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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诸多不忍，以唇含去她眼角的泪，品尝舌尖的微苦，叹道：“早知今日，何须当初？”原有的怨恼都被这泪水稀释，他抱着她出了船舱，顺着踏板往岸上走。
船舱里的俏落少女惶遽追了出来，“表哥！”
闻唤，他足下一顿，却不转头，“不要跟来！”
冷冷的喝令，令少女怯怯止步，目送表哥抱着那醉人儿疾步远去。
她醉了。
模模糊糊的，似乎听到无心清亮悦耳的语声，声声唤着她的名，呵！这感受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一睁眼，只见一屋子的风，一屋子的月色，尚有被风撩起的青色帏帐，如午夜孤魂似的飘扬在床柱两侧。
一屋子的冷冷清清。
她眨眨眼，竟不知自己置身那里，左右顾盼，这间屋子里的部署十分眼熟，她终于记起这里是高升客栈的客房，却又疑惑自己是怎样回到房中的。
掀了被子，徐徐坐起，她才发现身上已是一件清洁清爽的杏黄薄衫。双手扶额，她冥思苦想，如裂碎的镜子般残损的影象里头停着一艘华美的画舫，一帘透明的水晶珠，隔着水晶珠帘，可见舱里有几小我私家，或坐或站，面目模糊。再往里看，娇憨俏丽的少女挨在一张虎皮软座旁，巧笑倩兮地翘起兰花指往舱口一指，虎皮软座上一袭雪白长衫的贵令郎微微抬头……
画面定格！
追念起贵令郎眼中冷冷的怒意，她就莫名心惊、心痛！甩一甩头，告诉自己：他不是无心！不是！无心此时远在他乡！
屋子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扶九天警醒地抬头，屋外人影微闪，“吱呀”一声，房门悄然开了一条偏差。
惊兆突起，她飞快下床，一个箭步跨至门侧，待房门完全敞开，一人轻轻地往门里踏入一只脚时，她闪电般拧身一挡，五指微拢，扣向门外那人的咽喉。
门外之人蓦然心惊，原本端在手中的托盘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锁喉手已准确地扣住那人的咽喉，同时，扶九天眼前惊现了一张熟悉的容颜。
“……无心？”极轻极轻的一声唤，唯恐惧碎了梦中幻影。
门外那人满身笼在朦胧月色中，恰似一个朦胧的梦，只不外，这人儿有体温，有呼吸，温热、略显急促的气息喷在她的手背上，手一颤，五指渐松，又迫切地抚上人儿的面颊，掬起一束鬓发，真实地感受得手中一缕清凉，“无心，真的是你？”
“不兴奋见到我吗？”莫无心口吻有些冲。
不似画舫里那位贵令郎如同戴着冷冰冰的假面具的神态，眼前的他真实流露的性子，在她看来是那样的熟悉。
“不不！”她急切地握了他的手，悬空的心落了下来，终于有踏实的感受，“你是怎么回来的？”
“怎么走的，就怎么回来。”他揽了伊人的腰，轻搂着她，把脸埋在她颈侧，呼吸那淡雅的体香，又使坏地咬一下她的耳垂，“受惊吗？是不是还在想，把这惹人厌的小子丢到湖州去，眼不见为净就好，干吗又不识趣地跑回来，招你心烦？”越说越气，张嘴往她颈子上再咬一口。
颈侧一痛，她却笑出了声，他仍穿着她那件藏青色长衫，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是她的“亲人”回来了！
“为什么回来呢？”她这样待他，决绝地将他抛开，岂非他不怨她？
“回来，只想问你一句话。”莫无心一字一字地说，“那日江畔，你允许的绝不解开我亲手系的双心结，这话是真？是假？”
不言而喻的意思：他想要与她同甘共苦呵！
扶九天用力所在头，“真的！”这一刻终于下定了刻意，哪怕前面是荆棘丛生的崎岖路，她也不再一人上路，因为他的义无返顾、真心以待，她已不再犹豫。
她颔首给予肯定的回复时，只觉颈侧一凉，似乎有一粒清凉的水滴滑过颈子钻入衣领。
他，落泪了？
她推一推他的肩，他却执意把脸埋在她肩窝。许久、许久……他抬起头，脸上竟是辉煌光耀的笑，指了指摔碎在地上的碗碟，诉苦：“这下可好，我亲手做的饭菜全供应土地公了。”
“你亲手做的？”她竟弯腰往地上捡。
他“哎”一声，急遽阻止她，“这些都脏了，要不，我去那里再弄一些来。”
“哪边？”她问，这家客栈有厨房供房客使用吗？
“那里！”他伸手往客栈外一指。
那方位似乎是……千里香？
她愕然，“你知不知道金陵这几日宵禁？”这几日金陵城内一到晚上，岂论酒家饭馆、青楼客栈或寻常黎民家，都是大门紧闭，人们早早入睡，连灯都不敢亮一盏。
“知道。”他满不在乎，拉着她就往外走，“适才我偷偷溜出去时，街上一小我私家也没有，酒楼里也没人。来，你随我去瞧瞧。”
她只得依着他。
果真，大街上一小我私家影也没有，连穿街走巷的巡逻官兵也不见了踪影。二人绕到千里香后院，从一扇废弃的木门流通无阻地进入厨房。
在厨房里挑了几样原料，莫无心围着炉灶忙活，纷歧会儿，弄好三菜一汤，有鲈鱼脍肉、莼菜羹、金丝酥卷，尚有一碗东坡肉，再盛上两碗荷叶包煮的香米饭。
扶九天惊讶地看着这一桌菜，“你家以前是开酒楼饭斋的吗？”当今男子会庖厨的，除了宫廷御厨，就是谋划酒楼饭馆的掌勺师傅了。
“不是。”莫无心递了一双筷子给她，“这些手艺是娘亲教我的，只是平时我很少自己动手做菜，有些生疏了，你尝尝好欠好吃。”
她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入嘴里一嚼，嗯！香嫩肉滑，果真有七成火候！“令堂怎会想到教自己的儿子做菜？”她突然来了兴致，想听他聊聊家里的事。
“嗯！娘亲还让我牢记一句话。”提起娘亲，他一脸孺慕依恋之情，眸子里则隐含着忧伤悲痛。
她没去细看他的神色，仍笑眯眯地问：“什么话？”
“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他轻叹，“娘亲总是申饬我，绝不能把情感当儿戏，频频无常最是要不得的，更不能无情无义无心！”
《白头吟》呵！
她颔首赞同，“得此贤妻，令尊一定很珍惜伉俪情分吧？”
他默然沉静片晌，委曲牵动嘴角，“是啊……珍惜……”唇边的笑却稍稍扭曲了。
“令尊对你是不是很严厉？”她有些惊讶，他为何只提娘亲，对父亲却只字不提？究竟，他曾为父卖身哪！
“记不得了！”嘴角抽筋似的发抖着，纵然是扭曲的笑，也保持得很辛苦，“他已经死了。”
一句话堵死了她的嘴，看不透他脸上的心情是悲痛照旧怨恨，只当自己说错了话，不应提及他的伤心事。
她噤声不语。
沉闷的气氛笼罩着厨房，他只觉心里堵得慌，吐了口吻，打破这沉闷，“九天，人为什么要这么贪心？”
她不解地看着他。
第5章(2)
他把眼光凝在桌面一盏烛光中，追忆的神情使脸上蒙了层缥缈的雾纱，徐徐说道：“人总是很贪心，有了款子又想权力，有了权力又要享受，要娶天底下最美的女子！耍尽手段，强取豪夺，终于娶得天下最美的女子为妻，初时陶醉她的旷世风范，肤浅地贪恋她的容貌身子，造了座豪华的宫苑，如养金丝雀一般将她深藏在宫苑里，不允任何男子看她一眼。但，仅仅过了一年，他就厌倦了她的容貌、身子、一切一切……
“他又开始寻觅有别于她的另一种漂亮，又开始新一轮的追逐。而她，仍被锁在酷寒的宫苑，尝尽孤苦；也只有她，痴顽地爱着自己生命里唯一的一个男子，傻傻地盼，盼他终有一日会洗心革面，会真正去懂她、怜她、爱她，终有一日，她能获得他的心……
“她为他生下一子，他却从未抱过这孩子，她和孩子都成了部署，名义上这孩子是他正统的继续人，他却从不拿正眼看这孩子，听孩子哭，他会烦、会骂、会打，谁也不能束缚他，他想怎样就怎样！她却不死心，枯等、痴等、傻等，幼年轻狂、中年风骚，那么年迈时呢？他总该收收心了，总该回到她身边牢靠过活了吧……
他心中诸多不忍，以唇含去她眼角的泪，品尝舌尖的微苦，叹道：“早知今日，何须当初？”原有的怨恼都被这泪水稀释，他抱着她出了船舱，顺着踏板往岸上走。
船舱里的俏落少女惶遽追了出来，“表哥！”
闻唤，他足下一顿，却不转头，“不要跟来！”
冷冷的喝令，令少女怯怯止步，目送表哥抱着那醉人儿疾步远去。
她醉了。
模模糊糊的，似乎听到无心清亮悦耳的语声，声声唤着她的名，呵！这感受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一睁眼，只见一屋子的风，一屋子的月色，尚有被风撩起的青色帏帐，如午夜孤魂似的飘扬在床柱两侧。
一屋子的冷冷清清。
她眨眨眼，竟不知自己置身那里，左右顾盼，这间屋子里的部署十分眼熟，她终于记起这里是高升客栈的客房，却又疑惑自己是怎样回到房中的。
掀了被子，徐徐坐起，她才发现身上已是一件清洁清爽的杏黄薄衫。双手扶额，她冥思苦想，如裂碎的镜子般残损的影象里头停着一艘华美的画舫，一帘透明的水晶珠，隔着水晶珠帘，可见舱里有几小我私家，或坐或站，面目模糊。再往里看，娇憨俏丽的少女挨在一张虎皮软座旁，巧笑倩兮地翘起兰花指往舱口一指，虎皮软座上一袭雪白长衫的贵令郎微微抬头……
画面定格！
追念起贵令郎眼中冷冷的怒意，她就莫名心惊、心痛！甩一甩头，告诉自己：他不是无心！不是！无心此时远在他乡！
屋子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扶九天警醒地抬头，屋外人影微闪，“吱呀”一声，房门悄然开了一条偏差。
惊兆突起，她飞快下床，一个箭步跨至门侧，待房门完全敞开，一人轻轻地往门里踏入一只脚时，她闪电般拧身一挡，五指微拢，扣向门外那人的咽喉。
门外之人蓦然心惊，原本端在手中的托盘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锁喉手已准确地扣住那人的咽喉，同时，扶九天眼前惊现了一张熟悉的容颜。
“……无心？”极轻极轻的一声唤，唯恐惧碎了梦中幻影。
门外那人满身笼在朦胧月色中，恰似一个朦胧的梦，只不外，这人儿有体温，有呼吸，温热、略显急促的气息喷在她的手背上，手一颤，五指渐松，又迫切地抚上人儿的面颊，掬起一束鬓发，真实地感受得手中一缕清凉，“无心，真的是你？”
“不兴奋见到我吗？”莫无心口吻有些冲。
不似画舫里那位贵令郎如同戴着冷冰冰的假面具的神态，眼前的他真实流露的性子，在她看来是那样的熟悉。
“不不！”她急切地握了他的手，悬空的心落了下来，终于有踏实的感受，“你是怎么回来的？”
“怎么走的，就怎么回来。”他揽了伊人的腰，轻搂着她，把脸埋在她颈侧，呼吸那淡雅的体香，又使坏地咬一下她的耳垂，“受惊吗？是不是还在想，把这惹人厌的小子丢到湖州去，眼不见为净就好，干吗又不识趣地跑回来，招你心烦？”越说越气，张嘴往她颈子上再咬一口。
颈侧一痛，她却笑出了声，他仍穿着她那件藏青色长衫，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是她的“亲人”回来了！
“为什么回来呢？”她这样待他，决绝地将他抛开，岂非他不怨她？
“回来，只想问你一句话。”莫无心一字一字地说，“那日江畔，你允许的绝不解开我亲手系的双心结，这话是真？是假？”
不言而喻的意思：他想要与她同甘共苦呵！
扶九天用力所在头，“真的！”这一刻终于下定了刻意，哪怕前面是荆棘丛生的崎岖路，她也不再一人上路，因为他的义无返顾、真心以待，她已不再犹豫。
她颔首给予肯定的回复时，只觉颈侧一凉，似乎有一粒清凉的水滴滑过颈子钻入衣领。
他，落泪了？
她推一推他的肩，他却执意把脸埋在她肩窝。许久、许久……他抬起头，脸上竟是辉煌光耀的笑，指了指摔碎在地上的碗碟，诉苦：“这下可好，我亲手做的饭菜全供应土地公了。”
“你亲手做的？”她竟弯腰往地上捡。
他“哎”一声，急遽阻止她，“这些都脏了，要不，我去那里再弄一些来。”
“哪边？”她问，这家客栈有厨房供房客使用吗？
“那里！”他伸手往客栈外一指。
那方位似乎是……千里香？
她愕然，“你知不知道金陵这几日宵禁？”这几日金陵城内一到晚上，岂论酒家饭馆、青楼客栈或寻常黎民家，都是大门紧闭，人们早早入睡，连灯都不敢亮一盏。
“知道。”他满不在乎，拉着她就往外走，“适才我偷偷溜出去时，街上一小我私家也没有，酒楼里也没人。来，你随我去瞧瞧。”
她只得依着他。
果真，大街上一小我私家影也没有，连穿街走巷的巡逻官兵也不见了踪影。二人绕到千里香后院，从一扇废弃的木门流通无阻地进入厨房。
在厨房里挑了几样原料，莫无心围着炉灶忙活，纷歧会儿，弄好三菜一汤，有鲈鱼脍肉、莼菜羹、金丝酥卷，尚有一碗东坡肉，再盛上两碗荷叶包煮的香米饭。
扶九天惊讶地看着这一桌菜，“你家以前是开酒楼饭斋的吗？”当今男子会庖厨的，除了宫廷御厨，就是谋划酒楼饭馆的掌勺师傅了。
“不是。”莫无心递了一双筷子给她，“这些手艺是娘亲教我的，只是平时我很少自己动手做菜，有些生疏了，你尝尝好欠好吃。”
她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入嘴里一嚼，嗯！香嫩肉滑，果真有七成火候！“令堂怎会想到教自己的儿子做菜？”她突然来了兴致，想听他聊聊家里的事。
“嗯！娘亲还让我牢记一句话。”提起娘亲，他一脸孺慕依恋之情，眸子里则隐含着忧伤悲痛。
她没去细看他的神色，仍笑眯眯地问：“什么话？”
“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他轻叹，“娘亲总是申饬我，绝不能把情感当儿戏，频频无常最是要不得的，更不能无情无义无心！”
《白头吟》呵！
她颔首赞同，“得此贤妻，令尊一定很珍惜伉俪情分吧？”
他默然沉静片晌，委曲牵动嘴角，“是啊……珍惜……”唇边的笑却稍稍扭曲了。
“令尊对你是不是很严厉？”她有些惊讶，他为何只提娘亲，对父亲却只字不提？究竟，他曾为父卖身哪！
“记不得了！”嘴角抽筋似的发抖着，纵然是扭曲的笑，也保持得很辛苦，“他已经死了。”
一句话堵死了她的嘴，看不透他脸上的心情是悲痛照旧怨恨，只当自己说错了话，不应提及他的伤心事。
她噤声不语。
沉闷的气氛笼罩着厨房，他只觉心里堵得慌，吐了口吻，打破这沉闷，“九天，人为什么要这么贪心？”
她不解地看着他。
第5章(2)
他把眼光凝在桌面一盏烛光中，追忆的神情使脸上蒙了层缥缈的雾纱，徐徐说道：“人总是很贪心，有了款子又想权力，有了权力又要享受，要娶天底下最美的女子！耍尽手段，强取豪夺，终于娶得天下最美的女子为妻，初时陶醉她的旷世风范，肤浅地贪恋她的容貌身子，造了座豪华的宫苑，如养金丝雀一般将她深藏在宫苑里，不允任何男子看她一眼。但，仅仅过了一年，他就厌倦了她的容貌、身子、一切一切……
“他又开始寻觅有别于她的另一种漂亮，又开始新一轮的追逐。而她，仍被锁在酷寒的宫苑，尝尽孤苦；也只有她，痴顽地爱着自己生命里唯一的一个男子，傻傻地盼，盼他终有一日会洗心革面，会真正去懂她、怜她、爱她，终有一日，她能获得他的心……
“她为他生下一子，他却从未抱过这孩子，她和孩子都成了部署，名义上这孩子是他正统的继续人，他却从不拿正眼看这孩子，听孩子哭，他会烦、会骂、会打，谁也不能束缚他，他想怎样就怎样！她却不死心，枯等、痴等、傻等，幼年轻狂、中年风骚，那么年迈时呢？他总该收收心了，总该回到她身边牢靠过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