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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高宗·显庆三年

    益州,成国都。

    唐高宗年间,成都已成为唐朝西南方政治、交通、经济等重心之地,为长安次下的首都之市,规模并不输给首都长安,益州一带饮茶之风十分盛行,成都街道上开设了许多茶室,让此地的儒生学士,利便品茗谈论国家大事。

    其中最大间的为破晓茶室,来头算不小,是成都的铸剑世家—楚氏所开设,楚氏自前朝开始便在成都扬名,就连如今唐朝军队所使用的武器,也有过半属于楚家所出。

    近午时间,茶室里自是人声鼎沸,桌桌客满,每间厢房也都座无虚席,此时,一间厢房的门缓慢的让人给推开,里头走出了茶室的管事与另外两名男子。

    茶室的管事福大,正弯身哈腰的恭送贵客,“五少爷,您请放心,小的会多注意您刚刚交接的事情。”

    站在福大身前,其中一名穿着暗红衣衫的男子扬笑颔首,“福叔,用不着这么客套,我只是出来服务,想说顺道绕过来同你说说而已。”

    福大颔首,“小的知道。”他哪敢对五少爷不客套,谁不知道楚家五少爷楚和谦,在商场上是赫赫有名的精算子,不光精明有先见,所开设的每一个分行都只赚不赔的,个性温和又谦良,外貌上啦……私底下,几个管事都知道,五少爷才不像外表那么好惹。

    楚和谦看透他脑里的想法,但笑不语,扫视一圈茶室里的情形,“克日馆里的生意,似乎比先前好上许多?”

    “是啊,前些日子,开在城东的名鸿茗铺不知怎地突然就关了,原本去名鸿的人全都另外找茶室待,所以咱们茶室的人也变多了。”福大擦擦额角的汗水,心里有苦不敢说。人手就牢靠那么几个,多了这么多客人,他天天可是忙到叫不敢啊。

    原来如此。楚和谦看了看人数,“福叔,有空到牙行去多聘几小我私家回来资助,客人多这么多,茶室就这些人,你们肯定忙不外来。”眼光移向站在他身边一直低头不语的随侍。

    察觉到主子的视线,福修缘尴尬的抓抓脸笑了笑,低下头吐。五少爷一定发现了!

    原本今天五少爷是要去巡城东武器楼的生意,路上却因为他说口渴想品茗,五少爷又想起先前有些假茶流入市井的事,想说绕到城西茶室来品茗顺道提醒一声。

    一到茶室看到店肆里的情况,五少爷就知道他是居心带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他望见茶室人手不够的问题。唉,究竟这里的管事正是他爹,做儿子的人,虽然要帮快累死的爹一把嘛。

    “修缘,你还渴吗?”父子俩通同作恶。

    对主子的问话,福修缘赶忙摇头,“不渴了、不渴了。”五少爷都识破了,他虽然也要识相一点。

    “那咱们可以去巡武器楼了吗?”楚和谦笑问。

    “那虽然!五少爷,都过晌午了,咱们快走吧。”身后似乎有针在扎似的,福修缘抖了下,一马当先的冲出茶室。

    转头看看福大,“福叔,修缘真是个好孩子啊。”

    他也很尴尬,“是啊,嘿嘿……”

    摇了下头,楚和谦径自转身迈开脚步脱离,一踏出茶室门口,就望见福修缘的身影迎上前来,“走吧。”他率先往前走去。

    “是。”轻应一声,在他身后拍胸吐气。还好,看样子五少爷没生气。

    走在街道上,楚和谦过人的气质与外貌吸引了大街上许多的眼光,一直走在主子身后的福修缘,心中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受,钦佩的眼光投注在主子身上。

    说起楚家,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楚家几代以前,只是个普通的铸铁匠,直到三代前,楚家一位老太爷,不仅仅是外貌过人,铸铁手艺特殊,更有个金头脑。正逢朝代交替的浊世之道,老太爷看准了时机,买了大批的废铁重新铸镕为武器,因为他知道战乱之世,最需要的就是武器;老太爷也看准了工具,投靠了当初仍是李家二子的李世民,最后李家更乐成的推翻了隋朝虐政,统一天下。

    为此,秦王李世民感念楚家一路走来的扶持,原先要授予官职,但老太爷更深知伴君如伴虎的原理,婉拒了秦王的盛情,但自此以后,唐军的武器有一半全是出自楚家之手。

    楚家就因此铸造武器而闻名于世,直至现在三代以后,楚家仍是以铸剑世家而闻名天下,这一代楚家出五子,更是将楚家的工业扩展到三百六十五行中。

    楚家宗子楚和祺,身为长,继续了铸造武器的天份,擅长打造弓箭。打造弓自然就得有好木料,自然而然就由他认真掌管楚家所有木料与南方几省商行的帐务,个性温和的他,是楚家被称为性情最好的主子。

    楚和珈,为楚家二少爷,擅长打造剑,剑术也是一绝,但自己个性较为孤僻、不爱出门,但身为楚家人,就是得认真资助治理家业,板着一张冷脸的他,最适合去楚家大江南北所有的商行巡视,所有的主事只要看到他那张冰块脸也不敢做怪。

    楚和挚,楚家三少爷,擅长打造枪,也是楚家几代以来所出的唯一武林牛耳,热爱武艺及打造武器的他,自然而然的掌管着楚家的本行,通常武器制造等等都属于他的领域之内。

    楚和虢,楚家老四,擅长打造刀,他算是在楚家最不引人注目、却最有人缘的主子,众家商行主事全都十分喜爱这位爽朗的四少爷,他认真掌管楚家所有茶行。要知道,唐朝饮茶之风盛行,治理茶行也是一份苦差事,也是每年都得抽点时间到各州城的茶行去走走、看看。

    楚和谦,身为楚家么子,他虽没继续了楚家人擅长铸造武器的天份,却继续了老太爷的金头脑,他聪颖过人,心思细腻之外,楚家如今庞大的规模与组织,可以说是他一小我私家的劳绩,将楚家生长到三百六十五行都有涉猎,也是楚家真正的主事者,对外却只认真掌管楚家的饭馆、客栈、酒楼等等商务,但每到年关将至,所有的账册通通都得送回到楚家等着他审核。

    福修缘真以为自己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气跟到这样的主子,他原本是没有时机跟在五少爷身边的,他可是体制之外的人啊,只是个简朴的管事之子而已。

    楚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则,每一位少爷身边,都肯定随着一位小厮跟护卫,每一位护卫都是万中选一的能手,都以颜色命名,而小厮虽然听起来是贴身的仆从,但每一个却也都是自小就开始训练,不擅长武艺却都能独当一面资助掌理商行,小厮以数字命名。

    不外这一代的五少爷较为特殊,自小就离家上山学艺,所以并没有贴身小厮也没有贴身护卫,等他学成回到楚家之后,原本老爷要为他部署一位小厮,但五少爷却婉拒了,反而自个挑了个没受过训练的他来当贴身奴婢。

    不知身后人的心思,楚和谦的双眸不停移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走过几条街后,来到自己不常走动的城南街道,发现了一件事。

    街道上的人群,不少人手里都捧着油纸包裹的工具,也有人正啃着油纸里的白胖大馒头,为数还不少哩。

    “五少爷,怎么这条街的人特别爱吃馒头?”福修缘也发现了。

    再细看了下,审察街道四周的商家,是有许多卖吃食的店肆和两间客栈,但似乎没望见卖馒头的店?看看天色,思忖了会儿,他下了决议,“先到武器楼,回程再绕过来。”

    “知道了。”

    主仆两人脚步加速,几刻钟之后,便慌忙的走进武器楼里。

    所谓的武器楼,正是楚家老本行,也就是买卖出自楚家师傅的一些独家武器,此处共有三层楼,第一楼卖的是一些常见的武器,第二楼卖的则是较为特殊少见的武器,第三楼卖的是出自楚家五子之手的武器,十分稀少,所以险些是展示给别人寓目,没有在贩卖的。

    武器楼里的管事福二,他早就等得心急如焚,往常十分准时的五少爷突然不见人影,吓得他还以为失事了,正付托人手要去街上找人。

    “五少爷,您到哪去了?小的很担忧您。”福二急遽走到才踏进武器楼的主仆两人身边。

    “歉仄,二叔,路上有些事延误了,下次我会注意。”楚和谦笑着说道,同时拍拍福二的手,宽慰他的心。

    自从五年前,楚家发生有人被掳走的事件之后,只要有谁不见踪影,就马上会惹来一堆体贴。

    “嗯,五少爷,您请进,铸剑师傅都在房里等您了。”福二领着两人往武器楼的后厢房而去。

    今天是例行巡视的日子,通常管事跟铸剑师傅都要出席,讨论武器楼的生意,尚有前些日子所不见的一批铸好要送至军队的刀枪。

    “嗯。”楚和谦踏入厢房,同每位师傅颔首示意,一落坐之后,就开始冗长又凝重的讨论。

    许久之后,等到楚和谦踏出武器楼时,已经由了快两个时辰的时间。

    福修缘早饿得肚子咕噜叫了,从中午在茶室吃了些糕点后,就什么都没吃,现在肚子饿到都痛起来了,希望主子可以发现他的怨念,带他去用饭。

    楚和谦虽然才刚谈完事情,脑海里却还记挂着之前在城南所发现的事,“我们再去一趟城南。”

    苦着脸,福修缘可怜兮兮的跟上他,“是。”有气无力的回覆。

    走在他身前的楚和谦脚步一顿,转头拍了下他的脑壳,“城南街上一堆吃的,不要装成一副我荼毒你的样子。”这家伙,越来越会装模作样了。

    福修缘一听,脸上原本凄苦的心情收得一乾二净,“是的!五少爷。”说话声也变得雄浑有力。

    笑着摇头,楚和谦还真拿他没措施,主仆俩一前一后往城南而去,只是这时间再已往,路上却已没有他们先前所见情景,审察四周一会儿,他往一旁卖糕点的小店肆走进去。

    糕点铺的老板一看到客人进门,虽然是给他一个热烈的笑脸,“这位少爷,有什么需要吗?”

    向福修缘点个头,他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锭碎银放到桌上,楚和谦这才作声道:“老板,我想向你探询一件事。”

    一看到那锭碎银,糕饼铺老板眉开眼笑的,“您说!只要小的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赚到了。

    “约莫午时事后,我曾经由这条街,发现街上许多人手上都拿着馒头在吃,几近半条街的人都是如此,但这四周又没望见馒头店肆,不知道老板你可知道店家在哪儿?”边问他心底边盘算着。

    他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是因克日他想在城里开间酒楼,大致上都已准备得差不多,酒楼的主厨等都聘好了,但这城里已有好几家老字号的客栈跟酒馆,如果要引进客源,一定需要某个工具来吸引人潮,照之前所见,那馒头在城南算人人皆知的鲜味,若是能约请到这位师傅进来资助当做一个特点,那他的酒楼会越发完美。

    “这位少爷,您真是识货,那馒头店并非开在这外街道上,反而是在小巷里。这馒头啊,一天只限卖两个时辰,味道可是让人吃了还想再吃,馒头味甜细腻,一剥开香气扑鼻,一个馒头足足要三个铜板呢!”糕饼铺老板想起来,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要不是天天要顾铺子,他也很想去排队买哩。

    “喔……真有这么鲜味?”

    楚和谦一笑。如果真如这位老板所说,那这位做馒头的人,手艺肯定特殊。

    “那店肆在哪?”眼见为凭,虽然心底企图好了,但照旧想见过了再说。

    糕饼铺老板伸出一手指着街道上的榕树,“您从这数已往第七棵大树时,会有一个小巷子,往里头走进去,没几步路就能见着那馒头店,不外,您要快些,瞧瞧时间,那馒头店应该是准备休息了。”

    “多谢。”获得了谜底,他虽然是绝不迟疑的往老板所指点的偏向而去。

    “不客套。”糕饼铺老板喜孜孜的将桌上的碎银收进袋子里。

    绕进刚刚被指引的小巷里,楚和谦一眼就望见了巷底那小小的店肆,也瞧见简直有人正在收拾工具。

    想了会儿,他并没有走已往,反而转身脱离。

    福修缘原本才想往巷子里走的法式急急缩回,赶忙转身跟上主子,“五少爷,咱们不外去看一下?”

    楚和谦摇首,“咱们明天巳时再过来,刚刚那老板说一天只卖两个时辰,明天他们开店时,再过来尝尝味道。”没有真的吃过,任何的夸赞都只是虚名,等明天亲自来吃过之后,再做决议。

    “喔。”福修缘点颔首。

    主仆俩一前一后穿过大街,徐步走回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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