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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鹏飞心中恨不得打她两个耳光,却又没怎样地扶着张洪走已往。

    红衣丑女坐着动也不动,就那样子地瞄了一眼,道:“让他坐下,伤臂向着我这边。”等张洪坐好了,突然伸手捏住肘骨拆断之处。

    她的人虽难看,但那只掌雪白柔美,五只手指似乎如玉葱一般,十分悦目。

    褚鹏飞见她脱手冒失,又惊又怒,耳中准备听到张洪惨啼声,谁知张洪长长透一口吻,似乎如释重负一般,牢牢皱着的眉毛也放松了。

    褚鹏飞愣一下,心想:她一脱手就抓落伤处,以常理而论,六弟应是疼痛难当,伤势恶化才对。但六弟居然立止伤痛,世间焉有如此神奇手法?

    他念头刚转完,红衣丑女冷笑声:“褚鹏飞,你们不外是井底之蛙,哪知我本门神通绝学,你再瞧瞧女人手段!”说着,另一只手拿起茶盅,含了一口茶水,噗地喷出。那口茶水化为一片水雾,射中了褚鹏飞受伤肩头。

    褚鹏飞本可以闪开,但他一来还扶着张洪,二来已见到红衣丑女回春能手,心理上失去抗拒之意。故此任得她一口茶水喷在肩头。但觉一片清凉透骨透心,原本那阵火辣辣的剧疼,登时消失。

    他掠讶得双眼圆睁,一时不知说什么话才好。像红衣丑女这种疗治创伤的妙法,简直是匪夷所思,比之著名的符水治病之法还要神奇得多。

    红衣丑女把眼前的茶盅一推,向张洪道:“喝下去。”

    这盅茶是她喝过的,若在通常,张洪死也不愿喝。但眼下眼见她医术之奇,心中折服。基础忘了男女之嫌以及她的貌寝,就像遵医服药一般,取过茶盅,一饮而尽。这半盅茶一入口,但觉清香芬芳,精神为之一振。

    红衣丑女随手一抓一扯,只听裂帛一声,褚鹏飞衣襟被扯下了一长条,齐齐整整,恰好作裹伤带之用。看她手法之熟练,似乎通常训练有素,专门扯下衣襟用来包扎创伤似的。她轻轻一抖,长长的布带搭在张洪断骨处,另一端绕过张洪颈脖,再连结起来,便稳稳地吊起这条断臂,手法既利落又牢靠,比之人家小心包扎还要妥当雅观得多,而她费时统共只不外一眨眼时光而已。

    展鹏飞忽发奇想,暗忖这红衣丑女治伤手法如此高明,若是官军之中有这等人才,负伤的官兵可以连忙行动,伤亡肯定淘汰数倍……

    只听红衣丑女道:“张洪,你七日之内,不许震动伤口,便可恢复如常。”

    张洪恭容躬身道:“雷女人医术如神,在下拜谢大恩。”

    褚鹏飞也行礼致谢,红衣丑女别过头去,望向肆外,理都不理他们。

    这时肆外拼斗形势已变,经天剑陆特殊刚刚是独斗齐空玄,但自从褚张二人负伤退下,在一边喝彩的玄蜃头陀连忙脱手增援,竞与齐空玄二人联手搪塞他。

    另一方面落松子空手力斗涂森等四人,他掌拍袖拂,随手出招,却是内力重逾山岳而又绵绵不停,看来并无赫赫之威,但敌方四人空自风飙电掣全力进攻,却全然无隙可乘。武当能手最令人忌惮的不在拳剑招式,而是这绵绵不停气脉悠长的正宗内功,落松子的手法没有惊世骇俗之作,然而由于内功精纯深厚无比,随便一拍一拂,都含有意想不到的威力。

    酒肆内诸人都随着红衣丑女向外面瞧看,褚张二人不禁大为担忧,褚鹏飞低声嘱附张洪道:“六弟,你不宜用力脱手,且在此期待,我得去助师父一臂之力……”

    红衣丑女哼一声,道:“你本事不济,最好自量一点,不要去惹那些邪派能手。”

    褚鹏飞心中震怒,但碍于她治伤之恩,未便出言回敬,强自忍耐下来,提剑便行。

    红衣丑女喝道:“站住,我的话你没听见么?”

    褚鹏飞气得果真站住了,却见对方连头也不回,大刺刺地望着外面。他正气得不知如何才好之时,只听她又道:“哼,以你的本事,这一出去,自己送了性命没关系,还要害死你师父他们……”

    这话亦有份量,显然有什么原理在内,褚鹏飞本非冒失之辈,心想:她治伤手法我若不亲见,决难相信。可见得世上之事,许多不是想象获得的。这个丑女的话,我不行忽视……

    要是换了此外年轻人,受此冷傲奚落,早就气得发昏冲出去了,这褚鹏飞自幼修习武当心法,学的是性命双修之道,故此修养比同年岁的人高明几倍。他硬是忍住这一口怒气,说道:“雷女人话中隐含玄机,在下见识浅陋,不能测度,还望昭示。”

    红衣丑女眼睛转回他面上,细细瞧他一眼,才道:“你在武当门下,未来必有大大成就……”她是照事论事,从褚鹏飞的修养中,看出他适合修习武当心法,故此断定他异日定有成就。“我告诉你,”红衣丑女又接着说道:“适才裴宣为何抢先与你们动手?厥后他们为何高声喝彩?这两个疑问,我现在才想通了……”

    她的话乃是剖析现在拼斗之事,不算是闲话,所以褚鹏飞更有耐心听下去。红衣丑女转眼望着展鹏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说的两个疑点,你解说来听。”

    展鹏飞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看待她才好,但为了不让她轻视,更为了不希望她像看待褚张二人那样看待自己,便道:“在下姓云,名平……”他接着道:“以在下看来,裴宣奸伪恶毒。再度搦战之举,为自己则可制止与陆大侠及落松子真人这两大能手动手,少去许多危险。为大局则希望击败这两位兄台,最好能生擒活捉,便可扰乱威胁陆大侠他们了。”

    红衣丑女大为激赏地拍案道:“对,他正是此意。”

    展鹏飞又道:“至于其他的人高声喝彩,用意乃是迫使褚张二位分心。因为褚张二位在强敌迫攻之下,无暇检察陆大侠的情势,听到邪派人喝彩叫好,心中有了主见,深信必是师尊情况不妙,于是大为分心,以致被裴宣所乘,负伤落败。”

    他剖析得清清楚楚,话中更开脱了褚张二人之败,不关武功,而是中了企图分心。

    褚鹏飞、张洪心中大为受用,不觉对这个乡下少年大生好感。

    红衣丑女却不客套的指出来道:“他们显着是功夫不行,武当心法以养气为主,气凝则神定,与敌人生死相拼之时,必能专心一志,身外声闻情形全然不入我心,这才算得是武当门下。哼,他们不光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色稳定的田地,甚至对人家的喝彩声生出诸般妄想,致遭辱败,虽然是功夫太不济了。”

    张洪气得咬紧牙关,褚鹏飞却凝眸寻思,但觉红衣丑女之言,真是一字不能改,心中豁然如有所悟。

    红衣丑女又道:“褚鹏飞这一出去,裴宣正好全力擒下他,用来威胁陆特殊,所以呀,他照旧别逞血气之勇为妙。”

    褚鹏飞拱手道:“雷女人说得是……”

    红衣丑女冷笑一声,道:“别忙,你光是不出战,还不能收扰乱之效。我要是你,定必带了张洪寻道遁走,一来使敌人疑心你们去召援,二来陆特殊落松子一看已无后顾之忧,便可进退自如地放手大拼。三来你们都已负伤,岂非往后在路上还要师父服侍你们不成?”

    张洪抗议隧道:“三哥,咱们不能走。”

    褚鹏飞道:“对,咱们若是先逃,岂不弱了师门威望?”

    红衣丑女眼光转到展鹏飞面上,问道:“云平,你的看法如何?他们该不应走?”

    展鹏飞微微一笑,道:“若论兵不厌诈,这两位兄台自应迅快逃走,改变主客之势为是。横竖双脚长在身上,事后仍然可以回转来汇合。只是王谢大派有许多考究,外人不易明确,所以他们不愿走,亦自有心事,不能怪责他们不够通权达变。”

    张洪茫然若失地看他一眼,褚鹏飞心念一转,摇头道:“六弟,咱们照旧不能走,就算送了性命,也须护卫雷女人周全。”

    红衣丑女哂道:“用不着替我担忧,我既敢招惹那些妖人,就有自保之道。你们不妨用脑壳想一想,以经天剑陆特殊的职位,还给我呼来喝去,哼,我若是没有一套本事,行吗?”

    褚鹏飞一听有理,眼光迅速四下闪动,只见靠溪流那里树木苍郁,极好藏身,决意退入其间,遥遥监视这边形势,如果红衣丑女危急,他们再现身驰援不迟。他当机立断,道:“好,六弟,咱们这边走!”说罢,跃出临溪那里的窗外。张洪迟疑一下,也随着去了。两人身影迅即没入树林中。

    西儒哈哈一笑,道:“陆特殊,你的两个徒弟夹起尾巴逃跑啦!”他的话声以内力迫出,字字送入鏖战中陆特殊的耳中,居心用此侮辱之言,气他一气。哪知陆特殊反而精神一震,刷刷刷一连数剑,迫退了玄蜃头陀,还险险刺伤齐空玄。裴宣募然醒悟,知他已无后顾之忧,心意集中,故此剑势增强。当下在心中骂自己一声“忘八”,折扇一摇,迈步迫近战圈,显然要加入助战。

    展鹏飞眼见落松子和陆特殊力拒一众强敌,招试精奇玄妙,内力深厚,推断之下,又悟出不少原理,心中好生钦佩,尤其是陆特殊的长剑,宛如长江大河般滔滔滔滔,力敌齐宝玄和玄蜃头陀两大能手,看来尤自留有余力。

    落松子脱手如电,内力激荡旋卷中,敌方四件兵刃全然近他不得。突然听他叫了一声,展鹏飞惊惶看时,只见他像大鸟般跃起半空,到了两丈来高,身形向前倾屈一下,平平飞出两三丈,落地时已是远远撇下众邪,脚不沾尘地奔去,眨眼不见踪影,去势之快,难以形容。

    勾魂客涂森仰天大笑,道:“玉箫兄以箫代指,贵谷特技天下无双,我瞧那老道这一下伤得不轻。”

    玉箫生应道:“这老道武功高强得紧,幸得涂兄和两位女人同心协力相助,区区才荣幸得手,哈……哈……”

    他们这一说一笑,陆特殊听了心头大乱,想不通以师兄的修为能耐,如何会伤在这几小我私家手中?以他想来,涂森这一方虽是有四人之众,但实力最多不外跟玄蜃头陀、齐空玄二人相若,自己尚且能从容应付,落松子武功通玄,焉有不胜之理?

    西儒裴宣看出自制,出扇攻去,口中道:“陆大侠啊,目下落松子败走,两位高足也先行遁逃,剩你孤身一人,何须再斗下去,咱们各自罢手,客客套气的谈和可好?”他说得老实可亲,大有化干戈为玉帛之意。然而却以他脱手的招式最凌厉恶毒。

    裴宣这一参战,压力大增。陆特殊若不是实时缩小剑幕,一味严密防御的话,只怕不易挡过这凶厉险恶的七八招。

    展鹏飞瞧了这般情形,又惊讶又替陆特殊着急。他向来见不得不平之事,马上气涌如山,猛地站起。

    红衣丑女冷笑一声,道:“干什么?你企图出去助陆特殊一臂之力么?”

    崔小筠连忙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道:“你去不得。”

    展鹏飞英气飞扬,道:“别拉住我!”衣袖一抖,弹开崔小筠五指。

    红衣丑女道:“展鹏飞,你算老几?”

    她突然叫展鹏飞真名,比千言万语尚有效,展鹏飞果真一愣转眼望她。红衣丑女哼一声,道:“我问你呀,你算老几?你自问强胜过落松子么?”

    展鹏飞道:“在下焉敢与落松子真人相比?”

    他还待问她如何得知自己的真姓名时,红衣丑女已道:“既然你比不上落松子,凭什么出去?”

    展鹏飞被她咄咄相迫,不得不说出真话,道:“若是任得陆大侠一败涂地,女人你处境虽然大是可虑,便在下亦无法独善其身了。”

    红衣丑女冷哂道:“你竟然替我企图,真是多谢啦。可是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有没有法子可退强敌?你凭一时之勇,只怕反而牵连我也说不定。”

    展鹏飞听了心中有气,暗忖:这个女子真是不知死活,以她适才那般的冒监犯,人家肯饶她性命才怪哩。

    他本待不再理睬她,但适才那一缕体贴的眼波,影象犹新,忽又以为不忍,便道:“那么请问你可有法子退敌?”

    红衣丑女微笑道:“虽然有啦,从前诸葛先生的奇策,还须一座城池和旌旗等物,但我只须一句话,保证他们不敢动我一根汗毛。”说到动她的汗毛,以她这副尊容,或许很少人敢生此妄念的了。

    展鹏飞想笑,可没有笑出来,只道:“请问是哪一句话便有如许魔力?”他笑一下,又道:“在下时时被邪妖怪魅缠身,若是学得这般无上咒语,那就不必忧虑了。”

    红衣丑女摇摇头,向战场望去。只见陆特殊缩小了剑圈,守御得有如金汤城池般,齐空玄等人总是找不到丝毫可以进攻的清闲。

    众邪见他剑**力如此高明,人人心中又嫉又惊,不觉充满了杀机,若是以这陆特殊的造诣推论,武当派掌门真人以及其他已作归隐的能手,岂不是比各邪派的首脑强胜一筹么?无论如何这人总是大患,最好是现在能协力除去。

    他们不约而同地泛起了杀机,马上形成了一个严密困绕圈,各占有利方位,准备突袭或拦截。

    展鹏飞瞧得明确,骇然低声说道:“欠好了,这些妖人们居心叵测,企图倚多为胜……”

    红衣丑女哼一声,道:“如果你是陆特殊,这刻感受如何?”

    展鹏飞蓦然醒悟,眼前所见众邪的阵势,异日搪塞自己,正是如此。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自问万万无法能突破重围。

    他终是胆力过人之士,猛可收摄心神,祛除了惊惧之意,专心一志地检察众邪这一困绕阵势,可有破绽可乘没有?看了多时,但觉自己一旦被困,无论往哪个方位突围,都须得一招就震退阻路敌人,才可脱身。只是众邪个个功力深厚,武功精妙。他突围的这一刀全无一点掌握,若是一招无功,自身肯定反被杀伤……

    这个武学上实实在在的难题,换作别人,此时定必放弃。但展鹏飞反而激起更强烈的热心,更专注的找寻清闲,一面猛动头脑。

    陆特殊突然清啸一声,身形向左右各动一次,剑光暴涨,这两招快得宛如同时使出,故此乍看之下,似乎他左右手都有长剑。

    齐空玄和玄蜃头陀二人都稍稍退开,不给陆特殊有同归于尽的时机。

    西儒裴宣一扇点向他胸前“鸠尾穴”,这一招虚虚实实,若攻若守。他的招数总是诈伪百出,使人应付之时,难以捉摸而大为头痛。

    陆特殊突然一掌拍落,清洁利落,极有决断。啪地一响,裴宣的折扇被他铁掌拍中,险险脱手。同时一股柔和极重的劲道从肩上传到身上,胸中一热,血气飞跃。

    裴宣忙运内力相抗,一面迅快退回。

    陆特殊大步从这道清闲行出,行动虽快却又十分从容自在。

    没有人想获得裴宣一招便惨败至此,都只有目送他迈出战圈的份儿,无法脱手阻截。

    展鹏飞轻轻叹口吻,道:“这一掌关系武功深浅,换了造诣不及他的人,断断无法使出。”

    他本是心有所思,不觉发自己慨叹之言,谁知红衣丑女接口道:“差池,他这一掌正像医道中金针刺穴之法一般,有时会遇到疑难脉症,极难下手。须得有继续的刻意,金针才扎得下去。”

    展鹏飞啊了一声,心中大有会悟。

    陆特殊已退到酒肆门外,便不再退,横剑待敌。瞧他的意思,只要众邪不入侵酒肆,他就禁绝备出剑再斗。

    那一干凶邪哪肯罢休,尤其是眼见陆特殊人孤势单,而红衣丑女未受惩戒还不说,甚至连她的姓名泉源都不知道,若是罢手离去,岂能还在武林驻足?他们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不必商议,一齐向陆特殊行去。

    陆特殊眼见对方势大,能手如云,这一战纵是置生死于度外,全力相搏,但那了局不言而喻定是十分凄凉。心中不禁长叹一声,想不到我陆特殊行侠仗义了一辈子,今日竟然死在此地……

    猛听一声清啸,声如鸾凤,乍起时从数里外传来,但纷歧刻时光,却越来越近。众邪都凛然向啸声来路望去,他们单单从这个发出啸声之人的神速来势,便知是个武林顶尖能手,只不知是什么泉源?

    眨眼时光,啸声收歇,一条人影如飘风飞絮般现身在十丈之内的路边树顶上。但见他道服飘飘,踏着枝梢凌虚飞渡,宛如仙人从天而降一般。

    玄蜃头陀性躁口快,道:“啊呀,是落松子,他没受伤么?”

    此外妖人虽然心中凛惕,却不愿说出泄气话,是以都不做声。

    落松子一晃眼已来到切近,人影一闪,绕到陆特殊身边,与他并排而立,陆特殊喜道:“师兄,你没事吧?”

    落松子心性单纯,坦率道:“怎么没事?我被玉箫生的玉箫点中‘外陵穴’,又被涂森在背心打了一掌,心脉都差点寸断了……”

    陆特殊讶道:“你……你……怎会被他们击中这两处要紧部位的?”原来他深知这位师兄落松子广博天下各家各派武功手法,同时又因为天性淳厚,故此一身武功守强于攻。那“外陵穴”在小腹,与背心部位同属人身要害,通常擅长守御之人,对这等部位最是小心,极难被敌人击中。看落松子败退不久便又回转,声势更见夺人,可知伤得不重。换言之即是被敌人击中之时,并非力竭束手待毙。因此这两处之伤负得就使人莫名其妙了。

    落松子道:“师弟你有所不知,我原来已略占上风,但那两小女人突然间不避我的杀手招数,我稍一迟疑,露出破绽,便被他们所乘。哈,哈……但没关系,我施展出天罡三十六行功,绕一个圈子就没事啦……”

    此外人听了这才明确落松子失败之故,敢情是涂森手下玉城霞、连城壁二女,使用苦肉计,看准了老道天性慈悲,不愿轻开杀戒,是以诱他露出破绽,此计乃是玉箫生的连环计之一,果真高绝,怪不得他只要和涂森等联手就够了。众人在佩服玉箫生的奇策之时,同时又不禁骇然,照落松子所说,则武当神功之一的天罡三十六路行功,只要一边奔逃,一边运功,就可以治疗伤势,实是名不虚传。又无怪他早先突然逃走,头也不回。原来这内里竟是大有文章。

    陆特殊掩不住欢喜之情,道:“恭喜师兄,竟然练成了本门天罡三十六路行功,小弟至今方知,哈……哈……”

    落松子道:“这也不算什么,师弟,咱们不让这些人进屋,对差池?”

    陆特殊道:“正是此意。”

    群邪见他们一道一俗师兄弟两人扼守酒肆门外,谁也不先闯,一时默然无声。

    红衣丑女突然叫道:“陆特殊!”陆特殊登时皱起眉头,却不得不应道:“雷女人有何付托?”

    红衣丑女道:“我要你打断齐空玄双臂,你还没办到。”她又提起此事,连落松子那么好修养之人,也不禁微现怒容。

    却听红衣丑女又道:“但若是我如今再叫你做这件事,只怕天下之人得知,都市品评我大大违背人情,你说对差池?”

    陆特殊双眉登时放松恢回复状,朗声说道:“雷女人的话自然没有说错。”

    红衣丑女一点儿不浏览他的奉承,冷笑一声,道:“那么你们守住门口,是何用意?是不是怕有人伤害于我?”

    陆特殊忙道:“你身份不比寻常,若被伧夫俗人冒犯了,陆某也是继续不起此罪。”

    众人听了此言,对红衣丑女的泉源更感疑惑,不知她是什么来头,武当派竟然派出这等名家能手掩护她?

    红衣丑女道:“我不怕人家冒犯,更不信有人敢伤我。陆特殊、落松子,你们走开一边,给我走得远远的,我出去瞧瞧他们能把我怎样了!”

    陆特殊嗯一声,脚下不动,落松子是个实心人,走了两步,见师弟不动,这才醒悟,道:“雷女人,你的话我们不能不听,但要我们不管你的安危,却办不到。”

    红衣丑女道:“那也行,我自找个清静幽僻之地,住个一年半载,有劳你们日日掩护我,好欠好?”

    众人都不明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陆特殊却为难地皱起眉头,道:“这……这怎么行?”

    落松子也道:“你出来之时不是这样说的呀……”

    红衣丑女道:“你们明确了没有,再不走开,我就那样决议了啦!”

    陆特殊终是老江湖,有见识有担识,连忙应道:“既然如此,师兄,我们暂且避一避……”他拉了落松子,竟然走开七八丈之远。

    酒肆门口已无人拦阻,但众邪却没有一个肯冒失打这个头阵,人人都深信这红衣丑女肯定有什么特殊希奇功夫,才敢不把他们放在眼中。不外可以断定的是他们不会迟疑良久,定须见识过红衣丑女的真功夫,才肯死心。

    展鹏飞起身走到红衣丑女身边,抱拳道:“雷女人,在下有一个请求,不知你肯是不愿?”

    红衣丑女讶道:“你?你有什么请求?”

    展鹏飞剑眉轩飞,蓦然杀气迫人,道:“在下企图出去会一会这些能手名家,可是这位崔女人的安危却甚是可虑,还望雷女人照抚一二!”

    红衣丑女眼中露出惊疑之色,道:“真的?你不怕他们么?”

    展鹏飞道:“在下不怕他们!”

    崔小筠道:“不,你不行招惹他们……”

    他们这些对话,众邪无不听见。玉箫生仰天一笑,高声道:“诸位听见没有,酒肆之内藏龙卧虎,居然尚有人想碰一碰咱们呢!”

    涂森是知道展鹏飞泉源之人,所以不做声。

    齐空玄却把一肚子冤气发作出来,厉声道:“这小子定是活得不耐心了,咱们抓他出来剥皮拆骨,包他下一辈子也不敢管闲事……”

    齐空玄话说得很快,行动亦不慢,人影一闪,已入了酒肆。他身形所发动的劲风冲卷得展鹏飞衣袂飘摆,两人相距不及五尺,可是展鹏飞巍然屹立,纹风不动。这一份胆色威风凛凛,透露出能手的潜质。齐空玄虽是凶悍骄横,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红衣丑女叱道:“齐空玄,你们先搪塞了我,再横生枝节不迟。”这句话说得气派甚大,简直全然不把诸大邪派能手放在眼中。

    齐空玄转过眼睛,凶芒四射,望住这个红衣丑女,却不连忙脱手。只因她目下已无武当之人护卫,倘使她无护身保命之道,那除非她是个疯子。瞧她种种行径,既能把武当能手呼来喝去,自然不是疯子。齐空玄实是测不透此女有何离奇,是以不敢冒失。

    红衣丑女站在窗前,高声道:“是我冒犯你们,你们都来啊……”她相貌虽是难看,但声音却好听。

    齐空玄闻到丑女身上所薰的香味,心想:此女虽丑,但用的香料味道倒是不错。

    众邪之中除了涂森为了展鹏飞之故,下意识中不想走近酒肆之外,其余诸人,都移步上前,排在窗口外面。

    玉箫生微微笑道:“好香啊,你用的是什么香料?”话犹未毕,红衣丑女突然转头望去,格格笑道:“齐空玄,我长得悦目抑是难看?”

    齐空玄眼中但见此女突然变得柳眉凤眼,杏脸桃腮,妩媚可爱之极,不觉冲口道:“希奇,你长得很悦目啊,为何适才那么丑呢?”

    展鹏飞听了险些想笑作声,因为那红衣丑女子显着大鼻厚唇,双目不正,皮肤粗黑,五官又摆得欠好,横看竖看都是奇丑女子,齐空玄为何说她悦目?这时红衣丑女回过头向窗外,问道:“玉箫生,你们怎么说?”

    这些凶邪们对于评头品足之道,最是特长擅长。玄蜃头陀虽是出家装束,年岁又一大把,却抢着道:“漂亮极了,啧,啧……”

    玉箫生颔首道:“你十分仙颜,尤其是这一对秋波,最是**。”

    勾魂客涂森以及玉连二女都大为愕然,只听西儒裴宣摇头摆脑道:“不识西子之美者,是无目也。雷女人你的花容月貌,真是我见犹怜……”

    他们全都大赞红衣丑女漂亮,玉城霞、连城壁二女忍不住齐齐喂了一声,引得众邪转头寓目。玉城霞莺声呖呖道:“诸位眼中我比她如何?”

    连城壁也道:“尚有我呢?”

    玄蜃头陀猛力摇头,玉箫生道:“两位女人别见责,你们如何比得上雷女人的绝世风姿?尚有话声,有如黄莺出谷,字字悦耳之极。你们的声音可差得远了……”

    西懦裴宣简直就别转头,不再瞧连玉二女,可见得红衣女比她们美得太多了。

    玉城霞大讶道:“涂护法,这……这话怎讲?”

    连城壁也问道:“我们可是真的比不上她?”

    涂森惊讶中方寸不乱,迷糊道:“自古以来男子看女人,眼光差异很大。”

    只见他们都已回转头呆呆的望着红衣女,只是涂森等人看来看去,那红衣女照旧像是初见时那么丑,在他们眼中怎么突然变得漂亮了?当下心中连骂见鬼不已。

    红衣女招手道:“涂森,你们眼睛不行,走过来一点儿,再瞧清楚些。

    齐空玄在后面咕嘟道:“涂森兄女人看得太多,眼光与人差异……啊,我到外面才瞧得见她脸面……”

    他大步走出肆门,绕向宽门那里时,眼光随处,蓦然停步,大叫一声,震得众人耳中嗡嗡直响。

    玄蜃头陀目不转睛的望住红衣女,口中厉声道:“你干吗大叫小叫,提防骇坏了雷女人。”

    齐空玄喝道:“她难看死了,你们怎么搅的?”

    话一出口,记起自己刚刚还不是跟他们一样,心知有异,立抖丹田又大喝一声,宛如晴空打个霹雳。

    这一回众邪不得不转头看他,瞧瞧是什么缘故使他叱喝得山摇地震。要知这齐空玄厥后大喝的一声,暗含内劲,若是寻常之人,已经震撼得六神无主负伤倒地了。

    齐空玄挥手道:“都退到这边来,然后瞧她美是不美……”

    玉箫生等人面现迟疑之色,却终于移步走到他旁边。原来齐空玄的大喝,已使他们分心,所以能思量这齐空玄的话必有用意,又想幸亏他们眼力锐利如鹰,走远几步基础没有区别。

    涂森已经听出其中蹊跷,骇然道:“雷女人,敢问你从那里来的?”

    红衣丑女不理他,这时裴宣、玉箫生等已转头瞧看,个个诧讶,做声不得。原来在他们眼中,那红衣女貌寝如故,与适才的千娇百媚简直判若云泥。

    西儒裴宣打拱手道:“敢问女人可是来自鼎湖山天池药宫么?”

    红衣丑女冷笑一声,道:“不错!”

    裴宣躬身作揖,道:“不才眼光如豆,竟没有认出药宫的仙子,真是罪不行赦……”

    玄蜃头陀可没有他那么文雅,道:“洒家这个蠢笨秃驴,真是活该……”

    玉箫生也行礼道:“不知天池药宫仙子驾到,以致言语失检,还望仙子原谅。”

    涂森等也见礼谢罪,展鹏飞惊惶地望着红衣女背影,心想:鼎湖山天池药宫不知是什么来头?崔小筠伸手轻轻碰他一下,眼中尽是渺茫之色。展鹏飞摇摇头,体现他也不知。但这个红衣丑女突然化媸为妍的神通,已证明天池药宫武艺玄妙难测。

    红衣丑女飘身飞出窗外,展鹏飞悄悄一皱眉,忖道:她这一下轻功身法,虽是佳妙,却还不是最高级的身手。若是动手过招,只怕还不是任何一个妖邪之敌。转念之际,只见众邪人人垂手肃立,态度恭谨。可是红衣女走已往时,这一帮连男带女七小我私家,都脚不沾地的往后,与她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

    展鹏飞名顿开,忖道:“是了,这红衣女既是称为药宫的仙子,肯定醒目药物之道,可能近距离之内,就能以药力杀人,所以他们都保持着距离。

    那红衣丑女站定了,道:“你们是震于我天池药宫的威名呢,抑是服了我红药叉雷芷君的本事,才如此恭顺对我?”

    群邪齐齐应道:“自然是服了雷仙子的神通。”

    红药叉雷芷君颔首道:“好,那么你们都去替我办一件事,便饶恕你们的无礼之罪!”她口吻当中,简直已把这些无一不是声誉鹊起的魔头,看成是奴婢一般支使付托。

    只听雷芷君徐徐道:“我们自台甫府一路前来,有四处客店的五小我私家,以及路上十二个行人,竟敢笑我难看,你们连忙去把这些人通通杀了!”

    玄蜃头陀欢快狞笑,道:“这个何难之有,我们就去。”

    玉箫生把他一拦,道:“大师等一等,雷仙子肯定尚有详示,教咱们如何找到那些自寻死路的家伙。”

    玄蜃头陀道:“对,但若是雷仙子记不清楚,那也没关系。我们去杀他十七小我私家回来交差即是。”

    展鹏飞只听得怒气蓬勃,心想:这个红药叉雷芷君为了被人笑她貌寝,便动杀机,已是不应。但玄蜃头陀这批魔头更可恶,十七条人命似乎不妥一回事似的,哼,他们才是活该的人。

    他当下已决议了,只待众邪一要离去,便出言拦阻,纵然打不外他们,无法消弭这场杀戮,也算是尽了心尽了力,无愧侠义二字。

    雷芷君突然转头看他,两道明亮的眼光,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意。展鹏飞心生厌恶,移开眼光。只听雷芷君道:“你们听着,我已改变了主意,这十七小我私家略加惩戒即是,但不许弄错一小我私家……”她接着说出四家客店的哪五小我私家曾经笑她,另外路上的十二人,时间所在以及每小我私家的特征,都说得清清楚楚,可也真难为她记得如此清楚明确。

    西儒裴宣讨好隧道:“雷仙子,这些猪狗不如之人,我等找到之后,自应一律砍断两腿,以示薄惩……”

    齐空玄摇头道:“不行!还得折断双臂……”

    玉箫生见雷芷君微微摇头,揣摸之下,认为必是下手太重,便道:“若是弄断了四肢,他们活不了多久,没有忏悔反省的时机。他们既是有眼无珠,那就挖了双眼,教他们这辈子不必再瞧工具……”

    雷芷君迟疑一下,涂森道:“看来照旧留他们一双眼睛的好,否则日后遇见雷仙子,都不晓得叩谢赦免死罪之恩啦!”

    雷芷君喜道:“好吧,但你们记着,不许弄错任何一小我私家。”

    群邪高声应是,齐齐转身向南方大路奔去。

    展鹏飞跃出门外,手提宝刀。

    雷芷君冷笑一声,道:“往哪儿走?”

    展鹏飞道:“没你的事。”

    雷芷君道:“好啊,那批家伙一走,你就神气啦。”

    崔小筠追出来,道:“雷姊姊,叫他别去,他一定是想去拦阻那些恶人。”

    展鹏飞转头瞪她一眼,道:“枉你是以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却不想法阻止那些凶邪作恶……”

    红药叉雷芷君原来对崔小筠神色不善,这时听说她是个出家人,不知如何面色连忙缓和下来,道:“展鹏飞,你先别怪这怪那,你自问能阻止他们去路么?”

    展鹏飞凛然道:“我尽了一己之力以后,虽然阻止不住他们,也于心无愧。”

    这时群邪已经去得远了,落松子和陆特殊走过来,那武当老道人竖起大拇指,向展鹏飞道:“你很了不起,很好……”他拙于言词,一时找不出适当的赞语。

    陆特殊道:“兄台原来是迩来声誉鹊起的展鹏飞大侠,果真气概特殊,义肠侠骨,使人钦佩。”

    展鹏飞微微躬身道:“两位前辈好说了,在下只求心之所安而已,失陪啦……”说罢,大步行去。

    雷芷君微微冷笑,崔小筠迟疑一下,叫道:“展鹏飞等一等,我跟你去。”

    展鹏飞高声应道:“崔女人有此一念,已经够了,你照旧回庵去吧,这风尘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他一面说,一面大踏步行去,头也不回。到厥后越走越快,霎时走远。崔小筠怔了一下,默默低头走开,自回落帽峰一静庵去了。

    红药叉雷芷君哼一声,道:“展鹏飞自寻死路,我们不理他,走吧……”说完当先向相反偏向行去。

    那落松子和陆特殊对望一眼,落松子道:“师弟,展鹏飞此去遇上那干妖邪,一旦脱手拦阻他们作恶,准是一场杀身之祸。”

    陆特殊道:“师兄有所不知,实在展鹏飞就算不脱手拦阻,只要那干妖邪得知他的姓名,也免不了杀身之祸。因为这数派能手组成的屠龙小组,正是要屠他这一条龙。那展鹏飞最近才突然崛起于武林,六大邪派之人,死在他刀下者不在少数,所以各门派选出能手,专门搪塞他。”

    落松子啊一声,道:“这样说来,咱们纵是未便明着帮他,亦须漆黑相护才是。”

    陆特殊眼望着袅娜行去的红衣女背影,烦恼隧道:“但咱们全力服侍这位女人,还怕力有不及,如何尚有余暇去照顾展鹏飞呢?师兄,你我身上责任重大无比,关系到本门的荣辱生死。唉,利害相权之下,咱们只好不管他了……”

    落松子点颔首,惆怅地叹一口吻。两人一齐向雷芷君追去,走了不几步,路边钻出两人,正是先前负伤的褚鹏飞和张洪,师徒汇合,一同遇上了红衣丑女。

    且说展鹏飞沿着大道,移步疾追。追了六七里,来到一处叉路口,不觉心下犹豫,停步流目四顾,只见道旁数株参天古树之下,搭得有一个茶棚。一个老妪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在看守茶水。

    他走已往,掏钱买了一碗茶,瞧那老妪甚是老态龙钟,便问那小女孩道:“适才可有几小我私家经由这儿?”

    那小女孩长得倒也清秀,甩一下辫子,吱吱喳喳道:“有呀,他们走得好快,但不是奔跑,就像我们寻常走路一样,远远见他们还在迈步,可是一眨眼就来到眼前了……”

    展鹏飞又掏出一把铜钱,道:“小妹子,拿去买工具吃,我问你……”

    他的话被小女孩吱喳语声打断,她道:“不,我不要你的钱,也不告诉你他们往哪条路走。”

    她已说得很清楚。展鹏飞一怔,问道:“为什么?”

    小女孩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展鹏飞道:“我问你为什么不收我的钱,为什么不愿说出他们的去向?”

    小女人笑一下,清秀的脸上,笑容相当妩媚,不问而知她再长大一点,即是个伶牙俐齿漂亮感人的少女。她道:“对呀,我知道你要问的是两件事,但你只说一句为什么,所以我不知道你想先知道的是哪一宗……”

    展鹏飞发现时间又泯灭了不少,心焦地皱皱眉,道:“你愿意先答哪一宗都行……”

    小女人道:“好,我快点儿说,你不要不耐心……”她似乎能把展鹏飞的心意看得清清楚楚。“我先回覆后面的问题,那是因为有人不许我说出他们的去向。所以呢,第一个问题也解答了,既然我不能告诉你,无功不受禄,我便不能收下你的犒赏了,对差池?”

    展鹏飞那里想跟她说原理。但这女孩说得如此清楚明确,可又不得不认可她很有原理,只好点颔首,把铜钱放回怀中。这时心下茫然,那干妖邪不知何以,竟然付托过小女人不许泄露他们的行踪,如果迫她说了,她们转眼即是一场大祸,没的反倒多害无辜之人。

    耳中忽听那小女人哈哈笑道:“这世上时时会有些傻里傻气的傻子,专门的狗眼看人低。谁希罕几个铜钱买工具吃,他只好站着发愣啦……”她一边说,还一边嘻嘻哈哈的笑。展鹏飞心中一动,转眼向她望去,只见她却是对着手中一个布做的囡囡说话,他心念一转,连忙摸出一块银子。约莫有七八两重。

    只听那小女人又道:“我瞧谁人傻子,早晚会掉了银子,这叫做出门人财不露白,一露白就招来杀身之祸,傻子啊,你最好往回走,就不会碰上那些恶人了……”

    她的体现十明确白不外,第一点要他把银子留下,第二点劝他别追,否则有杀身之祸。第三点指出那些凶邪们分三路而去,只有往回走才碰不到他们。

    展鹏飞眼光如电,盯住这个清秀漂亮的小女人,心想,连路边茶棚一个女孩子都有离奇,人家说江湖难走。果真一点儿不错。忽又转念想道:那些妖邪们既是分兵三路,我眼看已无法一一阻止他们作恶,哪有时间跟这小女人瞎缠?

    于是他把银子放在石板上,道:“小妹子,多谢了!”

    扭头大步行去,到三岔路口时,因为对方已分作三路,他选哪一条路,都是一样,便不多想,一径奔向当中的一条蹊径。

    走了五六里,忽听前面人声喧哗,加速脚步,转出一片林子,只见右侧的一座小乡村,约莫是三四十户人家,这刻村前土坪上,挤满了人,男女老幼都有,一望而知全村之人都已聚集坪上。

    展鹏飞意料获得是怎么回事,当下挤入人群,只见当中几个老者和五六个壮年人,围住地上一扇门板,门板上面躺着一个男子,满面血迹,十分难看。尚有一小我私家蹲着,正在替受伤之人切脉。看这切脉的乡下医生手忙脚乱满头大汗的样子,或许连止血的本事也没有。

    他哼一声,伸手拨开两名壮汉,掏出一包刀伤药散,倾洒在那人左眼中。原来此人左眼已经被挖去,面上凭空泛起一个血洞,还汩汩淌出鲜血。若不赶忙止血,定有性命之忧。一个老者轻嗽一声,道:“壮士尊姓呀?请问你用的是什么药?”

    展鹏飞站起身,面带寒霜,眼光似剑,冷冷环视众人一眼道:“此人止血之后,须加调养才保得住一命,快抬他入屋,身上盖温暖些。”他神色不善之故,乃是对下辣手的凶邪而发。但四下乡人还以为他是心中不满,都十分骇然,无人敢再搭腔。展鹏飞径自挤出人群,沿路奔去。

    这回他感应事情紧迫,及早一步便多一分希望阻止这等惨事发生。一众乡人见他奔行如电,晃眼无踪,登时怀疑之声四起。

    展鹏飞一口吻奔出十四五里,只费了一盏热茶时分,远远望见前面有个市集,人烟浓密。记起那红药叉雷芷君提到的四处客店,这市集便有其一,于是加速速度狂奔。

    入得镇口,已望见一个客栈的破旧招牌就在右边,当下大步突入去。这时客栈门面窄小残旧,但入得屋内,发现侧门有条长廊直通入去,竟有四五进深。店面杳无人迹,跨上长廊,耳中一片寂然,似乎整间客栈内都没有一小我私家似的。

    展鹏飞心中一凛,忖道:店内这刻纵是无人栖身,但总不成连掌柜伙记都没一个在看守铺子?看来情况不妙,只怕店内所有的人都被杀光了……心念转念之际,已顺着长廊往内检察。

    穿过两座天井,突然听到人声传出,登时心头略宽,侧耳而听。那是一小我私家降低的声音,说道:“哼,果真是你这小子见过那位红衣女人,你早不认可,害各人受苦,也害我泯灭了不少时间,眼前便有报应啦……”

    展鹏飞听到这一句话,心知以这邪魔的作风,必是马上要下辣手无疑,更不怠慢,运内力冷笑一声。这一声冷笑像劲箭般射入院内,就算聋子耳朵也有感受。接着说道:“玉箫生,指下留人!”

    话声中已突入院内,只见天井中黑压压跪着二十余人,除了四五个装束衣着是掌柜伙记之外,其余都是出门客商妆扮。左方石阶上站着一人,正是那老狼谷著名能手玉箫生。

    他扬目盯住发话突入之人,面上全无喜怒之色,冷冷道:“你是谁?报上名来。”他终究是老江湖,履历富厚,眼力高。一听而知来人多数是敌而非友,是以叱问之时,口吻态度很不客套,敌意甚浓。

    展鹏飞轩眉长笑一声,拍拍手中用布包住的蓝电宝刀,朗朗道:“若问本人姓来名历,瞧瞧你认得不认得本人手中兵刃……”他心知玉箫生既在酒肆见过自己,现下看自己体现的态度,或许已猜出来了,当下抖手,包布落地,露出嵌珠镶玉的蓝电刀。

    玉箫生冷冷道:“好,你是展鹏飞,对差池?这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时光……”话声中的玉箫生虚点一指,哧地响处,天井中跪着的人群中有一人惨叫一声,咕咚倒在地上。

    只见此人左眼流血,原来被玉箫生激射如矢的内力所伤,由于血流满面,无法看出他眼瞎了没有。但有一点儿可以肯定的,即是此人眼珠尚未被挖走。展鹏飞心中震怒,但外表却岑寂如故,淡然道:“玉箫生,你把老狼谷的水火绝命神指绝艺,化在箫中,虽可伤人于十步之内,但依我瞧来,尚有一个大大的缺点!”

    玉箫生讶道:“有什么缺点?”

    展鹏飞道:“这绝命神指取水火相济之精义,刚柔兼备,威力虽是强绝一时。却可借能发而不能收,久用之下,大是损耗内力,若是能发能收的话,这厮的眼珠现下已到了你手中了,这岂不是大大的缺点?”

    玉箫生嘿然注视着这个轩昂青年,肚子里除了无数疑惑之外,又禁不住涌起凛骇之意。据他所知,这展鹏飞认真有如慧星般泛起武林,最近个把月以来,六大邪派已有不少著名人物死在他刀下。又听说他胆力之强,天下罕有,那一份凌厉无匹的威风凛凛,竟可补功力之不足。似此情形,在武学理论上说得通,但却无人能达此境界。尚有就是他竟然醒目一种指功,成就一点儿也不逊于本门的水火绝命神指。

    这许多特异之处,使展鹏飞更增加了几分神秘性。玉箫生虽是久经大敌,箫下罕逢三合之将。可是面临这个年轻刀客,却不能镇定从容如常。自然他在外貌上照旧不动声色,面上心情毫无变化。

    他冷冷道:“你适才好不容易瞒过我们数人的眼睛,逃过杀身之祸,如今突然在此现身,想来不会是特地来跟我谈论指功的得失利弊吧?”

    展鹏飞对此人的阴毒越想起火,“锵”一声宝刀出鞘,带起一道蓝汪汪的光华。口中喝道:“地上的人赶忙躲开。”跪着的人个个屁股一扭,正要爬起逃走。

    玉箫生冷冷道:“不要动,哪个敢动一下,取他性命!”突然扬箫一点,最右边一个客商妆扮之人,刚站起一半,猛可惨叫一声,仆地连环两滚。但他居然未死,一面呻吟,一面再要爬起身。突然想起玉箫生的警告,四肢一软,仆在地上。

    玉箫生阴沉地盯视着展鹏飞,他箫上的内力隔空点穴,中人必死。但适才一箫点出,却被一股尖锐如剑的力道撞歪了准头,是以未曾点中那人死穴。在他感受中,这一股锋锐力道除了能抵消因刚柔变化而生的反震之外,还似乎具有吸力,所以他的指功内力终于被撞歪了。

    否则的话,以那么微细的指力,实是极难使得上劲而将之撞歪。那展鹏飞左手的手指姿势,与老狼谷水火绝命神指全然相同。玉箫生险些疑惑自己眼花,想道:“这岂不是天大的怪事么?这厮从何学去了本门的不传秘艺?”

    只听展鹏飞嘲声道:“玉箫生,你敢是要借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来作为护身盾牌么?哈……哈……玉箫生居然不敢与我展鹏飞对敌,老狼谷之人听了,不知有何感想?”

    玉箫生此时实是被他种种神秘诡奇的体现,夺了志气,心中微有怯敌之意。此是他纵横天下二十余年以来从未曾有的事,不觉又惊又怒,厉声道:“小子休得狂妄,咱们到后面清闲较量,我定要瞧瞧你究竟练成了何等样的绝艺,竟敢如此狂傲自大……”

    展鹏飞冷笑道:“哪儿动手都行,你别乘隙逃走就行……”

    话声中见玉箫生振臂跃起,掠向后院。就在他身形掠过天井之际,在地上呻吟的客商惨叫一声,旋即寂然不动,显然已遭了辣手。

    玉箫生脚尖一探屋顶,身形稳住不动,转头厉声大笑,道:“我说过妄动者死,此人就是模范。”

    展鹏飞呼一声横空飞扑,蓝电刀幻作一道蓝色光虹,电击卷去。强烈凌厉的刀气,远在丈许之外,已经压得玉箫生泛起森寒窒息之感。

    玉箫生身形倏忽间已飞出两丈,快如鬼魅。饶是如此,落地时仍然感应余威犹烈,眼见展鹏飞驭刀追来,心想若是被他刀气罩住,这回脱身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连忙一招“水深火热”,玉箫遥点,发出“哧哧”两声。

    展鹏飞刀势丝毫未曾受阻,敢情玉箫上两股指力虽是有刚有柔,夹击而至。可是这一招出自水火绝命神指,展鹏飞谙熟于心,晓得在两股指力当中,尚有一丝清闲。是以刀锋瞄准了这丝偏差冲出,势如破竹,把两股指力劈分双方,宛如波分浪裂,全然不起作用。

    玉箫生万万想不到这一下绝招完全失效,心胆一寒,急急腾挪易位。他躲得虽快,但展鹏飞刀势已运足了,自生感应,如影随形般转变追攻。

    此时展鹏飞气如河岳,纵横**,真是有无坚不摧,无敌不克之威。玉箫生空有一身深厚功力,竟然无法发挥,迫得一味施展上乘移形换位心法,左奔右突地闪避。

    十转八圈下来,已经狼狈万状。

    现在他可十分忏悔提议到这后院来拼斗了,因为此处地方旷阔,毫无阻挡掩护之物。而展鹏飞宝刀大来大往,排宕驰骤,越发见出威势。

    玉箫生心中大叫“我命休矣”。原来这时蓝汪汪的刀光已经追到他背后三四尺左右,只要光线一吐,就可把他劈为两半。那蓝电刀乃是神兵利器,森寒之气侵入骨髓,使他血液都似乎要冻凝了。

    展鹏飞心中却没有其他念头,只专心地驭刀追杀。蓦然又追近了尺许,眼见玉箫生已难逃大劫,谁知这个魔头身形一侧一转,蓦然撞入他怀中。

    玉箫生这一下倒是在全无生路的情况下,可以逃过宝刀劈身之祸的唯一蹊径。只是展鹏飞哪肯把他抱在怀中,一掌拍出抵对方冲撞之势,底下膝头一顶。玉箫生呼一声飞开丈许,砰一声摔在灰尘。

    展鹏飞正要瞧瞧玉箫生情况如何,还要不要补上一刀之时,忽听墙上有人拍手,高声道:“精彩极了,展兄宝刀一出,连鼎鼎台甫的玉箫生也不堪一奇,无怪六大门派之人个个闻名丧胆……”

    这话声十分耳熟,展鹏飞转眼望去,只见那人一袭儒衫,文质彬彬,正是大伪教五君子之一的西儒裴宣。此人身为六大邪派之一,又是屠龙小组中人,竟然对展鹏飞大加赞扬奉承。展鹏飞反而感应十划分扭,皱皱眉头,道:“裴宣,你们大伪教之人从来没有一句真话,咱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下来吧。我展鹏飞蚍蜉撼树,要请教贵教的武艺……”

    西儒裴宣飘身落地,徐徐道:“展兄,咱们岂非非动手不行么?”

    展鹏飞道:“王老五骗子不打笑面人。裴宣,你想不动手也行,便须得做一件事。”

    裴宣道:“是哪一件事,展兄即管付托。”

    展鹏飞只不外随口而言,胸中并无成竹。当下想道:“我若是要他跪下求饶,大伪教之人面皮最厚,人人鲜廉寡耻,说不定连这西儒裴宣也做获得。不行,今日若是让他安然脱离,日后相逢之时,只怕我可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他心念连转,一时没有盘算,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清晰语声,低如蚁语,说道:“展少爷,叫他斩下自己的一双手,他一定不愿干。”

    展鹏飞心中大喜,想不到鼠精孙小二不光无恙,还来到这儿,帮他出主意。

    他冷笑一声,道:“裴宣,你若是肯改邪归正,以后洗心革面。我便不与你为难。你把自己染满了血腥的双手斩下来。我连忙收刀入鞘。”

    西儒裴宣一愣,问道:“什么?要我斩断自己双手?”言下大有怀疑自己听错之意。

    展鹏飞坚决隧道:“不错,斩断双手,以见你悔改之诚,你依是不依?”

    裴宣不怒反笑,呵呵两声,道:“展鹏飞,你可知道我何时来到此地?”

    这话难免有把话题岔开之嫌,但展鹏飞仍然答道:“我不知道。”

    裴宣道:“对,你不知道,所以请你用脑子想一想,我裴宣肯不愿斩下双手?”

    展鹏飞哼一声,道:“你虽然不愿,似你这等十恶不赦,全无人性之徒,岂肯洗心革面!”

    裴宣大大摇头,道:“不是肯不愿洗心革面,更不是没有斩手的胆子,而且在形势上,我基础不须听你的话。”他啧啧两声,体现出很失望的样子,又道:“看来你也只是个有勇无谋之辈,试想我来时你既不知道,若是我怕你的话,何须现身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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