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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洛阳，以八关拱卫，四下山脉河流，圈起了五百里盆地。
姚古的熙河军，自蒲津渡渡河不成，就只能从陆路进发，直抵西京。在西京找着怙恃仕宦大发性情了一场，就转而领军向东直进，穿过少室山间轘辕关，继续向着汴梁疾疾赶去。
姚古已然没有几多退路。
他此次自关中而出，违背了老种在时西军各家将门配合进退的默契，老种方故，姚古便掉臂而去，沿途更勾连了不少地方西军驻军。正守着兄丧的小种生气如何，已然可以想见。东进不胜，再想转头，小种以泾源秦凤两军塞路，姚古只怕连熙河也回不得姚古是熙河军，奥斯卡前面写错了，再说一遍
且此次毅然率熙河军而来，就是为了博豪富贵。姚古良心照旧想争姚家在关西第一将门的职位。可是种家根深蒂固，这方面争竞不得。所以必须要获得中枢鼎力大举支持，此前看到这个时机，姚古以为必胜，如何肯放过
此次而出，虽然有蔡京背书，可蔡京究竟是东府之长。天下戎马调动，必须要天子下诏，西府副署。没有此般法式，如此雄师轻动，形同反逆。
所以当姚古发现蒲津渡无船，虽然知道事情已然不妙，照旧只能冒险而前。希望蔡京在中枢稳住局势，而他率领熙河军精锐到来，相互配合之间，也可以和萧言掰掰腕子。就算是扯破了脸，但萧言一时间压不下蔡京连同西军，天下郡县强镇自然就能看清楚风色，群起而上，咬也将萧言那点实力咬得破损。
说到底作为西军将门第二的姚家家主。姚古照旧看不起萧言这等人物的。基本实在太过浅薄，在大宋没有几十年，三代子弟的谋划。如何能撑起一个将门世家如何能称得上有根深蒂固不行动摇的势力当日不外是老种带着西军主力急着返乡，没有留姚家爷爷在汴梁与你争竞而已。要否则哪有你这南来子一飞冲天的时机
至于什么鸟神武常胜军，不外都是西军不要的军马和郭药师的余烬杂凑而成。遇上真正的关西精锐拿出全力去搪塞，且看还能撑持多久。更不用说老神武常胜军主力还在河东，萧言在汴梁搅动风雨，不外是靠着汴梁土著编成的新军而已，就算抽调一点军马回来，还拿出了拘刷船只封锁河渡的手段，也不见得就真个能撑持住这个天下皆敌的局势
带着五分不行动摇的信心。三分荣幸，尚有两分没怎样。姚古只是率领大队疾进。
可纵然姚家父子还能咬牙死撑，麾下熙河军实在是顶不住了。熙河所部直面河湟蕃部，做的马市生意最大，加上蕃部的药材皮毛，哪怕是中级军将也是家资富足。青唐诸部这些年来委曲称得上是恭顺，与西夏军马不时还诈尸一下迥然差异。熙河军也多年未经大的战火了。在伐燕战事中，熙河军体现实在比之还打了几场狠仗的环庆军都不如。
虽然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熙河军能拉出关西诸军中最大的骑军团体出来，支撑着姚古父子做这样千里奔袭。可是这般由关西要地过潼关。再从潼关到西京，西京穿嵩山至汴梁的远距离行军，这些熙河健儿也实在顶不住了。
实在就算是换成萧言的老神武常胜军。甚或是女真精锐，这样的远程奔袭，也是只有叫苦。
从蒲津渡一直到轘辕关，一路上稀稀拉拉的丢下了不知道几多关西人马。姚古只得让这些找出种种理由，打死也不愿意再前进半步的麾下人马就地安置，顺便以为退路。到时候万一抵达汴梁不顺利，还能珍珠倒卷帘的扯呼回去，实在不成盘踞西京也行啊。
等过得轘辕关，出了嵩山绵延山脉。能跟在姚古身边的，不外就两千余骑都瘦脱了形的熙河精锐了。胯下战马也都掉膘严重。走着走着就能倒毙。要不是将留置军马的坐骑带了不少出来以为备用替换，现在姚古以降。当得人人步行而进。那可算是被萧言折腾了一溜够。
当入眼之处，都是平野旷地，四下人烟相望，随处是乡村市镇，一片大宋帝国近畿之地繁盛情形的时候。熙河军上下这才是松了一口吻。
出了嵩山，到汴梁就两三日旅程了。到时候杀进城去，为老公相撑腰。萧言要打便打，横竖这路是直娘贼的走不得了
于途之中，看到身边这些军将士卒总算是士气高了一点，姚古忙不迭的就随着鼓劲儿“此去汴梁，但有所得，不管是萧贼所积财货，照旧朝廷犒赏，姚某都一介不取，全部门赏诸君此次如此辛苦，事定之后，西府枢副位置，姚某是临危不惧。都门禁军自要重建，除了俺们熙河健儿，谁还能企图此事到时候三衙管军之位，禁军诸军管领，还不是诸君囊中之物禁军恁大工业，百年所积，从萧贼手中将回来，还不是各人的”
经由沿途这般摧磨，姚古的口吻终于下来点。原来他的野心，是自己坐镇中枢，子弟来领熙河军，说不得还要重建环庆军，也是姚家子弟管领。这样内有自己坐镇，关西也据半壁山河，说不得未来还要将种家吞并。天下强军在手，内则执掌西府，只怕他姚古权势职位，还要凌驾萧言
他姚某人自然是对大宋忠心耿耿，不外大宋既然开了封一字郡王的先例，姚某人也未尝不行再来一发嘛
可是此次奔袭不顺，小种在背后预计也在咬牙切齿。姚古口吻已然酿成是以后长镇都门，关西保住熙河军也就而已。自家谁人儿子愿意熙河都门之间上千里往返的跑，也就随他。也不知道他这儿子姚平仲，怎么就有一个在路途之中越跑越是开心，别人都疲倦万分，他跑个几千里地浑然不妥一回事的希奇秉性
这般鼓舞，倒是熙河军将爱听的。自家子弟选几个在熙河留守家业。其余人等入主汴梁禁军，在这天下第一的繁盛地方为贵官。既开枝散叶又利益占尽，这岂不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事
蜂拥在姚古身边的熙河军将。马上纷纷大表忠心。言辞间直没将萧言当成一回事。自从出轘辕关看到近畿之地安堵如常的时候，这些军将也都放下心来。以为此行又将顺利起来。
正在一众军马行进间都快捷了几分的时候。姚平仲突然急遽就从前面赶了回来。
姚古这个爱子，就是个爱跑远路的性子，当熙河军上下都疲劳不堪，挨一步算一步。姚平仲还奔前跑后，适才又点了几个倒霉的军士到前路哨探去了。
这个时候回转过来，几名军将正要和小姚将军打招呼之际，就见姚平仲脸色铁青，对父亲道“前面差池”
姚古悚然一惊。招手示意诸军驻足。举目向前而看。
春日近畿，天气晴朗，日耀风清，唯有东面隐隐有尘沙卷起，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姚古呆着脸只是驻足张望，他这两千余骑熙河军将士队伍也拉得老长，怕不散出去有十几二十里路，前面停步，后面还在慢腾腾的赶过来。徐徐就越聚越多。
姚古突然打马疾奔，直上路边一略高一些的山丘之上。一众军将也牢牢跟上。转眼间几十名熙河军将蜂拥着姚古上得山丘。向东展望，各个脸色煞白。
东面偏向，正有大队骑军。分路向着这里卷来
汴梁近畿之地，平野开阔，并无南北向洪流道经由，可称一马平川之地。而作为天下第一等繁盛的所在，蹊径也是四通八达，随处可以行进。纵然是便于天下资财转运汴梁，可也简直是四战之地，据守极其吃力。所以宋时无数次计议迁都，但总因为牵连太多而作罢。
这些空话且不必说他。现在就在这平野之地，无数蹊径之中。正有无数的骑军，翻卷着各色旗帜。向着姚古偏向卷来前路一小队一小队的传骑正飞速的迎回去，正是要回报他们瞻看到的姚古军确切位置。
除了这些有着完整建制，打着各个指挥旗帜的经制军马之外。突在前面的，尚有无数轻骑
这些轻骑队形散乱，马上健儿也服色纷歧，唯一所同就是似乎是黏在马背上一般。只操短兵而负长弓，敌人不管走向那里，这些散乱轻骑都能追及而上，死死黏住，以弓矢骚扰，期待大队重骑遇上来扫荡
姚古和周遭军将，全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万骑奔涌卷动而掀起的烟尘，如天地间一堵巨墙一般向着自家这点军马徐徐压过来。
姚古在这一刻就能确认，这是萧言的军马他怎么就谋划出这样庞大的一支骑兵团体
而这支骑兵团体，怎么就突然泛起在汴梁，怎么就又向自己这里席卷而来
无数念头，就在姚古胸中涌动。想起萧言在燕地战事时起劲收揽当地流散汉军，想起萧言在檀州勾留了好长时间才赶到燕京，想起萧言在燕地不甚杀戮还起劲招抚流散之民去檀州安置。那时候西军上下，谁不笑萧言多事他这等南归之人，朝廷还会放他在燕地么还不得孤身去往汴梁
再想起萧言中军轻出，想起黄河上游突然绝迹的船只，想起萧言一向来的行事举动。
在这一刻，姚古就突然明确了。
明确了之后，就是深沉的恐惧。自家怎么敢于如此几年前就着手结构，且行事果决坚强的枭雄之辈为敌
萧言一定用黄河船只往返转运这些雄师，接应燕地他的戎马南下，永宁军自然已经无能为力。然后平定了汴梁之后，又来转头解决熙河军
如此以快打快，千里转战，正是萧言伐燕之战中体现出来的特质
萧言不，燕王一定就在这万骑之中
姚平仲喃喃道“爹爹，该如何是好”
姚古回首看看蹊径上仍然稀稀拉拉不成行列，已然是筋疲力尽的两千多军马。废然长叹“掉头跑罢运气好还能逃入西京，闭门自守”
姚平仲犹自追问“运气欠好呢”
姚古呸了一声，恨恨道“若是运气欠好被追及，要是燕王要俺们父子性命。说不得就拼死而已。要是燕王许诺得活，俺们就只有降了西军主力尚在，天下未附。燕王在河东又抗女真，他是与胡虏打到底的性子。俺们父子这脑壳，燕王还轻易砍不得，不外免职编管而已”
这一句话说完，姚古已经拨马就下山而走。掉臂辛辛苦苦才赶到汴梁左近，恨不得三步就并作两步回转而去。
纵然是对落入萧言掌中之后活命尚有很大指望，可是权势职位就全没有了。带出来的熙河精锐，除了尾巴上那点之外，其余都得酿成萧言囊中之物。剩下熙河那点基业。小种眼前也守不住。如果能逃走，照旧逃走为佳了不起回去朝小种哭嚎乞求呵护，以后再为种家鞍前马后奔走
黎阳津侧，永宁军营地。
自从萧言燕地军马放肆南下事先抢得黎阳津之后，永宁军已然彻底进退失据。萧言新练中军与燕地军马这么多，转运回汴梁最多也就七成，船队装运能力也有限。剩下近万军马，就近监视着同样被扯得七零八落的永宁军。
而王禀和马扩宇文虚中三人，倒也沉得住气，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了。就地收拢永宁武士马。在黎阳津四周扎下营盘。但有给养所需，老实不客套的就向四周燕王驻军讨要。燕王这支军马还认真给。
汴梁事故，在三人意料。已然是萧言必胜之局。唯一担忧的就是萧言会不会行事过猛，让这个大宋天下彻底四分五裂
三人几日来，都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然效果真如三人预料，一舟自上游飘然而来。舟上载来天家使者，诏谕王禀马扩入京。宇文虚中不是明面上的人，自然不会载在诏谕之上。
王禀马扩二话不说，就随天使登舟而去。宇文虚中也一笑追随。三人弃了永宁军就这般走了。而永宁军上下也似乎知道早有这么一天，只是默送而已。
黄河滔滔，夜色如漆。已然深夜。三人仍然久久立在船头。
王禀突然启齿“叔通，子充。想些什么”
马扩轻轻道“若是燕王大开杀戒，现在就有谋朝篡逆之心。则某做鬼也不放过他。”
宇文虚中轻笑一声“若是燕王仍以大局为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是争取到点时间用以集中麾下实力，与已然在云内的女真决战，更要抗很可能也随之南下的宗望所部。那时候又如何”
马扩默然，片晌之后才艰难的道“先战女真”
王禀仍然不愿放过宇文虚中，问道“叔通，你到底如何想”
宇文虚中沉吟一下，终于道“若是没有女真这大敌在侧，则燕王两次在汴梁兴乱之举。岂论是怎样获取了利益，最后都是自取死亡。曹魏篡汉，司马代曹，两晋南朝东晋宋齐梁陈相禅代，北则隋文代宇文氏。莫不是在旧朝就有绝大基本燕王纵然一时依附兵强压服中枢，基本不固却是绝症，杀得越多，则异日反弹愈烈
然则异日女真南下，天崩地陷之际，燕王若能千里转战，击破女真卫此社稷，则基本虽不固，功业却补之有余，那时燕王才有深固不摇之势以萧代赵，未可知也”
这番话却是宇文虚中这等智谋之士才气看清，才气说出。对于短暂共经磨难的王禀和马扩，已然算得是推心置腹了。
王禀喃喃道“燕王是赌这个么外有女真强敌，内则总有只盼燕王失败之人。这场战事，燕王就打得赢么”
宇文虚中指指头顶天空“唯有上天，才气检察。我辈沉浮而已。若女真胜，则殉社稷。若燕王胜，为前朝遗民而已。若说学生的企图，就是这般。”
三人又默然沉静下来，千疮百孔的大宋，崛起的强人，始终潜流涌动的内争之势，尚有比辽人更强大的女真强敌在侧。
这天下，究竟会酿成何等容貌
轘辕关外数十里处，萧言已然暂时设下营地。
才定汴梁之乱，就闪电一般转袭姚古。席不暇暖，辛苦备尝。终于在轘辕关外追上姚古大队，将其合围。
而萧言就草草扎下营地，只等前面消息传来。
所谓营地，也不外就是几百名燕王直甲士卫护着萧言，生起了几堆篝火。连帐幕都未曾设下。而萧言就在篝火之侧，坐在一块大石上悄悄期待而已。
前面夜色中，突然传来了隐隐的欢呼声，接着就有人马前来。燕王直甲士上前接住。就见着一大队甲士押送着几多熙河军军将而来，姚古姚平仲也在其间。
围上姚古军马之后，所有军将士卒都凭证萧言付托，只是呐喊“投降即姚家父子，亦免死罪”
往返喊了两三遍之后，已然累得口吐白沫的熙河军将士就投降了，包罗姚家父子在内。
像是熙河军军将，可以遣下去安置，姚家父子，必须要未来见萧言。燕王直甲士将姚家父子接过，直送到萧言眼前。甲士低低喝令姚家父子参见，姚古和姚平仲两人还最后撑持着一点上将心胸，姚古上前一步“燕王，终于晤面了。既不欲杀俺们父子，就寻一个华美所在将俺们编管了就是。这一局算是你赢了”
姚古说完，萧言只是不做声。姚古有些恼怒，却又不敢发作。再定睛一看，就见萧言坐在大石之上，已然睡着了。
萧言就穿着寻常军将甲胄，外面披风已然敝旧脏污不堪，脸上如其他军士一般全是黑灰汗迹混成一处。这个时候就坐在大石之上，双手扶着佩剑，下巴就杵在剑柄上，发出微微的鼾声。
萧言没有戴头盔，姚古就见这位燕云初见时候不外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这个时候鬓边头发已经纯然雪白。几根鹤发散乱下来，为篝火热气发动。
微微哆嗦。
s艰难的第二更
西京洛阳，以八关拱卫，四下山脉河流，圈起了五百里盆地。
姚古的熙河军，自蒲津渡渡河不成，就只能从陆路进发，直抵西京。在西京找着怙恃仕宦大发性情了一场，就转而领军向东直进，穿过少室山间轘辕关，继续向着汴梁疾疾赶去。
姚古已然没有几多退路。
他此次自关中而出，违背了老种在时西军各家将门配合进退的默契，老种方故，姚古便掉臂而去，沿途更勾连了不少地方西军驻军。正守着兄丧的小种生气如何，已然可以想见。东进不胜，再想转头，小种以泾源秦凤两军塞路，姚古只怕连熙河也回不得姚古是熙河军，奥斯卡前面写错了，再说一遍
且此次毅然率熙河军而来，就是为了博豪富贵。姚古良心照旧想争姚家在关西第一将门的职位。可是种家根深蒂固，这方面争竞不得。所以必须要获得中枢鼎力大举支持，此前看到这个时机，姚古以为必胜，如何肯放过
此次而出，虽然有蔡京背书，可蔡京究竟是东府之长。天下戎马调动，必须要天子下诏，西府副署。没有此般法式，如此雄师轻动，形同反逆。
所以当姚古发现蒲津渡无船，虽然知道事情已然不妙，照旧只能冒险而前。希望蔡京在中枢稳住局势，而他率领熙河军精锐到来，相互配合之间，也可以和萧言掰掰腕子。就算是扯破了脸，但萧言一时间压不下蔡京连同西军，天下郡县强镇自然就能看清楚风色，群起而上，咬也将萧言那点实力咬得破损。
说到底作为西军将门第二的姚家家主。姚古照旧看不起萧言这等人物的。基本实在太过浅薄，在大宋没有几十年，三代子弟的谋划。如何能撑起一个将门世家如何能称得上有根深蒂固不行动摇的势力当日不外是老种带着西军主力急着返乡，没有留姚家爷爷在汴梁与你争竞而已。要否则哪有你这南来子一飞冲天的时机
至于什么鸟神武常胜军，不外都是西军不要的军马和郭药师的余烬杂凑而成。遇上真正的关西精锐拿出全力去搪塞，且看还能撑持多久。更不用说老神武常胜军主力还在河东，萧言在汴梁搅动风雨，不外是靠着汴梁土著编成的新军而已，就算抽调一点军马回来，还拿出了拘刷船只封锁河渡的手段，也不见得就真个能撑持住这个天下皆敌的局势
带着五分不行动摇的信心。三分荣幸，尚有两分没怎样。姚古只是率领大队疾进。
可纵然姚家父子还能咬牙死撑，麾下熙河军实在是顶不住了。熙河所部直面河湟蕃部，做的马市生意最大，加上蕃部的药材皮毛，哪怕是中级军将也是家资富足。青唐诸部这些年来委曲称得上是恭顺，与西夏军马不时还诈尸一下迥然差异。熙河军也多年未经大的战火了。在伐燕战事中，熙河军体现实在比之还打了几场狠仗的环庆军都不如。
虽然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熙河军能拉出关西诸军中最大的骑军团体出来，支撑着姚古父子做这样千里奔袭。可是这般由关西要地过潼关。再从潼关到西京，西京穿嵩山至汴梁的远距离行军，这些熙河健儿也实在顶不住了。
实在就算是换成萧言的老神武常胜军。甚或是女真精锐，这样的远程奔袭，也是只有叫苦。
从蒲津渡一直到轘辕关，一路上稀稀拉拉的丢下了不知道几多关西人马。姚古只得让这些找出种种理由，打死也不愿意再前进半步的麾下人马就地安置，顺便以为退路。到时候万一抵达汴梁不顺利，还能珍珠倒卷帘的扯呼回去，实在不成盘踞西京也行啊。
等过得轘辕关，出了嵩山绵延山脉。能跟在姚古身边的，不外就两千余骑都瘦脱了形的熙河精锐了。胯下战马也都掉膘严重。走着走着就能倒毙。要不是将留置军马的坐骑带了不少出来以为备用替换，现在姚古以降。当得人人步行而进。那可算是被萧言折腾了一溜够。
当入眼之处，都是平野旷地，四下人烟相望，随处是乡村市镇，一片大宋帝国近畿之地繁盛情形的时候。熙河军上下这才是松了一口吻。
出了嵩山，到汴梁就两三日旅程了。到时候杀进城去，为老公相撑腰。萧言要打便打，横竖这路是直娘贼的走不得了
于途之中，看到身边这些军将士卒总算是士气高了一点，姚古忙不迭的就随着鼓劲儿“此去汴梁，但有所得，不管是萧贼所积财货，照旧朝廷犒赏，姚某都一介不取，全部门赏诸君此次如此辛苦，事定之后，西府枢副位置，姚某是临危不惧。都门禁军自要重建，除了俺们熙河健儿，谁还能企图此事到时候三衙管军之位，禁军诸军管领，还不是诸君囊中之物禁军恁大工业，百年所积，从萧贼手中将回来，还不是各人的”
经由沿途这般摧磨，姚古的口吻终于下来点。原来他的野心，是自己坐镇中枢，子弟来领熙河军，说不得还要重建环庆军，也是姚家子弟管领。这样内有自己坐镇，关西也据半壁山河，说不得未来还要将种家吞并。天下强军在手，内则执掌西府，只怕他姚古权势职位，还要凌驾萧言
他姚某人自然是对大宋忠心耿耿，不外大宋既然开了封一字郡王的先例，姚某人也未尝不行再来一发嘛
可是此次奔袭不顺，小种在背后预计也在咬牙切齿。姚古口吻已然酿成是以后长镇都门，关西保住熙河军也就而已。自家谁人儿子愿意熙河都门之间上千里往返的跑，也就随他。也不知道他这儿子姚平仲，怎么就有一个在路途之中越跑越是开心，别人都疲倦万分，他跑个几千里地浑然不妥一回事的希奇秉性
这般鼓舞，倒是熙河军将爱听的。自家子弟选几个在熙河留守家业。其余人等入主汴梁禁军，在这天下第一的繁盛地方为贵官。既开枝散叶又利益占尽，这岂不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事
蜂拥在姚古身边的熙河军将。马上纷纷大表忠心。言辞间直没将萧言当成一回事。自从出轘辕关看到近畿之地安堵如常的时候，这些军将也都放下心来。以为此行又将顺利起来。
正在一众军马行进间都快捷了几分的时候。姚平仲突然急遽就从前面赶了回来。
姚古这个爱子，就是个爱跑远路的性子，当熙河军上下都疲劳不堪，挨一步算一步。姚平仲还奔前跑后，适才又点了几个倒霉的军士到前路哨探去了。
这个时候回转过来，几名军将正要和小姚将军打招呼之际，就见姚平仲脸色铁青，对父亲道“前面差池”
姚古悚然一惊。招手示意诸军驻足。举目向前而看。
春日近畿，天气晴朗，日耀风清，唯有东面隐隐有尘沙卷起，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姚古呆着脸只是驻足张望，他这两千余骑熙河军将士队伍也拉得老长，怕不散出去有十几二十里路，前面停步，后面还在慢腾腾的赶过来。徐徐就越聚越多。
姚古突然打马疾奔，直上路边一略高一些的山丘之上。一众军将也牢牢跟上。转眼间几十名熙河军将蜂拥着姚古上得山丘。向东展望，各个脸色煞白。
东面偏向，正有大队骑军。分路向着这里卷来
汴梁近畿之地，平野开阔，并无南北向洪流道经由，可称一马平川之地。而作为天下第一等繁盛的所在，蹊径也是四通八达，随处可以行进。纵然是便于天下资财转运汴梁，可也简直是四战之地，据守极其吃力。所以宋时无数次计议迁都，但总因为牵连太多而作罢。
这些空话且不必说他。现在就在这平野之地，无数蹊径之中。正有无数的骑军，翻卷着各色旗帜。向着姚古偏向卷来前路一小队一小队的传骑正飞速的迎回去，正是要回报他们瞻看到的姚古军确切位置。
除了这些有着完整建制，打着各个指挥旗帜的经制军马之外。突在前面的，尚有无数轻骑
这些轻骑队形散乱，马上健儿也服色纷歧，唯一所同就是似乎是黏在马背上一般。只操短兵而负长弓，敌人不管走向那里，这些散乱轻骑都能追及而上，死死黏住，以弓矢骚扰，期待大队重骑遇上来扫荡
姚古和周遭军将，全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万骑奔涌卷动而掀起的烟尘，如天地间一堵巨墙一般向着自家这点军马徐徐压过来。
姚古在这一刻就能确认，这是萧言的军马他怎么就谋划出这样庞大的一支骑兵团体
而这支骑兵团体，怎么就突然泛起在汴梁，怎么就又向自己这里席卷而来
无数念头，就在姚古胸中涌动。想起萧言在燕地战事时起劲收揽当地流散汉军，想起萧言在檀州勾留了好长时间才赶到燕京，想起萧言在燕地不甚杀戮还起劲招抚流散之民去檀州安置。那时候西军上下，谁不笑萧言多事他这等南归之人，朝廷还会放他在燕地么还不得孤身去往汴梁
再想起萧言中军轻出，想起黄河上游突然绝迹的船只，想起萧言一向来的行事举动。
在这一刻，姚古就突然明确了。
明确了之后，就是深沉的恐惧。自家怎么敢于如此几年前就着手结构，且行事果决坚强的枭雄之辈为敌
萧言一定用黄河船只往返转运这些雄师，接应燕地他的戎马南下，永宁军自然已经无能为力。然后平定了汴梁之后，又来转头解决熙河军
如此以快打快，千里转战，正是萧言伐燕之战中体现出来的特质
萧言不，燕王一定就在这万骑之中
姚平仲喃喃道“爹爹，该如何是好”
姚古回首看看蹊径上仍然稀稀拉拉不成行列，已然是筋疲力尽的两千多军马。废然长叹“掉头跑罢运气好还能逃入西京，闭门自守”
姚平仲犹自追问“运气欠好呢”
姚古呸了一声，恨恨道“若是运气欠好被追及，要是燕王要俺们父子性命。说不得就拼死而已。要是燕王许诺得活，俺们就只有降了西军主力尚在，天下未附。燕王在河东又抗女真，他是与胡虏打到底的性子。俺们父子这脑壳，燕王还轻易砍不得，不外免职编管而已”
这一句话说完，姚古已经拨马就下山而走。掉臂辛辛苦苦才赶到汴梁左近，恨不得三步就并作两步回转而去。
纵然是对落入萧言掌中之后活命尚有很大指望，可是权势职位就全没有了。带出来的熙河精锐，除了尾巴上那点之外，其余都得酿成萧言囊中之物。剩下熙河那点基业。小种眼前也守不住。如果能逃走，照旧逃走为佳了不起回去朝小种哭嚎乞求呵护，以后再为种家鞍前马后奔走
黎阳津侧，永宁军营地。
自从萧言燕地军马放肆南下事先抢得黎阳津之后，永宁军已然彻底进退失据。萧言新练中军与燕地军马这么多，转运回汴梁最多也就七成，船队装运能力也有限。剩下近万军马，就近监视着同样被扯得七零八落的永宁军。
而王禀和马扩宇文虚中三人，倒也沉得住气，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了。就地收拢永宁武士马。在黎阳津四周扎下营盘。但有给养所需，老实不客套的就向四周燕王驻军讨要。燕王这支军马还认真给。
汴梁事故，在三人意料。已然是萧言必胜之局。唯一担忧的就是萧言会不会行事过猛，让这个大宋天下彻底四分五裂
三人几日来，都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然效果真如三人预料，一舟自上游飘然而来。舟上载来天家使者，诏谕王禀马扩入京。宇文虚中不是明面上的人，自然不会载在诏谕之上。
王禀马扩二话不说，就随天使登舟而去。宇文虚中也一笑追随。三人弃了永宁军就这般走了。而永宁军上下也似乎知道早有这么一天，只是默送而已。
黄河滔滔，夜色如漆。已然深夜。三人仍然久久立在船头。
王禀突然启齿“叔通，子充。想些什么”
马扩轻轻道“若是燕王大开杀戒，现在就有谋朝篡逆之心。则某做鬼也不放过他。”
宇文虚中轻笑一声“若是燕王仍以大局为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是争取到点时间用以集中麾下实力，与已然在云内的女真决战，更要抗很可能也随之南下的宗望所部。那时候又如何”
马扩默然，片晌之后才艰难的道“先战女真”
王禀仍然不愿放过宇文虚中，问道“叔通，你到底如何想”
宇文虚中沉吟一下，终于道“若是没有女真这大敌在侧，则燕王两次在汴梁兴乱之举。岂论是怎样获取了利益，最后都是自取死亡。曹魏篡汉，司马代曹，两晋南朝东晋宋齐梁陈相禅代，北则隋文代宇文氏。莫不是在旧朝就有绝大基本燕王纵然一时依附兵强压服中枢，基本不固却是绝症，杀得越多，则异日反弹愈烈
然则异日女真南下，天崩地陷之际，燕王若能千里转战，击破女真卫此社稷，则基本虽不固，功业却补之有余，那时燕王才有深固不摇之势以萧代赵，未可知也”
这番话却是宇文虚中这等智谋之士才气看清，才气说出。对于短暂共经磨难的王禀和马扩，已然算得是推心置腹了。
王禀喃喃道“燕王是赌这个么外有女真强敌，内则总有只盼燕王失败之人。这场战事，燕王就打得赢么”
宇文虚中指指头顶天空“唯有上天，才气检察。我辈沉浮而已。若女真胜，则殉社稷。若燕王胜，为前朝遗民而已。若说学生的企图，就是这般。”
三人又默然沉静下来，千疮百孔的大宋，崛起的强人，始终潜流涌动的内争之势，尚有比辽人更强大的女真强敌在侧。
这天下，究竟会酿成何等容貌
轘辕关外数十里处，萧言已然暂时设下营地。
才定汴梁之乱，就闪电一般转袭姚古。席不暇暖，辛苦备尝。终于在轘辕关外追上姚古大队，将其合围。
而萧言就草草扎下营地，只等前面消息传来。
所谓营地，也不外就是几百名燕王直甲士卫护着萧言，生起了几堆篝火。连帐幕都未曾设下。而萧言就在篝火之侧，坐在一块大石上悄悄期待而已。
前面夜色中，突然传来了隐隐的欢呼声，接着就有人马前来。燕王直甲士上前接住。就见着一大队甲士押送着几多熙河军军将而来，姚古姚平仲也在其间。
围上姚古军马之后，所有军将士卒都凭证萧言付托，只是呐喊“投降即姚家父子，亦免死罪”
往返喊了两三遍之后，已然累得口吐白沫的熙河军将士就投降了，包罗姚家父子在内。
像是熙河军军将，可以遣下去安置，姚家父子，必须要未来见萧言。燕王直甲士将姚家父子接过，直送到萧言眼前。甲士低低喝令姚家父子参见，姚古和姚平仲两人还最后撑持着一点上将心胸，姚古上前一步“燕王，终于晤面了。既不欲杀俺们父子，就寻一个华美所在将俺们编管了就是。这一局算是你赢了”
姚古说完，萧言只是不做声。姚古有些恼怒，却又不敢发作。再定睛一看，就见萧言坐在大石之上，已然睡着了。
萧言就穿着寻常军将甲胄，外面披风已然敝旧脏污不堪，脸上如其他军士一般全是黑灰汗迹混成一处。这个时候就坐在大石之上，双手扶着佩剑，下巴就杵在剑柄上，发出微微的鼾声。
萧言没有戴头盔，姚古就见这位燕云初见时候不外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这个时候鬓边头发已经纯然雪白。几根鹤发散乱下来，为篝火热气发动。
微微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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