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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下起小雨。
雨势不大，星星点点，可落在身上，却彻骨的冰寒。霹雳堂门外，挑起十六盏白色的灯笼。凭证牛弘在开皇年间整理出来的礼制，二品大臣以上，当悬以十六盏白纸灯笼。这灯笼一挂起来，也就算是告之了世人：右骁卫上将军长孙晟，去世了！
郑言庆坐在马车里，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大海，我们回家。”
长孙晟去世，其丧葬之事，需先向朝廷禀报，尔后转由鸿驴寺部署丧祭事宜。
在此期间，霹雳堂阖府私忌七日，尔后转交由朝廷风物大葬。
这内里种种各样的手续，种种各样的仪式，很是繁杂。以长孙晟在朝中的职位而言，其丧祭之事绝不会是小打小闹。所以郑言庆也出不上力，加之守候三日，今夜不眠，他也极其疲劳。所以高夫人就让他先回府休息一下，换好衣装再已往。
雄大海赶着车，在细如牛毛的冬雨中行进。
车轱辘碾压着地面，发出吱纽吱纽的声响，在初冬寂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寥寂。
言庆杀过人，前世也履历过许多生离死别。
然而，重生以来，这照旧他第一次面临这样的事情。哈士奇死了，他没什么感受，因为也就是两面之交；亚亚死了，同样没有感受，不外一面之缘。亲近一点的，可能就是毛旺匹俦两人。但郑言庆也没有那种痛彻肺腑的惆怅。现在长孙晟走了，他确是感应了痛苦……那种揪心事后，整小我私家似乎失去了灵魂般的痛苦。
和长孙晟接触，还不到一年。
其中还要减除言庆在清明时返家，途中遇袭的两个月延误。实际和长孙晟在一起的日子，可能只有七八个月而已。可就是这七八个月的时间，长孙晟待他若亲子。
与李基那种内敛式地眷注纷歧样，长孙晟从不会隐瞒他对郑言庆的关注。
所谓师父，亦师亦父。
这种师生情谊，和后世那种所谓的老师学生，完全纷歧样。
长孙晟对他是倾囊相授，甚至连他压箱子底的连珠箭术，也毫无保留的教授给了郑言庆。
如今，长孙晟走了……言庆不仅仅是失去了一座靠山，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一个眷注他，为他解惑授艺的父老。
一想到这些，郑言庆的心，又有些绞痛。
回到正俗坊的时候，郑府大门已经开启。
几个老仆正在清扫大门台阶，望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前来。
“令郎，您回来了？”
郑言庆从马车里下来，将披风牢牢裹在身子上。
说实话，以他的身子骨和功底，这样的天气并不会令他感受何等严寒。只是心冷，连带着让他整小我私家，都以为冷……“连忙传我下令，阖府披麻戴孝。”
郑言庆付托道：“把门头那红色灯笼取下来，换上白纸灯笼。”
几名老仆禁不住一怔：这是谁家有了白事？
不外又不敢询问，因为通常里总是平和的小少爷，现在一脸阴郁之色，让人看着就有些心惊肉跳。
郑言庆让雄大海先去休息，自己则回到了书房。
朵朵和小念这时候都已经起来了，见言庆心情欠好，也不敢过多的询问。小念去为言庆准备早餐，而朵朵则走进了书房，见郑言庆呆呆的坐在书案旁边，失魂崎岖潦倒。
“小秀才……”
郑言庆抬起头，“老师走了！”
“啊？”
朵朵也吃了一惊。
对于长孙晟，她好感并不多。哪怕是明知道，长孙晟加入了剿杀哈士奇的行动，是奉旨听命，可潜意识里，照旧会把长孙晟当成对头。
原以为，听到长孙晟的死讯，会很开心。但真的听到了，朵朵并没有感应轻松几多，心内里有些空空落落，似乎失去了什么。
“朵朵，莫要再记恨老师了，实在老师他……没什么错。”
“恩！”
剁朵在他身边坐下，低着头，轻轻允许了一声。
郑言庆说：“实在，对对错错，哪有那么容易说的清楚？当年你祖父刺杀先帝，是为了夺回基业，没有错误；先帝追杀你父亲，是为了平靖天下，也没有错；以致于如今的天子，设计诛杀哈公公，老师他们奉旨行事，你又能说，谁对谁错吗？
站的角度纷歧样，思量的事情也纷歧样。
哈公公想要为你姐弟夺回属于你们的荣耀，没有错；可是站在天子的角度，他就是谋逆……唉，这种事情啊，哪能用对错就能解释的清楚。”
朵朵无语，在言庆身边坐着下意识地握住了郑言庆的手！
黎明时，长孙晟的死讯，传入宫中。
杨广得知以后，竟放声大哭，宣布废朝三日，不理政事。
晌午，萧皇后亲临霹雳堂，代表杨广祭拜了长孙晟。之后洛阳巨细官员，包罗留驻于洛阳的门阀子弟，纷纷前来祭拜。郑言庆以长孙、晟门生身份，披麻戴孝，在霹雳堂门前迎来送往。整整一日，前来祭拜的人险些没有隔离，也让郑言庆疲劳不堪。
“贤弟，去休息一下吧。”
与他同样在府门前接待访客的人，是长孙晟的三儿子长孙行操。他比郑言庆大十岁，而且身无官爵。长孙晟四个儿子，除了宗子在仁寿四年十一月时，因汉王杨谅起兵作乱，长孙行布坚守太原，城破战死。
长孙行操，和长孙行布是一母所出，亲兄弟。只是和行布相比，行操略显柔弱。所以朝廷封赏时，长孙晟没有报上行操的名字，而是由妾室所出的次子长孙怛安，接手了鹰扬郎将的封赏。
长孙行操好诗书，喜音律，是个才子。
他看郑言庆一脸疲劳状，也忍不住心中叹息，父亲收了一个好门生。
郑言庆也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早上回去，他校函了一个时辰之后，就急遽赶回霹雳堂。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中间也只喝了几口水，险些没时间吃工具。
特别是在萧皇后抵达时，郑言庆更是里外奔走。不仅仅是要引领萧皇后前往灵堂祭拜，尔后还要赶回来，招呼那些随行侍卫和小黄门。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皇后手底下的人，更是一个也不能疏忽。
长孙行操有些书呆子，让他处置惩罚这些事情，简直不太在行。
原来高夫人和长孙顺德，是要言庆已往资助长孙行操。效果到厥后，成了言庆忙里忙外，行操却成了辅佐。幸亏长孙行操性子柔和，也不在意这些。他知道自己并不适合这个事情，如今言庆能做的好，他索性顺水推舟，当起了言庆的辅佐。
“三哥，那我去门房里歇一下。若是有事情，你再叫我。”
郑言庆也不客套，转身走进门房。
终究不是铁打的人儿，言庆坐下来，就不想再动了。有下人端来了食物，不外多数是以冷食为主。点心饼子之类的食物，但对于郑言庆而言，已经是鲜味佳肴。
他正长身体的时候，连日操劳，损耗甚大。
若不是早晨回家，吃了五个包子，喝了两碗豆乳，恐怕现在已经饿爬下了。
也不客套，拿起一块饼子，细嚼慢咽。哪怕是饿得很了，言庆吃工具也很少狼吞虎咽。除非是特殊情况，他不得不那样做，大多数时候，照旧会吃的很是文雅。
两块饼子入腹，身子似乎又有了气力。
郑言庆正准备休息一下，却听门外一阵车马声传来。
“这时候，是哪家大人祭拜？”
天色已晚，言庆禁不住有些好奇。
西崽连忙上前回覆：“令郎，是河东裴老爷到了！”
“裴老爷？”
郑言庆连忙反映过来，恐怕是河东裴氏族长，闻喜县公，金紫光禄医生裴世矩到了。
他连忙起身，走出门房。
这时候，长孙行操还傻傻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如何迎接。
白昼看言庆做的无比轻松，似乎也不是很难题。可怎么到了自己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有些不自在呢？
“三哥，快已往迎接。”
长孙行操这才如梦方醒，急急遽从台阶上走下来。
郑言庆紧跟在长孙行操身后，走到马车旁边。这时候，丰窜挑起，从车上走下来一位年岁约莫在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灰白，但并不是很显着。体态清瘴，面颊瘦削，却带着一种精悍之气。那双眸子，也是颇有神采，令他看上去很年轻。
若论实际年岁，裴世矩已经六十有二了。
可他的精神很好，即即是操劳辛苦，不外很注意调养，以至于看上去，年轻不少。
“三令郎！”
裴世矩向长孙行操微微颔首。
言庆见行操没反映，于是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长孙行操这才算反映过来，连忙拱手见礼。
“三令郎，节哀。”
裴世矩看到了郑言庆的小行动，不外并没有什么不满。
只是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的意味，心里叹了口吻：季晟子嗣，竟无人继续衣钵。
长孙晟何等豪壮的人物，可是……四个儿子中，少子无忌的年岁还小。若论说起来，倒是宗子行布，最有乃父之风。只惋惜过世太早，次子恒安，小肚鸡肠，凡事斤斤盘算，只怕难成大气，至于行操，温文儒雅，可书生气太重，日后驻足士林或可，然在仕途，大器难成。
相比之下，反例是长孙晟的这个门生……言庆看行操羁绊的样子，也不禁暗自叹了口吻。
“裴公若要祭拜先师，请随小子来。”
“有劳半缘君带路。”
郑言庆一怔，疑惑的看了裴世矩一眼。要说的话，他和裴世矩可是相知甚早，然而由于种种缘故，两人从未见过面。没想到，裴世矩一眼就能把他认出来……不外想想，又很正常。
既然他这个半缘君的名字是出自裴世矩之口，裴世矩焉能不关注他？
他敬重而不失礼数的侧半个身子，将香烛交与裴世矩，在前面领路，往灵堂去。
裴世矩这一路上，倒也没有和他攀谈，神色肃穆而庄重。
此时，灵堂中也接到了消息，在长孙顺德的召唤声中，高夫人率一众家小，跪坐堂前，迎接裴世矩。
裴世矩上香，又少不得一番仪式。
郑言庆在灵堂外，偷偷看了一眼堂上。
就见高夫人面无人色，眼圈红肿；长孙无忌则面露悲戚之色，神色凝重。
无垢跪在无忌身旁，小脸上还带着泪痕，那梨花带雨的悲戚容貌，让人看着心痛。
只是，长孙恒安虽流露伤心之色，却又似乎有些不耐。
对于这位二令郎，言庆的感官并不是特别好。总以为他小家子气，而且有些轻佻，浑不似长孙晟的沉稳。眉头微微一蹙，郑言庆的心中，生出些许不满之意。
“无忌，吃过工具没有？”
言庆轻手轻脚溜进了灵堂，在无忌身旁跪下，轻声问道。
“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一点，私忌七日，这才是第一天。接下来的事情尚有许多，你不吃工具，如何能撑得住？”
郑言庆趁人不注意，把一块饼子塞到了无忌手中。
“你是男子，要担起照顾夫人和无垢的责任。外面的事情我会盯着，这边你要多替夫人分管……喏，吃点工具，否则你身子撑不住，岂不是要夫人为你担忧。”
无忌捏住了饼子，看一眼郑言庆，露出谢谢之色。
郑言庆又轻声慰藉了一下长孙无垢。小丫头痛失父亲，心里很是惆怅。郑言庆看她的状况，似乎比高夫人的还要严重。心里禁不住暗自担忧，却又没有措施。
裴世矩祭祀完毕，留下礼物，尔后告辞离去。
这时候，已经快到戌时了……凭证规则，高夫人一家人还要在这里守灵。
原来，郑言庆也想留下来，但高夫人看他很疲乏，也实在不忍心，让他再陪着。
“言庆啊，回去歇着吧。”
高夫人柔声道：“这几日你一直在这里照顾你老师，今日又忙了一整天，身子会撑不住。李晟知道你有这份心思，已经很开心了。
若是你病倒了，岂不是让他九泉下惆怅。而且后面还要有六天私忌，托付你的地方还许多，你可要别累倒了。”
自家事自家知，言庆也知道，他这么撑着，也没什么用处。
于是又轻轻慰藉了一阵子无垢，这才告辞离去。
沈光在外面备好了马车，言庆上了车，只说了一句：“回家！”
他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是感受疲劳，想回去之后，好好泡个热水澡，睡上一觉。
沈光允许了一声，赶着车往家走。
可是刚出了铜驼坊，迎面两名骑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敢问，是郑令郎吗？”
沈光下意识的攥住了长刀，警惕的看着来人，沉声喝道：“尔等是什么人，为何拦阻去路？”
马上骑士先伸出双手，体现自己没有恶意。
“我等是闻喜县公裴老爷家臣，奉我家老爷之命，在这里期待郑令郎多时……我家老爷在前面的车上，有要事与郑令郎商议，还请郑令郎不要误会才是。”
说完，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通路。
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马车悄悄的停在那里。
马车上悬挂着裴府的灯笼，郑言庆探头出来，禁不住心中疑惑：裴世矩，找我吗？
黎明时，下起小雨。
雨势不大，星星点点，可落在身上，却彻骨的冰寒。霹雳堂门外，挑起十六盏白色的灯笼。凭证牛弘在开皇年间整理出来的礼制，二品大臣以上，当悬以十六盏白纸灯笼。这灯笼一挂起来，也就算是告之了世人：右骁卫上将军长孙晟，去世了！
郑言庆坐在马车里，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大海，我们回家。”
长孙晟去世，其丧葬之事，需先向朝廷禀报，尔后转由鸿驴寺部署丧祭事宜。
在此期间，霹雳堂阖府私忌七日，尔后转交由朝廷风物大葬。
这内里种种各样的手续，种种各样的仪式，很是繁杂。以长孙晟在朝中的职位而言，其丧祭之事绝不会是小打小闹。所以郑言庆也出不上力，加之守候三日，今夜不眠，他也极其疲劳。所以高夫人就让他先回府休息一下，换好衣装再已往。
雄大海赶着车，在细如牛毛的冬雨中行进。
车轱辘碾压着地面，发出吱纽吱纽的声响，在初冬寂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寥寂。
言庆杀过人，前世也履历过许多生离死别。
然而，重生以来，这照旧他第一次面临这样的事情。哈士奇死了，他没什么感受，因为也就是两面之交；亚亚死了，同样没有感受，不外一面之缘。亲近一点的，可能就是毛旺匹俦两人。但郑言庆也没有那种痛彻肺腑的惆怅。现在长孙晟走了，他确是感应了痛苦……那种揪心事后，整小我私家似乎失去了灵魂般的痛苦。
和长孙晟接触，还不到一年。
其中还要减除言庆在清明时返家，途中遇袭的两个月延误。实际和长孙晟在一起的日子，可能只有七八个月而已。可就是这七八个月的时间，长孙晟待他若亲子。
与李基那种内敛式地眷注纷歧样，长孙晟从不会隐瞒他对郑言庆的关注。
所谓师父，亦师亦父。
这种师生情谊，和后世那种所谓的老师学生，完全纷歧样。
长孙晟对他是倾囊相授，甚至连他压箱子底的连珠箭术，也毫无保留的教授给了郑言庆。
如今，长孙晟走了……言庆不仅仅是失去了一座靠山，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一个眷注他，为他解惑授艺的父老。
一想到这些，郑言庆的心，又有些绞痛。
回到正俗坊的时候，郑府大门已经开启。
几个老仆正在清扫大门台阶，望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前来。
“令郎，您回来了？”
郑言庆从马车里下来，将披风牢牢裹在身子上。
说实话，以他的身子骨和功底，这样的天气并不会令他感受何等严寒。只是心冷，连带着让他整小我私家，都以为冷……“连忙传我下令，阖府披麻戴孝。”
郑言庆付托道：“把门头那红色灯笼取下来，换上白纸灯笼。”
几名老仆禁不住一怔：这是谁家有了白事？
不外又不敢询问，因为通常里总是平和的小少爷，现在一脸阴郁之色，让人看着就有些心惊肉跳。
郑言庆让雄大海先去休息，自己则回到了书房。
朵朵和小念这时候都已经起来了，见言庆心情欠好，也不敢过多的询问。小念去为言庆准备早餐，而朵朵则走进了书房，见郑言庆呆呆的坐在书案旁边，失魂崎岖潦倒。
“小秀才……”
郑言庆抬起头，“老师走了！”
“啊？”
朵朵也吃了一惊。
对于长孙晟，她好感并不多。哪怕是明知道，长孙晟加入了剿杀哈士奇的行动，是奉旨听命，可潜意识里，照旧会把长孙晟当成对头。
原以为，听到长孙晟的死讯，会很开心。但真的听到了，朵朵并没有感应轻松几多，心内里有些空空落落，似乎失去了什么。
“朵朵，莫要再记恨老师了，实在老师他……没什么错。”
“恩！”
剁朵在他身边坐下，低着头，轻轻允许了一声。
郑言庆说：“实在，对对错错，哪有那么容易说的清楚？当年你祖父刺杀先帝，是为了夺回基业，没有错误；先帝追杀你父亲，是为了平靖天下，也没有错；以致于如今的天子，设计诛杀哈公公，老师他们奉旨行事，你又能说，谁对谁错吗？
站的角度纷歧样，思量的事情也纷歧样。
哈公公想要为你姐弟夺回属于你们的荣耀，没有错；可是站在天子的角度，他就是谋逆……唉，这种事情啊，哪能用对错就能解释的清楚。”
朵朵无语，在言庆身边坐着下意识地握住了郑言庆的手！
黎明时，长孙晟的死讯，传入宫中。
杨广得知以后，竟放声大哭，宣布废朝三日，不理政事。
晌午，萧皇后亲临霹雳堂，代表杨广祭拜了长孙晟。之后洛阳巨细官员，包罗留驻于洛阳的门阀子弟，纷纷前来祭拜。郑言庆以长孙、晟门生身份，披麻戴孝，在霹雳堂门前迎来送往。整整一日，前来祭拜的人险些没有隔离，也让郑言庆疲劳不堪。
“贤弟，去休息一下吧。”
与他同样在府门前接待访客的人，是长孙晟的三儿子长孙行操。他比郑言庆大十岁，而且身无官爵。长孙晟四个儿子，除了宗子在仁寿四年十一月时，因汉王杨谅起兵作乱，长孙行布坚守太原，城破战死。
长孙行操，和长孙行布是一母所出，亲兄弟。只是和行布相比，行操略显柔弱。所以朝廷封赏时，长孙晟没有报上行操的名字，而是由妾室所出的次子长孙怛安，接手了鹰扬郎将的封赏。
长孙行操好诗书，喜音律，是个才子。
他看郑言庆一脸疲劳状，也忍不住心中叹息，父亲收了一个好门生。
郑言庆也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早上回去，他校函了一个时辰之后，就急遽赶回霹雳堂。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中间也只喝了几口水，险些没时间吃工具。
特别是在萧皇后抵达时，郑言庆更是里外奔走。不仅仅是要引领萧皇后前往灵堂祭拜，尔后还要赶回来，招呼那些随行侍卫和小黄门。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皇后手底下的人，更是一个也不能疏忽。
长孙行操有些书呆子，让他处置惩罚这些事情，简直不太在行。
原来高夫人和长孙顺德，是要言庆已往资助长孙行操。效果到厥后，成了言庆忙里忙外，行操却成了辅佐。幸亏长孙行操性子柔和，也不在意这些。他知道自己并不适合这个事情，如今言庆能做的好，他索性顺水推舟，当起了言庆的辅佐。
“三哥，那我去门房里歇一下。若是有事情，你再叫我。”
郑言庆也不客套，转身走进门房。
终究不是铁打的人儿，言庆坐下来，就不想再动了。有下人端来了食物，不外多数是以冷食为主。点心饼子之类的食物，但对于郑言庆而言，已经是鲜味佳肴。
他正长身体的时候，连日操劳，损耗甚大。
若不是早晨回家，吃了五个包子，喝了两碗豆乳，恐怕现在已经饿爬下了。
也不客套，拿起一块饼子，细嚼慢咽。哪怕是饿得很了，言庆吃工具也很少狼吞虎咽。除非是特殊情况，他不得不那样做，大多数时候，照旧会吃的很是文雅。
两块饼子入腹，身子似乎又有了气力。
郑言庆正准备休息一下，却听门外一阵车马声传来。
“这时候，是哪家大人祭拜？”
天色已晚，言庆禁不住有些好奇。
西崽连忙上前回覆：“令郎，是河东裴老爷到了！”
“裴老爷？”
郑言庆连忙反映过来，恐怕是河东裴氏族长，闻喜县公，金紫光禄医生裴世矩到了。
他连忙起身，走出门房。
这时候，长孙行操还傻傻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如何迎接。
白昼看言庆做的无比轻松，似乎也不是很难题。可怎么到了自己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有些不自在呢？
“三哥，快已往迎接。”
长孙行操这才如梦方醒，急急遽从台阶上走下来。
郑言庆紧跟在长孙行操身后，走到马车旁边。这时候，丰窜挑起，从车上走下来一位年岁约莫在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灰白，但并不是很显着。体态清瘴，面颊瘦削，却带着一种精悍之气。那双眸子，也是颇有神采，令他看上去很年轻。
若论实际年岁，裴世矩已经六十有二了。
可他的精神很好，即即是操劳辛苦，不外很注意调养，以至于看上去，年轻不少。
“三令郎！”
裴世矩向长孙行操微微颔首。
言庆见行操没反映，于是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长孙行操这才算反映过来，连忙拱手见礼。
“三令郎，节哀。”
裴世矩看到了郑言庆的小行动，不外并没有什么不满。
只是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的意味，心里叹了口吻：季晟子嗣，竟无人继续衣钵。
长孙晟何等豪壮的人物，可是……四个儿子中，少子无忌的年岁还小。若论说起来，倒是宗子行布，最有乃父之风。只惋惜过世太早，次子恒安，小肚鸡肠，凡事斤斤盘算，只怕难成大气，至于行操，温文儒雅，可书生气太重，日后驻足士林或可，然在仕途，大器难成。
相比之下，反例是长孙晟的这个门生……言庆看行操羁绊的样子，也不禁暗自叹了口吻。
“裴公若要祭拜先师，请随小子来。”
“有劳半缘君带路。”
郑言庆一怔，疑惑的看了裴世矩一眼。要说的话，他和裴世矩可是相知甚早，然而由于种种缘故，两人从未见过面。没想到，裴世矩一眼就能把他认出来……不外想想，又很正常。
既然他这个半缘君的名字是出自裴世矩之口，裴世矩焉能不关注他？
他敬重而不失礼数的侧半个身子，将香烛交与裴世矩，在前面领路，往灵堂去。
裴世矩这一路上，倒也没有和他攀谈，神色肃穆而庄重。
此时，灵堂中也接到了消息，在长孙顺德的召唤声中，高夫人率一众家小，跪坐堂前，迎接裴世矩。
裴世矩上香，又少不得一番仪式。
郑言庆在灵堂外，偷偷看了一眼堂上。
就见高夫人面无人色，眼圈红肿；长孙无忌则面露悲戚之色，神色凝重。
无垢跪在无忌身旁，小脸上还带着泪痕，那梨花带雨的悲戚容貌，让人看着心痛。
只是，长孙恒安虽流露伤心之色，却又似乎有些不耐。
对于这位二令郎，言庆的感官并不是特别好。总以为他小家子气，而且有些轻佻，浑不似长孙晟的沉稳。眉头微微一蹙，郑言庆的心中，生出些许不满之意。
“无忌，吃过工具没有？”
言庆轻手轻脚溜进了灵堂，在无忌身旁跪下，轻声问道。
“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一点，私忌七日，这才是第一天。接下来的事情尚有许多，你不吃工具，如何能撑得住？”
郑言庆趁人不注意，把一块饼子塞到了无忌手中。
“你是男子，要担起照顾夫人和无垢的责任。外面的事情我会盯着，这边你要多替夫人分管……喏，吃点工具，否则你身子撑不住，岂不是要夫人为你担忧。”
无忌捏住了饼子，看一眼郑言庆，露出谢谢之色。
郑言庆又轻声慰藉了一下长孙无垢。小丫头痛失父亲，心里很是惆怅。郑言庆看她的状况，似乎比高夫人的还要严重。心里禁不住暗自担忧，却又没有措施。
裴世矩祭祀完毕，留下礼物，尔后告辞离去。
这时候，已经快到戌时了……凭证规则，高夫人一家人还要在这里守灵。
原来，郑言庆也想留下来，但高夫人看他很疲乏，也实在不忍心，让他再陪着。
“言庆啊，回去歇着吧。”
高夫人柔声道：“这几日你一直在这里照顾你老师，今日又忙了一整天，身子会撑不住。李晟知道你有这份心思，已经很开心了。
若是你病倒了，岂不是让他九泉下惆怅。而且后面还要有六天私忌，托付你的地方还许多，你可要别累倒了。”
自家事自家知，言庆也知道，他这么撑着，也没什么用处。
于是又轻轻慰藉了一阵子无垢，这才告辞离去。
沈光在外面备好了马车，言庆上了车，只说了一句：“回家！”
他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是感受疲劳，想回去之后，好好泡个热水澡，睡上一觉。
沈光允许了一声，赶着车往家走。
可是刚出了铜驼坊，迎面两名骑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敢问，是郑令郎吗？”
沈光下意识的攥住了长刀，警惕的看着来人，沉声喝道：“尔等是什么人，为何拦阻去路？”
马上骑士先伸出双手，体现自己没有恶意。
“我等是闻喜县公裴老爷家臣，奉我家老爷之命，在这里期待郑令郎多时……我家老爷在前面的车上，有要事与郑令郎商议，还请郑令郎不要误会才是。”
说完，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通路。
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马车悄悄的停在那里。
马车上悬挂着裴府的灯笼，郑言庆探头出来，禁不住心中疑惑：裴世矩，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