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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汴梁误第三十四章破寨
大队骑士，行进在荒芜的幽燕大地上。
冬日已往，燕云之地，已经是春意浮动。可是周遭一切，仍然是一片破败情形。田野沟渠，全部倾颓废弃，偶然看到一个乡村，也是杳无人迹。甚而有些小的堡寨，也已经被废弃。堡寨中人，在复辽军的浩高声势眼前，知道无法反抗，要不逃向更清静的地方，要不就爽性心一横去复辽军大队那里入伙。
这里已经离燕京左近有快两百里，檀州离燕京也不外三四百里，凭证全是骑士的行程，两天怎么样也赶到了。
这些骑士约有两百骑左右，服色杂乱，马匹也不见得雄峻到那里去。行进当中，行列之类的完全谈不上。不外倒是人人都是一副凶悍神色，谈笑间也卤莽无文。有的人在马上窄袖短服外面，还披着锦袍，再不正经的系着玉带。工具是好工具，可是破烂油腻，也不知道从那里掳掠来的。
董大郎就在这行列当中，他当日在常胜军中，虽然也是大方爽朗，可是举止进退，都尚有一种上位者的尊严体面。瞧着就像一个官二代。现在在这队人马当中，谈笑高声武气，十句话内里少不了三四句是在说娘们儿，和周遭那些凶悍男子打成一片，加上他脸上的狰狞伤疤，完全已经变了一个容貌。
甄六臣远远的跟在队尾，看看前面董大郎那里的样子，脸上神色，很是有一点庞大。
这董大郎，怎么就酿成了这般容貌？
这二百骑，就是董大郎凑起来的亡命男子。燕地浊世如此，其他的不多，亡命之徒不少。履历的惨事多了，自己再加入其间，没有被浊世吞没，还靠着多杀几小我私家在浊世内里能填饱肚子，一切就都已经看得很轻，或者说完全麻木了。
在这浊世内里，要活命，要有一把尖锐兵刃。要是命好，再有一匹坐骑。险些就可以在流民当中成为人上人。各地渠帅内里，麾下最为能战之辈，倒有一小半都是这样的人物。临战的时候横竖也不讲什么行列，这些悍勇不畏死之徒登高呼喝一声，率先冲上去，十次有九次都是有他们决议一场战事了局如何。
各路渠帅给耶律大石那里送来直领人马倒也没有藏私，这等悍勇亡命之辈送来不少。耶律大石带兵带久了的，正规作战，靠的就是质朴精壮。这等亡命，留在手里又不听调遣，还坏了军律民俗，不如大方一点，就给董大郎了。而且还更大方一些，战马，盔甲，兵刃都配齐全，交给董大郎带走。
董大郎向导他们倒也简朴，破几处堡寨，随着杀戮一番，有什么利益公正分下来，就成了这些亡命之辈心服的头领。对于这些人，人生就是有今天没明日，当日一身破衣烂衫，手里斩木为兵，还敢在堡寨眼前先登，现在有马有甲有兵刃，还怕什么？随着董头领到檀州谋富贵去
在董大郎口中，檀州有萧言缴获的整个燕京的辽人高门积贮，漂亮女子不行胜数。守兵大队都盯着大石林牙，现下单薄已极。不到那里生发，又到那里生发？别人怕萧言，他却不怕，他不知道几多次，都从萧言的兵锋下死里逃生，现在照旧活蹦乱跳的。
各人在檀州发了财，他董大郎有的是措施向导各人逃走。大宋女真，他都有蹊径，到时候脱离这幽燕杀戮之地，谋个富家翁有何不行。再退一步，得了那么多财物积贮，现在天下都乱，那里不能招募些实力得手，说不定就能啸聚一方，再快活个几年
一头是轻贱到了极处的性命，一头是董大郎描绘的优美前景。再加上董大郎原来就是悍勇之辈，各人也都心服。不随着他走，还能到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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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耶律大石军中管制，这二百亡命一路上都是兴高采烈。这个时候不少人直着喉咙在和董大郎叙话。
“董头领，已经走了两日了，一路上都是啃干粮，嘴里淡出鸟来往日在营里，逐日里也是酒肉不停口，狗都不嗅的两块杂面饼，营门外就能换一个花不留丢的小娘各人马上就要卖命去了，总得生发犒劳一下，谁知道到了檀州，各人还能不能在世”
“直娘贼，这里黎民，腿脚也忒是长了一些，都跑他娘的一个清洁想寻一个有人的堡寨歇歇脚都是不能…………董头领，檀州小花娘，认真有你说得那般好？”
“说是萧言连他痛爱都放在了檀州，这消息可确实么？听说照旧一个辽国公主？囚攮了，这年来俺也弄过当年贵妇不少了，这公主却着实还未曾摸在手里。到时候不用说董头领你是第一，俺们次第上了，就算死了，又直什么？”
“公主娇滴滴的，经得起几人弄过？这个俺倒是不想，有金银在手，到了南面大宋，俺也乔个员外甚的，好生寻觅几个白白皙净的南人娘子，居家过他娘的日子”
“莫四，你弄惯刀剑的手，逐日不杀人夜里就是磨牙，还去南面当员外？依俺的意思，俺们这么些人，那里不能啸聚起事？到时候董头领率领，纵横往复，管入娘的厥后是谁的天下，求一个招安，也就成了人上人了”
这帮亡命议论得热闹，董大郎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住咧着嘴笑。最后招呼一声：“一路荒芜，趱赶旅程，辛苦兄弟们了眼见就是檀州左近地界，檀州周遭百里，都吃萧言那厮威风，少有人敢扰，堡寨最是富庶前面已经派出弟兄去哨探，看哪个堡寨易破，就破他娘的，先痛快一番再说怎么也要寻出一条路数来，杀进檀州去。到时候俺来做公，谁的劳绩最大，萧言那辽人公主，就归谁其他人只能张眼看着，急煞你们这帮囚攮的列位，莫要让俺得了头功”
底下人呼哨而笑，什么样的污言秽语都说得出来。甄六臣吊在最后，脸色铁青。
他曾经囚小哑巴在手，也曾经救过小哑巴。谁人温柔漂亮，却又慧黠坚强的女孩子，那夜在高粱河冰上，震撼了每个在场的人的人心。
在那一夜，甄六臣第一次感受到，救人比杀人，有意义太多了。
而这帮家伙，还拿小哑巴在这里说嘴甄六臣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态度，可是就以为胸中勃勃怒火，烧得险些要喷发出来
自己随着董大郎行事，就算荣幸袭破檀州，救出来了郭巨细姐。可是小哑巴呢？这个国灭家亡，荣幸在萧言身边余生的小女孩子，她又将是遭致什么样的运气？
这个念头，甄六臣简直不敢深想下去。不外转眼间他就是自失的一笑，两百除了敢拼命其他什么也不成的杂乱骑士，就想袭破萧言的后路檀州？十成有九成里头，都是去送死。而就这样死在檀州城下也罢。自己已然起劲，对得起郭家恩义，对得起自家哥哥死前嘱托了。
至于郭家巨细姐…………也许萧言，并不会杀她？
甄六臣心中，第一次转过萧言不会杀郭蓉的念头。这个完全没有理由，可这念头，就是在甄六臣心中转来转去，不行隔离。
萧言在逼郭药师自尽之后，带着他这个俘虏去见了郭蓉。见告她所有一切，而且以囚禁郭蓉为质，胁迫他甄六臣为他萧言卖命。在那一刻，甄六臣气满胸膛，甚至忘记了萧言那时离奇的眼神和神色。那时候甄六臣也只是一个厮杀男子，如何能明确过来？
现在甄六臣，却比谁人时候，所思及的工具，多出来太多了。生死之间，往日自小饥民从军，厮杀内里长大而变得冷硬的心肠，已经一点点融化下来。这个时候，他恍然明确，那时萧言的眼神，内里满满蕴藏的都是痛苦
俺这是在做什么？
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自己那里尚有其他路可以走？生为燕地浊世中人，这直娘贼的老天爷，简直一个都不愿放过
甄六臣在这里已经越想越是绝路，除了随着董大郎一条路走到黑，随便死在那里。其他的似乎都已经无路可走。而在前面，一直放出去哨探巡视的七八骑急急遽的赶了回来。看到前面哨探人马回来，这里大队都发出了一阵兴奋的七零八落的欢呼之声，迎接赶回来的哨探传骑：“前面发现什么自制了，瞧着你们一个个兴奋得在马上都坐他娘的不住”
那些哨探比起大队看起来更剽悍一些，吼叫回来的声音也更是不文。究竟这些哨探也是董大郎所部亡掷中的最为精锐之辈。
“奶奶个熊，离了燕京老远。才发现，俺们在燕京城下都是白费气力这里堡寨坞壁完好，燕京那里给俺们袭扰乱了，不少人还拖家带口的跑到这里来，每个堡寨都塞得满满的，打开一个，就是好大的生发”
“这里过得倒是牢靠，瞧着让人眼中出火俺们远远的嘹了一眼，居然尚有下地的。娘们儿给男子地头送饭，一个个也不象燕京城下瘦得象鬼，满身是泥，经不起三两下折腾囚攮的，按心头这火，怎么也按捺不下来了”
哨探回归大队，众人迎上，都是人多口杂的议论。说了没两句，所有人的眼光都朝着董大郎这里望过来。对于这些亡命之辈而言，逐日杀人狂醉的日子已经由得惯了。赶几天路下来，昼夜兼程，睡野地吃冷干粮。已经憋得胸中那团邪火腾腾的就想朝外冒。各人随着你董大郎来杀人掳掠蓬勃抢娘们儿，一条烂命不直什么，可要让各人始终过这苦日子，却是不成
这些亡命男子刀子一般的眼光逼视着董大郎，每小我私家眼中那种桀骜不驯的味道，怎么也掩藏不住。董大郎咧着嘴如他们一般粗野的笑着，心里头却是种种盘算都在如电一般转动。
他原来是想以最快速度直逼檀州城下，打檀州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看能觑出什么自制杀进檀州城。详细如何详尽的企图，必成的掌握，那是没有的。可是他此次南下，随机应变夺了复辽军，救出耶律大石，还不是拿命在博？此时现在，自己的性命，他早就看得轻贱万分了，只要能让萧言也遭受和他一样的连场失败
这些亡命之徒按捺不住，想打开一家堡寨先快活一番。董大郎是打心里不愿意。僵持越久，檀州守备越完。复辽军又是漏风的筛子，万一让萧言知道有他们这一路人马去奔袭檀州，加派援兵，那他董大郎就是半点时机也无了。打开一个堡寨，总要延误点时间，说不定还要惊动檀州左近，这种事情如何做得？
他正在筹谋着用什么话语说动这些亡命之徒。他的这些暂时手下却有些按捺不住了，有的人就已经目露凶光：“大郎，你带着俺们去檀州卖命，俺们一句话不说。这条性命都卖给你了，临死之前，快活一下总不算什么罢？要是镇日这般受苦，俺们还不如在大石林牙麾下听用”
“说得再对也不外了，你带着俺们四下奔走，有生发，有快活日子。丧了性命也只怪俺们八字不正，谁指望在这个世道还能老死不成？可要俺们一路受苦，却是不成好便好，各人通同一路，歹便歹，俺们各自分道扬镳”
在一转瞬间，董大郎就已经做了决断。这些亡命之辈，不是他当年的明日系手下。虽然多大的风险都敢冒，一个个都悍不畏死。可是要拢住他们，还得顺着他们行事自己孤身一人，除了碰死在檀州城下，还能有什么此外效果了？横竖自己也是走，先打开一个堡寨，然后随机应变就是
他马上大笑一声：“直娘贼，一个个恁般心急俺正在想如何分遣哨探，找一个不太结实，油水又足够丰盛的堡寨，然后再想法子打下来。用什么法子，不惊动檀州左近，你们就一个个沉不住气了最好的法子就是打下堡寨，弟兄们还伤损不大。这条性命，虽然不值钱，可也不能就这般平白丢掉了
…………罢罢罢，看你们急得这般上火，俺就亲领哨探，去前路查探一番。打开一个堡寨，让弟兄们快活个三两日再说”
董大郎的话，激起各人一番兴奋的乱吼乱叫。马上就有不少人马自告奋勇要随着董大郎去哨探。董大郎除了原来的七八骑先行哨探，又随便点了十几骑。眼光扫过，看到甄六臣岑寂一张脸吊在队尾，当下就招呼一声：“六臣，随着俺”
甄六臣摇头：“俺只随你打檀州救人，却不随你去造孽。”
甄六臣这句话马上激得旁边骑士怒目相视，有的人还拔刀出来。董大郎却不动声色，策马走近甄六臣，低声道：“如果你我不镇着他们，那才是真正造孽俺只想要的是袭破檀州，对糟蹋堡寨没什么鸟兴趣。俺还怕他们杀戮太甚，惊动四下你要不去，也就随你。”
甄六臣看看董大郎，心内里叹息一声，牢牢身上种种工具，冷冷看着董大郎：“何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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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家堡在檀州以东一百五六十里。原来这里，是一个契丹开国有功将领姓什么乌古烈的工业。时间已往百余年，这乌古烈什么的，早就不知道到了那里去。这里留下来的当年家奴佃户子女，多以乌为姓，聚居与此。在浊世里头苦苦挣扎。
乌家堡不大也不算小，总有二百多户人家，千多口人。浊世豪强争雄，城池治所左近是最杂乱，打得也最惨烈的。最强的地方豪强也多数就是靠着城池治所近一些的，因为人烟相对浓密，依托城池，兵刃甲杖也好解决一些。离城池远一些的田庄，除了粮食之外，想凑齐一些甲胄，多积攒一些用铁的兵刃都不容易。象乌家堡这个在檀州和燕京之间，两头都靠得不怎么近的，遭的祸殃就少一些。
燕地虽然是豪强争雄，可是也不外才乱了一两年。远远未曾到一些大的豪强能扫平州郡，开始吞并远处坞壁堡寨。乌家堡在这个地方，居然也能苟延残喘下去。檀州被萧言平定之后，这里清静更是无忧。燕地乱起，前期在萧言的控制下自然不会扰檀州左近地方。后期耶律大石领兵，还要刻意避开檀州偏向。乌家堡算是离着檀州清静规模贴着最外圈的地方，就是小有扰，他们自己也能应付了。
这些日子，随着复辽军席卷幽燕要地，更多灾民投奔这里。乌家堡选愿意投充的精壮家口收了，原来堡寨中的王老五骗子小伙子也都娶上了媳妇儿。居然膨胀到快三百户，一千三四百丁口——再多就不敢收了，粮食供应不上。实力膨胀起来，背后尚有檀州作为靠山。复辽军闹得如此之大，对于乌家堡来说也没以为什么。古时出行艰难，绝大多数人只能看到眼前这一块地方，乌家堡一直未曾受到什么大的扰，人人都以为自家这个堡寨是个清静地方。
直到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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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已经到了下午，再有一两个时辰，天色就该黑下来了。乌家堡左近田地内里，都是在做春耕活计的人。世道再乱，也得用饭。粮食就是浊世里头的命脉。去年整年大乱，一年收成只有平时两三成，檀州为萧言所定，乌家堡也运了一些粮草已往报效。自家尚有三两个子弟在神武常胜军中效力。关系虽然搭上了，可是粮草积贮已经消耗泰半，支撑不了多久。要是秋天这轮收不上几多粮草，各人就得饿饭。
正因为如此，乌家堡紧锣密鼓的准备起了春耕。前些日子各人尚有点提心吊胆，这些日子下来，春耕也未曾遭到太多扰风险。只要是小我私家，心下就有些慢了。白昼精壮在田里做活，妇女送饭去田头。两口子在田间地头吃上一顿平安饭，想着秋天又有收成，竟然有了那么一丝太平情形。
看着没什么太大风险，乌家堡用事之人，爽性将青壮都赶到了田里。抓紧时间将春耕的活计做完，也就是算从老天爷口里抢到些吃的了。这一年再熬已往，这燕地总不会再乱了罢？如此还多幸亏了那位南人萧宣赞，在春天到来之前，底定了燕云
青壮在田里做活，堡中老弱也不能闲着，这个时候，实在养不起一个闲人。壮女除了做饭之外还能在田里资助干活，老弱就修补寨墙，在寨墙上值守。乌家堡寨墙不算低矮单薄，也有两人高。更搭起了望楼四下瞻看情势，一旦有变，铜锣一响，各人就不要命的就朝寨子内里跑。
堡寨里头，还在高处聚集起了大堆柴草，一旦生变，白昼生烟，晚上举火，向着周遭堡寨报警求援。檀州左近，都算是萧言统治体系之下了，各人都有子弟在神武常胜军中，守望相助是应该的，实在是闹得紧迫了，檀州城中那位姓方的大人还允许了，檀州大队也会前来应援
有这般靠山，再加上这些日子平安无事，今日又过了泰半。在望楼上值守的寥寥几个老弱心下都有些慢了，瞭望也没上午时候那么警惕，几小我私家靠在望楼上面只是闲聊。望楼上值守之人，其中一个五十多岁，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看起来应该是小儿麻木之类胎里带来的偏差。王老五骗子打了几十年，要不是和堡主还在三服之内，早就在这个世道活不恒久了。这老头子运道也不错，前些日子大队灾黎从这里逃往而过，他居然也挑了一个死绝了户的未亡人当了媳妇儿，这未亡人三十不到的年岁，颇有几分姿色。各人都怕她命硬没敢要，老头子不在乎啃勒嫩草，众人眼里出火，这个时候都在拿着谁人未亡人说事。
乡里人家，尚有什么雅驯词句了。每句都离不开两人床第之间的那点事情，而且还对老头子的本事大加怀疑。甚至自告奋勇要替老头子劳一二。
那老头子嚼着根草棍，倒也不恼。在那里眯着眼睛笑，别人说得偏激些，他才咧着没牙的嘴笑：“当日怕人命硬，你们不要。俺拉了她走，你们又瞧着眼里出火这个世道，快活几日，就算克了去，又怎么了？俺一晚上，总要折腾到天亮才肯罢休，不用你们来辅佐当日俺孤身一人，你们家里的女人，怎么就不借给俺用用了？现今晚上抵家有口热汤热水，尚有个热乎乎的女人搂着，俺也不求能豪富大贵了，老天爷开恩，这日子让俺活上几年，来世投胎当了猪狗畜生，也不枉了”
看着老头子这个自得容貌，想着他媳妇儿那胖乎乎白花花的身子，再想着自家黄脸婆。另外一个老头子就笑骂道：“你也知道折寿下辈子不够，下下辈子也吃不上好草料…………憋得慌了，上一泡。瞧瞧俺的本事，你这囚攮的只能在脚上了罢？”
他站起来解裤子，突然一下就僵在了那里。半天掏不出那话儿来，尚有人也对他加以讥笑：“说别人嘴，自家都是淋淋滴滴的。老瘸子女人看起来就劲大，你照旧莫要动这心思了”
那站着的老头子张着嘴，露出残缺黄牙，僵硬的指向远处：“…………骑…………骑队冲着俺们堡寨来了”
一语之下，马上就惊起众人。这个时候如雷马蹄之声也已经传来。就望见四下烟尘起处。一两百骑人马呼哨而出，其间分做两队，一队直直冲向堡寨门口，另一队却兜个圈子，直扑向田地间做活的青壮。这些骑士骑着的都是快马，身上也泰半有甲，手中刀枪闪亮，这等队伍，已经足够横行燕地了，那里是乌家堡能当得住的？
一两百披甲骑士的队伍，已经凌驾了最大堡寨能集聚起来的气力。全堡闭寨死守，犹自要提心吊胆。现在全堡的青壮男女都在田间做活，散布颇广。现在要闭寨门，这青壮就全送到这些披甲骑士的刀口内里去了，乌家堡只能剩下老弱。先不说这寨子凭老弱守不守得住，没了青壮的一个堡寨，在这世道内里，又能存活几天？
田间地头的青壮男女也被这些披甲骑士惊动。有的人呆呆看着，还没反映过来。有的人已经丢下手里农具拔腿就朝堡寨内里跑。除了离堡寨近一些的，其他绝大多数，那里跑得过这些快马？
守在望楼上面的老头子，已经跳脚哭出了声：“俺儿子和媳妇儿，还在外面”
谁人娶了未亡人的瘸子老头抓起锤子就想敲锣，才敲了一下就丢下手中锤子朝往望楼下跑：“俺的女人到老才有个家，死也死在一处”
锣声响动，惊动全堡。这个时候哭喊声也从堡寨内外响起，夹杂着如雷马蹄，尚有那些马上骑士凶悍的咆哮之声，混杂一处，惊动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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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大郎就在冲向乌家堡的那一队人马的最前面，他身上只披挂半甲。连自己习用铁锏就没拿出来，单手着一柄长矛，不住催动坐骑，直直冲向堡寨入口。
在他身边，除了岑寂一张脸的甄六臣。队中骑士，一个个兴奋得两眼通红，不住意义不明的怪叫，恨不得马上就杀入堡寨当中快活一番去
这乌家堡认真以为在萧言的势力规模之内，就是这般牢靠了。堡寨内里青壮，只怕一个不剩的都撒到了田间地头，还不是局限于堡寨边上近处的那些田地。董大郎杀出之际，看到尚有人在疏浚沟渠，整修田间的那些水利
真以为萧言就是泰山之靠了？
要说警备措施，他们也做了一点。要是复辽军哪一路元帅来，凭证他们散漫粗笨的行事。这些青壮有足够时间逃进去闭寨死守。可是董大郎所率领的，却是复辽军中最为轻捷剽悍的一部门野外临阵而战，这些骑士自然是不够看的，可是要论着咆哮剽掠，燕地里头，他们也能算一份了
这个时候，要是堡寨里头人物应对明确，就应该不管掉臂的马上闭寨。舍弃了寨子外面的青壮，说不定尚有一丝生路。可是现下堡寨内里，已经乱成一团。警戒聚众用的铜锣，敲了三两声就没有消息。望楼上的几个老弱调头就朝下跑。寨墙上的那些老弱，依着垛口朝着逃命的青壮们哭喊，让他们逃得更快一些。到现在这寨门还没有关闭
寨中如果有狼烟，这个时候火头烟势，也还没有升起的迹象
破寨必矣
董大郎将坐骑马速已经提到了最高，险些要四蹄腾空一般。一马当先冲在前头，有四下乱跑的逃命青壮堵路，一矛挑开就是。挑飞三四人之后，长矛断裂，马上就拔出铁锏在手。眼看就要迫近堡寨之外的壕沟
这个时候，堡寨内里总算有了一些正确的应对。已经有人冲出来要撤壕沟上的木桥，而寨门也准备徐徐关闭。可是这个时候逃命青壮腿快的已经堵住了寨门口，木桥上也挤得是满满当当的，来撤桥关门的，不外是十几小我私家，那里堵得住这些用尽全身气力逃命的青壮？
转瞬之间，董大郎已经大喝一声，冲上木桥。战马冲撞，铁锏舞动。木桥之上挤满的人群纷纷落入壕沟，惊呼乱叫之声响彻寨门处。董大郎直直撞入寨门中，铁锏展动，已经敲碎了几个还想顽抗的寨丁头颅。接着就是重重一锏，敲在半开半闭的厚重寨门之上。这一锏气力好大，竟似让寨门地方有一切，都震动了一下
董大郎放声大叫：“俺们是复辽军所部，不是流寇，降者免死”
来关寨门的那些寨主心腹卫士，这个时候也已经丧胆，怪叫着调头就跑：“破寨了，破寨了”而董大郎就追着他们身形直突入乌家堡中，在他身后，大队骑士也已经涌上，纷纷随着突入。每小我私家都在狂呼乱叫，再没有任何工具，能阻碍乌家堡被董大郎拿下
第二卷汴梁误第三十四章破寨
大队骑士，行进在荒芜的幽燕大地上。
冬日已往，燕云之地，已经是春意浮动。可是周遭一切，仍然是一片破败情形。田野沟渠，全部倾颓废弃，偶然看到一个乡村，也是杳无人迹。甚而有些小的堡寨，也已经被废弃。堡寨中人，在复辽军的浩高声势眼前，知道无法反抗，要不逃向更清静的地方，要不就爽性心一横去复辽军大队那里入伙。
这里已经离燕京左近有快两百里，檀州离燕京也不外三四百里，凭证全是骑士的行程，两天怎么样也赶到了。
这些骑士约有两百骑左右，服色杂乱，马匹也不见得雄峻到那里去。行进当中，行列之类的完全谈不上。不外倒是人人都是一副凶悍神色，谈笑间也卤莽无文。有的人在马上窄袖短服外面，还披着锦袍，再不正经的系着玉带。工具是好工具，可是破烂油腻，也不知道从那里掳掠来的。
董大郎就在这行列当中，他当日在常胜军中，虽然也是大方爽朗，可是举止进退，都尚有一种上位者的尊严体面。瞧着就像一个官二代。现在在这队人马当中，谈笑高声武气，十句话内里少不了三四句是在说娘们儿，和周遭那些凶悍男子打成一片，加上他脸上的狰狞伤疤，完全已经变了一个容貌。
甄六臣远远的跟在队尾，看看前面董大郎那里的样子，脸上神色，很是有一点庞大。
这董大郎，怎么就酿成了这般容貌？
这二百骑，就是董大郎凑起来的亡命男子。燕地浊世如此，其他的不多，亡命之徒不少。履历的惨事多了，自己再加入其间，没有被浊世吞没，还靠着多杀几小我私家在浊世内里能填饱肚子，一切就都已经看得很轻，或者说完全麻木了。
在这浊世内里，要活命，要有一把尖锐兵刃。要是命好，再有一匹坐骑。险些就可以在流民当中成为人上人。各地渠帅内里，麾下最为能战之辈，倒有一小半都是这样的人物。临战的时候横竖也不讲什么行列，这些悍勇不畏死之徒登高呼喝一声，率先冲上去，十次有九次都是有他们决议一场战事了局如何。
各路渠帅给耶律大石那里送来直领人马倒也没有藏私，这等悍勇亡命之辈送来不少。耶律大石带兵带久了的，正规作战，靠的就是质朴精壮。这等亡命，留在手里又不听调遣，还坏了军律民俗，不如大方一点，就给董大郎了。而且还更大方一些，战马，盔甲，兵刃都配齐全，交给董大郎带走。
董大郎向导他们倒也简朴，破几处堡寨，随着杀戮一番，有什么利益公正分下来，就成了这些亡命之辈心服的头领。对于这些人，人生就是有今天没明日，当日一身破衣烂衫，手里斩木为兵，还敢在堡寨眼前先登，现在有马有甲有兵刃，还怕什么？随着董头领到檀州谋富贵去
在董大郎口中，檀州有萧言缴获的整个燕京的辽人高门积贮，漂亮女子不行胜数。守兵大队都盯着大石林牙，现下单薄已极。不到那里生发，又到那里生发？别人怕萧言，他却不怕，他不知道几多次，都从萧言的兵锋下死里逃生，现在照旧活蹦乱跳的。
各人在檀州发了财，他董大郎有的是措施向导各人逃走。大宋女真，他都有蹊径，到时候脱离这幽燕杀戮之地，谋个富家翁有何不行。再退一步，得了那么多财物积贮，现在天下都乱，那里不能招募些实力得手，说不定就能啸聚一方，再快活个几年
一头是轻贱到了极处的性命，一头是董大郎描绘的优美前景。再加上董大郎原来就是悍勇之辈，各人也都心服。不随着他走，还能到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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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耶律大石军中管制，这二百亡命一路上都是兴高采烈。这个时候不少人直着喉咙在和董大郎叙话。
“董头领，已经走了两日了，一路上都是啃干粮，嘴里淡出鸟来往日在营里，逐日里也是酒肉不停口，狗都不嗅的两块杂面饼，营门外就能换一个花不留丢的小娘各人马上就要卖命去了，总得生发犒劳一下，谁知道到了檀州，各人还能不能在世”
“直娘贼，这里黎民，腿脚也忒是长了一些，都跑他娘的一个清洁想寻一个有人的堡寨歇歇脚都是不能…………董头领，檀州小花娘，认真有你说得那般好？”
“说是萧言连他痛爱都放在了檀州，这消息可确实么？听说照旧一个辽国公主？囚攮了，这年来俺也弄过当年贵妇不少了，这公主却着实还未曾摸在手里。到时候不用说董头领你是第一，俺们次第上了，就算死了，又直什么？”
“公主娇滴滴的，经得起几人弄过？这个俺倒是不想，有金银在手，到了南面大宋，俺也乔个员外甚的，好生寻觅几个白白皙净的南人娘子，居家过他娘的日子”
“莫四，你弄惯刀剑的手，逐日不杀人夜里就是磨牙，还去南面当员外？依俺的意思，俺们这么些人，那里不能啸聚起事？到时候董头领率领，纵横往复，管入娘的厥后是谁的天下，求一个招安，也就成了人上人了”
这帮亡命议论得热闹，董大郎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住咧着嘴笑。最后招呼一声：“一路荒芜，趱赶旅程，辛苦兄弟们了眼见就是檀州左近地界，檀州周遭百里，都吃萧言那厮威风，少有人敢扰，堡寨最是富庶前面已经派出弟兄去哨探，看哪个堡寨易破，就破他娘的，先痛快一番再说怎么也要寻出一条路数来，杀进檀州去。到时候俺来做公，谁的劳绩最大，萧言那辽人公主，就归谁其他人只能张眼看着，急煞你们这帮囚攮的列位，莫要让俺得了头功”
底下人呼哨而笑，什么样的污言秽语都说得出来。甄六臣吊在最后，脸色铁青。
他曾经囚小哑巴在手，也曾经救过小哑巴。谁人温柔漂亮，却又慧黠坚强的女孩子，那夜在高粱河冰上，震撼了每个在场的人的人心。
在那一夜，甄六臣第一次感受到，救人比杀人，有意义太多了。
而这帮家伙，还拿小哑巴在这里说嘴甄六臣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态度，可是就以为胸中勃勃怒火，烧得险些要喷发出来
自己随着董大郎行事，就算荣幸袭破檀州，救出来了郭巨细姐。可是小哑巴呢？这个国灭家亡，荣幸在萧言身边余生的小女孩子，她又将是遭致什么样的运气？
这个念头，甄六臣简直不敢深想下去。不外转眼间他就是自失的一笑，两百除了敢拼命其他什么也不成的杂乱骑士，就想袭破萧言的后路檀州？十成有九成里头，都是去送死。而就这样死在檀州城下也罢。自己已然起劲，对得起郭家恩义，对得起自家哥哥死前嘱托了。
至于郭家巨细姐…………也许萧言，并不会杀她？
甄六臣心中，第一次转过萧言不会杀郭蓉的念头。这个完全没有理由，可这念头，就是在甄六臣心中转来转去，不行隔离。
萧言在逼郭药师自尽之后，带着他这个俘虏去见了郭蓉。见告她所有一切，而且以囚禁郭蓉为质，胁迫他甄六臣为他萧言卖命。在那一刻，甄六臣气满胸膛，甚至忘记了萧言那时离奇的眼神和神色。那时候甄六臣也只是一个厮杀男子，如何能明确过来？
现在甄六臣，却比谁人时候，所思及的工具，多出来太多了。生死之间，往日自小饥民从军，厮杀内里长大而变得冷硬的心肠，已经一点点融化下来。这个时候，他恍然明确，那时萧言的眼神，内里满满蕴藏的都是痛苦
俺这是在做什么？
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自己那里尚有其他路可以走？生为燕地浊世中人，这直娘贼的老天爷，简直一个都不愿放过
甄六臣在这里已经越想越是绝路，除了随着董大郎一条路走到黑，随便死在那里。其他的似乎都已经无路可走。而在前面，一直放出去哨探巡视的七八骑急急遽的赶了回来。看到前面哨探人马回来，这里大队都发出了一阵兴奋的七零八落的欢呼之声，迎接赶回来的哨探传骑：“前面发现什么自制了，瞧着你们一个个兴奋得在马上都坐他娘的不住”
那些哨探比起大队看起来更剽悍一些，吼叫回来的声音也更是不文。究竟这些哨探也是董大郎所部亡掷中的最为精锐之辈。
“奶奶个熊，离了燕京老远。才发现，俺们在燕京城下都是白费气力这里堡寨坞壁完好，燕京那里给俺们袭扰乱了，不少人还拖家带口的跑到这里来，每个堡寨都塞得满满的，打开一个，就是好大的生发”
“这里过得倒是牢靠，瞧着让人眼中出火俺们远远的嘹了一眼，居然尚有下地的。娘们儿给男子地头送饭，一个个也不象燕京城下瘦得象鬼，满身是泥，经不起三两下折腾囚攮的，按心头这火，怎么也按捺不下来了”
哨探回归大队，众人迎上，都是人多口杂的议论。说了没两句，所有人的眼光都朝着董大郎这里望过来。对于这些亡命之辈而言，逐日杀人狂醉的日子已经由得惯了。赶几天路下来，昼夜兼程，睡野地吃冷干粮。已经憋得胸中那团邪火腾腾的就想朝外冒。各人随着你董大郎来杀人掳掠蓬勃抢娘们儿，一条烂命不直什么，可要让各人始终过这苦日子，却是不成
这些亡命男子刀子一般的眼光逼视着董大郎，每小我私家眼中那种桀骜不驯的味道，怎么也掩藏不住。董大郎咧着嘴如他们一般粗野的笑着，心里头却是种种盘算都在如电一般转动。
他原来是想以最快速度直逼檀州城下，打檀州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看能觑出什么自制杀进檀州城。详细如何详尽的企图，必成的掌握，那是没有的。可是他此次南下，随机应变夺了复辽军，救出耶律大石，还不是拿命在博？此时现在，自己的性命，他早就看得轻贱万分了，只要能让萧言也遭受和他一样的连场失败
这些亡命之徒按捺不住，想打开一家堡寨先快活一番。董大郎是打心里不愿意。僵持越久，檀州守备越完。复辽军又是漏风的筛子，万一让萧言知道有他们这一路人马去奔袭檀州，加派援兵，那他董大郎就是半点时机也无了。打开一个堡寨，总要延误点时间，说不定还要惊动檀州左近，这种事情如何做得？
他正在筹谋着用什么话语说动这些亡命之徒。他的这些暂时手下却有些按捺不住了，有的人就已经目露凶光：“大郎，你带着俺们去檀州卖命，俺们一句话不说。这条性命都卖给你了，临死之前，快活一下总不算什么罢？要是镇日这般受苦，俺们还不如在大石林牙麾下听用”
“说得再对也不外了，你带着俺们四下奔走，有生发，有快活日子。丧了性命也只怪俺们八字不正，谁指望在这个世道还能老死不成？可要俺们一路受苦，却是不成好便好，各人通同一路，歹便歹，俺们各自分道扬镳”
在一转瞬间，董大郎就已经做了决断。这些亡命之辈，不是他当年的明日系手下。虽然多大的风险都敢冒，一个个都悍不畏死。可是要拢住他们，还得顺着他们行事自己孤身一人，除了碰死在檀州城下，还能有什么此外效果了？横竖自己也是走，先打开一个堡寨，然后随机应变就是
他马上大笑一声：“直娘贼，一个个恁般心急俺正在想如何分遣哨探，找一个不太结实，油水又足够丰盛的堡寨，然后再想法子打下来。用什么法子，不惊动檀州左近，你们就一个个沉不住气了最好的法子就是打下堡寨，弟兄们还伤损不大。这条性命，虽然不值钱，可也不能就这般平白丢掉了
…………罢罢罢，看你们急得这般上火，俺就亲领哨探，去前路查探一番。打开一个堡寨，让弟兄们快活个三两日再说”
董大郎的话，激起各人一番兴奋的乱吼乱叫。马上就有不少人马自告奋勇要随着董大郎去哨探。董大郎除了原来的七八骑先行哨探，又随便点了十几骑。眼光扫过，看到甄六臣岑寂一张脸吊在队尾，当下就招呼一声：“六臣，随着俺”
甄六臣摇头：“俺只随你打檀州救人，却不随你去造孽。”
甄六臣这句话马上激得旁边骑士怒目相视，有的人还拔刀出来。董大郎却不动声色，策马走近甄六臣，低声道：“如果你我不镇着他们，那才是真正造孽俺只想要的是袭破檀州，对糟蹋堡寨没什么鸟兴趣。俺还怕他们杀戮太甚，惊动四下你要不去，也就随你。”
甄六臣看看董大郎，心内里叹息一声，牢牢身上种种工具，冷冷看着董大郎：“何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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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家堡在檀州以东一百五六十里。原来这里，是一个契丹开国有功将领姓什么乌古烈的工业。时间已往百余年，这乌古烈什么的，早就不知道到了那里去。这里留下来的当年家奴佃户子女，多以乌为姓，聚居与此。在浊世里头苦苦挣扎。
乌家堡不大也不算小，总有二百多户人家，千多口人。浊世豪强争雄，城池治所左近是最杂乱，打得也最惨烈的。最强的地方豪强也多数就是靠着城池治所近一些的，因为人烟相对浓密，依托城池，兵刃甲杖也好解决一些。离城池远一些的田庄，除了粮食之外，想凑齐一些甲胄，多积攒一些用铁的兵刃都不容易。象乌家堡这个在檀州和燕京之间，两头都靠得不怎么近的，遭的祸殃就少一些。
燕地虽然是豪强争雄，可是也不外才乱了一两年。远远未曾到一些大的豪强能扫平州郡，开始吞并远处坞壁堡寨。乌家堡在这个地方，居然也能苟延残喘下去。檀州被萧言平定之后，这里清静更是无忧。燕地乱起，前期在萧言的控制下自然不会扰檀州左近地方。后期耶律大石领兵，还要刻意避开檀州偏向。乌家堡算是离着檀州清静规模贴着最外圈的地方，就是小有扰，他们自己也能应付了。
这些日子，随着复辽军席卷幽燕要地，更多灾民投奔这里。乌家堡选愿意投充的精壮家口收了，原来堡寨中的王老五骗子小伙子也都娶上了媳妇儿。居然膨胀到快三百户，一千三四百丁口——再多就不敢收了，粮食供应不上。实力膨胀起来，背后尚有檀州作为靠山。复辽军闹得如此之大，对于乌家堡来说也没以为什么。古时出行艰难，绝大多数人只能看到眼前这一块地方，乌家堡一直未曾受到什么大的扰，人人都以为自家这个堡寨是个清静地方。
直到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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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已经到了下午，再有一两个时辰，天色就该黑下来了。乌家堡左近田地内里，都是在做春耕活计的人。世道再乱，也得用饭。粮食就是浊世里头的命脉。去年整年大乱，一年收成只有平时两三成，檀州为萧言所定，乌家堡也运了一些粮草已往报效。自家尚有三两个子弟在神武常胜军中效力。关系虽然搭上了，可是粮草积贮已经消耗泰半，支撑不了多久。要是秋天这轮收不上几多粮草，各人就得饿饭。
正因为如此，乌家堡紧锣密鼓的准备起了春耕。前些日子各人尚有点提心吊胆，这些日子下来，春耕也未曾遭到太多扰风险。只要是小我私家，心下就有些慢了。白昼精壮在田里做活，妇女送饭去田头。两口子在田间地头吃上一顿平安饭，想着秋天又有收成，竟然有了那么一丝太平情形。
看着没什么太大风险，乌家堡用事之人，爽性将青壮都赶到了田里。抓紧时间将春耕的活计做完，也就是算从老天爷口里抢到些吃的了。这一年再熬已往，这燕地总不会再乱了罢？如此还多幸亏了那位南人萧宣赞，在春天到来之前，底定了燕云
青壮在田里做活，堡中老弱也不能闲着，这个时候，实在养不起一个闲人。壮女除了做饭之外还能在田里资助干活，老弱就修补寨墙，在寨墙上值守。乌家堡寨墙不算低矮单薄，也有两人高。更搭起了望楼四下瞻看情势，一旦有变，铜锣一响，各人就不要命的就朝寨子内里跑。
堡寨里头，还在高处聚集起了大堆柴草，一旦生变，白昼生烟，晚上举火，向着周遭堡寨报警求援。檀州左近，都算是萧言统治体系之下了，各人都有子弟在神武常胜军中，守望相助是应该的，实在是闹得紧迫了，檀州城中那位姓方的大人还允许了，檀州大队也会前来应援
有这般靠山，再加上这些日子平安无事，今日又过了泰半。在望楼上值守的寥寥几个老弱心下都有些慢了，瞭望也没上午时候那么警惕，几小我私家靠在望楼上面只是闲聊。望楼上值守之人，其中一个五十多岁，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看起来应该是小儿麻木之类胎里带来的偏差。王老五骗子打了几十年，要不是和堡主还在三服之内，早就在这个世道活不恒久了。这老头子运道也不错，前些日子大队灾黎从这里逃往而过，他居然也挑了一个死绝了户的未亡人当了媳妇儿，这未亡人三十不到的年岁，颇有几分姿色。各人都怕她命硬没敢要，老头子不在乎啃勒嫩草，众人眼里出火，这个时候都在拿着谁人未亡人说事。
乡里人家，尚有什么雅驯词句了。每句都离不开两人床第之间的那点事情，而且还对老头子的本事大加怀疑。甚至自告奋勇要替老头子劳一二。
那老头子嚼着根草棍，倒也不恼。在那里眯着眼睛笑，别人说得偏激些，他才咧着没牙的嘴笑：“当日怕人命硬，你们不要。俺拉了她走，你们又瞧着眼里出火这个世道，快活几日，就算克了去，又怎么了？俺一晚上，总要折腾到天亮才肯罢休，不用你们来辅佐当日俺孤身一人，你们家里的女人，怎么就不借给俺用用了？现今晚上抵家有口热汤热水，尚有个热乎乎的女人搂着，俺也不求能豪富大贵了，老天爷开恩，这日子让俺活上几年，来世投胎当了猪狗畜生，也不枉了”
看着老头子这个自得容貌，想着他媳妇儿那胖乎乎白花花的身子，再想着自家黄脸婆。另外一个老头子就笑骂道：“你也知道折寿下辈子不够，下下辈子也吃不上好草料…………憋得慌了，上一泡。瞧瞧俺的本事，你这囚攮的只能在脚上了罢？”
他站起来解裤子，突然一下就僵在了那里。半天掏不出那话儿来，尚有人也对他加以讥笑：“说别人嘴，自家都是淋淋滴滴的。老瘸子女人看起来就劲大，你照旧莫要动这心思了”
那站着的老头子张着嘴，露出残缺黄牙，僵硬的指向远处：“…………骑…………骑队冲着俺们堡寨来了”
一语之下，马上就惊起众人。这个时候如雷马蹄之声也已经传来。就望见四下烟尘起处。一两百骑人马呼哨而出，其间分做两队，一队直直冲向堡寨门口，另一队却兜个圈子，直扑向田地间做活的青壮。这些骑士骑着的都是快马，身上也泰半有甲，手中刀枪闪亮，这等队伍，已经足够横行燕地了，那里是乌家堡能当得住的？
一两百披甲骑士的队伍，已经凌驾了最大堡寨能集聚起来的气力。全堡闭寨死守，犹自要提心吊胆。现在全堡的青壮男女都在田间做活，散布颇广。现在要闭寨门，这青壮就全送到这些披甲骑士的刀口内里去了，乌家堡只能剩下老弱。先不说这寨子凭老弱守不守得住，没了青壮的一个堡寨，在这世道内里，又能存活几天？
田间地头的青壮男女也被这些披甲骑士惊动。有的人呆呆看着，还没反映过来。有的人已经丢下手里农具拔腿就朝堡寨内里跑。除了离堡寨近一些的，其他绝大多数，那里跑得过这些快马？
守在望楼上面的老头子，已经跳脚哭出了声：“俺儿子和媳妇儿，还在外面”
谁人娶了未亡人的瘸子老头抓起锤子就想敲锣，才敲了一下就丢下手中锤子朝往望楼下跑：“俺的女人到老才有个家，死也死在一处”
锣声响动，惊动全堡。这个时候哭喊声也从堡寨内外响起，夹杂着如雷马蹄，尚有那些马上骑士凶悍的咆哮之声，混杂一处，惊动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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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大郎就在冲向乌家堡的那一队人马的最前面，他身上只披挂半甲。连自己习用铁锏就没拿出来，单手着一柄长矛，不住催动坐骑，直直冲向堡寨入口。
在他身边，除了岑寂一张脸的甄六臣。队中骑士，一个个兴奋得两眼通红，不住意义不明的怪叫，恨不得马上就杀入堡寨当中快活一番去
这乌家堡认真以为在萧言的势力规模之内，就是这般牢靠了。堡寨内里青壮，只怕一个不剩的都撒到了田间地头，还不是局限于堡寨边上近处的那些田地。董大郎杀出之际，看到尚有人在疏浚沟渠，整修田间的那些水利
真以为萧言就是泰山之靠了？
要说警备措施，他们也做了一点。要是复辽军哪一路元帅来，凭证他们散漫粗笨的行事。这些青壮有足够时间逃进去闭寨死守。可是董大郎所率领的，却是复辽军中最为轻捷剽悍的一部门野外临阵而战，这些骑士自然是不够看的，可是要论着咆哮剽掠，燕地里头，他们也能算一份了
这个时候，要是堡寨里头人物应对明确，就应该不管掉臂的马上闭寨。舍弃了寨子外面的青壮，说不定尚有一丝生路。可是现下堡寨内里，已经乱成一团。警戒聚众用的铜锣，敲了三两声就没有消息。望楼上的几个老弱调头就朝下跑。寨墙上的那些老弱，依着垛口朝着逃命的青壮们哭喊，让他们逃得更快一些。到现在这寨门还没有关闭
寨中如果有狼烟，这个时候火头烟势，也还没有升起的迹象
破寨必矣
董大郎将坐骑马速已经提到了最高，险些要四蹄腾空一般。一马当先冲在前头，有四下乱跑的逃命青壮堵路，一矛挑开就是。挑飞三四人之后，长矛断裂，马上就拔出铁锏在手。眼看就要迫近堡寨之外的壕沟
这个时候，堡寨内里总算有了一些正确的应对。已经有人冲出来要撤壕沟上的木桥，而寨门也准备徐徐关闭。可是这个时候逃命青壮腿快的已经堵住了寨门口，木桥上也挤得是满满当当的，来撤桥关门的，不外是十几小我私家，那里堵得住这些用尽全身气力逃命的青壮？
转瞬之间，董大郎已经大喝一声，冲上木桥。战马冲撞，铁锏舞动。木桥之上挤满的人群纷纷落入壕沟，惊呼乱叫之声响彻寨门处。董大郎直直撞入寨门中，铁锏展动，已经敲碎了几个还想顽抗的寨丁头颅。接着就是重重一锏，敲在半开半闭的厚重寨门之上。这一锏气力好大，竟似让寨门地方有一切，都震动了一下
董大郎放声大叫：“俺们是复辽军所部，不是流寇，降者免死”
来关寨门的那些寨主心腹卫士，这个时候也已经丧胆，怪叫着调头就跑：“破寨了，破寨了”而董大郎就追着他们身形直突入乌家堡中，在他身后，大队骑士也已经涌上，纷纷随着突入。每小我私家都在狂呼乱叫，再没有任何工具，能阻碍乌家堡被董大郎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