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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二十七章
禁军财计（完）
在萧言密会高俅，高俅转眼之间就将消息传给何灌，再经何灌醉翁之意的一番作态，最后知照给禁军将门世家中人之后。几天之内，汴梁城看似仍如往日一般的安堵如常，球市子的乙级球盟赛事也正式开锣，仍然吸引了人山人海一般的观众。可是在暗地里，整个汴梁城的当道诸人，都已经被牵动了。不知道有几多人在这几天都从差异渠道收到了消息，默默的关切着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默默的关切着已经准备下场争斗一番的诸人。
朝中有心人，现在还能沉住气作壁上观，期待着后续事态生长。可是身在局中之人，就是那些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却在这几日里如蚁巢遇水一般纷纷出动了，随处奔走不休。
对于禁军将门世家而言，实在想法是林林总总的。都门禁军究竟太大，在其间有利益牵扯的家族足有上百，更不用说没有家族依仗，依附劳绩转调入都门禁军中供职，也在这个体系当中分润利益之辈，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广。有的人是一点亏都不愿吃，何灌要将这件事发作起来，去打什么御前讼事，他们倒是乐见其成，以为闹一闹总有利益。自家所得平白就要让出去，比挖了他们的肉还心疼。到时候指示麾下军汉鼓噪起来，朝廷最后还不是只有宽慰？
有的人却是认为萧言有财神之目，想整理禁军财计事，还不是为着自己蓬勃。否则他这么起劲做什么？要否则他好容易投合到这等要紧的驱使又图的是什么？既然他是为了自家蓬勃，他生财的手段各人都看在眼里，不如就迎他主事，各人一起生发。说不定整理坐粜事之后比整理坐粜事之前，各人还要赚得更多些。
可是对于绝大多数组成都门禁军利益团体主干的将门世家而言，照旧告竣了大致一致的意见。就是此次事情躲是躲不外去的，既然何灌想出头代表各人，就顺他意思就是。和背后站着官家的萧言往还一番，好歹谈一个价钱出来。只管将这个事情搪塞已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倒不是这些禁军将门世家软弱，他们实力深厚，自然远过于萧言。可是凡传承多年的世家和利益团体，早就过了那种随意和人赌赛意气的时侯。考究的就是牢靠和不生事，就算有事，也只管将之化解。一切能不破脸就破脸。一个利益团体想传承得愈久，就愈在意牢靠两个字。任何时代都有锐气方张的人跳出来，可是最后稳稳站着的，照旧他们这些世家利益团体。在眼前这个局势，激化矛盾，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而且经由这些人物重复商议，以为萧言究竟基本浅薄，虽然手段高明，可是怎么也难生出太大事情出来，在坐粜事退却一步，他应该就能以在官家眼前可以交差而为满足。应该就将眼前这一关已往了。
最后这个选择，照旧占了压倒多数。百年以来，这些利益团体行事已经有其庞大的惯性。一时能用钱解决，就只管少生事。横竖不要几年，差不多就能恢回复样了。
事情既然议定，这些将门世家之人，一方面与何灌往还，放下架子卑辞厚礼请何太尉稍稍平复那装出来的激怒之心，各人愿意奉何太尉为主，与那南来子商量。圣人万几宸翰，就不必太辛苦他老人家最后出头来解决此事了，各人自行解决，为君分忧就是。
另一方面就不住奔走，预先有所部署。高俅一系作为中人，前段时间遭受的冷遇马上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去，马上又受到了亲热无比的看待，似乎各人是一家人也似。高衙内也很接了几十份帖子，全是世家子弟邀他出来游宴，高衙内伺候太尉汤药太过辛苦，也当得消散消散。至于更会做人的王殿帅，这几日收到的礼物自然都清点得手软了。
各个藏在背后的有力人士，如禁中诸位，如政事堂诸公，如隐相辈，如现在暂时还做隐忍状的清流士医生一党，都有人去奔走其间，探问他们对这件事的心意如何。这帮人都是能将火候看得极老的人精，这个时侯也没有太着实的体现。就算不少人对萧言心中耿耿，盼愿他倒台尔后快，可是现在官家为萧言带来的几百万贯应奉收入所感动，现在持意甚坚，也只是漆黑体现先看着就是，一旦萧言举动有什么破绽，他们到时候自然会脱手。
萧言在高俅处丢下一句查坐粜事扰动了整个汴梁，他自然也就处于各人关注的中心。可是因为何灌非要揽下和萧言往还谈判之事，这几天还没有人敢凑到萧言的眼前打探口风。只是默默关注就是。而萧言也一切如常，该去枢府就去枢府，该去球市子就去球市子。乙级球盟开锣角逐，他也笑吟吟的去主持了一场。未曾见什么人，也未曾有什么举动，连高俅高太尉那里都未曾再过府造访。似乎这件事情不是他引起的一般。只是由着别人自己去推测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萧显谟到底企图将整理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要做到何等水平。
萧言如此举动，在许多人看来，算是松了一口吻。萧言举动，太象是权要体系中要行什么事情那种紧拉弓，慢放箭的手段。风声放出，只等别人上门来谈。掌握分寸能够交差而且给自己留够足够利益便罢，绝不多迈一步。
可是在关注萧言一举一动的寥寥几名有心人当中，心中那层隐忧却是更深。萧言上位，什么时侯走过寻常路来？已经有人隐隐约约感受出来，萧言所欲之事，也许能让整个大宋震动。也许会引起大宋天翻地覆的变化。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在萧言手中，最后也许会生出无数雷霆！
可是这个时侯，他们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想想便罢。在绝大多数人看来，禁军这个利益团体如此庞大，凭证如此深厚。几多年来都这样过来。就算是萧言挟着如此局势下，必须要对禁军有所整理的时势，可是能在禁军这个利益团体内里咬下一块肉来，已经算是他超水平发挥了，足够让其心满足足的对官家交差。岂非还指望他这个毫无基本，只是初初得了驱使用事，全部仰仗就是官家那不知道什么时侯就会失去的宠信之人，将都门禁军彻底翻过来不成？
要是真的如此，那大宋已往百年想对都门禁军下手最后却无功而返的几多名臣，都成了笑话！
如此这般扰攘了几日，在一番紧锣密鼓的奔走往还讨价还价之后，何灌那里，总算是放下了架子。放出口风来，愿意为了大局，反面谁人幸进的南来子之辈决裂。愿意勉为其难，为各人出头，和那南来子商议一番，看与他能谈出个什么效果来。为的总是在这国家元气未复的时侯，都门禁军这等基础之事不要生出什么妨害来，和这南来子对坐而谈，何太尉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何灌总算落下架子，诸人也算是松了一口吻，忙不迭的就和何太尉约定时间，各人上门与何太尉细谈，将与萧言谈判的方方面面都敲定下来，争取将这一天云雾，就化得烟消云散。
牵扯此事的人太多，自然不能每小我私家都上何太尉府邸处去，禁军将门世家公推了十几名代表，或者门第深厚，或者精明强干，石崇义也忝在其中。就在萧言前往高俅府邸造访说出了查坐粜事几个字后的第四天，来到了何灌的府邸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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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到何灌府邸之人众多，待客自然就不能在内书房了。何灌将会客之所设在了内院花厅当中，此时天气已经徐徐有些凉了。所来之人，都是在汴梁养尊处优惯了的。虽然号称都是武将，可不用说在边地极寒之时骑马冲锋冒雪，就算是这汴梁城中靠近秋深之季，都有些挨不住。
花厅当中，早有何灌府邸的下人生起了地龙。何灌虽然是不怎么考究享受之人，可是到了汴梁也得入乡随俗，他身为三衙高官，该得的一份也少不了他的。这个时侯在花厅下面地龙内里升起的无烟钢炭，汴梁左近早就是林木稀疏，可以用来烧这种炭质细密的多年大木寻也寻不着，都是从西川运来的，价钱极昂。但烧起来火力足，无烟气，极品的尚有一种淡淡的香气。
一众将门世家公推出来的代表之人，这个时侯就在花厅当中期待何灌到来。就是烧着地龙，有的人还将轻裘披在身上。各人都是有心事的，虽然都是极熟，这个时侯却少有相互之间的外交，都是大眼看着小眼，期待何灌的到来。
放在往日，何灌这般拿架子，各人早就日娘撮鸟的不伺候了。今日也都一个个按捺住性子，等何灌将架子摆足。横竖是他要揽这个差使的，和萧言谈得好便好。未来要是生失事情来，各人顺理成章的就一股脑推在他头上。到时候让这何灌自己挣扎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随着承宣一声通报，就望见何灌只穿着半新不旧的家常单衫，带着一个交角璞头，岑寂脸走入花厅当中。
在座之人，虽然基本深厚，不少门第都是开国传下来的，可是官位离着何灌却差得远。大宋都门禁军当中虽然主体都是这些将门世家组成，可是三衙的几个位置，都照旧向来部署有履历，有战功，在边地沉浮过的宿将————赵佶用高俅，纯粹是大违宋朝天子用人家法的瞎搅————也算是一个制衡之法。哪怕是都门禁军，也好歹要注重一点军中阶级之法，这些世家中人全都起身，深深行礼下去：“见过太尉！”
何灌摆摆手：“而已，不必多礼。老汉府邸，向来少劳诸位贵趾。今日才有这般热闹，又何须多闹什么虚文？认真谈正事要紧。”
何灌刚愎之名，都门有名。又好揽事。实在是个不大受禁军将门世家待见的。可是当初为了平衡高太尉的权势，各人照旧名义上奉他为首，再加上他从边地回返，照旧带了一些宿将心腹安插在侍卫亲军步军司以为心腹，也算是有点气力。各人才这么捏着鼻子混下来。今日又是有求于他，何灌的架子就加倍的大了。这个时侯，再怎么不爽，也只有脸上堆笑。
石崇义就是一脸人畜无害的憨厚笑意，起身很是投合的对何灌道：“太尉就是太自苦了一些，看这府邸陈设，谁能想到太尉位居三衙统军之位？如此天气，照旧一身单薄，也太不宝爱自家身体了，太尉是我辈的泰山之靠，岂能不擅自珍摄？寒家这几日得了几件从辽东而来的皮货——燕地那里照旧乱纷纷的，商路仍谈不上通畅，这几件皮货得来不算是太轻易，回去以后就遣人送来，不直什么的工具，无非就是属下一点心意，但请太尉赏收了罢。”
何灌嘴角一歪就算是笑了，对石崇义淡淡道：“石指挥使有心了，老汉在河东边地数十年，大风雪中都奔袭夺下西贼古骨龙城，汴梁秋日天气，实在不足一提。倒是你们，身为武将，也实在是稍稍有点过于宝爱了自己身体一些，都门禁军总是要整练的，朝廷还指望你们异日能上阵，为国宣力，倒是要稍稍磨砺自己一些…………至于皮货轻裘，收下却是不必，老汉足感盛情就是。”
这番话就何灌本人而来，已经算是足够客套。凭证他的履历，一路顺风顺水，频频见阵也未曾遭遇败绩。从都门禁军出去的人有这般劳绩，为了平衡西军势力计，朝廷向来提拔是经心起劲。何灌宦途未曾遭遇什么大的摧折，当日加入与辽人的谈判，在辽人职位远高过他的萧氏贵戚眼前，何灌都敢抗声而言，不给半点体面。今日已经是看着要笼络这般人，特意注意了自己一番语气。可是对禁军将门世家中人而言，却一个个心里似乎吞了一只苍蝇也似。
在场的人都是禁军将门世家的人精，谁听不出何灌话里的意思？这番话何灌已经自家将自己主事之人的名义再度坐实了一道，而且隐然有未来还要由他主持——至少在三衙这个层面上详细经办整顿都门禁军事的意思，要让都门禁军上得了阵，真正能派上点用场。他用事之心之切，这短短几句话里就可以见出一斑。
实在在大宋宣和年间，在赵佶这么些年的折腾下大宋已经处在摇摇欲坠的职位上。神宗英宗两代以用新党变法的庞大政治价钱积攒出来的一些家底，都为赵佶折腾精光。朝中党争猛烈，西军徐徐尾大不掉。再加上又正好碰上辽人烂得比大宋还要彻底，一个越发野心勃勃，兵甲精利的女真崛起。在真实历史上，现在大宋朝中，上至赵佶，下则不管是是朝中党争的哪一方，都知道需要对大宋举行一番好好的整顿了。
都门禁军，就是需要好好整顿的一个重要方面。不外在真实历史上，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主持之人，再加上朝中党争实在太烈，相互牵扯后腿。加上女真正是最为锐气方张的时侯，没有给大宋留下几多时间。在几年后的靖康年间，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正是因为这个大的时势所然，萧言才因为财计事得用，为赵佶用来先试试整顿都门禁军的水。也正是因为这个大的时势，禁军中人才决议一时不能硬抗，照旧只管搪塞萧言行事。而何灌身在局中，又是好揽权之人，同样有这个雄心壮志想掌握整顿都门禁军的大权，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他这一番话说出，众人都是脸上堆笑。心内里都是不以为然。现在萧言要行事整顿都门禁军，有你何灌出头来反抗他，不让他掌握主导大权。到时候你何灌想真正行事，自然也有人来和你做对。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谁也不想这等大权旁落。大宋的事情还不就是一天搪塞过一天，现在你何太尉意气风发，到时候就有你现眼的时侯！
不外此时现在，各人都只是颔首，石崇义更是会凑趣，涎着脸又奉承了一句：“太尉教训得是，属下驱使，正是侍卫亲军步军司该管，以后自然起劲打熬自家身子，一旦需要我辈效力，总不至于堕了先祖的威名。”
诸人唯唯之态，让何灌马上心情大好。脸上的笑意忍不住也多了几分。在这一刻，他忍不住都要谢谢起萧言来了——身在政界，面上所显的一切都是作态。当日他敌视萧言，不外是因为萧言想加入这整练禁军之事，是他事功揽权途中一个威胁。现在却借着萧言要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这个由头，让这帮通常里对自己阳奉阴违，很难指挥得动的将门世家中人不得不为自己驱驰奔走，真是有萧言的劳绩不浅。在何灌看来，他对萧言的态度大可以一改，面上虽然不会如何亲热，可是还要起劲维持萧言职位久远一些，让萧言始终保持对这些人物的威胁，他现在职位就可以坐得更稳一些，未来行事也可以更如意一些。这个坐粜事上，说不定自己还要帮他稍稍多争一点利益来着。
当下摆摆手笑道：“…………这也不必急在一时，就算是为国宣力，也是要逐步来。都门禁军简直废弛得久了，国家现在是多事之际，说句实心话，必须得整练起来，否则诸君这在汴梁城中安居岁月，不知道尚有几年？不外整练禁军，当是我辈自家的事情，都是与国同休的勋戚世家，岂非还要外人加入不成？此次这南来子事情搪塞已往，圣人一定还指望我辈能做更多，都门禁军未来能够得用。这正是我辈自效着力的时侯，若是效力勤谨，未来百年富贵也是可保的，其间利害，诸君当是心知肚明，也无须老汉多说什么了。”
何灌几句话，又将他将要如何行事的蹊径图隐隐约约的透露了出来。此次将萧言之事搪塞已往，几多对朝廷有个交接，做出都门禁军自己就要振作的姿态。说不得未来就要自请诸般整练都门禁军事宜，就算到时候在枢密院上面尚有个文臣总其责，在三衙这个体系内，却是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未来就是他取代高俅当日职位，可是又比高俅振作。一旦能刷新都门禁军一些，期之能稍稍派一些用场。名臣职位，就再也动摇不得了。枢密副使的位置，险些就是囊中之物。因为狄武襄前例，枢密使之位是不能踞这个火炉之上的。可是领军和女真总要有几仗打的——何灌还真的不怕和女真da子接触——以现在这位官家颁赐名器的轻易，县公，郡王之位，也是可以期待。如此一生，刚刚称得上是大丈夫生平！
他在那里志满足得陈说，底下人只是偷眼而看，谁也不吭声，只是石崇义不住颔首应是。这个趣凑得极好。往日里何灌对这个面团团，看起来举止缓慢的老胖子印象不是很深。现在却是大为改观。现在他正是要笼络人的时侯，心下未来是不是再提拔此人一下，看能不能引为半个心腹使用。
他半是宽慰，半是训诫了这些人几句。以为也说得差不多了，这些人究竟不是边军当中军将，是不能敲打得太过的，得给他们存上更多颜面。当下住口不提未来之事，懒懒的一摆手道：“坐粜之事，说实在的，简直有些太过…………老汉忝为三衙管军，也久矣有心就此事上表，然则恐伤前代先帝厚养士卒德意，才一直迁延至今。这南来子却毫无忌惮，孟浪选此事举事，总给他占着原理，官家说不得也是要在这事情上支撑他到底的…………此南来子居心自然就是想加入禁军之事，却不是什么要为朝廷节约财计，这一点自不必说，老汉也不怕和他在圣人眼前打这场讼事…………总是诸位不愿意此事张扬得太过，引得圣人劳神，老汉也就不为己甚，不外这上头，老汉总要对这南来子有一个说法，诸位这几日想必都在商议此事，却不知道有什么说法没有？”
在座十几人对望一眼，眼光相互推让。最后都落在石崇义身上。原来这位石老胖子，在禁军将门世家当中无非就是以豪富闻名。并不算是何等出挑的人物。可是随着萧言谋划球市子，他为禁军将门当中牵头人物，在和梁师成的争斗当中，他也侧身其间，在迎驾赵佶驾临球市子他也很出了一番风头，应对极是得宜，就是官家心中，也有了这么一号人物了。禁军将门世家中人，也徐徐都知道这位石老胖子大智若愚，面上憨厚，实在心田是极精致的。这几日商议当中，他也是主事人之一。现在各人不愿意多和何灌往还太过，石崇义却一直在旁边凑趣，现在这回话之事，照旧他一力肩负罢。
石崇义看众望所归，也不推辞，向何灌行了一礼，迟疑道：“坐粜之事，实在都是历代圣人厚养士卒的德意。然则天下事，兴一利一定有一弊相随。有不肖辈居间上下其手，也是难免的事情，这等事情，那里没有？只是不合这南来子抓着这上头而已…………俺们这几日简直是计议了一下，在坐粜事情上，将那些不肖辈的利益都挤出来，也不外就是百万贯的数字。而且这数字还不能盘算得太死，要是全将出去，士卒们恐怕就要鼓噪起来了，反而不美。三衙当中，挤出六七十万贯的数字能让那南来子向圣人交差，已经是至矣尽矣了…………”
何灌一直眼睛半睁半闭的听着，这个时侯嗤的一声冷笑，用力摆手：“六七十万贯？就是老汉从边地带回来的军将，领一指挥军。号称五百人一指挥，领粮米就算不足额，一年即是一千六七百石。发出去的是自家低价收来的陈粮，该领之月粮却未曾动支就直接坐粜回去，其间即是三四千贯的大利。两路驻泊禁军一千余指挥，其间丰俭纷歧。这岂不是有五六百万贯之数？十中还一，那南来子可是精明之人，若是这般向圣人回禀，却让老汉如何说话？”
这五六百万贯的数字，倒也差不太多。只是其间还包罗了不少空额军士的月粮坐粜回去之数。而吃空额这个事情，却是不能碰的禁区。何灌报出数字虽然大致不错，可是算得极狠，不仅算到了坐粜事的根上，而且还捎带了一部门空额军士月粮坐粜回去的数字。
花厅之中诸人脸上马上露出了愤愤的神色，差点起身就想走。石崇义却是脸上笑意不改，低声道：“太尉明察，只论实际发出，又坐粜回去的实数，却是没这么多的。”
何灌哼了一声，他适才那番话不外是批注自己察察之明，现在他也是绝不敢禁军空额之事这个禁区的。当下冷然道：“就算如此，那六七十万贯总是太少，无论如何也交接不外去。那南来子也一定不愿罢手！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让老汉去圣人眼前打这个擂台，基础就不要查什么坐粜之事！”
石崇义仍然只是低声下气的请示：“却请太尉说一个数字，我辈当起劲搪塞，总让太尉能便利行事，总让都门禁军这关系国本的大事不至于有所扰动…………”
何灌一下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石崇义，目中精光四射，冷冷道：“三百万贯！就拿这个数字交给南来子。他如何分配，是他的事情。这三百万贯就是交接清楚以前所有的事情。要是朝廷要停坐粜事，以后也就没有这三百万贯了。若是坐粜如故，就是年年三百万贯。直到再生什么变故为止…………这个数字，你们可受得么？”
在座诸人，面面相觑，却并没有体现出什么意外的容貌。都是默然而已。他们私下也商议过，要将这件事情搪塞已往，要让萧言和在萧言背后的官家，在查坐粜事上获得满足，而不是因为所得不够而继续下手对禁军其他事情脱手，三百万贯是一个必须要拿出来的数字。
何灌是宦海老狐狸，在场中人又何尝不是，对于汴梁的政治生态比这位刚愎气强的何灌何太尉还要更熟悉一些也说不定。对于这种涉及政事上面的生意业务，分寸感都是极好。
三百万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基本上就由他们这些各家家主分管，详细到依附于他们各家的那些中低层武职军官，该他们得的利益也不能削减太多。坐粜事靠的就是低进横跨，审察收集陈粮作为月粮发出，官仓发出的月粮不领出直接就以市面上最高价坐粜回去。这等事情也只有这些豪阔世家才气谋划得起来。然后再酌情散发点利益给各级军将。原来利益大头是他们得了，现在要肩负绝大部门的损失，也是理所虽然的事情。
心疼虽然是心疼，能久远传家下来的世家，无不是要在这财计事上盘算得甚细。要是仗着一时豪阔散漫无度花用，那是暴发户气象，支撑不了几代，就称不得世家了。可是现在禁军要有所整顿，已经是势在一定的事情。有三百万贯的数字免了未来更大的贫困，说起来也委曲还算是合算的。
究竟都门左近两路驻泊禁军六十余万，在册马骡无数。每年三千多万贯的各项财政支出，单单是空额项上，每年的前程就在上千万贯还不止！这等庞大的利益为大巨细小的勋戚世家，在职军将，禁中人物，甚而在这等事上插得进手的文臣士医生，衙门内里的各级小吏所朋分。能保住这大头不被触动，就比什么都强！现在算是损失了三百万贯，对于各人来说，凭证他们对大宋的熟悉，这点变换，要不了几年，也就会不声不响的恢回复状了。
众人都显出一副默认的态度，石崇义眼光在他们面上一一扫已往，各人脸色虽然都很难看，却也没有一个吭声作色，体现善财难舍的。最后石崇义才恭顺重敬的对何灌行礼笑道：“何太尉说什么，还不就是什么。这三百万贯，我辈就是倾家也要拿出来的。何太尉居中奔走辛苦，说不得我辈也要略表心意…………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三百万正项之外少不得还要有些遮盖，没有让何太尉贴本的原理，这些属下等都是有数，有数。”
何灌冷冷一笑起身，神色中满满的都是不屑的意思：“愿意将这三百万贯出来给那南来子交差，已经是特别玉成他了。何某人倒要看看哪个城狐社鼠，还要何某人遮盖一二？诸位盛情何某人心领，何某也不指望在这个上头为自己捞什么利益的，都全部是看在维系禁军大局，不伤国朝元气上头。除了这三百万贯之外，一文铜都不需要！既然你们有这番意思，某就去寻高太尉处传话…………尚有一桩事情就是，高太尉一班人，在此事上也算是特别见情了，未来同为三衙僚佐，各人也多照应一些，省得何某人两处都难做人…………可知道了？”
石崇义微笑：“太尉付托，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俺们那里有半点违背的原理？”
今日一切，都让何灌以为算是满足，也不坐下了，站在那里挤出笑意道：“这几日总是诸位辛苦！何某人都记在心上…………各人都是武人，不用那么多揖让进退，服务爽爽快快的便罢。尚有什么事情没有？若是没有，则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某去寻高太尉说话！早点让那南来子心满足足罢手即是，省得在俺们禁军事中添什么鸟乱！就算未来禁军当中有什么兴革事情，也都是我辈自为之！”
众人都没什么话，准备起身行个礼就散。虽然算是好歹有个效果了，想必萧言和官家也一放心满足足，未来不会生出什么大事出来。可这次总算是从手里剜了一大块肉去。心内里都在滴血，回去之后少不得要寻姬妾泄泄火。只有石崇义胖脸上笑意不减，仍然看着何灌，轻声道：“太尉，此次坐粜事既然太尉肯出头替俺们包揽下来，一定就这般了了，这无什么说得…………只是未来这南来子照旧不得已满足，还要生出什么名堂来，请太尉的示下，我辈又该如何应对？”
何灌一怔，萧言此次行事，算是眼光精准，既借了现在朝中对禁军一定有所行动的势。选的这个坐粜事也是极其高明，既利益不少又不是触动禁军基础，是禁军上下可以让步的规模之内。他这么一个基本浅薄之人，对禁军这等庞然大物举事，居然都能有所收获回报官家。怎么说都是难堪之事了。虽然何灌面上对萧言仍然是一副七个不平气，八个瞧不起的容貌。可是已经对他极是高看，这萧言是不是可以作为国之重臣岂论，可是这治事手段之精明强干，近代已经少有人能比。何灌到底是想做事之人，对萧言未免也起了惜才之意。就算萧某人不能得以大用，甚而不能放在中枢，可是总要为国储才养起来再说，未来万一有什么缓急的时侯，还要他出来效力。
既然萧言如此精明醒目，在何灌想来，行事一定是有分寸的。在禁军这个团体身上挖一块肉下来还算是能力规模之内，再想深深加入禁军内部事宜，以致触动禁军基础。萧某人也应该知道他基础没有这个能力本事！
可是石崇义今天态度一向投合凑趣，何灌也欠好*的就顶回去。当下沉吟少顷，抬首昂然道：“要是这南来子真的不知道收手，甚而想触动禁军这涉及国本之大事。有老汉在，有朝中正人在，有圣人在位，岂能让他这般倒行逆施？到时候老汉一定与诸位一起，怎么也要扳倒这个南来子！数十万禁军在都门左近，万一因为这南来子举动，引起什么鼓噪，什么人也包容不得此子！这点诸位大可放心！”
何灌未加思索，随口就回覆了石崇义一大套。众人面面相觑，都悄悄颔首。军伍鼓噪，任何时代都是要挟上位者的有力手段。可是也是最为猛烈的手段了。不到被逼到难以忍受的田地，绝不会祭出这等大杀器。各人都是指望在大宋这个体制内牢靠蓬勃的，倒是真不想给大宋现在生烟漏风的统治体制再生出什么事情来。这等事情一旦生出，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至少现在这些各家主事之人，就要为朝廷所忌惮了，只能退职脱身，让自己家族第二代顶上去。这也是象查坐粜事这等不涉及禁军基础的变化生出之后，诸人之间压倒性的意见照旧能谈就谈，在允许的规模内稍稍让步，避过风头再说，而不是选择用什么猛烈的手段应对。
不外何灌这番话虽然是脱口而出，稍微欠了一些思量。可是也是说出的各人所依仗的要害枢纽，就算是官家连同朝中主事诸公，都以为禁军非要整顿一下不行了。可是这个底限也是都门禁军绝不能被逼到生乱。只要有这个底限在，行事就绝不会凌驾各人的遭受水平。或许这查坐粜事，就能让那南来子及一干有心整顿禁军事的人等，就此心满足足了罢！
石崇义脸上笑意不减，眉宇间却有一种怎么样也抹不去的忧色，却被他起劲深深藏住，当下只是一副放宽心的容貌笑着答话：“太尉如此说，属下等尚有什么放不下心的？只能太尉好消息就是，太尉但有驱使，一个下令下来，属下等一定勉力行事，再没什么旁的说得。”
今日计议到此处，已经算是什么都说透了。何灌团团略略行了一礼，示意各人可以自请安置了。在场之人，谁也不愿意在何灌眼前多延误一刻，各自客套着就从何灌府邸当中退出来。下面奔走往还之事，就是以何灌为主了，他们等消息就是。
在何灌府邸之外，满满的都是各人带来的随从。这些将门世家主事之人，局势都是极豪阔的，从人将何灌府邸门外塞得满满当当。或车或马，热闹得与集市似乎。望见各家家主出来，纷纷涌上去接住，又是好一番扰乱。这些各家家主在何灌眼前装了半天孙子，更兼各家几多都要损失一笔财货心疼。马上就对这些迎上来的从人呵叱一番聊作发泄。更是让这里扰攘之态更添了几分。
一阵鸟乱之后，好容易各家主事之人都上了马，前呼后拥着大队脱离何灌府邸门口不远之后。有人喝骂自家随从之后犹自以为这口吻不顺，冲着在马上默噤若寒蝉的石崇义又皮里阳秋的说上几句：“老石老石，你今日投合功夫，可下得不浅！此次事了，说不得要在何太尉手里大用了，到时候各人还指望在你手里讨利益，到时候可别一毛不拔！”
石崇义神色郁郁，苦笑一声：“此间事了？希望了得了就好！天知道还会生出什么变数来！”
一名世家将主忍不住讶然：“老石你混说的什么？三百万贯将出去了，那南来子还想怎的？就是官家，也不至于薄待俺们这些屏藩大宋百年的有功之家。还能生出什么事情来？岂非你老石尚有什么别样的消息不成？”
石崇义苦笑摊手：“俺所知道的，就是和各人是一般的。还能消息灵通到那里去？无非就是以为兆头不妙而已…………这位萧显谟，通常都是出人意料之人！都以为将他看得透了，掌握在手中了，这位萧显谟就能生出新鲜名堂来。原来和他一起运营工业，唯恐他名堂不够多，本事不够大。现在却是提心吊胆，生怕再有什么变故！若是列位信得过俺，俺就一句话劝告，各人放心守在家中，耳朵，竖得高点，不要错过半点消息风声，静观待变！不要以为看准了事态如何生长，到以为能在此事中捞到最大利益之人眼前周旋，指望分润一些。这些时侯，老老实实为上。重中之重，就要和这位萧显谟保持一些距离！”
石崇义虽然心田精明，可是除了极体己的老友家人之外，一向少在人前卖弄。今日实在是以为有莫名深忧于心，才宣之于口，说了这么一大套出来。众人听着都是默然，各各神色纷歧。这些人当中，原来很有些以为此次事差不多就这样能了却了，至少眼前，萧言又是得了一点，能在手中多出几百万贯来替天家运营。他有无数生财手段，这几百万贯在他手里能增值几倍，说不定就是新的一期债券发出，这个时侯赶忙凑上去，求一个好点的扣头，利息再高个几厘，三五年内此次损失就连本带利的都回来了。现在听石崇义这么一番话，禁不住都有些迟疑起来。
岂非这南来子，真能搅起这么大的风浪出来。直到将都门禁军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深深触动？各人都欲是不信，可是因为石崇义这番话莫名的在心底就多了几丝阴影出来。诸人原来就心情欠好，这个时侯更是无话，各自催马赶路。到了宽阔处，各家就自然分道扬镳了，就算相互行礼告辞，都显得有些急遽。石崇义一行人也快快当当的只是朝自己府邸赶回。马上石崇义突然又是长叹一声：“这大宋，怎么就生出个萧言出来？这贼老天，到底是想在大宋闹出个什么效果来？”
第二卷汴梁误第一百二十七章禁军财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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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误
第一百二十七章
禁军财计（完）
在萧言密会高俅，高俅转眼之间就将消息传给何灌，再经何灌醉翁之意的一番作态，最后知照给禁军将门世家中人之后。几天之内，汴梁城看似仍如往日一般的安堵如常，球市子的乙级球盟赛事也正式开锣，仍然吸引了人山人海一般的观众。可是在暗地里，整个汴梁城的当道诸人，都已经被牵动了。不知道有几多人在这几天都从差异渠道收到了消息，默默的关切着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默默的关切着已经准备下场争斗一番的诸人。
朝中有心人，现在还能沉住气作壁上观，期待着后续事态生长。可是身在局中之人，就是那些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却在这几日里如蚁巢遇水一般纷纷出动了，随处奔走不休。
对于禁军将门世家而言，实在想法是林林总总的。都门禁军究竟太大，在其间有利益牵扯的家族足有上百，更不用说没有家族依仗，依附劳绩转调入都门禁军中供职，也在这个体系当中分润利益之辈，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广。有的人是一点亏都不愿吃，何灌要将这件事发作起来，去打什么御前讼事，他们倒是乐见其成，以为闹一闹总有利益。自家所得平白就要让出去，比挖了他们的肉还心疼。到时候指示麾下军汉鼓噪起来，朝廷最后还不是只有宽慰？
有的人却是认为萧言有财神之目，想整理禁军财计事，还不是为着自己蓬勃。否则他这么起劲做什么？要否则他好容易投合到这等要紧的驱使又图的是什么？既然他是为了自家蓬勃，他生财的手段各人都看在眼里，不如就迎他主事，各人一起生发。说不定整理坐粜事之后比整理坐粜事之前，各人还要赚得更多些。
可是对于绝大多数组成都门禁军利益团体主干的将门世家而言，照旧告竣了大致一致的意见。就是此次事情躲是躲不外去的，既然何灌想出头代表各人，就顺他意思就是。和背后站着官家的萧言往还一番，好歹谈一个价钱出来。只管将这个事情搪塞已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倒不是这些禁军将门世家软弱，他们实力深厚，自然远过于萧言。可是凡传承多年的世家和利益团体，早就过了那种随意和人赌赛意气的时侯。考究的就是牢靠和不生事，就算有事，也只管将之化解。一切能不破脸就破脸。一个利益团体想传承得愈久，就愈在意牢靠两个字。任何时代都有锐气方张的人跳出来，可是最后稳稳站着的，照旧他们这些世家利益团体。在眼前这个局势，激化矛盾，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而且经由这些人物重复商议，以为萧言究竟基本浅薄，虽然手段高明，可是怎么也难生出太大事情出来，在坐粜事退却一步，他应该就能以在官家眼前可以交差而为满足。应该就将眼前这一关已往了。
最后这个选择，照旧占了压倒多数。百年以来，这些利益团体行事已经有其庞大的惯性。一时能用钱解决，就只管少生事。横竖不要几年，差不多就能恢回复样了。
事情既然议定，这些将门世家之人，一方面与何灌往还，放下架子卑辞厚礼请何太尉稍稍平复那装出来的激怒之心，各人愿意奉何太尉为主，与那南来子商量。圣人万几宸翰，就不必太辛苦他老人家最后出头来解决此事了，各人自行解决，为君分忧就是。
另一方面就不住奔走，预先有所部署。高俅一系作为中人，前段时间遭受的冷遇马上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去，马上又受到了亲热无比的看待，似乎各人是一家人也似。高衙内也很接了几十份帖子，全是世家子弟邀他出来游宴，高衙内伺候太尉汤药太过辛苦，也当得消散消散。至于更会做人的王殿帅，这几日收到的礼物自然都清点得手软了。
各个藏在背后的有力人士，如禁中诸位，如政事堂诸公，如隐相辈，如现在暂时还做隐忍状的清流士医生一党，都有人去奔走其间，探问他们对这件事的心意如何。这帮人都是能将火候看得极老的人精，这个时侯也没有太着实的体现。就算不少人对萧言心中耿耿，盼愿他倒台尔后快，可是现在官家为萧言带来的几百万贯应奉收入所感动，现在持意甚坚，也只是漆黑体现先看着就是，一旦萧言举动有什么破绽，他们到时候自然会脱手。
萧言在高俅处丢下一句查坐粜事扰动了整个汴梁，他自然也就处于各人关注的中心。可是因为何灌非要揽下和萧言往还谈判之事，这几天还没有人敢凑到萧言的眼前打探口风。只是默默关注就是。而萧言也一切如常，该去枢府就去枢府，该去球市子就去球市子。乙级球盟开锣角逐，他也笑吟吟的去主持了一场。未曾见什么人，也未曾有什么举动，连高俅高太尉那里都未曾再过府造访。似乎这件事情不是他引起的一般。只是由着别人自己去推测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萧显谟到底企图将整理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要做到何等水平。
萧言如此举动，在许多人看来，算是松了一口吻。萧言举动，太象是权要体系中要行什么事情那种紧拉弓，慢放箭的手段。风声放出，只等别人上门来谈。掌握分寸能够交差而且给自己留够足够利益便罢，绝不多迈一步。
可是在关注萧言一举一动的寥寥几名有心人当中，心中那层隐忧却是更深。萧言上位，什么时侯走过寻常路来？已经有人隐隐约约感受出来，萧言所欲之事，也许能让整个大宋震动。也许会引起大宋天翻地覆的变化。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在萧言手中，最后也许会生出无数雷霆！
可是这个时侯，他们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想想便罢。在绝大多数人看来，禁军这个利益团体如此庞大，凭证如此深厚。几多年来都这样过来。就算是萧言挟着如此局势下，必须要对禁军有所整理的时势，可是能在禁军这个利益团体内里咬下一块肉来，已经算是他超水平发挥了，足够让其心满足足的对官家交差。岂非还指望他这个毫无基本，只是初初得了驱使用事，全部仰仗就是官家那不知道什么时侯就会失去的宠信之人，将都门禁军彻底翻过来不成？
要是真的如此，那大宋已往百年想对都门禁军下手最后却无功而返的几多名臣，都成了笑话！
如此这般扰攘了几日，在一番紧锣密鼓的奔走往还讨价还价之后，何灌那里，总算是放下了架子。放出口风来，愿意为了大局，反面谁人幸进的南来子之辈决裂。愿意勉为其难，为各人出头，和那南来子商议一番，看与他能谈出个什么效果来。为的总是在这国家元气未复的时侯，都门禁军这等基础之事不要生出什么妨害来，和这南来子对坐而谈，何太尉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何灌总算落下架子，诸人也算是松了一口吻，忙不迭的就和何太尉约定时间，各人上门与何太尉细谈，将与萧言谈判的方方面面都敲定下来，争取将这一天云雾，就化得烟消云散。
牵扯此事的人太多，自然不能每小我私家都上何太尉府邸处去，禁军将门世家公推了十几名代表，或者门第深厚，或者精明强干，石崇义也忝在其中。就在萧言前往高俅府邸造访说出了查坐粜事几个字后的第四天，来到了何灌的府邸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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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到何灌府邸之人众多，待客自然就不能在内书房了。何灌将会客之所设在了内院花厅当中，此时天气已经徐徐有些凉了。所来之人，都是在汴梁养尊处优惯了的。虽然号称都是武将，可不用说在边地极寒之时骑马冲锋冒雪，就算是这汴梁城中靠近秋深之季，都有些挨不住。
花厅当中，早有何灌府邸的下人生起了地龙。何灌虽然是不怎么考究享受之人，可是到了汴梁也得入乡随俗，他身为三衙高官，该得的一份也少不了他的。这个时侯在花厅下面地龙内里升起的无烟钢炭，汴梁左近早就是林木稀疏，可以用来烧这种炭质细密的多年大木寻也寻不着，都是从西川运来的，价钱极昂。但烧起来火力足，无烟气，极品的尚有一种淡淡的香气。
一众将门世家公推出来的代表之人，这个时侯就在花厅当中期待何灌到来。就是烧着地龙，有的人还将轻裘披在身上。各人都是有心事的，虽然都是极熟，这个时侯却少有相互之间的外交，都是大眼看着小眼，期待何灌的到来。
放在往日，何灌这般拿架子，各人早就日娘撮鸟的不伺候了。今日也都一个个按捺住性子，等何灌将架子摆足。横竖是他要揽这个差使的，和萧言谈得好便好。未来要是生失事情来，各人顺理成章的就一股脑推在他头上。到时候让这何灌自己挣扎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随着承宣一声通报，就望见何灌只穿着半新不旧的家常单衫，带着一个交角璞头，岑寂脸走入花厅当中。
在座之人，虽然基本深厚，不少门第都是开国传下来的，可是官位离着何灌却差得远。大宋都门禁军当中虽然主体都是这些将门世家组成，可是三衙的几个位置，都照旧向来部署有履历，有战功，在边地沉浮过的宿将————赵佶用高俅，纯粹是大违宋朝天子用人家法的瞎搅————也算是一个制衡之法。哪怕是都门禁军，也好歹要注重一点军中阶级之法，这些世家中人全都起身，深深行礼下去：“见过太尉！”
何灌摆摆手：“而已，不必多礼。老汉府邸，向来少劳诸位贵趾。今日才有这般热闹，又何须多闹什么虚文？认真谈正事要紧。”
何灌刚愎之名，都门有名。又好揽事。实在是个不大受禁军将门世家待见的。可是当初为了平衡高太尉的权势，各人照旧名义上奉他为首，再加上他从边地回返，照旧带了一些宿将心腹安插在侍卫亲军步军司以为心腹，也算是有点气力。各人才这么捏着鼻子混下来。今日又是有求于他，何灌的架子就加倍的大了。这个时侯，再怎么不爽，也只有脸上堆笑。
石崇义就是一脸人畜无害的憨厚笑意，起身很是投合的对何灌道：“太尉就是太自苦了一些，看这府邸陈设，谁能想到太尉位居三衙统军之位？如此天气，照旧一身单薄，也太不宝爱自家身体了，太尉是我辈的泰山之靠，岂能不擅自珍摄？寒家这几日得了几件从辽东而来的皮货——燕地那里照旧乱纷纷的，商路仍谈不上通畅，这几件皮货得来不算是太轻易，回去以后就遣人送来，不直什么的工具，无非就是属下一点心意，但请太尉赏收了罢。”
何灌嘴角一歪就算是笑了，对石崇义淡淡道：“石指挥使有心了，老汉在河东边地数十年，大风雪中都奔袭夺下西贼古骨龙城，汴梁秋日天气，实在不足一提。倒是你们，身为武将，也实在是稍稍有点过于宝爱了自己身体一些，都门禁军总是要整练的，朝廷还指望你们异日能上阵，为国宣力，倒是要稍稍磨砺自己一些…………至于皮货轻裘，收下却是不必，老汉足感盛情就是。”
这番话就何灌本人而来，已经算是足够客套。凭证他的履历，一路顺风顺水，频频见阵也未曾遭遇败绩。从都门禁军出去的人有这般劳绩，为了平衡西军势力计，朝廷向来提拔是经心起劲。何灌宦途未曾遭遇什么大的摧折，当日加入与辽人的谈判，在辽人职位远高过他的萧氏贵戚眼前，何灌都敢抗声而言，不给半点体面。今日已经是看着要笼络这般人，特意注意了自己一番语气。可是对禁军将门世家中人而言，却一个个心里似乎吞了一只苍蝇也似。
在场的人都是禁军将门世家的人精，谁听不出何灌话里的意思？这番话何灌已经自家将自己主事之人的名义再度坐实了一道，而且隐然有未来还要由他主持——至少在三衙这个层面上详细经办整顿都门禁军事的意思，要让都门禁军上得了阵，真正能派上点用场。他用事之心之切，这短短几句话里就可以见出一斑。
实在在大宋宣和年间，在赵佶这么些年的折腾下大宋已经处在摇摇欲坠的职位上。神宗英宗两代以用新党变法的庞大政治价钱积攒出来的一些家底，都为赵佶折腾精光。朝中党争猛烈，西军徐徐尾大不掉。再加上又正好碰上辽人烂得比大宋还要彻底，一个越发野心勃勃，兵甲精利的女真崛起。在真实历史上，现在大宋朝中，上至赵佶，下则不管是是朝中党争的哪一方，都知道需要对大宋举行一番好好的整顿了。
都门禁军，就是需要好好整顿的一个重要方面。不外在真实历史上，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主持之人，再加上朝中党争实在太烈，相互牵扯后腿。加上女真正是最为锐气方张的时侯，没有给大宋留下几多时间。在几年后的靖康年间，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正是因为这个大的时势所然，萧言才因为财计事得用，为赵佶用来先试试整顿都门禁军的水。也正是因为这个大的时势，禁军中人才决议一时不能硬抗，照旧只管搪塞萧言行事。而何灌身在局中，又是好揽权之人，同样有这个雄心壮志想掌握整顿都门禁军的大权，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他这一番话说出，众人都是脸上堆笑。心内里都是不以为然。现在萧言要行事整顿都门禁军，有你何灌出头来反抗他，不让他掌握主导大权。到时候你何灌想真正行事，自然也有人来和你做对。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谁也不想这等大权旁落。大宋的事情还不就是一天搪塞过一天，现在你何太尉意气风发，到时候就有你现眼的时侯！
不外此时现在，各人都只是颔首，石崇义更是会凑趣，涎着脸又奉承了一句：“太尉教训得是，属下驱使，正是侍卫亲军步军司该管，以后自然起劲打熬自家身子，一旦需要我辈效力，总不至于堕了先祖的威名。”
诸人唯唯之态，让何灌马上心情大好。脸上的笑意忍不住也多了几分。在这一刻，他忍不住都要谢谢起萧言来了——身在政界，面上所显的一切都是作态。当日他敌视萧言，不外是因为萧言想加入这整练禁军之事，是他事功揽权途中一个威胁。现在却借着萧言要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这个由头，让这帮通常里对自己阳奉阴违，很难指挥得动的将门世家中人不得不为自己驱驰奔走，真是有萧言的劳绩不浅。在何灌看来，他对萧言的态度大可以一改，面上虽然不会如何亲热，可是还要起劲维持萧言职位久远一些，让萧言始终保持对这些人物的威胁，他现在职位就可以坐得更稳一些，未来行事也可以更如意一些。这个坐粜事上，说不定自己还要帮他稍稍多争一点利益来着。
当下摆摆手笑道：“…………这也不必急在一时，就算是为国宣力，也是要逐步来。都门禁军简直废弛得久了，国家现在是多事之际，说句实心话，必须得整练起来，否则诸君这在汴梁城中安居岁月，不知道尚有几年？不外整练禁军，当是我辈自家的事情，都是与国同休的勋戚世家，岂非还要外人加入不成？此次这南来子事情搪塞已往，圣人一定还指望我辈能做更多，都门禁军未来能够得用。这正是我辈自效着力的时侯，若是效力勤谨，未来百年富贵也是可保的，其间利害，诸君当是心知肚明，也无须老汉多说什么了。”
何灌几句话，又将他将要如何行事的蹊径图隐隐约约的透露了出来。此次将萧言之事搪塞已往，几多对朝廷有个交接，做出都门禁军自己就要振作的姿态。说不得未来就要自请诸般整练都门禁军事宜，就算到时候在枢密院上面尚有个文臣总其责，在三衙这个体系内，却是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未来就是他取代高俅当日职位，可是又比高俅振作。一旦能刷新都门禁军一些，期之能稍稍派一些用场。名臣职位，就再也动摇不得了。枢密副使的位置，险些就是囊中之物。因为狄武襄前例，枢密使之位是不能踞这个火炉之上的。可是领军和女真总要有几仗打的——何灌还真的不怕和女真da子接触——以现在这位官家颁赐名器的轻易，县公，郡王之位，也是可以期待。如此一生，刚刚称得上是大丈夫生平！
他在那里志满足得陈说，底下人只是偷眼而看，谁也不吭声，只是石崇义不住颔首应是。这个趣凑得极好。往日里何灌对这个面团团，看起来举止缓慢的老胖子印象不是很深。现在却是大为改观。现在他正是要笼络人的时侯，心下未来是不是再提拔此人一下，看能不能引为半个心腹使用。
他半是宽慰，半是训诫了这些人几句。以为也说得差不多了，这些人究竟不是边军当中军将，是不能敲打得太过的，得给他们存上更多颜面。当下住口不提未来之事，懒懒的一摆手道：“坐粜之事，说实在的，简直有些太过…………老汉忝为三衙管军，也久矣有心就此事上表，然则恐伤前代先帝厚养士卒德意，才一直迁延至今。这南来子却毫无忌惮，孟浪选此事举事，总给他占着原理，官家说不得也是要在这事情上支撑他到底的…………此南来子居心自然就是想加入禁军之事，却不是什么要为朝廷节约财计，这一点自不必说，老汉也不怕和他在圣人眼前打这场讼事…………总是诸位不愿意此事张扬得太过，引得圣人劳神，老汉也就不为己甚，不外这上头，老汉总要对这南来子有一个说法，诸位这几日想必都在商议此事，却不知道有什么说法没有？”
在座十几人对望一眼，眼光相互推让。最后都落在石崇义身上。原来这位石老胖子，在禁军将门世家当中无非就是以豪富闻名。并不算是何等出挑的人物。可是随着萧言谋划球市子，他为禁军将门当中牵头人物，在和梁师成的争斗当中，他也侧身其间，在迎驾赵佶驾临球市子他也很出了一番风头，应对极是得宜，就是官家心中，也有了这么一号人物了。禁军将门世家中人，也徐徐都知道这位石老胖子大智若愚，面上憨厚，实在心田是极精致的。这几日商议当中，他也是主事人之一。现在各人不愿意多和何灌往还太过，石崇义却一直在旁边凑趣，现在这回话之事，照旧他一力肩负罢。
石崇义看众望所归，也不推辞，向何灌行了一礼，迟疑道：“坐粜之事，实在都是历代圣人厚养士卒的德意。然则天下事，兴一利一定有一弊相随。有不肖辈居间上下其手，也是难免的事情，这等事情，那里没有？只是不合这南来子抓着这上头而已…………俺们这几日简直是计议了一下，在坐粜事情上，将那些不肖辈的利益都挤出来，也不外就是百万贯的数字。而且这数字还不能盘算得太死，要是全将出去，士卒们恐怕就要鼓噪起来了，反而不美。三衙当中，挤出六七十万贯的数字能让那南来子向圣人交差，已经是至矣尽矣了…………”
何灌一直眼睛半睁半闭的听着，这个时侯嗤的一声冷笑，用力摆手：“六七十万贯？就是老汉从边地带回来的军将，领一指挥军。号称五百人一指挥，领粮米就算不足额，一年即是一千六七百石。发出去的是自家低价收来的陈粮，该领之月粮却未曾动支就直接坐粜回去，其间即是三四千贯的大利。两路驻泊禁军一千余指挥，其间丰俭纷歧。这岂不是有五六百万贯之数？十中还一，那南来子可是精明之人，若是这般向圣人回禀，却让老汉如何说话？”
这五六百万贯的数字，倒也差不太多。只是其间还包罗了不少空额军士的月粮坐粜回去之数。而吃空额这个事情，却是不能碰的禁区。何灌报出数字虽然大致不错，可是算得极狠，不仅算到了坐粜事的根上，而且还捎带了一部门空额军士月粮坐粜回去的数字。
花厅之中诸人脸上马上露出了愤愤的神色，差点起身就想走。石崇义却是脸上笑意不改，低声道：“太尉明察，只论实际发出，又坐粜回去的实数，却是没这么多的。”
何灌哼了一声，他适才那番话不外是批注自己察察之明，现在他也是绝不敢禁军空额之事这个禁区的。当下冷然道：“就算如此，那六七十万贯总是太少，无论如何也交接不外去。那南来子也一定不愿罢手！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让老汉去圣人眼前打这个擂台，基础就不要查什么坐粜之事！”
石崇义仍然只是低声下气的请示：“却请太尉说一个数字，我辈当起劲搪塞，总让太尉能便利行事，总让都门禁军这关系国本的大事不至于有所扰动…………”
何灌一下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石崇义，目中精光四射，冷冷道：“三百万贯！就拿这个数字交给南来子。他如何分配，是他的事情。这三百万贯就是交接清楚以前所有的事情。要是朝廷要停坐粜事，以后也就没有这三百万贯了。若是坐粜如故，就是年年三百万贯。直到再生什么变故为止…………这个数字，你们可受得么？”
在座诸人，面面相觑，却并没有体现出什么意外的容貌。都是默然而已。他们私下也商议过，要将这件事情搪塞已往，要让萧言和在萧言背后的官家，在查坐粜事上获得满足，而不是因为所得不够而继续下手对禁军其他事情脱手，三百万贯是一个必须要拿出来的数字。
何灌是宦海老狐狸，在场中人又何尝不是，对于汴梁的政治生态比这位刚愎气强的何灌何太尉还要更熟悉一些也说不定。对于这种涉及政事上面的生意业务，分寸感都是极好。
三百万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基本上就由他们这些各家家主分管，详细到依附于他们各家的那些中低层武职军官，该他们得的利益也不能削减太多。坐粜事靠的就是低进横跨，审察收集陈粮作为月粮发出，官仓发出的月粮不领出直接就以市面上最高价坐粜回去。这等事情也只有这些豪阔世家才气谋划得起来。然后再酌情散发点利益给各级军将。原来利益大头是他们得了，现在要肩负绝大部门的损失，也是理所虽然的事情。
心疼虽然是心疼，能久远传家下来的世家，无不是要在这财计事上盘算得甚细。要是仗着一时豪阔散漫无度花用，那是暴发户气象，支撑不了几代，就称不得世家了。可是现在禁军要有所整顿，已经是势在一定的事情。有三百万贯的数字免了未来更大的贫困，说起来也委曲还算是合算的。
究竟都门左近两路驻泊禁军六十余万，在册马骡无数。每年三千多万贯的各项财政支出，单单是空额项上，每年的前程就在上千万贯还不止！这等庞大的利益为大巨细小的勋戚世家，在职军将，禁中人物，甚而在这等事上插得进手的文臣士医生，衙门内里的各级小吏所朋分。能保住这大头不被触动，就比什么都强！现在算是损失了三百万贯，对于各人来说，凭证他们对大宋的熟悉，这点变换，要不了几年，也就会不声不响的恢回复状了。
众人都显出一副默认的态度，石崇义眼光在他们面上一一扫已往，各人脸色虽然都很难看，却也没有一个吭声作色，体现善财难舍的。最后石崇义才恭顺重敬的对何灌行礼笑道：“何太尉说什么，还不就是什么。这三百万贯，我辈就是倾家也要拿出来的。何太尉居中奔走辛苦，说不得我辈也要略表心意…………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三百万正项之外少不得还要有些遮盖，没有让何太尉贴本的原理，这些属下等都是有数，有数。”
何灌冷冷一笑起身，神色中满满的都是不屑的意思：“愿意将这三百万贯出来给那南来子交差，已经是特别玉成他了。何某人倒要看看哪个城狐社鼠，还要何某人遮盖一二？诸位盛情何某人心领，何某也不指望在这个上头为自己捞什么利益的，都全部是看在维系禁军大局，不伤国朝元气上头。除了这三百万贯之外，一文铜都不需要！既然你们有这番意思，某就去寻高太尉处传话…………尚有一桩事情就是，高太尉一班人，在此事上也算是特别见情了，未来同为三衙僚佐，各人也多照应一些，省得何某人两处都难做人…………可知道了？”
石崇义微笑：“太尉付托，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俺们那里有半点违背的原理？”
今日一切，都让何灌以为算是满足，也不坐下了，站在那里挤出笑意道：“这几日总是诸位辛苦！何某人都记在心上…………各人都是武人，不用那么多揖让进退，服务爽爽快快的便罢。尚有什么事情没有？若是没有，则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某去寻高太尉说话！早点让那南来子心满足足罢手即是，省得在俺们禁军事中添什么鸟乱！就算未来禁军当中有什么兴革事情，也都是我辈自为之！”
众人都没什么话，准备起身行个礼就散。虽然算是好歹有个效果了，想必萧言和官家也一放心满足足，未来不会生出什么大事出来。可这次总算是从手里剜了一大块肉去。心内里都在滴血，回去之后少不得要寻姬妾泄泄火。只有石崇义胖脸上笑意不减，仍然看着何灌，轻声道：“太尉，此次坐粜事既然太尉肯出头替俺们包揽下来，一定就这般了了，这无什么说得…………只是未来这南来子照旧不得已满足，还要生出什么名堂来，请太尉的示下，我辈又该如何应对？”
何灌一怔，萧言此次行事，算是眼光精准，既借了现在朝中对禁军一定有所行动的势。选的这个坐粜事也是极其高明，既利益不少又不是触动禁军基础，是禁军上下可以让步的规模之内。他这么一个基本浅薄之人，对禁军这等庞然大物举事，居然都能有所收获回报官家。怎么说都是难堪之事了。虽然何灌面上对萧言仍然是一副七个不平气，八个瞧不起的容貌。可是已经对他极是高看，这萧言是不是可以作为国之重臣岂论，可是这治事手段之精明强干，近代已经少有人能比。何灌到底是想做事之人，对萧言未免也起了惜才之意。就算萧某人不能得以大用，甚而不能放在中枢，可是总要为国储才养起来再说，未来万一有什么缓急的时侯，还要他出来效力。
既然萧言如此精明醒目，在何灌想来，行事一定是有分寸的。在禁军这个团体身上挖一块肉下来还算是能力规模之内，再想深深加入禁军内部事宜，以致触动禁军基础。萧某人也应该知道他基础没有这个能力本事！
可是石崇义今天态度一向投合凑趣，何灌也欠好*的就顶回去。当下沉吟少顷，抬首昂然道：“要是这南来子真的不知道收手，甚而想触动禁军这涉及国本之大事。有老汉在，有朝中正人在，有圣人在位，岂能让他这般倒行逆施？到时候老汉一定与诸位一起，怎么也要扳倒这个南来子！数十万禁军在都门左近，万一因为这南来子举动，引起什么鼓噪，什么人也包容不得此子！这点诸位大可放心！”
何灌未加思索，随口就回覆了石崇义一大套。众人面面相觑，都悄悄颔首。军伍鼓噪，任何时代都是要挟上位者的有力手段。可是也是最为猛烈的手段了。不到被逼到难以忍受的田地，绝不会祭出这等大杀器。各人都是指望在大宋这个体制内牢靠蓬勃的，倒是真不想给大宋现在生烟漏风的统治体制再生出什么事情来。这等事情一旦生出，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至少现在这些各家主事之人，就要为朝廷所忌惮了，只能退职脱身，让自己家族第二代顶上去。这也是象查坐粜事这等不涉及禁军基础的变化生出之后，诸人之间压倒性的意见照旧能谈就谈，在允许的规模内稍稍让步，避过风头再说，而不是选择用什么猛烈的手段应对。
不外何灌这番话虽然是脱口而出，稍微欠了一些思量。可是也是说出的各人所依仗的要害枢纽，就算是官家连同朝中主事诸公，都以为禁军非要整顿一下不行了。可是这个底限也是都门禁军绝不能被逼到生乱。只要有这个底限在，行事就绝不会凌驾各人的遭受水平。或许这查坐粜事，就能让那南来子及一干有心整顿禁军事的人等，就此心满足足了罢！
石崇义脸上笑意不减，眉宇间却有一种怎么样也抹不去的忧色，却被他起劲深深藏住，当下只是一副放宽心的容貌笑着答话：“太尉如此说，属下等尚有什么放不下心的？只能太尉好消息就是，太尉但有驱使，一个下令下来，属下等一定勉力行事，再没什么旁的说得。”
今日计议到此处，已经算是什么都说透了。何灌团团略略行了一礼，示意各人可以自请安置了。在场之人，谁也不愿意在何灌眼前多延误一刻，各自客套着就从何灌府邸当中退出来。下面奔走往还之事，就是以何灌为主了，他们等消息就是。
在何灌府邸之外，满满的都是各人带来的随从。这些将门世家主事之人，局势都是极豪阔的，从人将何灌府邸门外塞得满满当当。或车或马，热闹得与集市似乎。望见各家家主出来，纷纷涌上去接住，又是好一番扰乱。这些各家家主在何灌眼前装了半天孙子，更兼各家几多都要损失一笔财货心疼。马上就对这些迎上来的从人呵叱一番聊作发泄。更是让这里扰攘之态更添了几分。
一阵鸟乱之后，好容易各家主事之人都上了马，前呼后拥着大队脱离何灌府邸门口不远之后。有人喝骂自家随从之后犹自以为这口吻不顺，冲着在马上默噤若寒蝉的石崇义又皮里阳秋的说上几句：“老石老石，你今日投合功夫，可下得不浅！此次事了，说不得要在何太尉手里大用了，到时候各人还指望在你手里讨利益，到时候可别一毛不拔！”
石崇义神色郁郁，苦笑一声：“此间事了？希望了得了就好！天知道还会生出什么变数来！”
一名世家将主忍不住讶然：“老石你混说的什么？三百万贯将出去了，那南来子还想怎的？就是官家，也不至于薄待俺们这些屏藩大宋百年的有功之家。还能生出什么事情来？岂非你老石尚有什么别样的消息不成？”
石崇义苦笑摊手：“俺所知道的，就是和各人是一般的。还能消息灵通到那里去？无非就是以为兆头不妙而已…………这位萧显谟，通常都是出人意料之人！都以为将他看得透了，掌握在手中了，这位萧显谟就能生出新鲜名堂来。原来和他一起运营工业，唯恐他名堂不够多，本事不够大。现在却是提心吊胆，生怕再有什么变故！若是列位信得过俺，俺就一句话劝告，各人放心守在家中，耳朵，竖得高点，不要错过半点消息风声，静观待变！不要以为看准了事态如何生长，到以为能在此事中捞到最大利益之人眼前周旋，指望分润一些。这些时侯，老老实实为上。重中之重，就要和这位萧显谟保持一些距离！”
石崇义虽然心田精明，可是除了极体己的老友家人之外，一向少在人前卖弄。今日实在是以为有莫名深忧于心，才宣之于口，说了这么一大套出来。众人听着都是默然，各各神色纷歧。这些人当中，原来很有些以为此次事差不多就这样能了却了，至少眼前，萧言又是得了一点，能在手中多出几百万贯来替天家运营。他有无数生财手段，这几百万贯在他手里能增值几倍，说不定就是新的一期债券发出，这个时侯赶忙凑上去，求一个好点的扣头，利息再高个几厘，三五年内此次损失就连本带利的都回来了。现在听石崇义这么一番话，禁不住都有些迟疑起来。
岂非这南来子，真能搅起这么大的风浪出来。直到将都门禁军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深深触动？各人都欲是不信，可是因为石崇义这番话莫名的在心底就多了几丝阴影出来。诸人原来就心情欠好，这个时侯更是无话，各自催马赶路。到了宽阔处，各家就自然分道扬镳了，就算相互行礼告辞，都显得有些急遽。石崇义一行人也快快当当的只是朝自己府邸赶回。马上石崇义突然又是长叹一声：“这大宋，怎么就生出个萧言出来？这贼老天，到底是想在大宋闹出个什么效果来？”
第二卷汴梁误第一百二十七章禁军财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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