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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楼在黑夜中，仍然以为甚是灼烁，当中一扇大门，可没关住。
宫天抚到了门前，微觉犹豫。只因这座雪楼，乃是玄阴教的圣坛重地，何以没有人巡夜也不关门？但身至此地，明知是个火坑，而不是他心目中杀气腾腾的玄阴教徒。
那位女人云发蓬松，玉容昏暗。一派幽怨之容，令人见而生怜。
无情令郎张咸惊魂稍定；便看出原来那盏银灯有个特制的黑皮罩，只要一罩上去，便漆黑无光。怪不得进来时丝绝不见灯光。那位女人定睛瞅住他，并不做声。无情令郎张咸杀心陡起，淡淡一笑，便走上去。
那位女人一直没有做声。张咸走到她跟前，鼻中隐隐闻到她身上的幽香。他已算准那位如若叫唤，不等她声音出口，已可制她死命。因此他好整以暇地微笑一下，右手斜举，手掌微微弯曲。这一手乃是玄阴教鬼母独门武功中的一记重手法。那女人星眸一闪，已明确这一着重手法的泉源，忽地微叹一声。
无情令郎张咸果真天生冷漠无情，此时绝不动心。暗想不管她装得如何可怜，今宵为了保持秘密起见，非杀她灭口不行。心念转动时，掌上真力已增加到六成。此时只要铁掌一沉，招数发出，全身真力都在后面等着。若然对方招架，掌上立可增至十乐成夫。
那位女人挨住桌子，动也不动。无情令郎张咸突然发现她面上一片冷淡，一似此身安危生死，都不足以动她的心。这种事情难免令人惊讶。张咸突然收回招式，凝眸锐视着她。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她的眼中闪过疑惑之色，然后道：“应该由我来问你是谁才对啊……”
无情令郎张咸耸耸肩，道：“你知不知我是谁，都没关系。”
她微微颔首，道：“你说得不错，死去原知万事空，我原不须唠叨。”
无情令郎张咸听她说得洒脱，心生敬意。暗想这位女人不比寻常女流，如果取她性命，必须从速，不行再延宕时间，令她不安。当下暗蓄真力于臂上。忽见她作出倾耳而听之状，以为有人来了，连忙也凝思而听。
“没有人和你一道来？”
张咸反问道：“你为什么要问？”
“没有什么，我想或许只有你一小我私家，因此可知他们对你的信任。”
“信任？你说是谁信任谁？”
她冷笑一声，突然致尽幽怨之色，道：“你这厮有点儿奇希奇怪，和外表大不相符。你要动手，请快些吧，横竖我又没有任何遗言。”
张咸这小我私家性情有点儿执拗，人家要他动手，他偏不动。“我能够叫你死活皆难，谅你也会明确这种手段的厉害。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他说得十分冷漠，使人无法不信。
“你叫什么名字？”
“紫鹃。”
“哦？在碧鸡山上是什么身份？”
“以前是诗婢。”
“现在呢？”
紫鹃仰天冷笑，道：“西门香主的媵妾。”
无情令郎张咸为之一愣，喃喃道：“是西门渐的女人？”
她突然严肃起来，极重地问道：“看你这个样子，岂非真不是他派你来的么？”
“他？唉，岂非你是指西门渐？”眼见紫鹃颔首，张咸便接着道：“虽然不是，他为何要杀你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心中蕴着一股恨毒，随时随地，会扑灭一切和玲女人有关系的人。”
“你是朱玲的传婢？”
“是的，自从玲女人脱离教主之后，我便一直被单独地囚禁起来。这种日子我过惯了，便也不甚苦。但半个月前，西门香主突然……”
无情令郎张咸怒道：“这厮真不要脸，得不到朱玲，便在你身上报仇。”
紫鹃突然叹口吻，道：“你这样说也不公正，我知道他实在是想在理想中获得满足，我知道他是把我当做玲女人。”
无情令郎张咸极重地问道：“你恨不恨他？”
“我……我不知道……一切我都唾面自干，自从我懂事以来，一向要顺从忍受。”
那俊美而冷漠的张咸微觉动心，一缕恻隐之情突破了他天性中冷漠之网，泛上心头。他退开一步，道：“我不能杀死你，你可知道我来碧鸡山干什么？”
她摇摇头道：“我早先还以为你是本教的人，奉西门香主之命来害我。你适才不是使出玄阴教的手法？”
张咸道：“我为了不能泄漏行踪，故此动念杀你。同时放意用玄阴教的手法，讥笑玄阴教一下。幸而我没有碎然下手，我是来救朱玲的，你可知道此事。”
她睁大眼睛，道：“玲女人有危难么？我不知道此事，她被谁擒回山来？”
“她自己来的。”
“啊，我明确了，一定是为了石轩中的缘故。”
张咸虽然早已知道朱玲对石轩中恋恋难忘，但听人说出来，总欠好受，就像被人用尖锐的工具，刺在心上似的。
“现在我和另外三小我私家，要把她救出来，你可肯为我守旧秘密？如果你也想脱离此地的话，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紫鹃拢一下蓬散的秀发，黯然道：“我能到那里去呢？除非再随着玲女人。”
“只要你想脱离，我一定来资助你，但记得别向西门渐提及今晚之事。”
紫鹃瞧着他走出房门，突然道：“相公且慢，我还未请问你的尊姓台甫。玲女人如果是被拘禁于这里，我将所知的说出来或许对你有用。”
无情令郎张咸果真止步，道：“我是无情令郎张咸，你快点儿说清楚，我得赶时间。”
紫鹃道：“玲女人一定被囚禁在雪楼之内。那座雪楼底下是弯弯曲曲，回环相通的石甬道。误入其中，转上十天八天，怕出转不出来。以前听玲女人说过，这些甬道的门户，多数能够移动启开。教主就在其中一个秘密练功。楼上一片灼烁，所有通路都虚虚实实，泰半用上好的玻璃和镜子距离着。如不知路径，便举步维艰。不是一脚踢在铜镜上，即是一头撞在玻璃上。”
张咸道：“谢谢你，现在我得赶去啦，朱玲一定囚禁在楼下吧？”
紫鹃没有纠正他的话，因此张咸不必再问，疾快脱离此房。穿出院中，抬头但见星斗满天，夜静风寒，却没有人迹。他一跃上屋，奔过数座院落，便到达雪楼外面的白墙院落。身入虎穴，已不容多所犹疑。但见他展开脚程，宛如一缕轻烟般扑入雪楼之内。
他入门之后，走到甬道止境，先向左边门内看看，瞧见像是楼梯，便舍了右边门户，走入左门。沿着白石甬道走了一会儿，明知在转圈子，但此时非转不行。也许对方真个没有发现他和宫天抚潜入圣坛。自己这么一走，运气好的话，可能轻轻易易地便救出朱玲。
且说楼上的宫天抚，突然见到四面泛起许多人影，禁不住一惊，及至看清那些人影是谁，越发惊讶，原来这些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宫天抚自己。
他仔细瞥现一眼，不觉哑然失笑，想道：“原来这楼上随处都是镜子，竟把我骇了一大跳。”当下向一条狭厌的通路走去。走了几步，突然觉出有异，忙刹住脚步，额头已碰上一样凉凉的硬物上。幸而利脚得快，否则不碰一下重的才怪。
举手一摸，敢情一块透明晶亮的玻璃，盖住去路。他耸耸肩头，又向另一条通路走去，墓然一脚踢在另一块玻璃上，尚幸气力甚轻，没有把玻璃踢破。要知用玻璃阻隔去路，莫说是深谙武功之士，纵然是寻凡人，只要发个狠，便可以一脚一脚地完全踢碎。但事实上这座玻璃铜镜阵却偏能困住武功高强之士，对于普通人反而毫无用处。
大凡能够深入玄阴教圣坛雪楼之人，不用说是武功特强，声名显赫之辈。这些人都须考究一切细节。如果被困阵中，迫得要击破玻璃脱身，这种羞耻比之在招数上落败还要大得多。因此通常闯得入圣坛之人，绝对不会击碎这些珍贵无比的玻璃镜。
宫天抚一连试了七八条通路，这才找到可行之径。转过那里，又是另一座曲曲折折的玻璃铜镜阵。随着他的移动，人影倏隐倏现，突然从一扇铜镜后，走出一人，但宫天抚却没有觉察。一来这人脚下轻快毫无声息，二来宫天抚因被自己的影子弄花了眼睛，一时没有想到居然会有真人泛起。
宫天抚小心地举萧向前点出逐步试探，刚刚触到玻璃上，忽觉一丝极微弱的风力，袭向腰间大吕穴上。他方一觉察时敌人的点穴镀已沾上衣服。宫天抚大喝一声，一面运力闭穴。左手一式“孤凤斜旋”，挟着如山掌力，悠悠击出去。
那人点锻点上他的大吕穴之后，满以为敌人掌力肯定消失。哪知宫天抚功力深厚，这一招已运足全力，势可崩山裂石。那人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身形直飞开丈许，撞在铜镜上，然后才掉下地面。
宫天抚威风凛凛地瞪目四瞥，已不见有敌人泛起，心力微懈，立时一跤跌倒地上。原来他虽然已经闭穴，但一来慢了一点，二来敌人点穴镢上气力雄劲，本就难以闭住。是以当他仗着功力深厚，硬挺着发出一掌之后，便不支倒地。
铜镜后陆续走出两小我私家，都是中年男子，但面目韶秀，肤色白晰。行动之间，似乎带着女性的味道。其中一个伸伸舌头，尖声道：“这家伙真厉害，小李怕没命了吧？”另一个已往一瞧，道：“小张快来，小李似乎未死呢。”小张哼了一声，已往把昏绝如死的小李抬起，走人铜镜后面。另外谁人把宫天抚抬起来，也隐于铜镜后面，不再作声。
楼下的无情令郎张咸似乎感应有人大喝之声，忙侧耳细听，却又没有声息。
现在他已转了不少圈子，如果毗连起来，约莫有十余里之远。可是他不光没有发现任何秘室，连出路也找不到了。他岔入一条白石甬道，转个弯，却是条死巷。张咸厌倦地站在死巷止境处，寻思道：“紫鹃说的话丝绝不错，这些甫道把人转得烦死啦，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正想之时，忽听轧轧连声，扑面突然泛起了一个门户。张咸一纵身，飞将入门。眼光瞥处，已见到这原是一个宽大的门户。陈设清雅整洁，有四小我私家在此室中，都凝目瞧着他。张咸反映何等神速，真气一沉，身形已坠在地上。
石室中的四人，当中一位身体肥胖的妇人，头挽盘龙譬，盘膝坐在一张石床上，一双凤目中，隐泛威光。一支黑鸡杖斜靠床边。此人正是鬼母冷婀。在她左边的是大门生厉魄西门渐，右边两人即是姜氏兄弟。
无情令郎张咸头脑一转，已知自己今日想生出此室，恐怕万难办到。连忙决议拼舍一命，起劲缠住鬼母，以便宫天抚能乘隙将朱玲救出魔窟。
厉魄西门渐怨毒狞恶的眼光，凝注在张咸面上。张咸看也不看他一眼，向鬼母冷炯拱手道：“教主威名垂布宇内，又是小可前辈。今宵小可擅闯贵教圣坛，实在无礼，不知教主可肯有谅？”要知他的一身武功，虽得自天下各方黑道能手，但玄阴真经的武功最是厉害，故此无情令郎张咸实在和鬼母大有渊源，是以他肯一改冷傲之态。
鬼母冷冷道：“你进得来，算你能为不俗。但你想出去，也要看你的能耐了。”
无情令郎张咸淡淡一笑，道：“但凭教主付托，小可无不遵命。”
西门渐狞笑一声，道：“或许你还不知道我玄阴教诸般毒刑的厉害。你只要能从本香主手中熬过而能不求饶，便放你逃生。”
无情令郎张咸厉声道：“西门渐，你少发狂言，凭你三鬼一道上来，还难不倒本令郎。”
他这几句话，大有深意，只要三鬼受激上来动手，便可到达延长时间的目的。
厉魄西门渐果真拊膺切齿，并一迈步，鬼母又道：“且慢，本教主既和石轩中打了一场，但余兴犹在，这厮来得正好。”
无情令郎张咸暗叫一声：“糟了。”鬼母亲自脱手，天下无人能敌。不光自己性命已体，而且又不能拖延时间，想到这里，禁不住心烦意乱。鬼母眼力何等高明，已觉察张咸心思不定。倏然微哼一声，使出内家移形换位的最上乘功夫，疾如闪电般匕已往，伸手便抓。
无情令郎张咸猛觉服前白光一闪，急遽收摄心神时，鬼母嫩白的手掌已到了他头顶。直到此时，鬼母身形所得起的风力，才拂上张咸身上。张咸虽然望见鬼母手掌临头，但已无法闪避，只好暗叹一声。闭目诗死。鬼母手掌一落，呼的一声，身形又电掣般飞回石床上去。
“这一络头发，权当你的性命……”鬼母一扬手中捏住的一小绺黑发，又冷笑道：“但下不为例，现在将头发还给你，你得好生珍藏。”
无情令郎张咸如梦方醒，一身都是冷汗。只见鬼母右手一场，几缕微细已极的风声，疾射而至。张咸大骇，脚下一错，已闪开数尺。忽觉衣袖微动，低头看时，一根尺许长的头发已穿过衣袖。又是一阵骇然，想道：“而已，鬼母号称天下第一，功力果真精纯无比。居然能将数根长逾一尺的头发，像发射钢针般打出两丈以外。这等功力，又在飞花摘叶手法之上。”
鬼母见张咸神情变化，心知适才乘他心神疏散之际，居心露的一手，已收先声夺人奇效。饶他张咸生性自豪自负，但现在已心寒无比。禁不住十分满足自己的杰作，冷冷一笑，道：“张咸你准备好没有？本教主可要动手啦……你要教主先让你几招？”
无情令郎张咸心念一转，连忙朗声道：“你要真敢让我，就让个一百招。”
厉魄西门渐听他耍赖，怒骂道：“放屁，那有让一百招之理。”
无情令郎张咸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作态虚让。”
鬼母傲然道：“一百招就一百招，过来吧。”
无情令郎张咸漆黑大喜，想不到无意中，已收拖延时间之效。心想鬼母武功深不行测，如若用拳掌动手，也许仍不能伤她。自己的毒龙棒内有利舌，擅破一切护身气功和横练功夫。当下掣出金龙棒，闲步上前。鬼母走下石床，赤手空拳，沉凝地瞧着对方。
无情令郎张咸毒龙棒一抖，冷笑道：“鬼母你要捱完这一百招，全仗身法闪避和招架，不能脱手抨击。这个密室地方有限，是否要换个地方？”
鬼母道：“你休处饶舌，只管用心进攻。不外在未动手之前，不妨先将遗言留下，本教主念在昔年一点渊源，定必替你转达。”
张咸狂笑一声，但突然中断，凝眸寻思道：“如是别人说这话，我可以嗤之以鼻。但这是玄阴教主鬼母所说，份量大不相同。看来今晚我非血溅此室不行，因此不妨想想，可有什么未了心事？”鬼母见他果真寻思，便耐心期待他。
“不瞒你说，若非是你玄阴教主，我张咸绝没有任何遗言。”
鬼母心中甚是受用，微微颔首。
“适才我想到有话要留下，但我得先问问你，朱玲可还在世上么？”
鬼母冷冷一哂，却点颔首。
“那好极了，就烦教主你转告朱玲，说我爱她之情，至死不渝。”
鬼母微微一怔，却见无情令郎张咸面上一片郑重之色，绝非矫情之言，颇觉感动。
“好吧，本教主自会设法为你转告此言。”
无情令郎张咸微笑一下，喟道：“实在一小我私家如若死去，爱不爱都不相干了。”
石室没有人答腔，连他的情敌厉魄西门渐，也不做声。
张咸振起精神，抡棒喝道：“第一招——”风声响处，一道金光，疾取鬼母胸前。鬼母使个身法，突然化出几小我私家影，一时分辨不出哪个影子才是真身。张咸大为凛骇，只因出这一招虚虚实实，变化玄妙。但对方使个身法，已经使得他招数空发，底下的变化基础使不出来。
鬼母甚是岑寂镇定，一双利眼，凝注在无情令郎张咸身上。她怎会不知道张咸一身已集黑道能手的绝艺，故此让这一百招，非同小可。
张咸运足真力，健腕翻处，那支毒龙棒上下飞翔，疾风劲烈异常。使到急时，直如一条金龙，在空雾中盘旋往来。但见他忽而硬打硬砸，有崩山裂地之势。使的正是康部金沙勇士邦达一脉流传的独脚铜人的招数。忽而长攻短袭，棒法散漫中另蕴凌厉之气，这正是鸳鸯臂莫予雄的绝艺。忽而怪枭觅食超纵奇急。这一路身法招数，乃是泰山一枭王格的秘技。一时又奇诡莫测，棒化长剑之势，去吐刺戳，去来无踪。此是万里飞虹尉迟跋的剑路。或是横绝**，扫荡湖海，使的是铁扁担邓长白奇招。
不到五十招，已把鬼母座下三鬼看得矫舌不下。都知道若不是鬼母功力盖世无双，这五十招已接不下来。饶是接住，也甚见吃力。其间数度岌岌可危，使得他们差点儿脱口惊呼。
鬼母见张咸越战越勇，招数又多。倏然冷笑一声，突然施展她近三十年才苦研出来的游魂遁法。霎时间，石室中化出四五个鬼母人影。座下三鬼，今生第一次见到师父施展这一绝艺，果真和他们相去甚远。好些至精极微之处，对上强敌，立见奇效。
无情令郎张咸一连空发七八招之多，基础摸禁绝敌人何在。禁不住暗叫一声：“而已。”心想连敌人真身何在也找不到，这一场架打之何益。
鬼母冷婀越走越快，人影内四五个徐徐增加至六七个之多，满屋风声。但见她似纡而直，似慢实快，似奇实正，基础找不到来龙去脉。
无情令郎张咸本是个硬汉，又发空了七八招之后，突然收回毒龙棒，扣在腰间。然后双手往背后一负，高声道：“算我输了，死活任你们处置。”言方出口，突然涌起海意。暗忖自己主要目的乃在于缠住对方，好叫宫天抚得手。这时本该慢点出招，借此拖延时间才对，怎的反而束手就缚。
厉魄西门渐狞笑一声，大踏步走过来，道：“你这厮有点儿节气。”无情令郎张咸低头不语，心想对方再挨近一点儿，自己伸手便可将他制住。只要把西门渐擒住，何愁鬼母不放自己走路。
厉魄西门渐不敢斗胆作主，双目瞅住鬼母，脚下不知不觉又向前移。白无常姜斤喝道：“年迈仔细那厮暗算。”西门渐蓦然惊觉，张咸左手五指如钩，已扣住他手臂脉穴。右掌伸出，平放在西门渐颈后两寸距离，厉声道：“鬼母你身法虽快，但我手掌也不慢。”
鬼母生怕他一时紧张而将爱徒击毙，退开数步，沉声道：“你想怎样，不妨明说。”
黑无常姜黄体贴师兄，大叫道：“小子勿伤我师兄，如要交流性命，定可照办。”
无情令郎张咸冷冷问鬼母道：“他的话可认真？”
鬼母嘿然不语，定睛瞧着他。她的眼光险寒锐利，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咸也看得冷气冒上心头。片晌，她才沉声反问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无情令郎张咸仰天冷笑，道：“这还用细说么？不是的话，我的手掌一沉，他这个大脑壳便滚落地上。”
鬼母冷然道：“不见得吧？”张咸漆黑一惊，方自寻味她这句话的意思。鬼母已接着道：“你想换命么？怎样换法？”
张咸又定下心来，毅然道：“只要你放走朱玲，我便铺开他。”
“那么你自己呢？”
“我没关系，如果我出不了此室，死在就地，亦复何惧。大丈夫视死如归，只看你肯不愿以他一命，换取朱玲自由。”
西门渐突然狞笑一声，猛可一挣，马上脱出他的掌握，转身凶恶隧道：“嘿嘿，小子你想不到吧？本香主尚有这一手护身气功。”
无情令郎张咸马上面色大变，心想朱玲这次经无幸理，不由替她惆怅起来。
鬼母冷声喝道：“你仍不甘束手就缚，本教主要叫你死得心服口服。接招——”跨前下，劈出一掌。无情令郎张咸知她相距虽远，但掌力如有形之物，足可致命，不敢怠慢。也掏出一拳，脚下却疾转开去。
鬼母这一脱手，岂比轻易。第一掌气力方至，第二掌已遁到他身前不足两尺之处。也不知她如何欺到眼前，快得无可形容。但见她掌心吐处，呼的一声，狂飚忽发。无情令郎张咸不似石轩中有超世绝俗的招数，能破她一身万斤神力。此时吃不住劲，蹬蹬蹬直退到石壁上，方始站稳。但见鬼母如影随形，连击两掌，把他压得透不外气来。突觉腰间一麻，已被鬼母点住穴道，身躯僵木地靠在石壁上。
石室秘门开处，三小我私家鱼贯进来，抬着宫天抚，放在张咸脚边。鬼母一挥手，那三人都躬身退出五室。
厉魄西门渐冷冷道：“门生就不信他们那么真情。”
鬼母寻思一下，然后道：“管他们是真是假，一刀杀死不更爽性么？”
“门生不能相信。”西门渐强调说：“师父你可有其他主意？”
鬼母向姜斤微微颔首，白无常姜厅举起五十斤重的银戟，倏然跃已往，举起来便向张咸头上砸下。
那五十斤重的银戟，所挟风力绝强，压得无情令郎张咸呼吸也微觉受阻。他闭上眼睛，这一刹那间，心中既无遗憾悲痛，也没有恐惧。一个倩影浮上脑海，花容吐艳，浅笑盈盈地瞧着他……于是他低低地叫一声：“朱玲！”
厉魄西门渐本想阻止，但已来不及，只好不言不语。白无常姜斤戟离张咸头颅不及一寸之微时，斗然收住排山倒海之势。无情令郎张咸意外地睁开眼睛，只见姜厅已收回银戟，退开一旁。
“怎么啦，岂非是心寒手怯，不敢杀我？”
白无常姜斤冷哼一声，道：“小子你要死还不容易么？”
鬼母道：“姜斤毋须多言，张咸，你当也知道本教主视人命如刍狗。但自古道是：慷慨捐躯易，从容就义难。现在你一腔锐气，便不觉死之恐怖。虽也英雄，却不见十分难能难堪。本教主尚有部署，自会叫你忏悔擅闯碧鸡山圣坛之举。”说罢，颔首示意。姜氏兄弟上前，把张咸、宫天抚带出密室。一直走出雪楼，在另外一座院中的一间上房内，把他们摔在地上。
直到翌日近午时分，厉魄西门渐才进来，用特制铁链把宫、张两人双手双足俱铐扣住。然后解开他们的穴道，拧笑道：“你们不必妄打逃走的主意。这两条铁链乃是以海心寒铁所制，别说人力，即用宝刀宝剑，也难以伤损。”
宫天抚眼睛一瞪，便要发作。西门渐制止道：“尚有几句紧要的话，必须先向你们交接清楚。那即是咱们都是江湖风浪中出来的人物，死可以不怕，但折辱却难当。你们如敢对教主或本香主口出不逊，绝不会杀死你们。可是……”
宫天抚厉声道：“可是什么？”
“可是你们得估量一下，若然被废掉一身武功，再砍断双手，割掉舌头，才放掉你们，这个活罪受得起受不起？本香主的话，点到为止。”西门渐说罢，转身出去，反手拴住房门。
宫天抚、张咸两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宫天抚俊美的面上，泛起一丝苦笑，道：“朱玲虽未曾受害，但她可知道我们为她受此磨难？”无情令郎张咸也嗟叹一声，但随即以为宫天抚这些话有点儿欠妥。心想施思不望报，方是大丈夫行径，若果对朱玲之恋爱，已达舍生忘死的田地，则受苦遭难亦甚值得，何须想到朱玲知道与否？
到了下午，鬼母独自进来。宫、张两人见她面色阴沉，都以为情势不妙。
鬼母极重隧道：“本教主刚刚把朱玲释放。你们如要见她一面，亦无不行，但却禁绝发出任何声音。这个条件你们办获得，便可见她一面。”
宫、张两人如闻仙音，一齐喜动颜色，连声允许。鬼母要他们都起个誓，他们如命誓毕，便等鬼母带他们去见朱玲。鬼母却不移动，默然站在房中。隔了一会儿，后窗外面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他们都听出是一小我私家从窗后走过。他们都心急异常，但又未便催问。
鬼母突然招手道：“你们到这里来。”说时，人已飞到窗边。宫、张两人用双脚一纵，便落在窗边鬼母身侧。这时窗子关头，鬼母将窗纸戳破三个小洞，道：“你们看吧。”她自家也凑在一个小洞中瞧着。
宫天抚和张咸两人，迫不急待地俯在小洞上，用眼外瞧。眼光随处，只见一个袅娜背影，已堪堪走出院子。这个背影，他们在梦中也经常望见，正是那白凤朱玲。
鬼母突然慢声叫道：“朱玲别走。”谁人袅娜的背影连忙愣住在院门边。鬼母又道：“你转身让我瞧瞧。”她徐徐转身，宫天抚、张咸心头俱以为紧张，却也不知何以。及至朱玲完全转过来，他们眼光落在她的面庞上，禁不住全身一震，险些张口失声。
只见朱玲原来白如羊脂的面皮，如今一块紫一块红，而且凹凸不平，鼻子发涨，又扁又大。左边一道眉毛，只剩下半条。在这张貌寝无比的面目上，只有一点和昔日的朱玲相似，即是那双明亮秀美如一泓秋水的眼睛，隐隐蕴含着万古牢愁，千秋幽怨。
鬼母慢声道：“朱玲，你此下碧鸡山，却别忘了誓言。”
她裣衽行礼，轻轻道：“不肖门生绝不敢忘记。”
那清脆如银铃的声音，钻入宫、张两人耳中，已无丝毫疑惑。这个本是奇美而变为奇丑的女人，正是白凤朱玲。尚有那轻盈曼妙的体态，正是他们心中最漂亮的形象，也正是朱玲才具有。
宫天抚突然用双手掩住眼睛，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无情令郎张咸也脱离谁人小洞。宛如泥塑木雕般，动也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鬼母冷峻的声音响起来，道：“这最后的一面，简直太尴尬一些。但正因如此，你们才有时机生出碧鸡山。”
宫天抚突然咆哮道：“你……你怎样把她弄成这般容貌？”他本想怒骂鬼母一顿，但记起西门渐的警告，但暂时咽回骂她的话。无情令郎张咸却叹口吻，道：“朱玲太可怜了，鬼母你心肠之恶毒，也称得上天下第一。”
鬼母道：“你外号叫无情令郎，但名实不副，朱玲是被我以碧萤火炙成这般容貌。你们都望见了，现在本教主尚有话要说……”她停顿一下，居心拖延一些时间，好让这两个年轻人岑寂下来。但见宫、张两人，都各想心事，似乎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于是不再多讲，突然脱离此室。
翌日早晨，鬼母仍是独个儿入室。只见宫、张两人神色憔悴，或许是一夜没睡，而又思想过劳所致。当下对他们道：“本教主从来没放过任何敢侮辱我或侵入我圣坛之人，你们两人也不破例。”
宫天抚傲然道：“要杀便杀，何须烦琐。”
鬼母冷笑一声，阴森无比，使人为之心朋微寒。她道：“你们想错了，哪有如此自制的事。本教主并不杀死你们，只废去你们一身武功。复将右手右脚主筋挑断，便把你们安然送回。”
无情令郎张咸一听，可变火了，俊目一瞪，道：“你敢用这种下流手段，本令郎可要骂啦。”
鬼母冷冷道：“若吐一个脏字，先割掉舌头。”张咸果真不敢做声。宫天抚只气得嘿嘿冷笑。
“不外尚有唯一的一个措施，可以免罹此祸，你们也极容易办到。”
宫天抚和张咸对望一眼，大感惊讶。不约而同地意料存什么可以免祸的要领？
“你们不得妙想天开，本教主现在把这要领告诉你们。那就是你们只须当我之面说以后不爱朱玲，再立个誓，本教主便网开一面，释放你们。”
这个要领容易了，反而令他们不敢相信。
“本教主绝无戏言，现在你们可即向我说出那句话，而且立誓保证此言并非打诳。”
宫天抚首先高声道：“宫某宁死也不能不爱朱玲，鬼母你先向我下手吧！”张咸岂能示弱，也坚决批注自己的心意。
鬼母冷笑道：“你们的性命岂非如此轻贱？别要激动，再思量一会儿才回复不迟。”
那两个年轻人同声齐说不必再思量，鬼母便走出房门。顷刻间西门渐和姜氏兄弟进来，把他们带出去，各自脱离。
无情令郎张咸由西门渐带到一个地牢的房间。这个房间才五尺见方，没床没凳，石地上微觉湿润。西门渐把铁栅门锁上，狞笑一声，道：“你只要转意转意，可以高声叫唤，自有人进来。”无情令郎张咸呸了一声，然后转身不理睬西门渐。
脚步徐徐远去，最后是铁门关闭住的极重声音。张咸回首一眼，只见三面俱是厚厚的石壁，一面是粗如鸭卵的铁栅。靠内边的石墙下，有个水沟洞口，约是半尺见方，乃是供囚犯巨细便之用。
宫天抚由姜氏兄弟带着，突然来到一个陈设华美的房间，暗香隐隐，所有家俱和部署都精致之极。姜氏兄弟走后，房门关上，当中却有个一尺见方的洞口，用铁枝隔着。
不久，有人送午膳来，四个小菜都精致异常，饭香扑鼻。宫天抚已饿了许久，此时心想早晚都难逃大祸，何不畅怀大吃？便不客套，恣意吃得饱饱。
无情令郎张咸在地牢囚房中，却甚可怜。只有两个又冷又硬的馒头，尚有一碗微带咸味的冷水。张咸暗念自己虽然大祸难逃，但未到最后一刻，总不愿放过逃生之念。因此自己必须保持体力，以免纵有时机，也无法抓住。于是忍住气，把馒头冷水都送入肚中。
又过了一天，张咸在这阴冷湿润的牢中，实在凄苦无比。他一生从未吃过一点苦头。甚至可以说是随心所欲，目下这么凄切艰辛的日子，简直难堪之极。
宫天抚可就和张咸截然不同，不光食住均如王侯，奢华异常，而且一点儿也不寥寂。
原来在他房门之外，是个堂皇华美的大厅，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岂论昼夜，都有几个乐工在奏弄乐曲，琴笙不停于耳。这还不算，那地毯上还不时有妙龄女郎，随着乐声，载歌载舞。这些女郎全都健美异常，身上只披着一袭轻纱，晶莹玉体，隐约可见。起舞之时，抬**，乳波臂浪，极是**蚀骨。
宫天抚攀酒自斟，一面听歌观舞，大有此间乐而不思蜀之意。
要知他自幼即在深山长大，虽然衣食无忧，饱览群书，也知道历代奢靡之宴的情形。但直到今日，他还未住过这么华美的房间，更未见过这等蚀骨**的艳舞。如今在浩劫临头之前，忽见如此奇景，自然不愿轻易放过。
又过了一天，宫天抚已变得瑞惴不安，唯恐鬼母突然进来，迫他最后决议。这两日的享受，使他感应人生的多姿多乐，实在出乎他意料之外。而且没有张咸这个情敌在眼前，已少却不能示弱的记挂。
外面乐声忽歇，已往一看，敢情厅中已寂寂无人。这时，一种孤苦的情绪袭上心来，使得他急躁地踱着圈子。突然听到低微的说话声，侧耳细听，觉察乃是由屋角处传过来。便走近去，蓦然吃了一惊。原来那阵语声，竟是鬼母和无情令郎张咸的声音。
“时间不算太短，你该思量清楚了。”鬼母内力充沛的声音说。
张咸似是犹疑一下，然后才道：“我基础不必思量，便可回覆。”
宫天抚感受他的语气并不坚决。但他仍然衷心地叹口吻，想道：“张咸不愧是个硬男子。”
但听鬼母冷笑一声，道：“很好，那就做一世废人吧。如果你对朱玲尚有兴趣的话，本教主可以代你传讯，叫她来陪你一辈子。”张威没有做声。
宫天抚突然望见自己是个半身不遂的残废，躺在床上，朱玲那张貌寝恐怖的面容，却酿成数十个围绕在他四周，他以为心中作呕，想避开这张貌寝无比的面容，但他一身瘫软，丝绝不能移动。
突然间出了一身冷汗，他从理想中回到现实世界里。这时禁不住强烈地庆幸自己双手双足仍然无恙，想逃避什么的话，尽可以办获得。猛听叮叮连响，他听出是鬼母黑鸠杖点地的声音，因此可以知道她正要脱离张咸的房间。
宫天抚一阵忸怩，想起早先自己因畏惧而要逃避的念头，比起不屈稳定的张咸，简直太鄙俚、怯懦和自私。
忽听无情令郎张咸大叫道：“教主停步。”鬼母冷冷道：“有话即速说出来，稍迟便悔之莫及。”无情令郎张咸道：“我十分对不住朱玲，但我已不能再爱她了。”
鬼母厉声道：“如有虚言，便当怎样？”
“我如口是心非，五雷轰顶，天诛地灭。”
但听鬼母纵声大笑，朗越异常。宛如一口庞大洪钟，在宫天抚耳边大鸣不已。
宫天抚一身都沁出冷汗，紧张地凝瞪着声音透出来之处，原来是屋角一条暗沟。纷歧会儿，笑声已沓，阴沟里再没有声音送出来，似乎是张咸已放走。“现在要轮到我了……”他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心中悸跳不止。
外面传来悠扬乐声，宫天抚习惯地走已往，贴在门上洞口，向外寓目。只见五彩缤纷，彩影飘舞，乐声中正有四个健玉人郎婆娑而舞。她们身上全无衣服，**着晶莹平滑的**，但每人手中却有一条五色彩带，起舞旋卷，缤纷醒目，极尽鱼龙蔓衍之态。
他像一头野兽似地瞪视着那些玉人的大腿细腰和摇头跳弹的**。浑圆修长的**，不住地在他眼前摇晃。这是世上最令人迷恋，最刺激人心的一种**。他迷惘地凝注在平滑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胭体上，心中猛烈地升沉着波涛。
最后，他感受自己在矛盾的涡流中淹没，活下去的意识是那样强烈地抬起头来。
房门突然大开，鬼母持着黑鸠杖走进来。
半个时辰之后，鬼母从宫天抚房中出来。一直走到另一个院落里。西门渐见她驾临，便轻轻打开地地窖的铁门。鬼母一举步，已到了地窖底层。
无情令郎张咸孤苦凄凉地倚墙而立，他自知勇气逐渐销磨殆尽，已经软弱下来。
屋角的水沟洞口突然传作声音来，他蹲下去，侧耳而听。
只听宫天抚倔强自大隧道：“……哼，别说残废，纵然是你们直阴教自诩厉害的毒刑，宫某也不放在心上……”却听鬼母冷冷隧道：“那么就让你试一下本教碧莹明火烧骨熬髓的滋味……识要你能够熬得住，不哼一声，本教主便即时释放你。”
片晌，没有什么声音，张咸在寂静中却沁出冷汗来。
又过了一会儿，宫天抚突然凄厉地惨叫一声。张咸全身一震，坐倒在地上。宫天抚凄切呻吟声，此起彼落，声声都如大铁锤般，极重地击在张咸心上。
“这种毒刑，一定惨酷盖世。宫天抚本是硬男子，居然也熬受不起，可以想出厉害。”他越想越怕。这时他一身都是冷汗，满身的神经都绷得极紧。但觉天愁地惨，宛如处身黄泉之中。
宫天抚的呻吟哀啼声突然愣住，鬼母的声音响起来：“现在你已佩服了吧？来人，把这厮右足的大筋挑断。”突然一个粗哑的声音道：“禀告教主，这厮有话要说呢！”
宫天抚用微弱的声音道：“教主你发一个慈悲，饶一命……我不爱朱玲……饶了我吧……”鬼母哈哈大笑，道：“你发个誓言。”
无情令郎张咸双手掩着面庞，耳中听到宫天抚喃喃立誓。他心中最后的防线已瓦解。既然宫天抚也屈服，他又何曾不行屈服。在这狭窄的阴暗的牢房中，早已使得他越发憧憬昔日快活自在的和风骚旖旎的生活。
铁栅门响处，鬼母走了进来。
“张咸，本教主最后问你一句，你愿自行步出此山抑是要本教主派人抬出去。”
张咸面无人色无比，歇了片晌，才道：“教主，你赢了。”
鬼母纵声大笑，道：“你发个誓言来。”
张咸被她笑得尴尬，俊目一瞪，傲然道：“张某一诺千金何须立誓。”话刚出口，突然汗流泱背，脸上倏青倏白。原来他突然记起当日对朱玲许诺的话，他对她说过，岂论日后变化如何，都市对她始终如一，永不会伤她的心，可是现在……
鬼母怒道：“称非立誓不行，否则不能算数。”
“哈……哈……鬼母你已反胜为败，张某岂能惜此一身，而让天下英雄垂骂。”
鬼母微微一怔，她是何许人物，已知张咸心意极之坚决。但不费唇舌，默然退出囚房。出到院子外，西门渐问道：“师父，可要徒儿去把那厮收拾掉？”
鬼母摇摇头，道：“过几天再说，我本是对症用药，知道宫天抚未见过人间之乐，故此用女色酒食等去移动他的心志。再加以心理上的攻击，使他误以为张咸已经服输，此计总算乐成了。但张咸虽未尝过艰辛，连日折磨之下，本已有点儿动心。不外我忽视了一点，即是艰辛最能令人越发坚贞。他的动心，仅仅是被百舌山人林存的特技所愚，以为真是宫天抚服输的声音。为师不应纵声一笑，触发了他的傲性，遂又改口不平。且过个几日，也许他会重新软化下来。”
西门渐道：“门生真不明确师父何以要多费手脚。为什么不干爽性脆手起刀落把他们竣事性命？”
鬼母沉思了一下，道：“你要知道，为师轻易不会动心，但朱玲她……为师一向是喜爱她的，这次由她惹出无数是非来，为师如不心软，早就把她擒回来正法。可是，为师到底放过了她。想不到这回她又到碧鸡山来，为师若不惩戒她，倒叫她看轻了。”
厉魄西门渐疑惑起来，问道：“她和那两个小子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他们都爱朱玲，为师简直被他们的真情感动，故此没有连忙下辣手将他们杀死。但为师要证明一下，他们的恋爱是不是禁得起严厉的磨练。”
西门渐忽地坐然道：“师父，张咸高声在叫唤呢，一定是畏惧了。”
鬼母阴冷地一笑，道：“只要他也服输，除了要他一生残废之外，还用本门鬼手暗伤他们的五阴大穴，叫他们每当风雨晦冥之时，满身奇疼攻心。”当下打开铁门，又走进去。
张咸双手抓住铁枝，凝目瞧着走过来的鬼母。
“张咸你可是忏悔了？”
无情令郎张咸坚决隧道：“不是，我只是一片痴心妄想，希望知道一件事。”
鬼母大感意外，歇了一下，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事？”
张咸叹口吻，道：“我知道问得十分愚蠢，但于你却无损，因此不妨。我想知道的，就是你独门碧萤磷火灼伤之后，这世上可尚有治愈之方？”
鬼母冷婀定睛瞧着他，眼光中闪过犹疑之色。
无情令郎张咸暗觉惊讶，心想鬼母这种首脑武林的顶尖人物，怎会露出游移不决的眼色。但听鬼母徐徐道：“有也即是没有，不必多说。”
无情令郎张咸忙叫道：“教主你说几句话，所费气力有限，何不说出来。”
鬼母听了，心想：“哦若说了，他一听朱玲有回复的希望，岂不是越发坚决不愿允许不爱她？”双目一扬，忽见无情令郎张咸那对俊目中，流露出乞求。乞怜。期待等神色，心中微动，忖道：“想这张咸何等自满，虽死也不会向人乞怜，但如今为了体贴朱玲，便顾不了自己的自满。”
“好吧。”鬼母轻轻吁口吻，变得温和隧道：“我不妨告诉你，凡阴火阳火炙伤，变颜易咨，只要求到一样工具，便可以恢回复来面目。”她歇一下，又道：“这照旧公孙先生告诉我的。他说在大荒极西之处，有三座火谷，火谷之中因极热之故，寸草木生。据称，别说生物进谷肯定有死无生，即是五金之属置于谷中，不须半个时辰便熔化成汁液，没入地中。因此火谷周围数百里周遭，草木不生……这三座火谷，秘笈上称为三阳谷，划分名为太阳。上阳。少阳三谷。其中有一座火谷中，生产一种黑铜。不畏火热，兼有极强磁性，名为三阳铜，磨铸成镜。任何火伤，虽极重极险，只须将三阳铜镜覆在伤处上，轻轻摩移，三日之后，便恢复旧时面目。”
无情令郎张咸钉一句道：“朱玲的伤势也可以治愈么？”
“虽然可以。这三阳铜镜不光专治火伤，照旧一宗妙用。所具强力磁性，专吸五金练成的细针。故此武林人如在身上佩有一镜，便不虞被体积小的暗器所伤。”
无情令郎张咸道：“三阳谷虽然厉害，但总不见得没有进谷之法吧？”
“说得倒是不错，但我告诉你，这三阳谷每五百年中，总有三次尽敛酷热，每次仅有一个时辰。但什么时候收敛酷热，却没有定准。也许匀称地每隔百余年便收敛一次，但也许一年之内，一连致热三次，这样便须期待第二个五百年之期。”
无情令郎张咸面露难色，失望地啊了一声。
“尚有更恐怖的，即是每次敛热之后，便倏然奇热异常，非连忙远离三阳谷五十里外不行。如果仍在五十里之内，纵有盖世武功，也抵受不住这等酷热而干渴死去。且慢，尚有一点最恐怖。即是这三阳谷有时会突然阴凉下来，生似已是五百年中三次敛热之一。但实在不是，片晌之后，便又酷热如故。如果不明秘闻，贸然入内，非死不行。”
张咸又啊了一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鬼母颔首道：“你智慧得很，已经明确凭一小我私家本事和生命，万万无法取得那三阳钢。试想一小我私家的寿命，最多不外百年。但要等到三阳谷敛热之期，动辄便须百余年以上。”
无情令郎张咸的面颊上，浮现出情感颠簸的痕迹，而且很是猛烈，那里照旧无情令郎？鬼母冷婀知他心田中正在斗争得猛烈，料他终必认为无望而服输，便缄口不语。
无情令郎张咸叹口吻，道：“我得认可朱玲变得那么貌寝之后，心中的印象便大有改变。可是为她起见，现在我服输了。”
鬼母不懂他话深意，问道：“你如为她一死，倒可以说这些话，但你却没有为她做了什么呀！”
无情令郎张咸苦笑一声，徐徐道：“我虽然尚有意思，但说之何益。横竖负情背负的污名，已落在头上，那就只好等时间来证明一切。但也许连时间也证明不了什么。”
鬼母冷笑道：“你是说这趟全身出山，为的是要到西陲极荒的三阳谷去，设法取得三阳铜，好恢复朱玲的容颜么？”张咸没做声，鬼母便又道：“但你得记着，你以后纵能取回三阳钢，恢复朱玲盖世容颜，但你已有誓言，不得再爱她。”
张咸昂然道：“我知道这一点，日后绝不致违背誓言。”
“嘿……嘿……那么你可曾想到，朱玲恢复了容颜之后，必有无数人追求痴恋她。直到她择木而栖之后才气罢休。那么你肯让别人享受价以性命换来的效果么？”
无情令郎张咸俊目圆睁，厉声道：“教主体管不着我如何想法。”
鬼母面上虽然冷漠，实在却被这个年轻人所感动，便不盘算他的态度。
张咸立过誓言之后，脸上泛起悲痛的心情。鬼母没有连忙释放他，径自飘然去了。
晚膳送来，只见酒席多而精致，比起以前真有天壤之别。然而，张咸反而吞咽不下。心中悬念着蒋青山和吕声两人，不知他们安危如何？
到了晚上，一直都是静悄悄的，静得令人难受。突然听到铁门微响，一条人影宛如惊鸿般飞到囚室之前。张咸恰恰看个清楚，心中一震，忖道：“说人身法之快，还在我张咸之上。岂非这世上竟有这么厉害的能手？”
那条人影突然现身，只见他身量中等，举止矫捷之极。面上蒙着一条青巾，只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无情令郎张咸实在忍不住，低声问道：“尊驾高姓台甫，可许见示？”但那人一言不发，走近铁栅旁边，伸出双手，分握在粗如鸭卵的钢技。看他之意，明确是想把钢枝拉开，以便张咸逃走。
无情令郎张咸突然低喝一声，双手一挥。手中铁链哗啦啦一声暴响，挟起猛烈风声，直向那人握在钢技术上能下的手指砸去。他这种恩将优报的举动，未免令人恐惧。但那蒙面人半声不哼，双手缩回。张咸世疾然收劲撤力，铁链呼地一响，擦着钢柱荡过。他嘴巴一张，正要说话。却见蒙面人手掌一按，马上一股潜力迎面压到，忙一沉气拿稳桩步，却已退了三步，才站得住脚。
无情令郎张咸面色大变，对方这一手功夫，明确就是武林失传已久的绝顶功夫，玄门独传的罡气。这种先天真气练到精纯时，能够无坚不摧，端的厉害无比。眼前这个要救他出困的蒙面人从体形上看来，年岁甚轻。但居然已练有这等功夫，怎能不为之诧骇。若是传出江湖，准是一件惊动的新闻。
只见蒙面人发出罡气迫退了他之后，双手抓住钢技向左右一分，马上开了一个大洞。
无情令郎张咸这时反倒清静下来，叹道：“尊驾拯救之恩可感，但只怕咱们都出不了此地。这些钢枝只能暂时困我。但我在此处已历两日之久，而仍不设法板开钢枝之故，但因这些钢枝上暗设警铃，尊驾适才一动，早已惊动看守之人。”
蒙面人微噫一声，似乎甚感意外。但随即招张咸出来，要替他弄断双手双足的链条。
张咸又道：“据厉魄西门渐说，这些铁链乃是海心寒铁所练，虽宝刀也不能伤损。”
蒙面人微哼一声。张咸心中大动，但觉声音甚熟，正在思忖此人是谁？只见蒙面人调元运气，满身骨节突然连珠轻响。有如新年燃入一长串小鞭炮，又脆又密。
无情令郎张咸诧骇交集，忖道：“此人一身功夫，深不行测。已能易筋换骨，化腐朽为神奇。适才听他口音好熟，究竟是什么人？”
蒙面人双手握住铁链，倏然大喝一声，双手猛可一绷。铮铮连响两声，那道铁链正好齐他的腕处断开。张咸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来绷断此链，已极难办，况且还要恰幸亏双碗被锁之处绷断，更是难上加难。
蒙面人迅速地俯低身躯，握住张咸脚上铁链，忽觉劲风飒然而响，张咸已大喝一声，一掌力劈出去。只见一条人影，疾如流星赶月，泻扑而至。人未到，掌力已到，猛袭蒙面人的背后。张咸突然想起蒙面人是谁，他心神一分，劈出去迎敌的掌力，便散去四五分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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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楼在黑夜中，仍然以为甚是灼烁，当中一扇大门，可没关住。
宫天抚到了门前，微觉犹豫。只因这座雪楼，乃是玄阴教的圣坛重地，何以没有人巡夜也不关门？但身至此地，明知是个火坑，而不是他心目中杀气腾腾的玄阴教徒。
那位女人云发蓬松，玉容昏暗。一派幽怨之容，令人见而生怜。
无情令郎张咸惊魂稍定；便看出原来那盏银灯有个特制的黑皮罩，只要一罩上去，便漆黑无光。怪不得进来时丝绝不见灯光。那位女人定睛瞅住他，并不做声。无情令郎张咸杀心陡起，淡淡一笑，便走上去。
那位女人一直没有做声。张咸走到她跟前，鼻中隐隐闻到她身上的幽香。他已算准那位如若叫唤，不等她声音出口，已可制她死命。因此他好整以暇地微笑一下，右手斜举，手掌微微弯曲。这一手乃是玄阴教鬼母独门武功中的一记重手法。那女人星眸一闪，已明确这一着重手法的泉源，忽地微叹一声。
无情令郎张咸果真天生冷漠无情，此时绝不动心。暗想不管她装得如何可怜，今宵为了保持秘密起见，非杀她灭口不行。心念转动时，掌上真力已增加到六成。此时只要铁掌一沉，招数发出，全身真力都在后面等着。若然对方招架，掌上立可增至十乐成夫。
那位女人挨住桌子，动也不动。无情令郎张咸突然发现她面上一片冷淡，一似此身安危生死，都不足以动她的心。这种事情难免令人惊讶。张咸突然收回招式，凝眸锐视着她。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她的眼中闪过疑惑之色，然后道：“应该由我来问你是谁才对啊……”
无情令郎张咸耸耸肩，道：“你知不知我是谁，都没关系。”
她微微颔首，道：“你说得不错，死去原知万事空，我原不须唠叨。”
无情令郎张咸听她说得洒脱，心生敬意。暗想这位女人不比寻常女流，如果取她性命，必须从速，不行再延宕时间，令她不安。当下暗蓄真力于臂上。忽见她作出倾耳而听之状，以为有人来了，连忙也凝思而听。
“没有人和你一道来？”
张咸反问道：“你为什么要问？”
“没有什么，我想或许只有你一小我私家，因此可知他们对你的信任。”
“信任？你说是谁信任谁？”
她冷笑一声，突然致尽幽怨之色，道：“你这厮有点儿奇希奇怪，和外表大不相符。你要动手，请快些吧，横竖我又没有任何遗言。”
张咸这小我私家性情有点儿执拗，人家要他动手，他偏不动。“我能够叫你死活皆难，谅你也会明确这种手段的厉害。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他说得十分冷漠，使人无法不信。
“你叫什么名字？”
“紫鹃。”
“哦？在碧鸡山上是什么身份？”
“以前是诗婢。”
“现在呢？”
紫鹃仰天冷笑，道：“西门香主的媵妾。”
无情令郎张咸为之一愣，喃喃道：“是西门渐的女人？”
她突然严肃起来，极重地问道：“看你这个样子，岂非真不是他派你来的么？”
“他？唉，岂非你是指西门渐？”眼见紫鹃颔首，张咸便接着道：“虽然不是，他为何要杀你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心中蕴着一股恨毒，随时随地，会扑灭一切和玲女人有关系的人。”
“你是朱玲的传婢？”
“是的，自从玲女人脱离教主之后，我便一直被单独地囚禁起来。这种日子我过惯了，便也不甚苦。但半个月前，西门香主突然……”
无情令郎张咸怒道：“这厮真不要脸，得不到朱玲，便在你身上报仇。”
紫鹃突然叹口吻，道：“你这样说也不公正，我知道他实在是想在理想中获得满足，我知道他是把我当做玲女人。”
无情令郎张咸极重地问道：“你恨不恨他？”
“我……我不知道……一切我都唾面自干，自从我懂事以来，一向要顺从忍受。”
那俊美而冷漠的张咸微觉动心，一缕恻隐之情突破了他天性中冷漠之网，泛上心头。他退开一步，道：“我不能杀死你，你可知道我来碧鸡山干什么？”
她摇摇头道：“我早先还以为你是本教的人，奉西门香主之命来害我。你适才不是使出玄阴教的手法？”
张咸道：“我为了不能泄漏行踪，故此动念杀你。同时放意用玄阴教的手法，讥笑玄阴教一下。幸而我没有碎然下手，我是来救朱玲的，你可知道此事。”
她睁大眼睛，道：“玲女人有危难么？我不知道此事，她被谁擒回山来？”
“她自己来的。”
“啊，我明确了，一定是为了石轩中的缘故。”
张咸虽然早已知道朱玲对石轩中恋恋难忘，但听人说出来，总欠好受，就像被人用尖锐的工具，刺在心上似的。
“现在我和另外三小我私家，要把她救出来，你可肯为我守旧秘密？如果你也想脱离此地的话，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紫鹃拢一下蓬散的秀发，黯然道：“我能到那里去呢？除非再随着玲女人。”
“只要你想脱离，我一定来资助你，但记得别向西门渐提及今晚之事。”
紫鹃瞧着他走出房门，突然道：“相公且慢，我还未请问你的尊姓台甫。玲女人如果是被拘禁于这里，我将所知的说出来或许对你有用。”
无情令郎张咸果真止步，道：“我是无情令郎张咸，你快点儿说清楚，我得赶时间。”
紫鹃道：“玲女人一定被囚禁在雪楼之内。那座雪楼底下是弯弯曲曲，回环相通的石甬道。误入其中，转上十天八天，怕出转不出来。以前听玲女人说过，这些甬道的门户，多数能够移动启开。教主就在其中一个秘密练功。楼上一片灼烁，所有通路都虚虚实实，泰半用上好的玻璃和镜子距离着。如不知路径，便举步维艰。不是一脚踢在铜镜上，即是一头撞在玻璃上。”
张咸道：“谢谢你，现在我得赶去啦，朱玲一定囚禁在楼下吧？”
紫鹃没有纠正他的话，因此张咸不必再问，疾快脱离此房。穿出院中，抬头但见星斗满天，夜静风寒，却没有人迹。他一跃上屋，奔过数座院落，便到达雪楼外面的白墙院落。身入虎穴，已不容多所犹疑。但见他展开脚程，宛如一缕轻烟般扑入雪楼之内。
他入门之后，走到甬道止境，先向左边门内看看，瞧见像是楼梯，便舍了右边门户，走入左门。沿着白石甬道走了一会儿，明知在转圈子，但此时非转不行。也许对方真个没有发现他和宫天抚潜入圣坛。自己这么一走，运气好的话，可能轻轻易易地便救出朱玲。
且说楼上的宫天抚，突然见到四面泛起许多人影，禁不住一惊，及至看清那些人影是谁，越发惊讶，原来这些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宫天抚自己。
他仔细瞥现一眼，不觉哑然失笑，想道：“原来这楼上随处都是镜子，竟把我骇了一大跳。”当下向一条狭厌的通路走去。走了几步，突然觉出有异，忙刹住脚步，额头已碰上一样凉凉的硬物上。幸而利脚得快，否则不碰一下重的才怪。
举手一摸，敢情一块透明晶亮的玻璃，盖住去路。他耸耸肩头，又向另一条通路走去，墓然一脚踢在另一块玻璃上，尚幸气力甚轻，没有把玻璃踢破。要知用玻璃阻隔去路，莫说是深谙武功之士，纵然是寻凡人，只要发个狠，便可以一脚一脚地完全踢碎。但事实上这座玻璃铜镜阵却偏能困住武功高强之士，对于普通人反而毫无用处。
大凡能够深入玄阴教圣坛雪楼之人，不用说是武功特强，声名显赫之辈。这些人都须考究一切细节。如果被困阵中，迫得要击破玻璃脱身，这种羞耻比之在招数上落败还要大得多。因此通常闯得入圣坛之人，绝对不会击碎这些珍贵无比的玻璃镜。
宫天抚一连试了七八条通路，这才找到可行之径。转过那里，又是另一座曲曲折折的玻璃铜镜阵。随着他的移动，人影倏隐倏现，突然从一扇铜镜后，走出一人，但宫天抚却没有觉察。一来这人脚下轻快毫无声息，二来宫天抚因被自己的影子弄花了眼睛，一时没有想到居然会有真人泛起。
宫天抚小心地举萧向前点出逐步试探，刚刚触到玻璃上，忽觉一丝极微弱的风力，袭向腰间大吕穴上。他方一觉察时敌人的点穴镀已沾上衣服。宫天抚大喝一声，一面运力闭穴。左手一式“孤凤斜旋”，挟着如山掌力，悠悠击出去。
那人点锻点上他的大吕穴之后，满以为敌人掌力肯定消失。哪知宫天抚功力深厚，这一招已运足全力，势可崩山裂石。那人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身形直飞开丈许，撞在铜镜上，然后才掉下地面。
宫天抚威风凛凛地瞪目四瞥，已不见有敌人泛起，心力微懈，立时一跤跌倒地上。原来他虽然已经闭穴，但一来慢了一点，二来敌人点穴镢上气力雄劲，本就难以闭住。是以当他仗着功力深厚，硬挺着发出一掌之后，便不支倒地。
铜镜后陆续走出两小我私家，都是中年男子，但面目韶秀，肤色白晰。行动之间，似乎带着女性的味道。其中一个伸伸舌头，尖声道：“这家伙真厉害，小李怕没命了吧？”另一个已往一瞧，道：“小张快来，小李似乎未死呢。”小张哼了一声，已往把昏绝如死的小李抬起，走人铜镜后面。另外谁人把宫天抚抬起来，也隐于铜镜后面，不再作声。
楼下的无情令郎张咸似乎感应有人大喝之声，忙侧耳细听，却又没有声息。
现在他已转了不少圈子，如果毗连起来，约莫有十余里之远。可是他不光没有发现任何秘室，连出路也找不到了。他岔入一条白石甬道，转个弯，却是条死巷。张咸厌倦地站在死巷止境处，寻思道：“紫鹃说的话丝绝不错，这些甫道把人转得烦死啦，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正想之时，忽听轧轧连声，扑面突然泛起了一个门户。张咸一纵身，飞将入门。眼光瞥处，已见到这原是一个宽大的门户。陈设清雅整洁，有四小我私家在此室中，都凝目瞧着他。张咸反映何等神速，真气一沉，身形已坠在地上。
石室中的四人，当中一位身体肥胖的妇人，头挽盘龙譬，盘膝坐在一张石床上，一双凤目中，隐泛威光。一支黑鸡杖斜靠床边。此人正是鬼母冷婀。在她左边的是大门生厉魄西门渐，右边两人即是姜氏兄弟。
无情令郎张咸头脑一转，已知自己今日想生出此室，恐怕万难办到。连忙决议拼舍一命，起劲缠住鬼母，以便宫天抚能乘隙将朱玲救出魔窟。
厉魄西门渐怨毒狞恶的眼光，凝注在张咸面上。张咸看也不看他一眼，向鬼母冷炯拱手道：“教主威名垂布宇内，又是小可前辈。今宵小可擅闯贵教圣坛，实在无礼，不知教主可肯有谅？”要知他的一身武功，虽得自天下各方黑道能手，但玄阴真经的武功最是厉害，故此无情令郎张咸实在和鬼母大有渊源，是以他肯一改冷傲之态。
鬼母冷冷道：“你进得来，算你能为不俗。但你想出去，也要看你的能耐了。”
无情令郎张咸淡淡一笑，道：“但凭教主付托，小可无不遵命。”
西门渐狞笑一声，道：“或许你还不知道我玄阴教诸般毒刑的厉害。你只要能从本香主手中熬过而能不求饶，便放你逃生。”
无情令郎张咸厉声道：“西门渐，你少发狂言，凭你三鬼一道上来，还难不倒本令郎。”
他这几句话，大有深意，只要三鬼受激上来动手，便可到达延长时间的目的。
厉魄西门渐果真拊膺切齿，并一迈步，鬼母又道：“且慢，本教主既和石轩中打了一场，但余兴犹在，这厮来得正好。”
无情令郎张咸暗叫一声：“糟了。”鬼母亲自脱手，天下无人能敌。不光自己性命已体，而且又不能拖延时间，想到这里，禁不住心烦意乱。鬼母眼力何等高明，已觉察张咸心思不定。倏然微哼一声，使出内家移形换位的最上乘功夫，疾如闪电般匕已往，伸手便抓。
无情令郎张咸猛觉服前白光一闪，急遽收摄心神时，鬼母嫩白的手掌已到了他头顶。直到此时，鬼母身形所得起的风力，才拂上张咸身上。张咸虽然望见鬼母手掌临头，但已无法闪避，只好暗叹一声。闭目诗死。鬼母手掌一落，呼的一声，身形又电掣般飞回石床上去。
“这一络头发，权当你的性命……”鬼母一扬手中捏住的一小绺黑发，又冷笑道：“但下不为例，现在将头发还给你，你得好生珍藏。”
无情令郎张咸如梦方醒，一身都是冷汗。只见鬼母右手一场，几缕微细已极的风声，疾射而至。张咸大骇，脚下一错，已闪开数尺。忽觉衣袖微动，低头看时，一根尺许长的头发已穿过衣袖。又是一阵骇然，想道：“而已，鬼母号称天下第一，功力果真精纯无比。居然能将数根长逾一尺的头发，像发射钢针般打出两丈以外。这等功力，又在飞花摘叶手法之上。”
鬼母见张咸神情变化，心知适才乘他心神疏散之际，居心露的一手，已收先声夺人奇效。饶他张咸生性自豪自负，但现在已心寒无比。禁不住十分满足自己的杰作，冷冷一笑，道：“张咸你准备好没有？本教主可要动手啦……你要教主先让你几招？”
无情令郎张咸心念一转，连忙朗声道：“你要真敢让我，就让个一百招。”
厉魄西门渐听他耍赖，怒骂道：“放屁，那有让一百招之理。”
无情令郎张咸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作态虚让。”
鬼母傲然道：“一百招就一百招，过来吧。”
无情令郎张咸漆黑大喜，想不到无意中，已收拖延时间之效。心想鬼母武功深不行测，如若用拳掌动手，也许仍不能伤她。自己的毒龙棒内有利舌，擅破一切护身气功和横练功夫。当下掣出金龙棒，闲步上前。鬼母走下石床，赤手空拳，沉凝地瞧着对方。
无情令郎张咸毒龙棒一抖，冷笑道：“鬼母你要捱完这一百招，全仗身法闪避和招架，不能脱手抨击。这个密室地方有限，是否要换个地方？”
鬼母道：“你休处饶舌，只管用心进攻。不外在未动手之前，不妨先将遗言留下，本教主念在昔年一点渊源，定必替你转达。”
张咸狂笑一声，但突然中断，凝眸寻思道：“如是别人说这话，我可以嗤之以鼻。但这是玄阴教主鬼母所说，份量大不相同。看来今晚我非血溅此室不行，因此不妨想想，可有什么未了心事？”鬼母见他果真寻思，便耐心期待他。
“不瞒你说，若非是你玄阴教主，我张咸绝没有任何遗言。”
鬼母心中甚是受用，微微颔首。
“适才我想到有话要留下，但我得先问问你，朱玲可还在世上么？”
鬼母冷冷一哂，却点颔首。
“那好极了，就烦教主你转告朱玲，说我爱她之情，至死不渝。”
鬼母微微一怔，却见无情令郎张咸面上一片郑重之色，绝非矫情之言，颇觉感动。
“好吧，本教主自会设法为你转告此言。”
无情令郎张咸微笑一下，喟道：“实在一小我私家如若死去，爱不爱都不相干了。”
石室没有人答腔，连他的情敌厉魄西门渐，也不做声。
张咸振起精神，抡棒喝道：“第一招——”风声响处，一道金光，疾取鬼母胸前。鬼母使个身法，突然化出几小我私家影，一时分辨不出哪个影子才是真身。张咸大为凛骇，只因出这一招虚虚实实，变化玄妙。但对方使个身法，已经使得他招数空发，底下的变化基础使不出来。
鬼母甚是岑寂镇定，一双利眼，凝注在无情令郎张咸身上。她怎会不知道张咸一身已集黑道能手的绝艺，故此让这一百招，非同小可。
张咸运足真力，健腕翻处，那支毒龙棒上下飞翔，疾风劲烈异常。使到急时，直如一条金龙，在空雾中盘旋往来。但见他忽而硬打硬砸，有崩山裂地之势。使的正是康部金沙勇士邦达一脉流传的独脚铜人的招数。忽而长攻短袭，棒法散漫中另蕴凌厉之气，这正是鸳鸯臂莫予雄的绝艺。忽而怪枭觅食超纵奇急。这一路身法招数，乃是泰山一枭王格的秘技。一时又奇诡莫测，棒化长剑之势，去吐刺戳，去来无踪。此是万里飞虹尉迟跋的剑路。或是横绝**，扫荡湖海，使的是铁扁担邓长白奇招。
不到五十招，已把鬼母座下三鬼看得矫舌不下。都知道若不是鬼母功力盖世无双，这五十招已接不下来。饶是接住，也甚见吃力。其间数度岌岌可危，使得他们差点儿脱口惊呼。
鬼母见张咸越战越勇，招数又多。倏然冷笑一声，突然施展她近三十年才苦研出来的游魂遁法。霎时间，石室中化出四五个鬼母人影。座下三鬼，今生第一次见到师父施展这一绝艺，果真和他们相去甚远。好些至精极微之处，对上强敌，立见奇效。
无情令郎张咸一连空发七八招之多，基础摸禁绝敌人何在。禁不住暗叫一声：“而已。”心想连敌人真身何在也找不到，这一场架打之何益。
鬼母冷婀越走越快，人影内四五个徐徐增加至六七个之多，满屋风声。但见她似纡而直，似慢实快，似奇实正，基础找不到来龙去脉。
无情令郎张咸本是个硬汉，又发空了七八招之后，突然收回毒龙棒，扣在腰间。然后双手往背后一负，高声道：“算我输了，死活任你们处置。”言方出口，突然涌起海意。暗忖自己主要目的乃在于缠住对方，好叫宫天抚得手。这时本该慢点出招，借此拖延时间才对，怎的反而束手就缚。
厉魄西门渐狞笑一声，大踏步走过来，道：“你这厮有点儿节气。”无情令郎张咸低头不语，心想对方再挨近一点儿，自己伸手便可将他制住。只要把西门渐擒住，何愁鬼母不放自己走路。
厉魄西门渐不敢斗胆作主，双目瞅住鬼母，脚下不知不觉又向前移。白无常姜斤喝道：“年迈仔细那厮暗算。”西门渐蓦然惊觉，张咸左手五指如钩，已扣住他手臂脉穴。右掌伸出，平放在西门渐颈后两寸距离，厉声道：“鬼母你身法虽快，但我手掌也不慢。”
鬼母生怕他一时紧张而将爱徒击毙，退开数步，沉声道：“你想怎样，不妨明说。”
黑无常姜黄体贴师兄，大叫道：“小子勿伤我师兄，如要交流性命，定可照办。”
无情令郎张咸冷冷问鬼母道：“他的话可认真？”
鬼母嘿然不语，定睛瞧着他。她的眼光险寒锐利，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咸也看得冷气冒上心头。片晌，她才沉声反问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无情令郎张咸仰天冷笑，道：“这还用细说么？不是的话，我的手掌一沉，他这个大脑壳便滚落地上。”
鬼母冷然道：“不见得吧？”张咸漆黑一惊，方自寻味她这句话的意思。鬼母已接着道：“你想换命么？怎样换法？”
张咸又定下心来，毅然道：“只要你放走朱玲，我便铺开他。”
“那么你自己呢？”
“我没关系，如果我出不了此室，死在就地，亦复何惧。大丈夫视死如归，只看你肯不愿以他一命，换取朱玲自由。”
西门渐突然狞笑一声，猛可一挣，马上脱出他的掌握，转身凶恶隧道：“嘿嘿，小子你想不到吧？本香主尚有这一手护身气功。”
无情令郎张咸马上面色大变，心想朱玲这次经无幸理，不由替她惆怅起来。
鬼母冷声喝道：“你仍不甘束手就缚，本教主要叫你死得心服口服。接招——”跨前下，劈出一掌。无情令郎张咸知她相距虽远，但掌力如有形之物，足可致命，不敢怠慢。也掏出一拳，脚下却疾转开去。
鬼母这一脱手，岂比轻易。第一掌气力方至，第二掌已遁到他身前不足两尺之处。也不知她如何欺到眼前，快得无可形容。但见她掌心吐处，呼的一声，狂飚忽发。无情令郎张咸不似石轩中有超世绝俗的招数，能破她一身万斤神力。此时吃不住劲，蹬蹬蹬直退到石壁上，方始站稳。但见鬼母如影随形，连击两掌，把他压得透不外气来。突觉腰间一麻，已被鬼母点住穴道，身躯僵木地靠在石壁上。
石室秘门开处，三小我私家鱼贯进来，抬着宫天抚，放在张咸脚边。鬼母一挥手，那三人都躬身退出五室。
厉魄西门渐冷冷道：“门生就不信他们那么真情。”
鬼母寻思一下，然后道：“管他们是真是假，一刀杀死不更爽性么？”
“门生不能相信。”西门渐强调说：“师父你可有其他主意？”
鬼母向姜斤微微颔首，白无常姜厅举起五十斤重的银戟，倏然跃已往，举起来便向张咸头上砸下。
那五十斤重的银戟，所挟风力绝强，压得无情令郎张咸呼吸也微觉受阻。他闭上眼睛，这一刹那间，心中既无遗憾悲痛，也没有恐惧。一个倩影浮上脑海，花容吐艳，浅笑盈盈地瞧着他……于是他低低地叫一声：“朱玲！”
厉魄西门渐本想阻止，但已来不及，只好不言不语。白无常姜斤戟离张咸头颅不及一寸之微时，斗然收住排山倒海之势。无情令郎张咸意外地睁开眼睛，只见姜厅已收回银戟，退开一旁。
“怎么啦，岂非是心寒手怯，不敢杀我？”
白无常姜斤冷哼一声，道：“小子你要死还不容易么？”
鬼母道：“姜斤毋须多言，张咸，你当也知道本教主视人命如刍狗。但自古道是：慷慨捐躯易，从容就义难。现在你一腔锐气，便不觉死之恐怖。虽也英雄，却不见十分难能难堪。本教主尚有部署，自会叫你忏悔擅闯碧鸡山圣坛之举。”说罢，颔首示意。姜氏兄弟上前，把张咸、宫天抚带出密室。一直走出雪楼，在另外一座院中的一间上房内，把他们摔在地上。
直到翌日近午时分，厉魄西门渐才进来，用特制铁链把宫、张两人双手双足俱铐扣住。然后解开他们的穴道，拧笑道：“你们不必妄打逃走的主意。这两条铁链乃是以海心寒铁所制，别说人力，即用宝刀宝剑，也难以伤损。”
宫天抚眼睛一瞪，便要发作。西门渐制止道：“尚有几句紧要的话，必须先向你们交接清楚。那即是咱们都是江湖风浪中出来的人物，死可以不怕，但折辱却难当。你们如敢对教主或本香主口出不逊，绝不会杀死你们。可是……”
宫天抚厉声道：“可是什么？”
“可是你们得估量一下，若然被废掉一身武功，再砍断双手，割掉舌头，才放掉你们，这个活罪受得起受不起？本香主的话，点到为止。”西门渐说罢，转身出去，反手拴住房门。
宫天抚、张咸两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宫天抚俊美的面上，泛起一丝苦笑，道：“朱玲虽未曾受害，但她可知道我们为她受此磨难？”无情令郎张咸也嗟叹一声，但随即以为宫天抚这些话有点儿欠妥。心想施思不望报，方是大丈夫行径，若果对朱玲之恋爱，已达舍生忘死的田地，则受苦遭难亦甚值得，何须想到朱玲知道与否？
到了下午，鬼母独自进来。宫、张两人见她面色阴沉，都以为情势不妙。
鬼母极重隧道：“本教主刚刚把朱玲释放。你们如要见她一面，亦无不行，但却禁绝发出任何声音。这个条件你们办获得，便可见她一面。”
宫、张两人如闻仙音，一齐喜动颜色，连声允许。鬼母要他们都起个誓，他们如命誓毕，便等鬼母带他们去见朱玲。鬼母却不移动，默然站在房中。隔了一会儿，后窗外面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他们都听出是一小我私家从窗后走过。他们都心急异常，但又未便催问。
鬼母突然招手道：“你们到这里来。”说时，人已飞到窗边。宫、张两人用双脚一纵，便落在窗边鬼母身侧。这时窗子关头，鬼母将窗纸戳破三个小洞，道：“你们看吧。”她自家也凑在一个小洞中瞧着。
宫天抚和张咸两人，迫不急待地俯在小洞上，用眼外瞧。眼光随处，只见一个袅娜背影，已堪堪走出院子。这个背影，他们在梦中也经常望见，正是那白凤朱玲。
鬼母突然慢声叫道：“朱玲别走。”谁人袅娜的背影连忙愣住在院门边。鬼母又道：“你转身让我瞧瞧。”她徐徐转身，宫天抚、张咸心头俱以为紧张，却也不知何以。及至朱玲完全转过来，他们眼光落在她的面庞上，禁不住全身一震，险些张口失声。
只见朱玲原来白如羊脂的面皮，如今一块紫一块红，而且凹凸不平，鼻子发涨，又扁又大。左边一道眉毛，只剩下半条。在这张貌寝无比的面目上，只有一点和昔日的朱玲相似，即是那双明亮秀美如一泓秋水的眼睛，隐隐蕴含着万古牢愁，千秋幽怨。
鬼母慢声道：“朱玲，你此下碧鸡山，却别忘了誓言。”
她裣衽行礼，轻轻道：“不肖门生绝不敢忘记。”
那清脆如银铃的声音，钻入宫、张两人耳中，已无丝毫疑惑。这个本是奇美而变为奇丑的女人，正是白凤朱玲。尚有那轻盈曼妙的体态，正是他们心中最漂亮的形象，也正是朱玲才具有。
宫天抚突然用双手掩住眼睛，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无情令郎张咸也脱离谁人小洞。宛如泥塑木雕般，动也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鬼母冷峻的声音响起来，道：“这最后的一面，简直太尴尬一些。但正因如此，你们才有时机生出碧鸡山。”
宫天抚突然咆哮道：“你……你怎样把她弄成这般容貌？”他本想怒骂鬼母一顿，但记起西门渐的警告，但暂时咽回骂她的话。无情令郎张咸却叹口吻，道：“朱玲太可怜了，鬼母你心肠之恶毒，也称得上天下第一。”
鬼母道：“你外号叫无情令郎，但名实不副，朱玲是被我以碧萤火炙成这般容貌。你们都望见了，现在本教主尚有话要说……”她停顿一下，居心拖延一些时间，好让这两个年轻人岑寂下来。但见宫、张两人，都各想心事，似乎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于是不再多讲，突然脱离此室。
翌日早晨，鬼母仍是独个儿入室。只见宫、张两人神色憔悴，或许是一夜没睡，而又思想过劳所致。当下对他们道：“本教主从来没放过任何敢侮辱我或侵入我圣坛之人，你们两人也不破例。”
宫天抚傲然道：“要杀便杀，何须烦琐。”
鬼母冷笑一声，阴森无比，使人为之心朋微寒。她道：“你们想错了，哪有如此自制的事。本教主并不杀死你们，只废去你们一身武功。复将右手右脚主筋挑断，便把你们安然送回。”
无情令郎张咸一听，可变火了，俊目一瞪，道：“你敢用这种下流手段，本令郎可要骂啦。”
鬼母冷冷道：“若吐一个脏字，先割掉舌头。”张咸果真不敢做声。宫天抚只气得嘿嘿冷笑。
“不外尚有唯一的一个措施，可以免罹此祸，你们也极容易办到。”
宫天抚和张咸对望一眼，大感惊讶。不约而同地意料存什么可以免祸的要领？
“你们不得妙想天开，本教主现在把这要领告诉你们。那就是你们只须当我之面说以后不爱朱玲，再立个誓，本教主便网开一面，释放你们。”
这个要领容易了，反而令他们不敢相信。
“本教主绝无戏言，现在你们可即向我说出那句话，而且立誓保证此言并非打诳。”
宫天抚首先高声道：“宫某宁死也不能不爱朱玲，鬼母你先向我下手吧！”张咸岂能示弱，也坚决批注自己的心意。
鬼母冷笑道：“你们的性命岂非如此轻贱？别要激动，再思量一会儿才回复不迟。”
那两个年轻人同声齐说不必再思量，鬼母便走出房门。顷刻间西门渐和姜氏兄弟进来，把他们带出去，各自脱离。
无情令郎张咸由西门渐带到一个地牢的房间。这个房间才五尺见方，没床没凳，石地上微觉湿润。西门渐把铁栅门锁上，狞笑一声，道：“你只要转意转意，可以高声叫唤，自有人进来。”无情令郎张咸呸了一声，然后转身不理睬西门渐。
脚步徐徐远去，最后是铁门关闭住的极重声音。张咸回首一眼，只见三面俱是厚厚的石壁，一面是粗如鸭卵的铁栅。靠内边的石墙下，有个水沟洞口，约是半尺见方，乃是供囚犯巨细便之用。
宫天抚由姜氏兄弟带着，突然来到一个陈设华美的房间，暗香隐隐，所有家俱和部署都精致之极。姜氏兄弟走后，房门关上，当中却有个一尺见方的洞口，用铁枝隔着。
不久，有人送午膳来，四个小菜都精致异常，饭香扑鼻。宫天抚已饿了许久，此时心想早晚都难逃大祸，何不畅怀大吃？便不客套，恣意吃得饱饱。
无情令郎张咸在地牢囚房中，却甚可怜。只有两个又冷又硬的馒头，尚有一碗微带咸味的冷水。张咸暗念自己虽然大祸难逃，但未到最后一刻，总不愿放过逃生之念。因此自己必须保持体力，以免纵有时机，也无法抓住。于是忍住气，把馒头冷水都送入肚中。
又过了一天，张咸在这阴冷湿润的牢中，实在凄苦无比。他一生从未吃过一点苦头。甚至可以说是随心所欲，目下这么凄切艰辛的日子，简直难堪之极。
宫天抚可就和张咸截然不同，不光食住均如王侯，奢华异常，而且一点儿也不寥寂。
原来在他房门之外，是个堂皇华美的大厅，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岂论昼夜，都有几个乐工在奏弄乐曲，琴笙不停于耳。这还不算，那地毯上还不时有妙龄女郎，随着乐声，载歌载舞。这些女郎全都健美异常，身上只披着一袭轻纱，晶莹玉体，隐约可见。起舞之时，抬**，乳波臂浪，极是**蚀骨。
宫天抚攀酒自斟，一面听歌观舞，大有此间乐而不思蜀之意。
要知他自幼即在深山长大，虽然衣食无忧，饱览群书，也知道历代奢靡之宴的情形。但直到今日，他还未住过这么华美的房间，更未见过这等蚀骨**的艳舞。如今在浩劫临头之前，忽见如此奇景，自然不愿轻易放过。
又过了一天，宫天抚已变得瑞惴不安，唯恐鬼母突然进来，迫他最后决议。这两日的享受，使他感应人生的多姿多乐，实在出乎他意料之外。而且没有张咸这个情敌在眼前，已少却不能示弱的记挂。
外面乐声忽歇，已往一看，敢情厅中已寂寂无人。这时，一种孤苦的情绪袭上心来，使得他急躁地踱着圈子。突然听到低微的说话声，侧耳细听，觉察乃是由屋角处传过来。便走近去，蓦然吃了一惊。原来那阵语声，竟是鬼母和无情令郎张咸的声音。
“时间不算太短，你该思量清楚了。”鬼母内力充沛的声音说。
张咸似是犹疑一下，然后才道：“我基础不必思量，便可回覆。”
宫天抚感受他的语气并不坚决。但他仍然衷心地叹口吻，想道：“张咸不愧是个硬男子。”
但听鬼母冷笑一声，道：“很好，那就做一世废人吧。如果你对朱玲尚有兴趣的话，本教主可以代你传讯，叫她来陪你一辈子。”张威没有做声。
宫天抚突然望见自己是个半身不遂的残废，躺在床上，朱玲那张貌寝恐怖的面容，却酿成数十个围绕在他四周，他以为心中作呕，想避开这张貌寝无比的面容，但他一身瘫软，丝绝不能移动。
突然间出了一身冷汗，他从理想中回到现实世界里。这时禁不住强烈地庆幸自己双手双足仍然无恙，想逃避什么的话，尽可以办获得。猛听叮叮连响，他听出是鬼母黑鸠杖点地的声音，因此可以知道她正要脱离张咸的房间。
宫天抚一阵忸怩，想起早先自己因畏惧而要逃避的念头，比起不屈稳定的张咸，简直太鄙俚、怯懦和自私。
忽听无情令郎张咸大叫道：“教主停步。”鬼母冷冷道：“有话即速说出来，稍迟便悔之莫及。”无情令郎张咸道：“我十分对不住朱玲，但我已不能再爱她了。”
鬼母厉声道：“如有虚言，便当怎样？”
“我如口是心非，五雷轰顶，天诛地灭。”
但听鬼母纵声大笑，朗越异常。宛如一口庞大洪钟，在宫天抚耳边大鸣不已。
宫天抚一身都沁出冷汗，紧张地凝瞪着声音透出来之处，原来是屋角一条暗沟。纷歧会儿，笑声已沓，阴沟里再没有声音送出来，似乎是张咸已放走。“现在要轮到我了……”他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心中悸跳不止。
外面传来悠扬乐声，宫天抚习惯地走已往，贴在门上洞口，向外寓目。只见五彩缤纷，彩影飘舞，乐声中正有四个健玉人郎婆娑而舞。她们身上全无衣服，**着晶莹平滑的**，但每人手中却有一条五色彩带，起舞旋卷，缤纷醒目，极尽鱼龙蔓衍之态。
他像一头野兽似地瞪视着那些玉人的大腿细腰和摇头跳弹的**。浑圆修长的**，不住地在他眼前摇晃。这是世上最令人迷恋，最刺激人心的一种**。他迷惘地凝注在平滑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胭体上，心中猛烈地升沉着波涛。
最后，他感受自己在矛盾的涡流中淹没，活下去的意识是那样强烈地抬起头来。
房门突然大开，鬼母持着黑鸠杖走进来。
半个时辰之后，鬼母从宫天抚房中出来。一直走到另一个院落里。西门渐见她驾临，便轻轻打开地地窖的铁门。鬼母一举步，已到了地窖底层。
无情令郎张咸孤苦凄凉地倚墙而立，他自知勇气逐渐销磨殆尽，已经软弱下来。
屋角的水沟洞口突然传作声音来，他蹲下去，侧耳而听。
只听宫天抚倔强自大隧道：“……哼，别说残废，纵然是你们直阴教自诩厉害的毒刑，宫某也不放在心上……”却听鬼母冷冷隧道：“那么就让你试一下本教碧莹明火烧骨熬髓的滋味……识要你能够熬得住，不哼一声，本教主便即时释放你。”
片晌，没有什么声音，张咸在寂静中却沁出冷汗来。
又过了一会儿，宫天抚突然凄厉地惨叫一声。张咸全身一震，坐倒在地上。宫天抚凄切呻吟声，此起彼落，声声都如大铁锤般，极重地击在张咸心上。
“这种毒刑，一定惨酷盖世。宫天抚本是硬男子，居然也熬受不起，可以想出厉害。”他越想越怕。这时他一身都是冷汗，满身的神经都绷得极紧。但觉天愁地惨，宛如处身黄泉之中。
宫天抚的呻吟哀啼声突然愣住，鬼母的声音响起来：“现在你已佩服了吧？来人，把这厮右足的大筋挑断。”突然一个粗哑的声音道：“禀告教主，这厮有话要说呢！”
宫天抚用微弱的声音道：“教主你发一个慈悲，饶一命……我不爱朱玲……饶了我吧……”鬼母哈哈大笑，道：“你发个誓言。”
无情令郎张咸双手掩着面庞，耳中听到宫天抚喃喃立誓。他心中最后的防线已瓦解。既然宫天抚也屈服，他又何曾不行屈服。在这狭窄的阴暗的牢房中，早已使得他越发憧憬昔日快活自在的和风骚旖旎的生活。
铁栅门响处，鬼母走了进来。
“张咸，本教主最后问你一句，你愿自行步出此山抑是要本教主派人抬出去。”
张咸面无人色无比，歇了片晌，才道：“教主，你赢了。”
鬼母纵声大笑，道：“你发个誓言来。”
张咸被她笑得尴尬，俊目一瞪，傲然道：“张某一诺千金何须立誓。”话刚出口，突然汗流泱背，脸上倏青倏白。原来他突然记起当日对朱玲许诺的话，他对她说过，岂论日后变化如何，都市对她始终如一，永不会伤她的心，可是现在……
鬼母怒道：“称非立誓不行，否则不能算数。”
“哈……哈……鬼母你已反胜为败，张某岂能惜此一身，而让天下英雄垂骂。”
鬼母微微一怔，她是何许人物，已知张咸心意极之坚决。但不费唇舌，默然退出囚房。出到院子外，西门渐问道：“师父，可要徒儿去把那厮收拾掉？”
鬼母摇摇头，道：“过几天再说，我本是对症用药，知道宫天抚未见过人间之乐，故此用女色酒食等去移动他的心志。再加以心理上的攻击，使他误以为张咸已经服输，此计总算乐成了。但张咸虽未尝过艰辛，连日折磨之下，本已有点儿动心。不外我忽视了一点，即是艰辛最能令人越发坚贞。他的动心，仅仅是被百舌山人林存的特技所愚，以为真是宫天抚服输的声音。为师不应纵声一笑，触发了他的傲性，遂又改口不平。且过个几日，也许他会重新软化下来。”
西门渐道：“门生真不明确师父何以要多费手脚。为什么不干爽性脆手起刀落把他们竣事性命？”
鬼母沉思了一下，道：“你要知道，为师轻易不会动心，但朱玲她……为师一向是喜爱她的，这次由她惹出无数是非来，为师如不心软，早就把她擒回来正法。可是，为师到底放过了她。想不到这回她又到碧鸡山来，为师若不惩戒她，倒叫她看轻了。”
厉魄西门渐疑惑起来，问道：“她和那两个小子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他们都爱朱玲，为师简直被他们的真情感动，故此没有连忙下辣手将他们杀死。但为师要证明一下，他们的恋爱是不是禁得起严厉的磨练。”
西门渐忽地坐然道：“师父，张咸高声在叫唤呢，一定是畏惧了。”
鬼母阴冷地一笑，道：“只要他也服输，除了要他一生残废之外，还用本门鬼手暗伤他们的五阴大穴，叫他们每当风雨晦冥之时，满身奇疼攻心。”当下打开铁门，又走进去。
张咸双手抓住铁枝，凝目瞧着走过来的鬼母。
“张咸你可是忏悔了？”
无情令郎张咸坚决隧道：“不是，我只是一片痴心妄想，希望知道一件事。”
鬼母大感意外，歇了一下，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事？”
张咸叹口吻，道：“我知道问得十分愚蠢，但于你却无损，因此不妨。我想知道的，就是你独门碧萤磷火灼伤之后，这世上可尚有治愈之方？”
鬼母冷婀定睛瞧着他，眼光中闪过犹疑之色。
无情令郎张咸暗觉惊讶，心想鬼母这种首脑武林的顶尖人物，怎会露出游移不决的眼色。但听鬼母徐徐道：“有也即是没有，不必多说。”
无情令郎张咸忙叫道：“教主你说几句话，所费气力有限，何不说出来。”
鬼母听了，心想：“哦若说了，他一听朱玲有回复的希望，岂不是越发坚决不愿允许不爱她？”双目一扬，忽见无情令郎张咸那对俊目中，流露出乞求。乞怜。期待等神色，心中微动，忖道：“想这张咸何等自满，虽死也不会向人乞怜，但如今为了体贴朱玲，便顾不了自己的自满。”
“好吧。”鬼母轻轻吁口吻，变得温和隧道：“我不妨告诉你，凡阴火阳火炙伤，变颜易咨，只要求到一样工具，便可以恢回复来面目。”她歇一下，又道：“这照旧公孙先生告诉我的。他说在大荒极西之处，有三座火谷，火谷之中因极热之故，寸草木生。据称，别说生物进谷肯定有死无生，即是五金之属置于谷中，不须半个时辰便熔化成汁液，没入地中。因此火谷周围数百里周遭，草木不生……这三座火谷，秘笈上称为三阳谷，划分名为太阳。上阳。少阳三谷。其中有一座火谷中，生产一种黑铜。不畏火热，兼有极强磁性，名为三阳铜，磨铸成镜。任何火伤，虽极重极险，只须将三阳铜镜覆在伤处上，轻轻摩移，三日之后，便恢复旧时面目。”
无情令郎张咸钉一句道：“朱玲的伤势也可以治愈么？”
“虽然可以。这三阳铜镜不光专治火伤，照旧一宗妙用。所具强力磁性，专吸五金练成的细针。故此武林人如在身上佩有一镜，便不虞被体积小的暗器所伤。”
无情令郎张咸道：“三阳谷虽然厉害，但总不见得没有进谷之法吧？”
“说得倒是不错，但我告诉你，这三阳谷每五百年中，总有三次尽敛酷热，每次仅有一个时辰。但什么时候收敛酷热，却没有定准。也许匀称地每隔百余年便收敛一次，但也许一年之内，一连致热三次，这样便须期待第二个五百年之期。”
无情令郎张咸面露难色，失望地啊了一声。
“尚有更恐怖的，即是每次敛热之后，便倏然奇热异常，非连忙远离三阳谷五十里外不行。如果仍在五十里之内，纵有盖世武功，也抵受不住这等酷热而干渴死去。且慢，尚有一点最恐怖。即是这三阳谷有时会突然阴凉下来，生似已是五百年中三次敛热之一。但实在不是，片晌之后，便又酷热如故。如果不明秘闻，贸然入内，非死不行。”
张咸又啊了一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鬼母颔首道：“你智慧得很，已经明确凭一小我私家本事和生命，万万无法取得那三阳钢。试想一小我私家的寿命，最多不外百年。但要等到三阳谷敛热之期，动辄便须百余年以上。”
无情令郎张咸的面颊上，浮现出情感颠簸的痕迹，而且很是猛烈，那里照旧无情令郎？鬼母冷婀知他心田中正在斗争得猛烈，料他终必认为无望而服输，便缄口不语。
无情令郎张咸叹口吻，道：“我得认可朱玲变得那么貌寝之后，心中的印象便大有改变。可是为她起见，现在我服输了。”
鬼母不懂他话深意，问道：“你如为她一死，倒可以说这些话，但你却没有为她做了什么呀！”
无情令郎张咸苦笑一声，徐徐道：“我虽然尚有意思，但说之何益。横竖负情背负的污名，已落在头上，那就只好等时间来证明一切。但也许连时间也证明不了什么。”
鬼母冷笑道：“你是说这趟全身出山，为的是要到西陲极荒的三阳谷去，设法取得三阳铜，好恢复朱玲的容颜么？”张咸没做声，鬼母便又道：“但你得记着，你以后纵能取回三阳钢，恢复朱玲盖世容颜，但你已有誓言，不得再爱她。”
张咸昂然道：“我知道这一点，日后绝不致违背誓言。”
“嘿……嘿……那么你可曾想到，朱玲恢复了容颜之后，必有无数人追求痴恋她。直到她择木而栖之后才气罢休。那么你肯让别人享受价以性命换来的效果么？”
无情令郎张咸俊目圆睁，厉声道：“教主体管不着我如何想法。”
鬼母面上虽然冷漠，实在却被这个年轻人所感动，便不盘算他的态度。
张咸立过誓言之后，脸上泛起悲痛的心情。鬼母没有连忙释放他，径自飘然去了。
晚膳送来，只见酒席多而精致，比起以前真有天壤之别。然而，张咸反而吞咽不下。心中悬念着蒋青山和吕声两人，不知他们安危如何？
到了晚上，一直都是静悄悄的，静得令人难受。突然听到铁门微响，一条人影宛如惊鸿般飞到囚室之前。张咸恰恰看个清楚，心中一震，忖道：“说人身法之快，还在我张咸之上。岂非这世上竟有这么厉害的能手？”
那条人影突然现身，只见他身量中等，举止矫捷之极。面上蒙着一条青巾，只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无情令郎张咸实在忍不住，低声问道：“尊驾高姓台甫，可许见示？”但那人一言不发，走近铁栅旁边，伸出双手，分握在粗如鸭卵的钢技。看他之意，明确是想把钢枝拉开，以便张咸逃走。
无情令郎张咸突然低喝一声，双手一挥。手中铁链哗啦啦一声暴响，挟起猛烈风声，直向那人握在钢技术上能下的手指砸去。他这种恩将优报的举动，未免令人恐惧。但那蒙面人半声不哼，双手缩回。张咸世疾然收劲撤力，铁链呼地一响，擦着钢柱荡过。他嘴巴一张，正要说话。却见蒙面人手掌一按，马上一股潜力迎面压到，忙一沉气拿稳桩步，却已退了三步，才站得住脚。
无情令郎张咸面色大变，对方这一手功夫，明确就是武林失传已久的绝顶功夫，玄门独传的罡气。这种先天真气练到精纯时，能够无坚不摧，端的厉害无比。眼前这个要救他出困的蒙面人从体形上看来，年岁甚轻。但居然已练有这等功夫，怎能不为之诧骇。若是传出江湖，准是一件惊动的新闻。
只见蒙面人发出罡气迫退了他之后，双手抓住钢技向左右一分，马上开了一个大洞。
无情令郎张咸这时反倒清静下来，叹道：“尊驾拯救之恩可感，但只怕咱们都出不了此地。这些钢枝只能暂时困我。但我在此处已历两日之久，而仍不设法板开钢枝之故，但因这些钢枝上暗设警铃，尊驾适才一动，早已惊动看守之人。”
蒙面人微噫一声，似乎甚感意外。但随即招张咸出来，要替他弄断双手双足的链条。
张咸又道：“据厉魄西门渐说，这些铁链乃是海心寒铁所练，虽宝刀也不能伤损。”
蒙面人微哼一声。张咸心中大动，但觉声音甚熟，正在思忖此人是谁？只见蒙面人调元运气，满身骨节突然连珠轻响。有如新年燃入一长串小鞭炮，又脆又密。
无情令郎张咸诧骇交集，忖道：“此人一身功夫，深不行测。已能易筋换骨，化腐朽为神奇。适才听他口音好熟，究竟是什么人？”
蒙面人双手握住铁链，倏然大喝一声，双手猛可一绷。铮铮连响两声，那道铁链正好齐他的腕处断开。张咸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来绷断此链，已极难办，况且还要恰幸亏双碗被锁之处绷断，更是难上加难。
蒙面人迅速地俯低身躯，握住张咸脚上铁链，忽觉劲风飒然而响，张咸已大喝一声，一掌力劈出去。只见一条人影，疾如流星赶月，泻扑而至。人未到，掌力已到，猛袭蒙面人的背后。张咸突然想起蒙面人是谁，他心神一分，劈出去迎敌的掌力，便散去四五分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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