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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言庆喜欢读史,也知道历史上那些为祸山河的太监之所以遗臭万年,说穿了也正是因为这五体不全而酿成的原因。

    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五体不全的人,自己就是属于被社会谴责的群体,有着超乎凡人的自卑,更因这自卑,而发生超乎凡人的坚强。在这种自卑和坚强中,就变得性情扭曲而阴暗。

    郑世安虽说不是太监,可五体不全的事实却存在。

    这也使得他比普通人更敏感,更容易受到伤害。别看他在安远堂呼风唤雨,可心田深处,却有着比女人尚有柔弱的心弦。越是强硬,这心内里,实在就越发的孤苦。

    轻轻握住了郑世安的手,郑言庆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解说。

    郑世安笑了笑,“言庆乖孙,你莫担忧爷爷……如果大令郎看不上咱祖孙,咱就回荥阳。难不成不做小令郎的书童,日后就没得出路了?等有时机,爷爷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求着老爷给你抬籍……唉,其时也是一时疏忽,却苦了你啊!”

    话语中,透着浓浓亲情。

    郑言庆心里一暖,强笑一声道:“爷爷,抬籍的事情不着急,只要就时机,总能解决。不外校猴儿有一句话,不知该不应说。大老爷已过了耳顺之年,未来的安远堂,定然是大令郎做主。您也别太坚强了……我听人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当退让时且退让!您若是回去,恐怕大老爷心里也不会舒服,说不定还会以为您是倚老卖老呢。”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出自于后世名著《红楼梦》一书。

    后世人有‘少不读红楼,老不读三国’的说法。这《红楼梦》,更是千古奇书,内里隐含着许多哲理,年岁小的,却品不出其中滋味,反而容易生出种种邪念来。

    言庆前世,也是在近四十岁时,才开始读懂红楼。

    内里说了许多做人处事的原理……就好比说,那红楼开篇时,王熙凤和贾宝玉出去,遇老家人撒酒疯。那老家人,典型的就是倚老卖老,恃功自傲,以为自己当年曾救过贾家大老爷,就可以撒泼耍赖。殊不知,却早已经恶了贾贵寓上下下。

    最后呢,被王熙凤下令,活活憋死在马厩里……

    言庆以为,郑世安如今怕就有老家人的想法。可这种想法要不得,弄欠好就会丢了性命。家人奴婢,是世族门阀的私有工业,生死不在掌控之中。别看郑大士现在对郑世安万分宠信,可未来呢?这些人,都是玩弄权术的老狐狸,旁人基础就看不懂他们的心思。万一因为这件事情而生出恶念,岂不是一桩大是非吗?

    言庆可不希望,郑世安有朝一日被憋死。

    那样的话,他在郑家,只怕面临举步维艰的窘况。

    郑世安楞了一下,疑惑的看着郑言庆。他实在不明确,言庆这么小的年岁,是从哪儿学会的这些话语?如果说,此前他赋诗创字,可解释为天资特殊,那适才说的话,没有几十年的生活阅历,恐怕也说不出来,更别说似他讲的如此通透。

    “言庆乖孙,你这些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郑言庆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托辞。

    “是孙先生说的……前些日子,我偶然间把爷爷那一日说的担忧告诉了孙先生。

    先生就说,这件事还需好生应对。只是他欠好直接和您说,就让我找时机,劝您一下。先生还对我说,涉世浅,点染亦浅;历事深,机械亦深。君子与其练达,不弱朴鲁;与其曲谨,不若疏狂。他让我把这句话转告爷爷,说您一定会明确。”

    言庆这一席话,引自《菜根谭》。

    其原意取自老子道德经中‘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不外菜根谭的言语,显然越发的浅显易懂,即便郑世安文学不通,也能明确个其中玄妙。这就是让他不要好胜争强,学会顺势而为。人有起升沉伏,只看你如何看待,莫钻了牛角尖。

    郑世安长叹一声,“先生不愧‘圣童’,果真字字珠玑。”

    说完,他向言庆看去,伸手摩挲言庆的脑瓜子,“爷爷何尝不明确这个原理,只是以为这样子,恐怕要你受了委屈。今天听你一说,我也就知道该如那里置惩罚此事了。”

    他虽然没有说要改变主意,但以言庆对郑世安的相识,想必也不会再心存怨恨。

    只要郑世安能想得开,不硬着干就行。

    哪怕郑仁基不看重郑世安,但郑大士在世一天,郑世何在安远堂的职位,就不行改变。

    想到这里,郑言庆总算是松了一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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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中,不知不觉的已往。

    郑世安依旧忙忙碌碌,而郑言庆则显得很悠闲。或是看看书,练练字,或是和徐世勣一起习武练功。闲余时,他就牵着驴,在庭院里运动,有时候还会去田庄看看。

    洛阳陌头,已开始流传咏鹅诗。

    许多文人士子,纷纷赶赴偃师,想要拓印摹仿。

    不外,却没有人知道,那位独创咏鹅体,复又咏鹅诗的鹅令郎,究竟是何许人也?

    张琮未能追上张仲坚,所以至今仍不知道这鹅令郎的身份。

    只是隐约猜到,这位鹅令郎应该是郑氏族人,于是写信告之吴县老家,请吴县张氏族长出头,才好向郑家询问。究竟,这有个门户品级的问题。张琮一个庶出子弟,实在欠好去郑家造访。而且,就算他去了郑家,也未必能见到郑家族长。

    与此同时,长安大兴城越国公府中,一个白面黑须老者,正拿着一份拓本,在书案上奋笔挥毫,摹仿者拓本上的文字。在书案前,垂手站立有三个华服男子,一个个神情肃穆,甚至不敢高声喘息,以免惊扰了老者的雅兴,而遭受到责骂。

    “好字,端的是好字!”

    这白面老者,却是当年权倾朝野的尚书仆射,越国公杨素。

    他突然放下手中笔,一脸满足之色,笑望着书案前的三个男子,“鹅令郎不负令郎之名,这一手咏鹅体,果真是风骨凛然,方严正大。我摹仿了许多次,才算是琢磨出了一些门道……昔日智永以永字八法而扬名天下,现在鹅令郎将这八法更发挥的淋漓尽致。铁笔银钩,朴拙雄浑。越是摹仿,就越是感受颇深,感受颇深!”

    三名男子,是杨素的儿子。

    年长的杨玄感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兄弟,尔后笑着说:“父亲此言,未免言过了吧。”

    “不外,一点也不外。”

    杨素正色道:“以我观之,这咏鹅体一出,怕二王亦将黯然。

    当今之世,能与这位鹅令郎相比者,非欧阳询智永不行。然我听说,这位鹅令郎照旧个黄口孺子。也就是说,其书体尚未大成……如若他日长大,书法大成时,欧阳询智永,恐怕也只能为他研磨。果天纵奇才,恨不能在偃师亲眼一睹风化。”

    这杨素是什么人?

    那可是开隋的元老元勋,隋文帝的左膀右臂,更是太子杨广的心腹重臣。

    当年若无杨素支持,杨广恐怕难以战胜隐太子杨勇。现在杨素虽然被杨坚所疏远,但职位依然。他也是个才气横溢之人,善于写诗,更能写出一笔好字,算得上当今文坛的霸主之一。

    这样一小我私家,如此推崇素未碰面的鹅令郎,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即即是欧阳询和智永这样的书法各人,杨素也只称之为‘尚可’。可现在,连欧阳询和智永,也只配给鹅令郎研磨?如若传扬出去的话,只怕会让天下都哗然。

    杨玄感也是个自满的人,闻听杨素如此赞誉,心中难免有些不平气。

    可是,杨素积威甚重,即即是他亲生儿子,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去反驳他的言语。

    “父亲如此赞誉,实在是这鹅令郎的荣幸。”

    杨素连连摇头,“非他之荣幸,实乃我之幸也。有生之年,能见此奇文,当浮一明确啊!”

    说到这里,杨素话锋一转,沉冷问道:“对了,这鹅令郎的身份,可曾查明?”

    “尚未知晓。”

    杨玄感说:“听说这鹅令郎其时和扬州张季龄的小儿子走在一起,我已派人去询问偃师张琮,但尚未获得消息。张季龄的小儿子倒是可能最清楚,只是他送货到长安之后,就快快当当的去了兰州。若是这咏鹅诗能早来些时日,还能拦祝蝴询问。可是现在……不外我也派人往兰州去了,让他们多加注意张仲坚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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