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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茫茫的雨雾当中,现下又有了火光与浓烟在易水河面上冲天而起,周遭所在,不管是河岸上还在遭受宋军舟船攻击的女真拦河军马,照旧在营中休整的女真主力,更或者是还在与宋军出城而战戎马死战的大队甲士铁骑,都看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召唤声在女真军马各处响起,沿着河岸卷动。这喊声中充满了沮丧与恼怒,让席卷而过河风在这一瞬间变得似乎越发狞恶起来

    沿河原来还在苦苦支撑的渤海弩手与大群大群的散乱部族军,终于向着远离河岸的偏向退去。一面面旗帜倒卷倒伏,象征着女真军马对于这样沿河阻击战终于体现暂且认输了。而从营中开出的大队准备应援的军马,这个时候都停下了脚步。几多女真军将正在高处张望着在河面上燃动的熊熊火光,一个个脸色铁青,心中咒骂着这活该的天气,这活该的南军,这活该的易县城只盼着诸位统帅不要在顿兵于坚城之下,而是将女真雄师的攻击力和战斗力完全发挥出来

    而在那里血战的军马,厮杀尤酣。惨烈的搏杀,让身在其中的人视野极端收窄,无法注意到背后升腾而起的火焰。

    可是急遽赶到拔离速原来所在位置,带着数个气喘吁吁的女真谋克列阵就位,随时准备应援前方那场残酷搏战的宗弼所部,却清楚的看到了就在背后不远地方发生的这一切。上千女真铁骑,马上就骚动起来,就连一匹匹辽东健马。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在冷雨当中喷吐着白气,不住的长声嘶鸣

    所有人的眼光都转向立下自家旗帜的宗弼,而宗弼正脸色铁青的不住回望。

    拦河水城已然被烧得烟焰腾天,在雨幕当中,升腾起一团团的白气黑烟。而河岸上沿线展开的军马正在纷纷溃退。

    在烟焰遮挡的那一头,不用说宋军船队正在期待着水城被烧毁的那一刻。一旦前路买通。宋军船队就要破浪而进

    几十条宋军舟船对沿岸陆师的杀伤力,此前宗弼早就看得清楚。这样一支船队突然泛起在侧翼。以箭雨驽矢横扫。战阵中女真靠河一翼,不用说就得垮下来

    这个时候双方精锐已经缠战到用尽了全身本事,原来宗弼就指望一个接着一个谋克投入自己掌握的这些灵活军力。稳住阵列,增补损失。始终保持着对宋军的压力。将宋军这些出城而战的精锐逐步绞杀清洁,直到宋军再也撑持不住,最后瓦解

    如果这不是一场水陆同时举行,且相互影响的战事。宗弼这般举措,就再正确没有。纵然会支付惨重伤亡,可是宗弼所掌握的资本比宋军雄厚得多。足可最后一举将宋军压垮。而这些能出城野战的宋军,不用说都是城中守军最为精锐的部门,损耗惨重之后,这易县城也就再也无法保住。

    可是偏偏水上战场就率先垮了下来

    身为雄师统帅。在紧要关头,必须决断明快。这场战事已经无法再打下去了,必须将自家投入的戎马接应出来。脱离与宋军的缠战,脱离这处临水而战的死地

    宗弼高声下令“下马”

    略微有些骚然的女真骑军仍然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宗弼的下令,四个谋克骑军翻身下马,持着马战的长兵刃列成阵列,锋刃纷纷突出。尔后列则摘下了所负骑弓,将羽箭拔出来插在眼前泥泞之中。可是阵型却整个向北稍稍移动了一些。以只管避开宋军即将到来船队从河上提倡的攻击。

    而最后一个女真谋克仍然乘马压住阵脚,仍然保持着一个歩骑相互配合的完整阵列。

    宗弼对身边亲卫传骑连声下令交接“去调后阵人马上来。弓弩为主。在某西北方二百步处再列一阵”

    不等亲卫领命而去,后方就传来军号之声急促响动,正是调兵的下令。宗弼马上就松了一口吻,不用说是尚有女真重将也发现了情势危急,紧迫而前,正在调动戎马准备出而接应

    宗弼挥手让亲卫快去,只是嘱咐了一句“必须尽快在某西北列下箭阵”

    几名亲卫马上打马而去。宗弼注视慌忙列阵的麾下儿郎一眼,这些老女真精锐,虽然明知道局势已然倒霉,需要打一场艰辛的后卫战,虽然略显忙乱,可是没有一小我私家露出惊惶之色,都是神色宁定的各自就位,牢牢握着手中各色兵刃。只等着即将到来的厮杀

    天雨泥泞,前面厮杀的战团军力密度已然极高。骑军既不能高速冲阵,且委曲加入进去之后也只是平添杂乱而已,反而堵住了自家军马退却的通道。这个时候就只能以铁骑下马列阵,稳住阵脚,在自家军马退下来,宋军进而掩杀之际稳住阵脚,掩护大队军马退下来

    宗弼又一摆手,最后一个还在马上的谋克,分出数十骑驱赶战马向西北偏向再退一两百步,立下马桩子。也站定指示后续调上来箭阵的位置。宗弼亲领一个蒲里衍,就策马而前,指向拔离速率领的大队骑军与南人骑军混战的偏向。只留下百余骑继续压阵。

    这场后卫战,损失自然是轻不了。不行能照应得方方面面俱到。这个时候就必须要有所选择。

    大队正在混战的步军,这些是以熟女真为主才建设起来的新谋克。而拔离速亲领上阵厮杀所部,则多是女真起身的老基础谋克。这些是必须要接应出来的,至于那些步军,就只悦目他们的命了

    宗弼甚而连自家认旗都留在后面,只领几十骑就亲身而往。这个时候不能还不能鸣动鼓号。发下全军后撤的下令。只有先让骑军脱身,然后再传令全军后撤

    雨幕之中,宗弼再也不看背后燃动的火光。持起马槊,率先而前,几十名亲卫勇士牢牢护持着这位身份尊贵的四大王,踏破泥泞,向着骑军混战的战团驰去

    在易水之上,整座拦河水城,都在熊熊燃动。火光烟焰烛天而起。

    上百个事前备好的猛煤油罐砸下去,粘稠的猛煤油被引燃。流淌到那里,哪处就就是火焰。不仅仅是整座水城而已,就连卡在水城上几条宋军舟船,也陷入了火焰之中。甚而在河面之上,同样也是一派火光浮动

    不住有满身火焰的女真鞑虏手舞足蹈的惨叫着跳入水中,然后就被湍急水流吞没。对于这些女真鞑子,宋军甚而不愿发箭给他们来个痛快

    水城之上层层叠叠的女真鞑子尸首,尽数没入火焰之中。而宋军忠骸,同样在火焰之中归于灰烬

    李俊张顺等数十名跳上水城搏杀的水军儿郎,跳入水中,游回那条一度被女真鞑子抢下的舟船,都怔怔的看着眼前情形。数十艘宋军舟船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更迭进退而射。甚而都抛下了缆绳啶石,稳住船身,只等着这座拦河水城彻底烧毁。

    沿河岸上水中。或者是堆叠的尸身,倒伏的旗帜,或者就是鞑子尸身在浅水中载沉载浮。大队人马已经从河岸退开。到水城熊熊燃烧起来之后,女真鞑子也再不愿拼上性命继续与宋军水师死战了,全都退入了沿河寨栅之后。而那些散乱的部族军甚而溃退得更远,有的甚至一直远远向下游溃退而去

    被烧断的浮木带着火焰顺流而下。都被船上宋军用勾挠船桨拨开,继续流淌下去。连同满河的碎片鞑虏的皮帽林林总总的残骸。就代表了女真鞑子这场拦河之战的失败

    烟焰的那一头,喊杀声仍然不停的传来,越来越是猛烈。满船的宋军战士水手,都在焦虑的期待冲过此间,杀到易县城下

    张顺站在船头,看着自家兄长所在舟船被火焰吞没,突然跪下,放声大哭。而那名叫做童猛的船工,身上带了轻创,也被抢了回来,这个时候挣扎到舷侧,也在高声召唤。

    “俺的哥呀,俺的哥呀你让俺回去怎生和娘说”

    满身浴血的宋军战士,就守在张顺和童猛身侧,默然不语。

    水城之中,突然传来庞大的爆裂之声,原来钉在一处,再用粗大皮索牢牢毗连的那些庞大木排,终于被烧散了。一根根燃动的木排,相互碰撞着顺流疾淌而下。无数火星在水城崩散之际炸裂开来,满空飞翔,混杂在满天雨丝当中,就如在易水之上,下了一场漫天而降的火雨

    在沿河寨栅之后仍然死死盯着宋军船队的那些败残下来的女真军马,在这一刻又发作出一阵庞大的召唤之声。而宋军舟船之上,则是还以震天动地的欢呼之声

    几条舟船马上砍断缆绳上前,拨开顺流而下的那些燃烧木桩,军士们纷纷跳下水去,将一根根早就备好的缆绳捆在那些深入水下钉入河泥中的木桩之中。然后这几条舟船一起打桨,不外这次却不是逆流而进,却是顺流直下

    湍急的水势加上拼力扳动的船桨,几十条绳索绷得笔直,不外片晌功夫,一根根被栓定的木桩,带着半截河泥痕迹,摇撼而出,随着这几条舟船也向下游奔流而去

    其余宋军舟船,全都砍断缆绳啶石,无数船桨奋力扳动,在满船的宋军战士的欢呼呐喊声中。穿过犹自在燃烧的残缺水城,穿过弥漫的烟焰,向着易县城下冲杀已往

    双方甲骑凶狠对撞。奋尽最后一分气力拼杀。打到这等水平,双方厮杀都没了章法。往往从马上打到马下,只是在泥泞中翻腾。

    这般局势。着实让人很难想象,这两支骑军,实在代表着现在东亚大地的最高骑战水准。

    拔离速身为女真上将,现在也厮杀得头昏脑涨。这般已经没了阵列的混战,纵然他身边有亲卫遮护,也总有宋军甲骑突然而至,然后就是一番好杀。

    性命飞快的消耗着。这些如果在合适地形,有着足够盘旋空间。天候再好一些,足可以让这个时代任何军队胆怯的女真铁骑,就这样以足够让女真朱紫心痛的速度在折损

    换而言之,在宋军一方。刘保忠又如何不心痛,甚而在萧言得知如此伤亡损耗之后,又如何不心痛这些铁骑,都是从伐燕战事转战至今,聚合四方精锐,才辛苦得来,能与这个时代顶尖铁骑争胜的汉家好男儿

    拔离速身上甲胄,已经满是血迹,更有几处破损之处。原来手中兵刃早就折断。这个时候换了一柄不知道从那里得来的铁锤,正率领着十余名亲卫冲突一阵后稍稍退后喘息。

    适才混战中一名南人持大枪的年轻骑将,两度向拔离速旗帜所在之处提倡攻击。这名骑将大枪之下。接连挑翻十余名女真甲骑。如此混战战场,只要落马,不管伤势如何,活下来的可能性都不甚大。不外拔离速身边亲卫迎上,舍死忘生,总算将那年轻骑将击退。而拔离速趁势又冲杀一阵。这个时候才退回来。

    比之宗翰所部,东路军这些女真军将这两天过得着实舒服了点。放在女真才起兵时。拔离速厮杀竟日,连换七八匹马都能撑得下来,不外现在一番混战往复冲撞厮杀,拔离速只以为自家肺里火辣辣的,张开嘴奋力呼吸,都只以为喘不外气来

    纵然是筋骨因为这两年富贵日子有些衰退了,不外这场与南军精骑的雨天冲撞混战拼命,就是与契丹战,拔离速也未曾履历过如此惨烈的混战

    他猛烈喘息了两下,又打起精神,挥舞着手中铜锤厉声大喝“朝南人将旗处冲把南人上将脑壳给某拿下来”

    南军虽然是朝着拔离速将旗不停攻击,而女真军的目的,同样也是刘保忠竖起的认旗

    正在一众亲卫蜂拥着拔离速准备鼓勇而进之际。突然之间就听见一声咆哮“拔离速,你转头看看”

    拔离速蓦然回首,就见杂乱的阵列当中,十余名女真甲骑冲撞而入,为他们所蜂拥着的,正是不打旗帜的四大王完颜宗弼

    阿骨打老汗当年分封诸子谋克,在宗弼才十一二岁的年岁拔离速就已经在他帐下效力。随着女真势力扩大,阿骨打与吴乞买诸子纷纷又建设各自猛安,拔离速就为宗弼帐下三猛安之一。算是追随日久的明日系中的明日系,见到主子轻身杀入,昏头涨脑一心只想着厮杀的拔离速就是悚然一惊。

    “主子,你怎么上来了有俺在这儿,总要杀败这些南军”

    宗弼手中马槊也染了血,如此杂乱的战团,直撞进来,哪怕宗弼也得挥槊而战身边几十名亲卫,或者落马或者失散,剩下还随着的就这十余名而已。

    宗弼狠狠朝东南偏向一指,只是说了一句“打不下去了先退这一阵,未来再战”

    拔离速望向东南,这个时候才望见了数里外易水之上升腾而起的弥天烟焰那座蒲鲁浑辛辛苦苦才赶建出来的拦河水城,正在熊熊燃烧

    蒲鲁浑指挥的拦河水战,竟然败了

    拔离速脸上马上显现出一丝戾气,女真起兵以来,有多久未曾履历这般的苦战了当年对着庞然大物强辽决死而战的凶悍之气又升腾而起,就算南军船队突破,也只是在这里打到底,以命换命,也要将这些南军拼个清洁

    宗弼一眼就看透了麾下重将的心思,厉声咆哮“俺们女真勇士,不是这般平白消耗的聚拢人马,且战且退,某在后面部署了阵列接应”

    不等拔离速说话。混战的军阵之中,又响起了雄壮的召唤之声。这声音女真甲骑都熟悉了,正是那名持大枪所向无前的年轻骑将提倡攻击之时的吼声

    拔离速蓦然望向吼声起处。就见那南人年轻骑将自混战阵中冲撞而出,大枪翻飞,但凡挡于马前的女真甲骑都被他挑落下马。而这次在他马侧,尚有一名瘦小骑士,只持长刀。他并不杀敌,只是从四面八方招呼向那南人年轻骑将的兵刃,都被他遮挡下来。不管从哪个角度挥砍戳刺而来。这瘦小骑士都遮顾获得,一时间在这万军之中。居然都能将那年轻骑将卫护得有若泰山之安

    而随着那南军年轻骑将的冲杀,周遭混战的南军甲骑都在自发的向着他那里靠拢。而女真甲骑也抵死不退,双方碰撞,随着这南军骑将再度提倡攻击。变得越发猛烈起来

    这年轻骑将,自然就是杨再兴。将为一军之胆,这将又分为有统帅之才可以稳住军心。尚有天生斗将总是冲杀在前,不管在什么样情境之下,都能兴起身边儿郎无穷无尽的斗志

    拔离速急遽转向宗弼,急声道“主子,俺走不了了只要俺的旗帜不动,就能牵扯住这些南蛮子。主子收拢戎马自退就是这南人骑将,凶悍绝伦。主子不要犯险”

    宗弼也注视着杨再兴矫捷如龙一般盘旋飞翔的大枪,这般一往无前之势,连见惯了勇士的他都以为有些心惊

    “这是不是杀了某那些侄儿的南将”

    拔离速急急颔首。宗弼端起马槊大叫一声“那就先杀了他夺南军之气,俺们再并肩退下去”

    就在两人急遽攀谈数语之间,杨再兴已然势若疯虎的接连杀透数层女真甲骑吃刘保忠一激,杨再兴这次横下一条心,不将那名女真上将捅翻,不夺下他的旗帜。俺杨爷爷就死在此间

    他已经将腰间鸾带扎得紧得不能再紧。从腰间山根叫出了鏖战之余最后一丝气力。大枪在手中直如一条火龙般左右乱舞,吸饱了血水的枪花都根根炸裂开来。每一舞动,血水乱溅

    拦在杨再兴眼前的女真甲骑也给他杀出了真火,红着眼睛只是不退。甚至连遮护闪避都不做了,只是拼命将手中兵刃递出,就算身死,也要在这个南人杀神身上捅上一记

    不外这些女真甲骑的起劲基本都是白费,杨再兴已然打发了性子,杀到间深里,一杆大枪上护自身,下遮坐骑,守如梨花飘雪,攻若灵蛇出洞。到得厥后,连十三都被他这一杆大枪遮护在内

    一把把女真鞑子的兵刃递过来,就为他大枪摆动或磕或抽,推搪到一边去。然后见缝就钻,只要女真鞑子不要性命的迫近他大枪舞动的圈子内,就是一枪或中面门或中咽喉,就这般头上脚下的栽落下去

    而宋军甲骑也有不少拼死在向着杨再兴所在之处汇合,在侧牵制掩护,疏散了不少女真甲骑。最后又给杨再兴生生再杀透数重阵列,泛起在眼前的,已经是亲卫蜂拥之下的拔离速和完颜宗弼两人

    完颜宗弼掉臂拔离速阻拦,此前直要抢上前去。这位女真贵戚重将,自然是一名及格统帅,这个时候纵然要撤下来,也绝不能是南军在骁将率领下提倡新一轮攻击之际退却。否则整支队伍都很容易垮下来,然后就给南军咬着尾巴追杀要知道冷武器会战之中,最大的伤亡往往都泛起在一方瓦解,一方衔尾猛追之际。

    正确的选择,自然就是迎上去,以更凶猛的还击击退南军,夺南军之锐气。然后再交替掩护而退

    拔离速在侧要扯完颜宗弼缰绳,不让他亲身上前。完颜宗弼却是用槊杆狠狠抽了这名爱将一记,嗔目怒喝“当年护步达岗,俺们兄弟还不是追随老汗拿性命去拼的现在区区南军,又直得什么要照旧某的部下,就跟在某身后一起冲杀上前”

    拔离速急得满脸通红,时势移易,现在那里是如才起兵反辽之际,所有女真男子都得拼命。反倒是宗弼这等人物在混战中折损,才是真正挫动整个东路军的锐气

    且宗弼还不知道谁人南人年轻骑将的厉害。这厮鸟真真是个杀神纵横阵中,所向无前,耀武扬威只有用重兵死死围定。更番叠战,才有可能将这厮鸟斩落马下幸得南人军中,这般骑将也只有一人而已

    宗弼要拔离速撒手放缰绳,拔离速却死也不撒手。两名女真重将,居然在这里僵持住了。而杨再兴向导宋军甲骑,终于杀透重围,人马都似从血海里滚出来一般。双目如电左右扫视,高声咆哮“鞑子主将何在。可敢与杨爷爷一战”

    拔离速蓦然一扯缰绳,硬生生将宗弼那匹雄骏战马扯了半圈他撒手松缰,不等宗弼反映过来,就拔出佩刀狠狠一刀戳在宗弼坐骑马屁股上。这鸟项龙身的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带着宗弼就朝后撞去

    拔离速朝着宗弼亲卫咆哮一声“护着主子冲出去俺拔离速就死于此了屠南朝之城与俺复仇”

    十余名宗弼亲卫愣愣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而宗弼猛扯缰绳却怎生也勒不住发了性子的战马。宗弼亲卫死死看了拔离速与突阵而前的杨再兴一眼,打马就跟了上去,卫护着宗弼就要从这杂乱的厮杀场中斜刺里冲杀出去

    而在战阵之中,拔离速又咆哮一声“杀尽南狗”挥舞铁锤,向导身边亲卫,就向着血沃重甲,煞气腾宵而起的杨再兴直迎了上去

    杨再兴着实也杀昏头了,在战阵中左冲右突。只是想取鞑子上将的性命,等终于冲到旗帜之前,现下却已然分不清到底谁是鞑子上将。只见十余骑吼着女真语拼死迎上,杨再兴挺枪就上。只要当在眼前的鞑子,就一概挑翻了事,实在管不着谁又是谁了。

    倒是十三一直遮护在杨再兴身边,看到一名女真鞑子上将容貌的人物向后斜刺冲撞而出,十余名亲卫牢牢扈卫在侧。可是这个时候。也不是十三脱队去追杀这名鞑子上将的好时候,杨再兴鼓足最后气力直撞而入。威风凛凛虽盛,内里已然近乎油尽灯枯,这个时候只有遮护在侧,起劲随杨再兴而战

    拔离速狠狠冲撞而来,脱手就将手中短柄铜锤掷出,杨再兴挺枪一点,将这铜锤远远挑开。握枪腕子却是一沉,只以为这一记分量大得出奇。

    饶是冲杀得昏头脑胀,杨再兴也是明确,不是这一记飞锤分量极重,而是自家气力不继了。不外到了如此田地,岂非还能退回去在刘将主眼前现眼不成战阵之中,除死无大事

    身陷血腥混战之中,身陷似乎无穷无尽的凶悍鞑虏铁骑当中。奋尽一生气力血勇厮杀的杨再兴已经再没精神关顾整场战事如何,只知道鞑子军力占据了优势,还在源源不停而来。现在能做的事情,只能是挑翻一名鞑子算一名,直到自己力竭枪折,没于阵中

    而拔离速现在似乎又回到了女真才起兵时候自家巅峰状态,铜锤脱手之后又从身边亲卫那里接过一杆长柄狼牙棒,起源盖脸的就砸将下来

    身左身右,全是混战。杨再兴基础无从闪避,只能是不管头顶狼牙棒砸落,一枪就刺向拔离速的咽喉。这个时候却比比谁的行动快,是你这厮鸟先砸死俺,照旧俺先挑翻了你

    这一枪刺出,杨再兴已经没气力点出枪花,就这么直直一刺。好个拔离速,狼牙棒挥落之际只微微一侧身,就已经让过了这枪。要是通常里杨再兴神完气足之际,一抖手腕枪身顺势横抽,就能将拔离速扫下马来。现在虽然心内里这般想着,手腕却沉得如山一般,拧枪滚腕抽击比通常慢了一拍,而拔离速的狼牙棒已然挂着风声狠狠砸下

    十三在侧,伸长刀就去迎那狼牙棒,总算格挡了一下。十三虽然身手敏捷,但体形瘦小力道亏损,两般兵刃撞击,虽然将狼牙棒挑向一侧斜落,可十三也双手大震,长刀脱手而出

    杨再兴和拔离速一砸一刺双双落空,两人身前身后的甲骑都召唤着舍死忘生涌上。相互都想抢向对方主将,但相互也狠狠撞在一起,凶狠的厮斗起来兵刃脱手的十三都在一瞬间被卷入,只是依附马速在狭小规模之内拼命闪避,连他一时间都脱身不得

    而杨再兴和拔离速在避开各自兵刃之后,双双伸手,都抓住了对方兵刃,各自用力,都滚腕朝怀里带。双方血红的眼中只有相互,那里还管得周遭厮杀成了什么容貌

    两人拼死发力,或滚腕或推送,短短一瞬间僵持就用上了几多种马上夺刃的手段,且勉力想让对方失去平衡。可是双方都是马术老练,裆劲扎实。都没吃对方的手段,最后也都不敢撒手,乱军当中,失却兵刃,哪怕是杨再兴都不敢这么托大。最后只能是依附气力硬抢而杨再兴第一次以为两臂酸软,而拔离速的力道越来越大,竟然抢不外这贼厮鸟了

    突然之间,拔离速的战马突然惨嘶高高人立而起,带着拔离速也松开了双手。那匹健马在战团中人立着前蹄乱踢,肚腹上一把短剑深深拉出了一条口子,青灰色的马肠滚落而出,血雨四下飞洒而拔离速坐骑惊跳,只能下意识的沉裆稳住身形,两只手却因为用力争夺兵刃之中撒手而高高扬起,两肋之下,门户大开

    杨再兴身子也是一仰,拼力稳住。就望见十三的瘦小身形一闪,滚入了旁边杂乱的战团之中。

    适才又是十三,从马背上跳下来,扑入拔离速坐骑之下,不知道从那里摸到了一柄短剑,狠狠就在拔离速马腹上割了一记而十三也只能就势滚入乱战战团之中,如此麋集混战,马蹄四下乱踏的战阵之中,就是以十三本事,杨再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在世见到他

    岂能辜负自家兄弟舍死忘生争来的时机杨再兴狠狠一咬舌尖,从腰间山根不知道怎么又叫出了一股气力,单手持大枪前送而出,抖出一个碗大的枪花,准准就从拔离速的肋下扎入

    噗的一声闷响,大枪破甲而入,枪头险些全部都扎了进去。拔离速疑惑的低头看了一眼,,长长吐了一口吻,就随着自家战马一起轰然栽倒。溅起一片血泥

    杀到这个时候,杨再兴已经全然脱力,双手一松,一杆狼牙棒和一杆大枪都掉落在地。整小我私家都趴在马脖子上,眼神余光在远处一扫。就见雨雾东面,漫天火星飘飘扬扬而落,正如一场火雨自天而降

    这正是易水之上,拦河水城被烧得彻底崩裂的情形

    杨再兴只喃喃低语一声“打赢了”

    而几多女真甲骑,看到自家主将倒下,如同发狂一般,狂喊着向着杨再兴所在之处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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