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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控大局的人，在不得已的时候似乎总会扔掉一些弃子的——好比，眼前的他们？
日头逐步地越爬越高，直到石门前跪着的人哭喊到再也叫不出来的时候，午时到了。
净室的大门仍然没有消息。
那事后的一刻，时间似乎凝滞成固体似的一点一点往前爬。最终，太后理了理孟羿岑的衣襟，轻轻淡淡地又扔出一句：“从左数第一个起，拉出去——杖毙。”
一声尖锐的女孩子哭喊似乎刺破了天际，刹那间侗紫述满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所有的意识瞬间被人抽干，一切的声音和颜色都被阻遏在了遥远的天际。
被拉出去的谁人女孩子——是小环。
孟羿珣没有出来。小环飞快地被人拖走了。
侗紫述的身体开始不行遏止地猛烈哆嗦，就似乎孟羿珣遇刺那晚一样——孟羿珣，居然真的没有出来，他居然真的任由太后把小环拖出去了……
“看来皇上还真是不企图出来了……”
孟羿珣的无动于衷，倒也让太后也颇觉惊讶。
“既然如此，那就好准备好再过一刻，拖走左边第二个吧。”
侗紫述的脑子完全一片空缺，她甚至以为，她已经看到跪在净室前的所有人横尸在地的样子了。原来这就是弃子的感受……满心恐惧，无从着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却知道自己不得不死。
那她……是不是也成了弃子中的一枚？
就在她恍模糊惚的时候，初冬正午微微泛着浅黄的阳光下，石门终于从内里打开了。
孟羿珣照旧那样带着一身的优雅清贵，面无心情地走出来，没有看任何人，视线只定定地落在了太后身上。
“朕等到现在才出来，就是想让母后知道，孩儿能看着母后杀了第一个，就不会在乎母后再杀第二个。”完全没有音调升沉的声音，第一句话他是这么说的。
太后和他对视良久，终于露出深思的神色，“看皇上的意思，这次是势在必行了？”
“朕连自己的命都不想在乎了，还会在乎这些仆从们的命吗？”
太后似乎在权衡轻重，又隔了片晌，她垂下眼，“给我一个理由。”
“一定要理由的话——朕想在有生之年，至少为大炎子民做一件身为皇上该做的事，这样算不算？朕虽看淡人世，但究竟照旧孟家子孙，朕不希望，百年之后无颜见朕的父皇与列祖列宗。”
太后的心情微微变了变，似乎是被孟羿珣口中的“父皇”两个字触动了。
接下去又是漫长的默然沉静。五皇子开始不耐心，在太后膝盖上左摇右晃，想要下来。
最终，太后照旧一拂衣袖站起身来，“好，哀家允许你，冬至大祭让皇上亲上祭台，为北方祈福求雨。”
最后一句话扔下，一行人声势赫赫地来，又声势赫赫地随着太后走了。只有孟羿珣仍然站在原地，眼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之后，最后落在了侗紫述身上，“你，端着那些饭菜进来吧。”
跪在最中间的碧绫手中，还端着之前送来的饭菜。
侗紫述似乎僵硬得石像一般，良久没有任何消息。
孟羿珣等了一阵，背着手徐徐踱已往，突然脱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了侗紫述脸上，没有丝毫保留的力道，清脆而响亮的一声。
“我叫你，端着饭菜进来！”
侗紫述侧在了一边的脸徐徐转过来，终于被那一巴掌打得有了一点消息，机械地从地上爬起来，接过了碧绫手中的饭菜，然后木然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净室。
石门合过来之后，孟羿珣无声无息地落了石栓，再转过身，从她手上接过托盘放到了墙边的长几上。
又隔了片晌，他逐步伸脱手，把她拉进怀里，“哭吧。”
侗紫述哭不出来，只是睁着大大的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他胸口的衣服。过了良久，她突然轻轻隧道：“小环说……你是好人。”
“什么？”孟羿珣微微低下头，叹息了一声。终于听到她说话了。
“小环说……你是好人。她说……你不打她，不骂她，还赏过工具给她吃……所以你就是好人……”她依然用那种飘飘忽忽的音调，在他怀里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你天热不想吃工具，她就担忧……所以她跑到厨房去要梅子，替你泡梅子茶……”
“……我知道。”孟羿珣始终那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他看不见她的心情，她也看不见他的心情。
“你跟太后玩绝食……我知道你是在演戏，可是她一点也不知道……她急得要死……”说到最后两个字，泛出了一点笑意，却有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无息地就滚落了下来，“可是，就因为你们的算计，你们的权谋……她就这么轻而易举……不明不白地赔上了一条命……你们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一个狠狠的拳头落在孟羿珣肩上，她终于发作式地哭喊了出来，嘶哑的嗓音，是已经冷透心底的凄凉。
“对不起。”
他只有这三个字。只管对于一条人命来说，这挽回不了任何工具。
“……对不起就完了吗？对不起可以让小环活过来吗？”
她的身体下滑，已经全盘瓦解，只是哭喊着在他肩上和背后拼命地捶打，力道实在不大，却一下一下似乎捶在了他的心上。
“对不起。”他照旧这一句话，“我知道这句话任何意义，可是我必须说。你哭吧，想怎么打……都可以。”
那其中午，她就那样扑在孟羿珣怀里不停地哭打着，她完全不知道她究竟在孟羿珣身上留下了几多青紫和牙印，只是本能地发泄着。
一直发泄到她完全没有了气力再也哭不出来了，孟羿珣才一言不发地拿他随身的手帕用水沾湿，抱着她坐下来，细细地擦净她脸上所有的泪痕。然后，他告诉她，在这里待一会儿，用那张手帕沾上水敷着眼睛，等到眼睛的红肿完全恢复之后再出去。他尚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置惩罚，不用管他。
第8章(1)
半夜时分，侗紫述抱着膝独自坐在床上，透过窗缝望着外面的一线星幕怔怔地发着呆。两小我私家的房间，如今只剩下她一小我私家了。小环在那里？有人给她收尸吗？她家里的母亲，会知道再也等不到这个女儿回家的一天了吗？
这个皇宫里，死人并不少见……可是为什么，小环偏偏是间接死在了孟羿珣手里的？
她认识的谁人孟羿珣，和她以为的谁人孟羿珣，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不知何时，一条人影无声无息地从另一边的窗户跃了进来，再无声无息地关上窗户。来人的面目隐在漆黑里，她看不清是谁，也不想看清。
“你在怪皇上？”李成悦站在窗前悄悄地看了她良久，突然这么问。
“我谁也没有怪。”侗紫述偏了偏头，又把眼光转向了那一线星幕。她真的没有怪谁，她只是悲痛而已，替自己悲痛，也替小环悲痛。
“不叫痛的人，并不代表他就不会痛。”无头无尾地，李成悦接着又说了这么一句。
“你来替皇上启发我的吗？”她疲倦木然地地闭上眼，终于换了个姿势，放下了双腿，“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我知道在这座皇宫里，谁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实在太后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皇上就企图出来了，但他准备去开门的时候——晕倒在了门后面，虽然晕已往的时间不长，却害了小环。”
侗紫述全身一震，不行置信地看着他。
“那时候皇上没有实时出来，我就知道他在内里应该失事了。最近他究竟有多累，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清楚。”
侗紫述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了一个“你”字，却没有说出下面的话。
“虽然，你也可以当我在骗你。”李成悦说话，从来都是这么简朴明晰。
她像听不懂似的看了李成悦良久，想问问孟羿珣现在怎么样了，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作声音来。
“你知道，第一个死在这个沐宵殿里的，是什么人吗？”他突然又接着问。
掌控大局的人，在不得已的时候似乎总会扔掉一些弃子的——好比，眼前的他们？
日头逐步地越爬越高，直到石门前跪着的人哭喊到再也叫不出来的时候，午时到了。
净室的大门仍然没有消息。
那事后的一刻，时间似乎凝滞成固体似的一点一点往前爬。最终，太后理了理孟羿岑的衣襟，轻轻淡淡地又扔出一句：“从左数第一个起，拉出去——杖毙。”
一声尖锐的女孩子哭喊似乎刺破了天际，刹那间侗紫述满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所有的意识瞬间被人抽干，一切的声音和颜色都被阻遏在了遥远的天际。
被拉出去的谁人女孩子——是小环。
孟羿珣没有出来。小环飞快地被人拖走了。
侗紫述的身体开始不行遏止地猛烈哆嗦，就似乎孟羿珣遇刺那晚一样——孟羿珣，居然真的没有出来，他居然真的任由太后把小环拖出去了……
“看来皇上还真是不企图出来了……”
孟羿珣的无动于衷，倒也让太后也颇觉惊讶。
“既然如此，那就好准备好再过一刻，拖走左边第二个吧。”
侗紫述的脑子完全一片空缺，她甚至以为，她已经看到跪在净室前的所有人横尸在地的样子了。原来这就是弃子的感受……满心恐惧，无从着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却知道自己不得不死。
那她……是不是也成了弃子中的一枚？
就在她恍模糊惚的时候，初冬正午微微泛着浅黄的阳光下，石门终于从内里打开了。
孟羿珣照旧那样带着一身的优雅清贵，面无心情地走出来，没有看任何人，视线只定定地落在了太后身上。
“朕等到现在才出来，就是想让母后知道，孩儿能看着母后杀了第一个，就不会在乎母后再杀第二个。”完全没有音调升沉的声音，第一句话他是这么说的。
太后和他对视良久，终于露出深思的神色，“看皇上的意思，这次是势在必行了？”
“朕连自己的命都不想在乎了，还会在乎这些仆从们的命吗？”
太后似乎在权衡轻重，又隔了片晌，她垂下眼，“给我一个理由。”
“一定要理由的话——朕想在有生之年，至少为大炎子民做一件身为皇上该做的事，这样算不算？朕虽看淡人世，但究竟照旧孟家子孙，朕不希望，百年之后无颜见朕的父皇与列祖列宗。”
太后的心情微微变了变，似乎是被孟羿珣口中的“父皇”两个字触动了。
接下去又是漫长的默然沉静。五皇子开始不耐心，在太后膝盖上左摇右晃，想要下来。
最终，太后照旧一拂衣袖站起身来，“好，哀家允许你，冬至大祭让皇上亲上祭台，为北方祈福求雨。”
最后一句话扔下，一行人声势赫赫地来，又声势赫赫地随着太后走了。只有孟羿珣仍然站在原地，眼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之后，最后落在了侗紫述身上，“你，端着那些饭菜进来吧。”
跪在最中间的碧绫手中，还端着之前送来的饭菜。
侗紫述似乎僵硬得石像一般，良久没有任何消息。
孟羿珣等了一阵，背着手徐徐踱已往，突然脱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了侗紫述脸上，没有丝毫保留的力道，清脆而响亮的一声。
“我叫你，端着饭菜进来！”
侗紫述侧在了一边的脸徐徐转过来，终于被那一巴掌打得有了一点消息，机械地从地上爬起来，接过了碧绫手中的饭菜，然后木然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净室。
石门合过来之后，孟羿珣无声无息地落了石栓，再转过身，从她手上接过托盘放到了墙边的长几上。
又隔了片晌，他逐步伸脱手，把她拉进怀里，“哭吧。”
侗紫述哭不出来，只是睁着大大的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他胸口的衣服。过了良久，她突然轻轻隧道：“小环说……你是好人。”
“什么？”孟羿珣微微低下头，叹息了一声。终于听到她说话了。
“小环说……你是好人。她说……你不打她，不骂她，还赏过工具给她吃……所以你就是好人……”她依然用那种飘飘忽忽的音调，在他怀里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你天热不想吃工具，她就担忧……所以她跑到厨房去要梅子，替你泡梅子茶……”
“……我知道。”孟羿珣始终那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他看不见她的心情，她也看不见他的心情。
“你跟太后玩绝食……我知道你是在演戏，可是她一点也不知道……她急得要死……”说到最后两个字，泛出了一点笑意，却有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无息地就滚落了下来，“可是，就因为你们的算计，你们的权谋……她就这么轻而易举……不明不白地赔上了一条命……你们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一个狠狠的拳头落在孟羿珣肩上，她终于发作式地哭喊了出来，嘶哑的嗓音，是已经冷透心底的凄凉。
“对不起。”
他只有这三个字。只管对于一条人命来说，这挽回不了任何工具。
“……对不起就完了吗？对不起可以让小环活过来吗？”
她的身体下滑，已经全盘瓦解，只是哭喊着在他肩上和背后拼命地捶打，力道实在不大，却一下一下似乎捶在了他的心上。
“对不起。”他照旧这一句话，“我知道这句话任何意义，可是我必须说。你哭吧，想怎么打……都可以。”
那其中午，她就那样扑在孟羿珣怀里不停地哭打着，她完全不知道她究竟在孟羿珣身上留下了几多青紫和牙印，只是本能地发泄着。
一直发泄到她完全没有了气力再也哭不出来了，孟羿珣才一言不发地拿他随身的手帕用水沾湿，抱着她坐下来，细细地擦净她脸上所有的泪痕。然后，他告诉她，在这里待一会儿，用那张手帕沾上水敷着眼睛，等到眼睛的红肿完全恢复之后再出去。他尚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置惩罚，不用管他。
第8章(1)
半夜时分，侗紫述抱着膝独自坐在床上，透过窗缝望着外面的一线星幕怔怔地发着呆。两小我私家的房间，如今只剩下她一小我私家了。小环在那里？有人给她收尸吗？她家里的母亲，会知道再也等不到这个女儿回家的一天了吗？
这个皇宫里，死人并不少见……可是为什么，小环偏偏是间接死在了孟羿珣手里的？
她认识的谁人孟羿珣，和她以为的谁人孟羿珣，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不知何时，一条人影无声无息地从另一边的窗户跃了进来，再无声无息地关上窗户。来人的面目隐在漆黑里，她看不清是谁，也不想看清。
“你在怪皇上？”李成悦站在窗前悄悄地看了她良久，突然这么问。
“我谁也没有怪。”侗紫述偏了偏头，又把眼光转向了那一线星幕。她真的没有怪谁，她只是悲痛而已，替自己悲痛，也替小环悲痛。
“不叫痛的人，并不代表他就不会痛。”无头无尾地，李成悦接着又说了这么一句。
“你来替皇上启发我的吗？”她疲倦木然地地闭上眼，终于换了个姿势，放下了双腿，“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我知道在这座皇宫里，谁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实在太后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皇上就企图出来了，但他准备去开门的时候——晕倒在了门后面，虽然晕已往的时间不长，却害了小环。”
侗紫述全身一震，不行置信地看着他。
“那时候皇上没有实时出来，我就知道他在内里应该失事了。最近他究竟有多累，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清楚。”
侗紫述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了一个“你”字，却没有说出下面的话。
“虽然，你也可以当我在骗你。”李成悦说话，从来都是这么简朴明晰。
她像听不懂似的看了李成悦良久，想问问孟羿珣现在怎么样了，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作声音来。
“你知道，第一个死在这个沐宵殿里的，是什么人吗？”他突然又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