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拿不下来,拿不下来,俺们败了,俺们败了”

    惊惶失措的惨啼声,席卷四下。大队大队的乱军,退潮一般的败退下来。这些乱制服色杂乱,老弱夹杂,如此天气,尚有泰半人光脚。其中不外只有半数人手中算是有正经兵刃,其他的都是木棍锄头粪叉一流。身上披甲之士更是十中无一,指挥约束更谈不上,前进是一拥而上,败退的时候更是不管掉臂,哪怕那些带队小头目声嘶力竭的召唤稳住阵脚,甚至还砍翻数人,却仍然站不住,被人潮激动,随着一起败退下来。

    眼前一切,不外是一个小小的坞壁堡寨,壕沟也并不宽深,寨墙也高不到那里去。寨墙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在晃动,适才乱军扑寨,寨墙上面的乡兵将一切能投掷发射的工具都朝下扔,推倒了七八架粗陋的木梯,寨墙下面,壕沟当中,随处都是尸首,尚有人一时不得死,在尸堆内里徐徐蠕动挣扎。乱民扑寨时候声势浩荡至极,退下去也是极快,让人一时反映不外来,虽然胜了一阵,可是寨墙上面每个乡兵都没有发出欢呼之声,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

    寨墙左近,视线可及的地方,似乎都是一群群的乱军不分部伍的聚集在一处。前面是青壮,中间是老弱,后面更有妇女孩童。都臂扎白布,发出种种召唤之声。哪怕就在战场左近,也有人在埋锅造饭,将一切抢到的食物赶忙送下肚子。

    乱民起事,最大一个特别就是善于裹挟,一旦风潮卷起,就是铺天盖地的人潮。眼前这一路乱军,加上老幼妇孺,只怕都有两三万人了。幽燕北边原来编户就不是许多,迩来战事破损愈甚,这些乱军,险些将可以裹挟起来的人力都拉进了这场大乱当中

    这些乱军行来一路,尸首相望,却是强恃弱,男掳女造成的效果。自家堡寨要是被被他们淹没,连忙就会被同化成一般容貌,向着下一个目的涌动而去,到时候却不知道这堡寨中人,还能剩下几多

    寨墙之上,此处坞壁之主,披着不知道哪个辽人小军官身上扒下来的铁甲,两腿战战,近乎绝望的看着眼前情形,终于忍不住大叫:“直娘贼,再派使者,去檀州向萧宣赞求援当日要扩充神武常胜军,俺这么一个小地方,也出了四十石粮食,七匹马,尚有五个精壮后生用得着他们的时候,又去了那里?…………入娘的,这大石林牙,又从那里冒了出来?真不给俺们燕地黎民好日子过不成?宋人成了俺们主子,那贼厮鸟的什么汴梁朝廷,有没有将俺们当成他们的子民?”

    ~~~~~~~~~~~~~~~~~~~~~~~~~~~~~~~~~~~~~~~~~~~~~~~~~~~

    堡寨之上那坞壁主在那里嘶声呐喊,满满的都是绝望之意。

    在堡寨之外,乱军中军当中。也不见得兴高采烈到那里去。领这一方人马的渠帅,带着七八个忠心的契丹族亲卫,他们装备最完全,也有长刀利剑,已经砍翻了几十个退下来的败卒,身上鲜血都浸透了,人头一堆堆的叠在一起,却怎么样也挡不住这些乱军退下来。

    这渠帅当日也是契丹世家子弟,一副白皙未经战阵的样子。燕京城破,举族而亡,不少人投火自残。他挣扎出来,天下之大,却无处可去。复辽军起后,带着几个残存家将,依附这点武力,居然就成了一方渠帅。耶律大石突然竖起旗帜,这向来是他的偶像,马上拼命景从,横竖家族也没有了,这个仇总要找宋人来报

    可是他麾下可靠的武力,就带出来的那几个家将,收拢的几个契丹散兵,加上百十号挑选出来的浊世当中壮健男子。总比其他裹挟乱军吃得饱一些。依附这点基本武力,想控制住被狂乱裹挟起来的两三万人,是怎么也不行能的事情。

    乱民求活而起,初始都是异常凶猛,可是往往也三鼓而竭。不能继续兴起他们士气的话,这潮头起得快,退得也快

    大石林牙既然率领各人起事,怎么不亲临战场?他的身影只要一泛起在战阵当中,加上他老营那千余得用人马,哪怕疏散四处鼓舞各方渠帅,各人还不拼命效死?哪会在这么一个小小坞壁眼前就碰得头破血流?

    那复辽军渠帅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人是不敢再杀了,一时间也不敢督促麾下乱军再度扑击眼前堡寨,带着自己心腹退回中军阵中。不住转头看着中军阵后那几十名骑士。那些骑士都骑着骏马,身上披甲,带着的兵刃也是精利异常,尚有百多名长夫专门认真伺候摒挡供应他们这几十骑。

    这些骑士,都是当日起兵之时,从大石林牙老营当中派出来的。除了临战捧旗立于阵后,就没干过其他什么事情。可是对各处渠帅行动偏向,却要求极严。原来各人起于幽燕边地,汇聚一处打边地重镇檀州是最自制不外的事情。可是在这些督战骑士的严令下,传大石林牙军令,一定要绕过檀州,各方渠帅分途向着燕京偏向挺进,目的就是打破沿途坞壁堡寨,汇于燕京城下,重新夺回这个大辽重镇,重立大辽复国旗帜

    这马上就多走了几多冤枉路,沿途要多打几多堡寨。虽然沿途能多裹挟一些人马,可是对于严重缺乏粮草辎重的复辽军各方渠帅而言,曝师于野的时间越长,就不知道要多死几多人,这士气就衰减得越快。如果大石林牙还不亲自临阵,这卷起的复辽军凶猛浪头,也许就要在离燕京城尚有百十里地的地方,开始退潮而去

    那渠帅喘匀了气息,看着麾下几万人散乱容貌,看着那小小坞壁眼前满布的尸首,看着这灰沉沉的天气,突然骂了一句,大步就朝着阵后那督战几十骑走去。几名心腹卫士牢牢的随着他。

    这几十骑周围,那些乱军流民,都离他们远远的。这几十骑的良好装备,身上的长弓利刃,就是最大的威慑。离着他们尚有十几步距离,那名渠帅就已经朝着领队容貌的人物大叫:“大石林牙呢?甄元帅呢?余副帅呢?俺们在前面拼死,老营怎么还不上来?好容易掀起这般声势,俺们这些破家之人,都赌上了性命,大石林牙就当没望见么?岂非大石林牙本意,就是要看俺们死光不成?”

    浊世里头挣扎,逐日杀人无数,这个当日锦衣玉食的辽人世家子弟,现在双眼通红,宛如厉兽

    那名领头骑士看着他,沉吟一下,启齿就是最尺度的燕地口音:“大石林牙行事,你也敢怀疑?你是何等人物,指责起大石林牙的不是了?这复辽军都是林牙与甄余两位元帅心血,他们自然有自己的盘算此间军情,俺已一一回报,大石林牙自然有所处置,你只认真死战就是”

    那渠帅大笑:“俺们没在死战?你瞧瞧这一路上死了几多?俺不怕什么,杀人杀得已经够本了,就等着他日在十八层地狱等人报仇回来,俺只想看着打破燕京城的那些宋人,随着俺们一起堕入这阿鼻地狱你们却为何不上前死战?你们照旧不是林牙下属?”

    那头领冷冷回覆:“等该俺们死战的时候,你自然有眼睛看到俺们衔命监军,你要是不愿向前,自然知道俺们手段”

    那渠帅和他身边几名心腹都是震怒,却也没有法子。他的那些基本武力,百十人一起上,只怕也不是这几十骑的对手再者说,他们这些乱军当中中坚要是火并起来,那裹挟来的这一方人马,马上也就散了,那岂不是白白自制了宋人?

    当下只好忍气吞声,戟指着扑面坞壁:“这向着燕京,一个个打已往,要折损几多人马?只怕打不下几个坞壁堡寨,俺们辛苦聚集起的这点声势,就折损光了不如调头,去打檀州。檀州左近自王夜叉以来,少经军器,最是富庶,流民也多。只要打开一个堡寨,俺们声势就要壮大一倍为何要舍近求远?”

    那骑士头领语调更是酷寒,内里满满的都是威胁之意:“你敢不从大石林牙军令?宋人初下燕云,驻足未稳,不早点将燕京打下来,下令四方,还等着宋人逐步站稳脚跟不成?回去,督促部下死战,打开眼前这个堡寨大石林牙老营很快就要加入战场,要是你迁延不前,且看俺敢不敢行军法”

    那渠帅头领僵在那里,猛的大笑作声,语调当中满是凄凉:“不为宋生,就为辽亡。俺破家于宋人手中,只合拼了这条性命大石林牙,只怕早不是当日俺们契丹心目中的谁人英雄了”

    他大法式头回去,一边高声下令:“擂鼓,吹号赶起那些死剩之种,一起上前告诉他们,在这野外也是等着饿死,不如打开堡寨,各人临死之前,还能混一个肚圆死在这里,也算是一个下场,好过在这世道内里不生不死的挨下去”

    军号声呜咽响起,不知道从那里掳来的鼓声也沉沉响起,这渠帅麾下兄散开来,高声鼓舞着乱军士气,在人群当中又踢又打,甚至还动手杀人,催动着这些乱糟糟的乱军又列出了队伍,那渠帅也站在了队伍头里,高高举起早已染红的长刀,咆哮声响起之际,他转头北顾一眼,心中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大石林牙,你到底是如何盘算?”

    ~~~~~~~~~~~~~~~~~~~~~~~~~~~~~~~~~~~~~~~~~~~~~~~~~~~~~~~~~

    在远处一个小小丘陵之上,一彪人马,隔得远远的看着眼前上演的一切。这一彪人马都是宋骑装束,一身都做火红之色,当先一名将领,身材高峻,手长脚长,颌下一蓬乱糟糟的大胡子,马鞍告捷桥上横着一口长柄大刀,刀钻爽性就是一支尖锐长大两面启齿的枪尖。比起寻常骑将马上兵刃,算是加了号的。

    这员将领,正是韩世忠。他麾下十一指挥三千宋骑,只是隔在复辽军和檀州之间,若即若离的保持着接触。要是有不开眼的复辽军乱军靠近,随手也就剿杀清洁了。还好这些复辽军都绕开了檀州,大队滔滔,斜斜向燕京偏向插去。就算有些渠帅离他们近些,可是看着这支宋骑的威势阵容,谁又敢来招惹

    他们所在位置,眼前战场一览无余,看着这不成队伍的乱军咆哮着呐喊着,带着绝望蜂拥而上,将一切都淹没在烟尘当中。厮杀声,惨啼声,哪怕隔得这么远,也隐隐能够听见。不知道又有几多人在这一交击间倒在了幽燕大地上。两方都豁出了性命,一方为求活,为报仇。另一方却拼命要保住这浊世内里自己可怜的一点家当,不愿被这个吃人的世道吞没。

    两方厮杀,虽然完全没有水准,可是酷烈之处,残忍血腥之处,照旧让观者都忍不住动容

    这动容之人当中,并没有韩世忠。

    韩世忠身边一名将领,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微微叹息:“这些辽人余孽,何苦来哉?在俺们宋人治下,也不是活不下去…………现在这般拼死,不知道自己一切举动,全在宣赞料中…………宣赞不如早些动手罢,也少死一些人,造孽啊…………”

    韩世忠转过头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想到,你这条厮杀男子,倒是盛情肠”

    一句话就说得身边将领脸涨得通红,想辩解什么,却又讷讷的说不出来。韩世忠看着他还不依不饶:“亏你照旧西军身世的当日西贼势大的时候,打破俺们州县,大批大批的黎民掳走到他们定难六州去当驱口,要不就是临战的时候填了沟壑。你怎不这般盛情?这些人不愿降宋,就是仇寇,尽数死了,又直什么?只要死的不是俺们大宋黎民就好辽人势大的时候,河北诸路边地,哪年不经草谷掳掠?一次草谷事后,边地家家戴孝,也没见你为那些黎民子民叫撞天屈女真崛起在侧,这燕地少不得未来就要翻作战场,照旧扫除清洁了,好成为俺们大宋可靠之地”

    韩世忠不屑的转过头去,冷淡的看着眼前战场,继续说了下去:“这世道,原来就是吃人的世道。夹在大宋和女真之间,又是国亡末路,这些契丹奚人,就得认命俺们现在在这里所做一切,就是不要让大宋本土,汴梁城下,甚至俺们陕西腹心之地,也如今日这般情形为了这个,萧宣赞让老韩做屠夫,俺老韩也直认了”

    身边将领连脖子都红了,拍拍胸脯:“韩正将,俺也是大宋武臣,岂能不知道敌我?到时候等扫平他们的时候,你再瞧俺心软不软”

    韩世忠哼了一声,就算听到了,继续凝思寓目战场良久。战场上激起的烟尘,徐徐散去了一些,就望见那些乱军,蚁附在坞壁堡寨上下,壕沟内外,随处都是用尸首铺出的通路。堡寨上下,都在红着眼睛厮杀,箭矢兵刃纷飞,滚水热油,浇在堡寨下涌动的人头当中,就激起一片惨叫。

    堡寨上头也是死伤累累,寨墙也生生的扒出了几个大口子。寨子内里的人举着大木,一步步的顶向缺口处,连寨中老弱妇孺也趴在缺口双方,拼命的朝缺口处丢土石堵上。双方大群大群的人猬集在缺口处,双方用长矛对刺,人群是如此麋集,被长矛刺中,尸身连倒都倒不下来

    这个时候寨墙上面,却徐徐稳住了局势,几处为乱军据住的墙头,都被堵上。几具被刺砍得七零八落的尸首从寨墙上丢了下来。就听见召唤声音响起:“渠帅完了拿不下来了,拿不下来了各人快退,各人快退”

    观战至此,韩世忠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意,摇摇头,策马调头,就要驰下土丘:“没看头了,再没有得力戎马上将坐镇,这些乱军,连燕京的边都摸不到那耶律大石也不能总是供着,总得拿出来使使,不围了燕京,连直娘贼的河间府都不会震一下,更不用说汴梁”

    周遭诸将对韩世忠的话半是明确半是不明确,看着韩世忠转头,纷纷策马跟上,跃下土丘,朝着来路疾驰而回。而远处战场,那些乱军也再一次的如潮水一般败退了下来,却不知道,这一次扑击,又增添了几多尸首冤魂

    ~~~~~~~~~~~~~~~~~~~~~~~~~~~~~~~~~~~~~~~~~~~~~~~~~~~~~~~~~~

    在另外一处战场上,险些上演着同样一番情形。同样是在从幽燕边地通往燕京偏向的途中,一处堡寨横在当中,如韩世忠所见那方乱军一样破败,却一样声势浩荡的乱军军马,一次次兴起勇气,扑击而向眼前的堡寨。

    打开此处,就离燕京城近一步。打开此处,就能用堡寨中粮食多活几日。打开此处,就能裹挟出几百上千人甚至更多,让自己声势更大一些,可以淹没更多地方家已经平了,亲眷已经死得差不多,在这野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持多久,还不如让其他人的运气,变得如自己一样

    红了眼睛的厮杀,同样在小小堡寨寨墙内外展开。人命在其间是最为轻贱不值钱的工具,一片片一排排的倒下,然后就被人踩在脚下。

    在人潮当中,却有一个高峻男子,身边聚拢着一群人,只是赖在攻击而前乱糟糟的队伍中间。各人都向前,他们就向前几步,各人都退后,他们也就随着退后几步。谁想激动这群人聚集而成的圈子,他们就绝不客套的白刃伺候。前面已经杀红了眼睛,后队在渠帅的督促下也拼命的朝前涌,乱军当中,几万人组成的人潮,人人昏头涨脑,谁还注意获得这群不外百多人的异状?

    在庞杂的人潮当中,维持住他们这个小圈子不散,也是极其艰辛的事情。这群人虽然显着比周遭人物壮健一些,可一个个也都累得气喘吁吁。在这小我私家圈里头,拱卫着一条高峻男子,这男子猿臂蜂腰,身形挺拔已极,可是一张脸上却横七竖八几条刀疤,狰狞得不成一小我私家容貌了。他一直关顾着战场,指挥着自己这群人前进退却,维系着这一圈人不要为这狂乱所溺死。外圈撑持的人累了,就抓紧时间次第换他们进来休息,虽然不是临阵死战,可也丝毫分神不得。心力虚耗之处,只怕比厮杀还要多上几分

    从外面突然挤进来一条壮健男子,天知道他是怎么从人潮内里觅出一条蹊径出来的。满身挤得衣衫破碎,脸上青肿,怎么带伤的连这男子自己都不知道。他冲着众人拱卫的疤面青年禀报:“大郎,俺们其余两处弟兄现在都还无恙,看样子这一次攻击又要退下来了,他们让俺来问,要不要汇合在一处?”

    这疤面青年,正是董大郎。

    他领五百人马,来联络这复辽军。董大郎审慎,先混入军中,再准备去寻甄六臣。他知道自己和郭药师的恩怨,天知道甄六臣是不是还记恨于他。虽然各人现在都是崎岖潦倒,大有联手的余地,可谁也说禁绝甄六臣是不是会翻脸

    复辽军除了老营,其他地方都是散漫不堪,董大郎稍稍疏散了一下手下人马,没费多大事情,就混入了复辽军一方渠帅麾下。此时正是耶律大石抵达之后,正准备整顿人马几日,就分道四出,扰乱燕地

    整顿全军的时候,耶律大石和甄六臣等人自然要在严密监视下巡营,鼓舞军心。董大郎不仅望见了他们,也望见了投效萧言已久的余江,他当日追随完颜设合马扑击过萧言的本部,和许多萧言亲卫交手过,董大郎又是对人过目成诵的记性,在人群当中,他就望见了萧言的那些贴身亲卫,跬步不离的监视着甄六臣和耶律大石

    其间离奇,不言而喻。这支复辽军,极大可能就是萧言一手缔造出来的,却不知道要用他们来干什么董大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养寇自重,这些武臣手段,对董大郎而言虽然绝不生疏。而这就是他董大郎的时机,眼看这支复辽军就要发动,有萧言居中主持,燕地大乱那是一定的,而他董大郎就怕燕地不乱

    更让他心中火热的是,萧言贴身亲卫既在,萧言说不定也身在复辽军当中估算老营人马,不外千余,萧言若在,就是不折不扣的身处险地。一旦乱起,复辽军裹挟一多,只要能鼓噪起来,萧言还能得保首领否?万一有时机,解救了被严密监视控制的耶律大石和甄六臣,到时候这支复辽军,不说全部掌握在手中,至少也能分润相当实力

    董大郎南下之际,本报必死之心。却没想到,自己遭逢的却是这样一个局势

    他连忙咬牙就划花了自己俊秀面庞,没有半点迟疑处。他既然要潜藏军中,静等变故,那么就绝对不能袒露

    此次不成,他董大郎横竖准备埋骨此处了,实力丧尽,投靠无门,男儿大丈夫在这世间,尚有什么生趣?毁容行事,简直就是最为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男儿大丈夫行走世间,什么时候要靠容貌用饭了

    眼看着复辽军分途四起,声势一下就壮大起来,然后在扑向燕京的途中挫动了锐气。董大郎心思也越来越热切。他似乎已经隐隐约约摸到萧言一点心思,但这完全都是推测,得不到证实。他只感受到,随着这僵持局势,他董大郎的时机也许就真正来了

    岂非这老天,还未曾放弃俺董大郎不成?

    ~~~~~~~~~~~~~~~~~~~~~~~~~~~~~~~~~~~~~~~~~~~~~~~~~~~~~

    在这方渠帅麾下,董大郎一直保持低调,也绝不冲上最前。幸亏这复辽军各方实在散乱到了极点,临阵也就是一窝蜂的涌上前去,渠帅心腹,只管在后面督阵杀退下来的人就算指挥全军了。混在内里,倒也不怎么费事。其间只有一个渠帅麾下孝现他们这帮人比其他乱军流民壮健许多,却不甚认真,还想收服他们。却在野外一个夜间,这名渠帅心腹和他的几名手下,全部被董大郎所部杀掉,不知道埋在了那里。

    今日也是一般,眼前这个小小坞壁,已经重复扑击了几天十频频,董大郎一直辛苦的混在战场内里。在心里他不知道几多次的冷笑了,要是他董大郎脱手指挥,早就拿下来了

    听到那名手下往返禀其他两处自家人马在战场上的情况。董大郎笑着拍拍他肩膀:“做得好到时候还要辛苦你回去传令于齐四和博勒尔,俺们不必汇合现在目的越小,越是利益俺信得过他们本事,怎么也能将弟兄们保全好各人辛辛苦苦南下求活,俺绝不会辜负各人,总要给各人带一条出路”

    厮杀声中,他指着周遭那些似乎没有面目的乱军流民,指着坞壁内外层层叠叠的尸首:“俺们都已经是无家之人,连女真都容不下俺们了天下之大,无处可去,俺们运气,也和那些死在这里的人一般,连个记挂的人都没有俺董大郎向诸位担保,这就是俺们最后一个时机,只要抓住了,也许俺们就能翻身到时候,只会让女真高看俺们一眼,重回女真,总让各人有一场功名富贵”

    那前来传讯的男子也红了眼睛,拍着胸脯高声道:“大郎,俺们都是这贼老天丢下的人物,这条命轻贱得很,要不就填了沟壑,要不就跟你博出一个富贵入娘的,这几百条烂命,赌上了又算什么?俺们就等你的下令行事”

    回完话之后,他就挤出了人群,在庞杂的人潮当中转眼就不见了。厮杀声音仍然震天一般的传来,前面蓦然又发作出一阵召唤:“败了,败了,灌不进去,退兵,退兵”

    败退时候的咆哮惨叫,比适才又更响上三分。退下来的人潮,冲得这圈人马上就摇摇欲坠

    董大郎扯开嗓门,声嘶力竭的下令:“都朝退却,都朝退却不要抢在最前头,拼死稳住,各人一定不要散了这般世道,只有俺们相互照应住,才气保一条活命”

    听到他的下令,这群人组成的人圈艰难缓慢的在人潮当中转了偏向,稳住脚步徐徐朝退却去。抢在前面的被督阵人马砍了脑壳,砍了几十个也再约束不得,也只有让开,让败退乱军溃堤一般的退了下来。董大郎他们这群人就夹杂在中间,只是踩上了几个。等退到后方,才听见一片哀嚎遍野。

    董大郎喘着粗气指挥众人坐了下来,藏在这漫山遍野的乱军当中。心内里转念:“萧言啊萧言,你要用这支复辽军有所为的话,总不会僵在这里就而已罢?耶律大石甄六臣之辈也该放出来上前鼓舞军心,调治指挥了…………俺们总有碰面的时候”

    他低低叫过两名心腹,付托传令:“俺们人马再分处几支,去投各方渠帅,不管哪方有了消息,连忙回报于俺…………速去俺们藏头露尾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

    “渠帅九方,所领军马多者三万,少者亦一万有奇,但凡老弱妇孺,俱裹挟其中,事起之后,举复辽军旗帜者,为数不下二十万…………”

    萧言放下手中通报而来的军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他所坐镇的复辽军老营,缓慢的也向前推进了一些,向南移动了不足百里的距离。现在扎在一个依山临河之处,前面所谓复辽军的军情,在各方监武士马的通报下,巨细无遗的都回报了他这里。

    声势如此之大,却没有什么好吓人的。二十多万人,老弱妇孺只怕就有近半,这是完全不中用的。其他十余万人,有兵刃的最多三四万,能披甲的有一两千就了不起了。又无辎重,更无约束,而且尚有他派出的监军骑士牵制,让那些渠帅不得停顿下来逐步整顿生长自家基本实力,只是不停的被驱而向前。凭证各方回报,那些渠帅们,每人手里能拉出两三百可以委曲与大宋正规军一战的基本武力就算不错了。只要看那些派出的监军骑士,每方多者三四十,少者不外二十许,虽然有耶律大石这张虎皮撑腰,但仍然能将各处渠帅压制得死死的,就可知道他们实际战力到底如何了

    这般气力,虽然经自己发动之后声势浩荡若此,可是萧言只要愿意,麾下五千精骑,可以轻易将其一鼓扫平

    可是这二十余万人,险些就是幽燕边地黎民,加上来逃难的灾黎,至少占其中泰半了罢?辽人户口统计,向来是一本糊涂账,不外南京一道,是辽人境内人烟最为浓密的地方。六七十万户,二三百万口怎么样也是有的。这几年燕地虽然叠经兵火,可是从辽东等地逃难而来的灾黎不停涌入,不仅填平了损耗,而且还增加了不少人口。在真实历史上,郭药师盘据残缺南京一道,养兵就号称三十万。可见幽燕之地人口繁密水平。

    这二十余万人,对于幽燕之地,不外十分之一的人口,而且到时候伤损了不起一半已经顶天了。而且就算没有自己,女真在侧,宋军据燕,未来双方攻杀据守,伤损照旧同样庞大,更不用说,这些人的主干,是不愿降顺的辽人余孽,是大宋的仇寇

    说服自己的原理,萧言可以想出来更多,而且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四年之后,女真南下,如果如真实历史一般,大宋子民的损折更要十倍几十倍与此。无论从传承渊源,照旧血统来说,这才是自己真正的神明祖先,家国之民

    自己无论如何,要有足够气力,立在那时战场之上,卫护他们,拯救他们。哪怕在这燕地,牺牲更多的人也在所不惜

    可是,到底还要牺牲几多?这样就叫做不负一生?

    越是在心里这样反问自己,萧言越是痛恨自己的矫情。显着都在绝不手软的牺牲他们以全自己权位了,还这么假惺惺的做什么?

    他的,不想了,谁让自己穿越而来的,是这样一个末世老子不想死,就只有别人死

    并不破例的,萧言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继续看着手中军报,他所在的帐幕当中,一灯如豆,帐外张显和貂帽都亲卫按剑巡视的剪影,就映照在帐幕之上。

    ~~~~~~~~~~~~~~~~~~~~~~~~~~~~~~~~~~~~~~~~~~~~~~~~~

    复辽军前期初张的势头,现在已经徐徐显出了一些颓势。没有整顿消化的时间,绕开檀州而直奔燕京,蹊径长了不少,有没有一个稳固的基地提供支撑,补给物资。这前期凶猛的浪头,在离燕京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了。

    看来不让耶律大石等人出马,不亲自加入其间指挥这一场乱事,是达不到围住燕京,震动汴梁的田地了…………

    从一开始,萧言的目的就是直指燕京,只有如此,才气让大宋大震大宋以文驭武的制度实在太严密,王黼童贯连同大宋文臣士医生这个对手实在太强。自己一个南归降人,做了他们的对手,不行到绝处,他们是绝不会退却一步的他们也知道,这万难的一步退却下来,自己和西军团结在一起的武臣团体,就轻易难制了,就起源成为一个以武力起身的利益配合体,虽然还显得弱小,可是也已经自成一系,有相当自保的能力再和在台下的老公相一系团结起来,那朝局到底会演酿成什么容貌,那就难说得很了…………

    不围燕京,让燕地有再度陷落,大宋最后的精兵强将可能随着一朝覆灭的危险。那些对手,绝不会退却这一步

    耶律大石实在太过危险,自己算是孤军身处险地,要是将耶律大石放在乱军大队当中,自己挟持着他们想让这场战事如意举行,其间风险马上就升高了不知道几多倍。自己一直指望不必冒这般风险,卷起的浪头可以顺利的越过障碍,围住燕京城。现在看来,有点太过于想虽然了啊…………

    而且尚有一点可虑,当耶律大石真正抵达燕京城下,乱军围定数重。西军上下,是不是还真能如前约定按兵不动,等着汴梁对手被迫让步之后,才有所行动?要是他们提前行动,扫平了这个逼在眼前的大敌,失却了要挟朝廷的最大筹码,那就真的大事去矣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田地,也只有选择相信老种。这个老狐狸,厉害看得准,绝不会轻易动摇,让支付一切,前功尽弃

    萧言抛开一切七零八落的思绪,咬牙切齿,狠狠的一拍几案。啪的一声响亮,一直传到了帐幕外面去

    帐幕帘子一下掀开,张显大步走了进来,疑惑的问道:“宣赞,出什么事情了?”

    萧言摆摆手:“没什么…………大石林牙与甄六臣如何?”

    张显回得很快,显然这两人被监视的情况,也是他最为极重的责任:“现在是汤四哥轮值,四哥审慎,绝不会出岔子。再有半个时辰,俺还要巡视一遍,老营内里抽了三百多人马出去,现在腹心不外五百余人,再怎么审慎也只嫌不够…………宣赞,要不要再抽调一些人马过来?”

    萧言摇摇头,神色有点疲倦:“现在的人马,我都嫌多了,此是何等秘密事?就怕走漏了风声,现在这些人马,已经是我最信得过的了,再抽其他人过来,风险太大…………张显,你的貂帽都这次责任重大,我对你有厚望。”

    张显郑重颔首行礼:“我再去巡视一下营寨,关防越发严密一些。宣赞,只要在营中,俺尚有八分掌握,再细密一些,怎么样也要这八分酿成十分”

    萧言苦笑摇头:“那里在这营寨内里还呆得住啊…………明日拔营,兵分三路。汤怀监视着甄六臣一路,余江自己一路,我和你看着大石林牙一路,分赴这复辽军各处,兴起这帮家伙士气,增强约束指挥,过了眼前关卡,早些兵进燕京城下”

    张显一惊,马上就要劝谏:“宣赞…………”

    萧言只是摆手:“不必说了,男儿大丈夫行事,哪有一点风险不冒的?前面那么多次,我们也不是闯过来了?这次也只会一般这贼老天,还没有到收了老子的时候”

    什么时候萧言自称老子,那基本就是下定刻意了。再劝也没有用。张显只有躬身领命,准备下去再和汤怀细密商量一番,怎么确保耶律大石和甄六臣始终在监视当中,也同样要确保萧言在这险地当中的清静。

    张显正准备退下传令,萧言却又叫住了他。自己在那里沉吟一下,自嘲的一笑,似乎在讥笑自己的矫情一般:“…………告诉汤怀和余江,这些复辽军,切实掌握住了。除了沿途必须要攻破那些拦路坞壁堡寨,其他的,只管少死些人吧。横竖到时候,我也是对耶律大石来个擒贼擒王,这么大一支复辽军,也不外一下就能让他们瓦解。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罢…………虽然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宋异日不如今日燕地一般,可总他的以为…………”

    他最后笑意有点发苦,摆摆手让张显退下:“…………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认真矫情得很。老子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他们听与不听,随便他们。”

    张显默然不语,只是行了一礼,就悄悄退了下去。而萧言就在帐中枯坐不动,脸上神色幻化,推算着自己行事的每一个步骤,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喃喃自语作声:“…………会有什么变故?希望没有什么变故…………就算要有,老子也只有接着”

章节目录

免费军事小说推荐: 大唐:小兕子的穿越生活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盖世悍卒 大明秦王,从截胡徐妙云开始 皇上,您发配边疆的废物称帝了! 荒年:从填饱贪吃嫂嫂后开疆扩土 汉末职场,小兵迎娶何太后 归义孤狼 明末:我崇祯,再造大明 吾兄秦始皇,我只想在大秦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