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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吻说完，挑衅地微抬了抬眉毛。装傻是他的权利，可是讨厌装傻的人也是她的权利。
有那么片晌，她以为孟羿珣会发怒的，没想到他居然只是再次怔了怔，然后垂下眼睫真正笑了出来，长睫掩去眸中眼光的一刹那，甚至还流露出一丝对她的赞赏。
“这就对了……”他微微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黑猫的背脊，刚刚那无辜不解的神情瞬间全收了起来，只留下嘴角边一点隐隐的犀利，“在朕的心目中，你就该是一个会这样讲话的女人才对。”
“……”这下她真的听不懂了，“皇上是什么意思？”
孟羿珣却话锋一转：“你是企图来跟朕投诚的不是吗？那我们照旧先来谈谈条件吧？朕知道，你想保住你自己的清白，可是——朕凭什么要帮你？”
侗紫述呆了呆，随后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句市井粗话。
现在他们的情形该是调过来才对吧？先皇和蓝贵妃生前或许没教过他什么叫得寸进尺——她是太后派过来的人，单是把今天在这里望见的一切切切实实回报给太后，相信就有他贫困的了。更况且，他连杀她灭口的条件都没有——除非他担得起杀了她之后引起太后怀疑的效果。
“专门训练出大鸦和阿乌来巡查，想必皇上在这净室里，应该不是真在修道炼丹吧？而且皇上现在在沐宵殿简直伶仃无援不是吗？多我一个辅佐，对皇上来说只有利益没有坏处吧？”
“那么……你怎么证明，你简直可以帮朕，而不是为朕带来更多的贫困？”
凭他的本事，绝对能把一个好好的人就地逼疯！侗紫述第一次开始以为庆幸，庆幸她是在太后那里看清了局势，知道自己确实已无路可退才放手一搏投向他的，否则她现在肯定已经冲着他喊出来——
就凭我一眼能发现你在用那只黑猫巡查！发现你这净室里肯定有鬼！发现你那悦目的皮囊下藏着如此可恶的性格！
她却没有发现，似乎从她走进这间净室后看到小天子的第一眼起，她就下意识地认为，无论小天子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至少他是可以信任的。
侗紫述双拳紧握，知道自己咬牙切齿的脸一定很难看，她终于意会到实在兔子不行怕，狐狸不行怕，连笑面虎都不行怕，最恐怖的是长着兔子脸、生着狐狸心肠，还永远对着你笑得一脸无辜的笑面虎。
这位小天子基本上齐全了……
她这算不算为虎作伥？侗紫述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未来叹伤。
“好了，我不逗你了。你究竟想怎么跟我交流条件，说吧。”做任何事终究得考究尺度，眼看她已快濒临发作，孟羿珣终于收起了之前的逗弄，浅笑正色道。
侗紫述一肚子的讼事委曲被这句话暂时浇熄，深吸了口吻，开始和他谈判：“我可以帮皇上。”
在小天子启齿之前，她又截口道：“我不敢说我何等智慧何等有用，可是有一小我私家帮皇上，总是多一分援助。太后不仅让我来献身，还让我待在皇上身边随时监视皇上在净室中的一举一动，而且逐日向李总管汇报。以后我仍然可以天天跟皇上进来，至于皇上到底在内里干什么，我也知道该怎么跟李总管说。”
“你确定？”
唯有问出这句话，孟羿珣用了无比慎重的语气。他静默了一刻，脸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你知道……沐宵殿里已经死过几多人了吗？”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他接着这样问。
“仆众不清楚，可是仆众知道，一定许多。”侗紫述也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眼光，语调清静。
“他们……有的跟你一样，想留在朕的身边资助朕；有的，希望能偷偷地帮朕通报消息；有的，甚至只是可怜朕。这些人，最终没有一个从太后手里逃出去，全部死在了这座宫殿里……你真的想清楚了？”
“所以，仆众不仅要求皇上保住仆众的清白，还想求皇上，在夺回大权之日，放仆众出宫。”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咬字特另外清楚，没有丝毫的胆怯与退让，这就是她最后一个条件。
简直，留在他身边危险太大，她甘冒这个险，虽然不止是想保住她的清白这么简朴，眼前的危机，和还没到来可能渡过也可能渡不外的深渊，她绝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赖活一天也总好过立马就死。
“哦？”孟羿珣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异样，微微侧了侧脸，似乎把她重新到脚重新估量了一遍，“你对朕就这么有信心？”
这如今的整个皇宫，若是谁还说对他有信心，只怕旁人以为此人就算不疯，也已离疯不远了。
“进来之前，没有。”侗紫述再一次实话实说，“可是进来之后，望见了阿乌又和皇上说了一番话之后，突然就有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智慧。”这一回，说得真心实意。
侗紫述正在思考自己是该对这句赞扬体现谢谢照旧唾弃，他却又抬了抬手，从宽阔的衣袖中伸出一根手指，凌空点了点她的脸，“可是，下次记得——最好不要再直勾勾地看人，特别是对于一个你并不熟悉的人。”
“皇上……什么意思？”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问这句话了。
“中秋那晚我们第一次晤面——你的眼神里，包罗了太多探究和兴味，那不是一个母后亲自挑来沐宵殿的宫女该有的眼神。你去仔细视察一下，宫里的其他人通常都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朕的。”
侗紫述语塞。追念起那晚初见小天子的情形，她也认可，其时的眼神简直是太过放肆和斗胆了。
“平时仆众不会这样的。只有那天晚上见到皇上，是个破例。”她这么说会不会让他以为，她是被他的美色所惑？
“破例？”
“嗯，”她终于忍不住揉了揉膝盖，“皇上，仆众可以起来了吗？”
孟羿珣淡淡一笑，似乎以为她很有意思，微微颔首。
跪了太久，腿完全麻了，侗紫述艰难地撑着地徐徐站起身，“皇上很悦目，而且……皇上一点也不像一直被囚禁着的样子。”
“悦目？”他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那你以为，被囚禁的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应该满腹愁绪一腔郁郁啊……端起酒来便大口解愁，喝醉了就高声吟诗，吟的还全是肝肠寸断的凄苦句子。”她随口回覆着，最初进来时对他的敬重已经不知飞到那里去了，况且在她看来，那点敬重他也未必稀罕。
孟羿珣对她的说法不置能否，默然沉静片晌，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会被母后选中？母后挑人从未看走眼过，你是第一个。”
侗紫述没有答话，倒是后知后觉地开始审察两小我私家的高度落差，她居高临下地站着，小天子盘膝坐着，腿上的酸麻退去之后，她连忙意识到这样有些不妥。
“皇上，这里尚有没有……”垂下眼意有所指地往他身下瞄。
孟羿珣没等她说完，会意地从身后又拿出一个蒲团递给她，“不习惯的话，坐着吧。”
侗紫述如蒙大赦，连忙依言坐下来，蒲团虽不算厚，倒还算柔软。
“刚进宫的时候，我常被人欺压……用饭经常吃不饱，月钱经常被扣，分给我的事情总是比别人的多，有时候别人闯了祸也让我去背黑锅受罚……我也从来不会诉苦也不会反抗。厥后，御膳房的萧公公腿上生了脓疮，走不了路天天黄水随处流，实在太脏太臭谁也不愿意管他，我看他可怜，就去照顾他，再厥后，萧公公好了，又升了管事太监，就收了我当干女儿……他就总爱说，我就算不傻，也是个半傻的。”
“你真的这么傻吗？”
“真的假的，重要吗？”侗紫述笑着拉拉垂在胸前的发梢，答得很自然，“如果这些能换我平安活到出宫那天，挺好的。”
“你不是自愿进宫来的？”
“是，也不是。”侗紫述模棱两可，“总之呢，以后的日子我会起劲资助皇上。皇上早一日重掌大权，我就能早一日出宫去。”
一口吻说完，挑衅地微抬了抬眉毛。装傻是他的权利，可是讨厌装傻的人也是她的权利。
有那么片晌，她以为孟羿珣会发怒的，没想到他居然只是再次怔了怔，然后垂下眼睫真正笑了出来，长睫掩去眸中眼光的一刹那，甚至还流露出一丝对她的赞赏。
“这就对了……”他微微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黑猫的背脊，刚刚那无辜不解的神情瞬间全收了起来，只留下嘴角边一点隐隐的犀利，“在朕的心目中，你就该是一个会这样讲话的女人才对。”
“……”这下她真的听不懂了，“皇上是什么意思？”
孟羿珣却话锋一转：“你是企图来跟朕投诚的不是吗？那我们照旧先来谈谈条件吧？朕知道，你想保住你自己的清白，可是——朕凭什么要帮你？”
侗紫述呆了呆，随后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句市井粗话。
现在他们的情形该是调过来才对吧？先皇和蓝贵妃生前或许没教过他什么叫得寸进尺——她是太后派过来的人，单是把今天在这里望见的一切切切实实回报给太后，相信就有他贫困的了。更况且，他连杀她灭口的条件都没有——除非他担得起杀了她之后引起太后怀疑的效果。
“专门训练出大鸦和阿乌来巡查，想必皇上在这净室里，应该不是真在修道炼丹吧？而且皇上现在在沐宵殿简直伶仃无援不是吗？多我一个辅佐，对皇上来说只有利益没有坏处吧？”
“那么……你怎么证明，你简直可以帮朕，而不是为朕带来更多的贫困？”
凭他的本事，绝对能把一个好好的人就地逼疯！侗紫述第一次开始以为庆幸，庆幸她是在太后那里看清了局势，知道自己确实已无路可退才放手一搏投向他的，否则她现在肯定已经冲着他喊出来——
就凭我一眼能发现你在用那只黑猫巡查！发现你这净室里肯定有鬼！发现你那悦目的皮囊下藏着如此可恶的性格！
她却没有发现，似乎从她走进这间净室后看到小天子的第一眼起，她就下意识地认为，无论小天子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至少他是可以信任的。
侗紫述双拳紧握，知道自己咬牙切齿的脸一定很难看，她终于意会到实在兔子不行怕，狐狸不行怕，连笑面虎都不行怕，最恐怖的是长着兔子脸、生着狐狸心肠，还永远对着你笑得一脸无辜的笑面虎。
这位小天子基本上齐全了……
她这算不算为虎作伥？侗紫述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未来叹伤。
“好了，我不逗你了。你究竟想怎么跟我交流条件，说吧。”做任何事终究得考究尺度，眼看她已快濒临发作，孟羿珣终于收起了之前的逗弄，浅笑正色道。
侗紫述一肚子的讼事委曲被这句话暂时浇熄，深吸了口吻，开始和他谈判：“我可以帮皇上。”
在小天子启齿之前，她又截口道：“我不敢说我何等智慧何等有用，可是有一小我私家帮皇上，总是多一分援助。太后不仅让我来献身，还让我待在皇上身边随时监视皇上在净室中的一举一动，而且逐日向李总管汇报。以后我仍然可以天天跟皇上进来，至于皇上到底在内里干什么，我也知道该怎么跟李总管说。”
“你确定？”
唯有问出这句话，孟羿珣用了无比慎重的语气。他静默了一刻，脸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你知道……沐宵殿里已经死过几多人了吗？”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他接着这样问。
“仆众不清楚，可是仆众知道，一定许多。”侗紫述也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眼光，语调清静。
“他们……有的跟你一样，想留在朕的身边资助朕；有的，希望能偷偷地帮朕通报消息；有的，甚至只是可怜朕。这些人，最终没有一个从太后手里逃出去，全部死在了这座宫殿里……你真的想清楚了？”
“所以，仆众不仅要求皇上保住仆众的清白，还想求皇上，在夺回大权之日，放仆众出宫。”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咬字特另外清楚，没有丝毫的胆怯与退让，这就是她最后一个条件。
简直，留在他身边危险太大，她甘冒这个险，虽然不止是想保住她的清白这么简朴，眼前的危机，和还没到来可能渡过也可能渡不外的深渊，她绝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赖活一天也总好过立马就死。
“哦？”孟羿珣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异样，微微侧了侧脸，似乎把她重新到脚重新估量了一遍，“你对朕就这么有信心？”
这如今的整个皇宫，若是谁还说对他有信心，只怕旁人以为此人就算不疯，也已离疯不远了。
“进来之前，没有。”侗紫述再一次实话实说，“可是进来之后，望见了阿乌又和皇上说了一番话之后，突然就有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智慧。”这一回，说得真心实意。
侗紫述正在思考自己是该对这句赞扬体现谢谢照旧唾弃，他却又抬了抬手，从宽阔的衣袖中伸出一根手指，凌空点了点她的脸，“可是，下次记得——最好不要再直勾勾地看人，特别是对于一个你并不熟悉的人。”
“皇上……什么意思？”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问这句话了。
“中秋那晚我们第一次晤面——你的眼神里，包罗了太多探究和兴味，那不是一个母后亲自挑来沐宵殿的宫女该有的眼神。你去仔细视察一下，宫里的其他人通常都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朕的。”
侗紫述语塞。追念起那晚初见小天子的情形，她也认可，其时的眼神简直是太过放肆和斗胆了。
“平时仆众不会这样的。只有那天晚上见到皇上，是个破例。”她这么说会不会让他以为，她是被他的美色所惑？
“破例？”
“嗯，”她终于忍不住揉了揉膝盖，“皇上，仆众可以起来了吗？”
孟羿珣淡淡一笑，似乎以为她很有意思，微微颔首。
跪了太久，腿完全麻了，侗紫述艰难地撑着地徐徐站起身，“皇上很悦目，而且……皇上一点也不像一直被囚禁着的样子。”
“悦目？”他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那你以为，被囚禁的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应该满腹愁绪一腔郁郁啊……端起酒来便大口解愁，喝醉了就高声吟诗，吟的还全是肝肠寸断的凄苦句子。”她随口回覆着，最初进来时对他的敬重已经不知飞到那里去了，况且在她看来，那点敬重他也未必稀罕。
孟羿珣对她的说法不置能否，默然沉静片晌，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会被母后选中？母后挑人从未看走眼过，你是第一个。”
侗紫述没有答话，倒是后知后觉地开始审察两小我私家的高度落差，她居高临下地站着，小天子盘膝坐着，腿上的酸麻退去之后，她连忙意识到这样有些不妥。
“皇上，这里尚有没有……”垂下眼意有所指地往他身下瞄。
孟羿珣没等她说完，会意地从身后又拿出一个蒲团递给她，“不习惯的话，坐着吧。”
侗紫述如蒙大赦，连忙依言坐下来，蒲团虽不算厚，倒还算柔软。
“刚进宫的时候，我常被人欺压……用饭经常吃不饱，月钱经常被扣，分给我的事情总是比别人的多，有时候别人闯了祸也让我去背黑锅受罚……我也从来不会诉苦也不会反抗。厥后，御膳房的萧公公腿上生了脓疮，走不了路天天黄水随处流，实在太脏太臭谁也不愿意管他，我看他可怜，就去照顾他，再厥后，萧公公好了，又升了管事太监，就收了我当干女儿……他就总爱说，我就算不傻，也是个半傻的。”
“你真的这么傻吗？”
“真的假的，重要吗？”侗紫述笑着拉拉垂在胸前的发梢，答得很自然，“如果这些能换我平安活到出宫那天，挺好的。”
“你不是自愿进宫来的？”
“是，也不是。”侗紫述模棱两可，“总之呢，以后的日子我会起劲资助皇上。皇上早一日重掌大权，我就能早一日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