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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十一月,天越来越冷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好了越冬的工具。四九城里的权贵们也早早的拿出炉子,点上炭火,懒懒的在家里窝着。这日黄昏,天已经微暗了还飘着雪,冷清的街道上,有一个身着暗青色立领直身偏大襟长袍,肩套一件了狐腋箭袖,外罩了一件玄狐腿外褂的秀美少年。旁边尚有一个手撑一把绘有墨色山水油纸伞,与他差不多年岁的小厮。

    这个少年就是钮祜禄-和珅,字致斋,以前的钮祜禄-善保。“和珅”是他以前官学的老师给他改的新名。现在的钮祜禄-和珅,已经不是谁人穷困潦倒、孤苦无依、任人欺压、任人蹂躏的钮祜禄-善保了。

    自从和珅两兄弟做了大清朝现在唯一一个皇明日子的伴读,原本狰狞无情的族人又一个个地巴上来。和珅心里不屑,面上依旧挂着笑和他们虚与委蛇,他明确现在的风物是十二阿哥给的,并不是他和珅自己挣来的,所以他不能骄也不能躁,只能忍着这些跟红踩白的人。不外,和珅相信十二阿哥,也相信自己的眼光,十二阿哥外貌上资质平庸,但背后的手段也是凌厉的,丝绝不是谁人眼高于顶的五阿哥能相比的。和珅也认为就连九岁的和琳都比谁人鼻孔朝天的福额驸强得多。所以,和珅不急,以前的苦日子里,谁对他好,谁对他欠好,他都市一一记着,他和珅是总有一天要还清的。

    今日和珅尚有和琳在上书房上完课业,因为下了雪,教骑射的谙达怕这些皇子皇孙们天冷受不住,不敢久留阿哥们训练太久,早早的叫各人散了。和珅一想抵家里可能有那笑得些谄冒婪,说什么“同族之内要相互照顾的”想借此攀上十二阿哥的族人要应付,心中就以为累得慌。于是付托车夫把和林送回家,带了个小厮,决议四处走走。

    一架藏青色的马车从和珅身边徐徐而过,带着雪的凉风吹开马车的帘子,和珅瞥到——内里坐着的似乎就是那位通常里鼻孔朝天、自视甚高、自以为是的福额驸,尚有一名妇人装扮的柔玉人子,应该是明珠格格了。

    和珅心想,今日似乎不是休沐的日子吧,这位福尔康额驸怎么和明珠格格在一起?看着马车顶棚上的积雪,应该是出去了一天才积得这么厚。公务也不剖析,这个福额驸和明珠格格倒是伉俪情深啊!电光火石之间,和珅灵光一闪,展颜浅浅一笑,端是一个钟灵毓秀的玉人,看得旁边的小厮耳尖都泛红了。

    和珅这个时候可发现小厮的的异常,转身绕进一条小巷,快步前进,同时低声在小厮耳边如此般如此般地付托了一通。

    没一会,和珅就带着小厮来到了巷口,巷口几十步外斜对着的明确就是福家的学士府。已是黄昏,巷口已经没有行人了。刚刚藏青色的车架正好刚停在了学士府门口,门房也刚打开了门。

    和珅快速看了周围一眼,确定了没人后,拿过小厮手中的伞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按爷说的去做,做好了,有赏;若是岔了,爷就把你买到山西的煤窑子去!”说罢,将小厮推了出去。和珅看着那小厮小跑的背影笑着想——伉俪情深,真是想让人狠狠地破损一番啊!

    那小厮心中惴惴的向车架跑去,眼尖的看到福尔康下了马车,正把紫薇扶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已往抱住了福尔康的大腿,大叫道:“姐夫,你快去看看我姐姐吧!姐夫,我姐姐她快不行啦!”为了增强可信度,这小厮还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里马上泪光闪闪。

    “尔康,这是谁?”紫薇今天和她心爱的尔康去大觉寺拜佛,希望可以一举得男,却只求到了一个下签,没敢告诉尔康,但心中已是不安。现在突然出来一个男的,抱着尔康大腿叫尔康去看他姐姐,心中的不安越发深了,于是不剖析想将她扶进去的丫鬟,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疑惑地问。

    那小厮谨记和珅付托,心中也不想被送去挖煤,他可是听人说过煤窑子里没吃没喝,也没衣裳穿,日日挖煤挑矿,还得天天招三顿毒打,身体哆嗦一下——他才不想下半辈子都呆在谁人种间炼狱!

    于是小厮没给福尔康回话的余地,又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腿,终于忍不住疼了泪珠子哗哗直流,口中越发凄厉的大叫:“姐夫,姐姐就剩一口吻了,您还不念一下旧情吗?你当初不是和我姐姐说过‘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吗?你曾经不是和我姐姐一起去香山看过星星吗?为什么你要为了谁人娶个格格将我姐姐扬弃?只可怜我姐姐日日以泪洗脸,她自知身份低下,心中也没有怨恨,只希望姐夫能记着谁人三年前狗尾巴胡同里的于菡萏(“于”同“雨”,“菡萏”有“荷花”之意)。现在她病重了,只想见姐夫一面,求姐夫念在往日的膏泽,就去见我姐姐一面吧!”

    那姿态,那声音,真是闻者动容,见者流泪啊。躲在一旁看戏的和珅在心中也对这个小厮的演技十分满足,心想真是个机敏的,可以把他调到自己身边伺候。

    紫薇一听小厮又恼恨有痛苦的说辞,心头大震,尔康以前的朱颜知己岂非不仅有晴儿一个吗?菡萏,多优美的名字!她和尔康一定拥有过一段铭肌镂骨的、优美的回忆。不不,紫薇又摇头,心里又为尔康辩解道,也许只是于女人对尔康的单恋呢!究竟尔康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侠义,那么的文武双全,菡萏女人一定也会为这样的尔康动心的。于是紫薇泪眼朦胧的问道:“尔康,岂非你尚有什么我不知道也没加入过的已往?”

    福尔康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可是他脚边的人把他的腿抱得死死的,而且上来就七零八落的说一通让他一句话也说不上,突然听紫薇这么问,就知道紫薇她误会了,于是赶忙辩解道:“那里有你不知道也没加入过的‘已往’嘛!我的‘已往’只有在幽幽谷的‘已往’,在宗人府的‘已往’,在学士府的‘已往’,在皇上遇刺时的‘已往’,在你嫁给我时的‘已往’!”

    那小厮转头看向紫薇,按和珅教的话,哭求到:“你一定就是谁人高尚、善良、仁慈的明珠格格,对吗?我姐姐说,自从遇到姐夫后,她的生活才叫生活,和姐夫的相处让她见识了一场人间最强烈,最深挚的爱。她说,那些爱只有用‘惊天地,泣鬼神’六个字来形容!那种情感,我姐姐获得过,这辈子已经无怨无悔了!现在,来求姐夫去见姐姐,也是我自己的自作主张,姐姐也并不知道。明珠格格,您这么高尚仁慈、优美善良,就请您明确一下一个等不到未来、得不到永远的女人吧!”

    紫薇被这句“等不到未来、得不到永远”给深深震撼到了,这个“菡萏”就像自己的娘一样苦啊!遐想起自己的亲娘那十几年的期待,这个菡萏又是怎么渡过的呢?就算智慧如皇阿玛,也会随处留情,随处亏心。现在的尔康是不是会给自己天长地久呢?所谓,动心容易痴心难,留情容易守情难,自己会和尔康一生一世一双人吗?沉思中的紫薇完全忽略了自己隐隐作痛的肚子。

    尔康望见紫薇的不相信,狠心踹了一脚那小厮,一把将紫薇抱住。在她耳边喊道:“你要相信我啊,紫薇!我对你的情感,是那么深那么沉,你怎么能怀疑它呢?你这样子真是让我感应盛情痛盛情痛!”

    紫薇抬起类雾迷朦的双眼,心碎的看着尔康,“那么,这个‘三年前狗尾巴胡同里的于菡萏’是怎么回事?你说,你说!”

    “好,紫薇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紫薇打断福尔康的解释,捂住耳朵摇头道。

    被福尔康踹倒的小厮望见这一幕,差点恶心得把午饭给吐了出来,转头望见学士府的下人们居然还面不改色,心中想——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忍耐力真强!然后瞅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马上撒丫子跑开,边跑还边喊:“姐夫,枉我姐姐等了你这么久,她快病死了,你也不去看一眼!你太残酷、太无情了!”

    紫薇虽然捂着耳朵,可小厮喊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心中的怀疑,险些成了确定,挣扎地要从尔康怀里出来,“你这个骗子!”紫薇对尔康大叫。

    “不,紫薇,你听我说!”福尔康越发用力的抱住紫薇,不让她挣开,“我没有骗你,我……”

    “啊,格格流血啦!”一声尖叫打破了福尔康的脉脉深情,紫薇也感受到了来自肚子帝痛,脸马上苍白了起来,这是也没空去想什么“三年前狗尾巴胡同里的于菡萏”了,虚弱的喊道:“尔康,肚子……”

    福尔康马上将紫薇横抱在怀里,焦虑的喊道:“紫薇,你要坚持住啊!医生、快去叫医生啊!”

    和珅在巷口偷看,当下咂舌,他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战略,就有这样的效果,他的本意只是想小小的离间一下明珠格格和她额驸的伉俪情感而已。不外和珅对这样的意料之外是很兴奋的,问了一下那小厮的名,得知对方叫刘全后,付托他以后在自己身边伺候,就心情愉悦的急遽跑回家去了。

    和珅走后,学士府却是上下忙乱成一团。因为医生来了后一看——还把什么脉,这明确是早产了!于是学士府里请产婆的、部署产房的、进宫禀报的闹哄哄乱成一团。

    紫薇险些是疼了一晚、嚎了一晚,福尔康在产房外也是咆哮了一晚,险些把产婆给吓坏了。紫薇险些把命搭上了,在天明时才生下一个,又瘦又弱的、干巴巴的、满身青紫,哭起来像小猫哼哼的男孩。厥后的御医诊过脉之后,还明确的说了,明珠格格为此损了基础,以后需得好好养着,否则将很难再怀上。

    然后学士贵寓下又听了一遍他们家福大少爷的咆哮,而福家四周的邻人已经开始企图搬迁了——这位福额驸真是让人忍无可忍,再住下去,就要连命都给吓没了!

    我也是在早上知道夏紫薇早产,生了个儿子。心中暗想,怎么没有巨细都保不住!夏紫薇当年那句“皇后娘娘,十二阿哥在窗外看着呢”,我可是印象深刻啊。如今她嫁出去了,想对她做些什么也不利便,心中虽然忿忿的,我仍然叫容嬷嬷按规则赏了些工具下去,不外吃食、药材、香囊什么的就折成了金银玉石,省得那位明珠格格出了什么事,赖在我的身上。

    下几场场雪后,整个紫禁城都是银装素裹的。因为是双身子,因为紫薇早产的事,老佛爷心中担忧,又允我不去慈宁宫请安,这次我没有推脱,同日我也免了后宫众人逐日来坤宁宫请安。究竟孩子已近五个月大了,夜里经常闹腾,让我白昼里总是倦倦的。而且雪天路滑,在外面还得防着后宫那些不循分的出黑手,所以我都是在坤宁宫里呆着,哪也不去。

    幸好这不是第一次怀有孩子,倒没有像怀永璂时那样吐得厉害。现在我懒的去:忠言逆耳”,坤宁宫又有一个有孕的常在雅音、一个貌美娇弱善解人意的巧琴,故万岁爷也是常到坤宁宫坐坐。有时万岁爷见到来坤宁宫请安的永璂,也不再那么苛刻、不苟言笑了。永璂现在也逐步褪去了怯懦的外衣,将自己的本事显露出来,皇上似乎也开始注意永璂了。

    一切都按着我预期的偏向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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