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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美梦突然酿成噩梦,噩梦又毫无预兆地酿成现实。
这位着装品味被我大加赞美的帅哥不是别人——我刚刚还在他家门口窜了半天——他就是四阿哥胤禛、也就是以后的雍正大人!那几位凭证史书上的纪录,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怪不得我刚刚跟他们打招呼时,心情像是被人踩了脚一样。
毫无疑问,怒就是八阿哥胤禩了。
我心里一沉,想起史书上纪录的他的了局——雍正四年,被革去其黄带子,开除宗室籍,由宗室亲王降为民王、削去其所属住领,随即又根除王爵、囚禁于高墙之内,并将其名字改为“阿其那”,满语意为“狗”。身患吐逆之症,不进饮食,九月十四日,死于狱中,终年四十六岁。
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清代美少年出游图”一下变得恐怖起来。
我的眼睛一阵阵发黑,牢牢揪住斗篷上的玉佩,才委曲没有打哆嗦。
会不会是我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真的见到活生生的雍正大人!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我一定是头脑发晕,泛起了幻觉……
爱因斯坦,你的相对论是正确的,我就算穿越到清朝也与相对论无关……我只求能再次昏死已往,醒来后,发现自己还躺在太和殿门口……
四阿哥看我脸色剧变,眼光闪了闪,嘴角仍然浅笑;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似乎有些担忧;九阿哥的脸上则显着写着“看戏”两个字。
怒神情一紧,“怎么了?”
我定了定神,“预计是饿了,头有点晕。”
他松了口吻,笑道:“那你刚刚尚有那么大的劲儿来咬我?”手一挥,上次见过的小顺子已经麻利儿地跑上前来,先给我请了个安,又问道:“爷有何付托?”
“让掌柜的把云水间部署好,备一桌酒席。”
小顺子应了一声,走进店内。
怒对他那群恐怖的兄弟说:“四哥,你们先回去吧。我陪她进去用饭,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小厮们已经抬了四顶青花软呢大轿过来,四阿哥看看我们,头微微一点,上了最前面的那顶轿子,九、十三、十四也随后上了轿。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十四突然回过头来向我眨眨眼睛,吓得我一哆嗦,差点闪了老腰。
怒眉毛一皱,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走。
我惊魂未定,看小如一眼,示意她跟上来。
“天这么冷,应该多穿一点。”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嘴边呵气,暖暖的气息迅速让我的掌心湿润起来,可是怎么也驱不走心里的严寒。
我们进去时,云水间里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待我们坐好后,几个小厮便轻轻退了出去。怒拉着我的手随意坐在软榻上,温热的气息就在我耳边,扑啦啦的,象呵气一般。我有些别扭,转过头,嗫嚅道:“小如还在外面……”
“外面人会招呼她的,不用担忧。”他将我耳边的头发向后撸了一撸,“你先用饭,我下午横竖没事。”
我吃了两筷子菜,感受如同嚼蜡。想想他那尚未碰面的老爸和无比恐怖的老哥……我捂住嘴,忍住心头的恶心感,朝漱洗处跑去。
来不及了……
我一把抓起架子上的一顶紫色貂皮暖帽,连忙大吐起来。
“对不起,我会买一顶还给你。”吐完后,我把帽子放在地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起劲了许久,终于挤出一丝笑来。
他拿出一块手帕帮我擦拭嘴角,笑道:“不用,这是我四哥的帽子,横竖他帽子多,没关系。”
我瞪着那帽子,颤了一下,猛地推开他的手臂,转过身,抓起帽子,又吐了一顿。
“为什么这么畏惧?”他问我。
我把身子靠进椅背里,起劲使自己镇定下来,笑道:“我之前不愿随你来京城,效果自己却跑来了,怕你笑话我。”
他注视我半响,脸色凝重下来,道:“既然你来了,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我握紧双手,一字一句地听着,只管不露出恐惧的神色,很镇静地听着。朦胧朦胧的阳光铺在窗户纸上,像一张黄惨惨的脸,风吹来时,那脸便晃晃悠悠地荡起来,荡得人一阵阵的头晕。
我心中最后一丝荣幸也被破损了——他果真是八阿哥胤禩。
现在是康熙三十七年,康熙天子首次分封皇子,胤禩受封为多罗贝勒,是得爵皇子中年岁最小的一个。他在信中说他最近很受父亲的赏识,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情。
可是这只是一朵秋风中的黄花。十年后,也就是康熙四十七年,皇太子胤礽第一次被废,他逐步会为康熙所隐讳、厌恶。以后,繁花似锦酿成断瓦残垣,永无翻身的时机。
当年读黄宗羲的《明夷待访录》,看到“昔人愿世世无生帝王家,而毅宗之语公主,亦曰:‘若作甚生我家!’痛哉斯言!”一句时,总认为毅宗乃一亡国之君,说此话未免有偏激之嫌。没想到在这康熙盛世,我想到胤禩他们的了局时,竟然也生出这种念头——我宁愿他只身世于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因为普通人家的父亲生气,顶多责罚儿子一顿便罢,他的父亲一生气就能要儿子的命。有这样一个要命的爹,谁还敢说自己要生在帝王家?
我呢?我是应该逃回杭州,照旧在京城陪着他?
历史上,胤禩的福晋郭络罗氏,最后被雍正挫骨扬灰,其他人的运气不难想象。如果我留在京城,雍正大人会如何对我——挫骨扬灰,照旧……
我闭上眼睛,似乎望见眼前有无数星光在乱舞。
“八阿哥,我出来了一天,该回去了。”
“我送你。”
我犹豫了一下,委曲笑道:“不用这么贫困,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你似乎纷歧样了……”
我没有回覆他的问题,因为畏惧的声音会把自己的情绪泄漏出来。我默默站起身,披上斗篷,低头出了厢房。小如候在门口,见我独自出来,神色有些惊异,朝内里张望了一下,突然打了个寒战。
我怔了一下,照旧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胤禩的面目上一丝异样也看不出来,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就像梦中那样,站在黄昏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看着我。
灰橙色奠嵌在他的背后,他白衣飘飘地站在那里的样子,蓦然一下,击碎了杭州优美的回忆。
我捂住脸,仓皇奔下楼。
我喜欢他,我希望一场浪漫的恋爱,可那并不体现我敢陪着他和雍正大人作对,自寻死路。
如果我不知道历史,我一定会留下来。遗憾的是,我知道,真活该,我竟然知道历史!
我掉臂路人惊讶的眼光,奔跑在17世纪京城的大街上,眼泪在脸上,可是它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已经被风吹干。
那眼光,没有任何要求的眼光,在灰橙色奠空下,清静而悲痛地对着我。
“你愿意吗?”
“愿意。”
“可是你还不知道那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刀山火海我也愿意。”
咆哮而过的冬风迅速把梦中的话吹散,不见一丝踪影。
我现在才明确这个梦的涵义。尚有那块玉佩,他额娘送给他的玉佩,那是他最名贵的工具……
劫运,这就叫劫运。既不是历史一定性,也不是历史偶然性。我就在历史的风口浪尖上,即将被运气压成粉末。
一个石块绊了我一下,我打了一个趔趄,扑到前面一堵矮墙上,额头抵着酷寒的石墙,低低哭作声来。
趁现在还来得及,我应该连忙逃回杭州,回抵家乡,没有恐惧,没有忧虑,衣食无忧、长寿百岁地活下去。
可是,17世纪的杭州,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那宅子里住的是乌雅-灵犀的怙恃,那儿的一切都是属于乌雅-灵犀的,我不外是借居在她的躯壳里,暂时借用她的工具。
我只是一缕游魂。在这生疏的世界里,真正属于我的,只有胤禩送我的那块玉佩。
尚有玉佩后面的那份心意。
我扒住墙上一个凸出来的小石块,哭得心都痛了。
小如不知从那里找来一个轿子,她难堪没有唠叨,把我扶进轿子里,低声把住处跟那两个轿夫说了。
我无力地靠在垫子上,从半透明的帘子里看着昏暗的街道。远处飘来降低的锦瑟声,不知从那里传来的,一弦一柱,哀怨得令人心酸。
我曾经何等盼愿着能再见他一面——他脱离杭州的时候,我来京城的路上,我想过几多次我们晤面的情景?不记得了,太多太多,数也数不清楚。
可是,我却先脱离了他。
纵然我想转头,也为时已晚。
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抓着身下的垫子,哭得喘不外气来。
如果再也见不到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一刻,我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心,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是,我要留在这里,心甘情愿地为恋爱留在这里。我情愿和他一起,情愿死在雍正手下,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灾难,只要他爱我。
一阵冬风吹来,淡青色的窗帘子被高高掀起,一个熟悉的身影泛起在我眼前。一袭白衣,袍角微微扬起,站在街角处,似乎在等人。
我掉臂尚未停稳的轿子,踉踉跄跄地跑已往,叫道:“怒……”
那人回过头,却是一个生疏人,惊讶地看着满脸眼泪的我。
一个生疏人。
我怔怔地看着他,再也忍不住,掩住面目放声大哭。
天上刮着西冬风,烈烈地吹着,那哭声被风拉得又细又长,如游丝一般,徐徐远去,低不行闻。
然而我照旧在那里哭着。
不知哭了多久,一只温暖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些许痛惜、些许不解,悄悄地看着我。
人世间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美梦突然酿成噩梦,噩梦又毫无预兆地酿成现实。
这位着装品味被我大加赞美的帅哥不是别人——我刚刚还在他家门口窜了半天——他就是四阿哥胤禛、也就是以后的雍正大人!那几位凭证史书上的纪录,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怪不得我刚刚跟他们打招呼时,心情像是被人踩了脚一样。
毫无疑问,怒就是八阿哥胤禩了。
我心里一沉,想起史书上纪录的他的了局——雍正四年,被革去其黄带子,开除宗室籍,由宗室亲王降为民王、削去其所属住领,随即又根除王爵、囚禁于高墙之内,并将其名字改为“阿其那”,满语意为“狗”。身患吐逆之症,不进饮食,九月十四日,死于狱中,终年四十六岁。
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清代美少年出游图”一下变得恐怖起来。
我的眼睛一阵阵发黑,牢牢揪住斗篷上的玉佩,才委曲没有打哆嗦。
会不会是我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真的见到活生生的雍正大人!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我一定是头脑发晕,泛起了幻觉……
爱因斯坦,你的相对论是正确的,我就算穿越到清朝也与相对论无关……我只求能再次昏死已往,醒来后,发现自己还躺在太和殿门口……
四阿哥看我脸色剧变,眼光闪了闪,嘴角仍然浅笑;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似乎有些担忧;九阿哥的脸上则显着写着“看戏”两个字。
怒神情一紧,“怎么了?”
我定了定神,“预计是饿了,头有点晕。”
他松了口吻,笑道:“那你刚刚尚有那么大的劲儿来咬我?”手一挥,上次见过的小顺子已经麻利儿地跑上前来,先给我请了个安,又问道:“爷有何付托?”
“让掌柜的把云水间部署好,备一桌酒席。”
小顺子应了一声,走进店内。
怒对他那群恐怖的兄弟说:“四哥,你们先回去吧。我陪她进去用饭,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小厮们已经抬了四顶青花软呢大轿过来,四阿哥看看我们,头微微一点,上了最前面的那顶轿子,九、十三、十四也随后上了轿。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十四突然回过头来向我眨眨眼睛,吓得我一哆嗦,差点闪了老腰。
怒眉毛一皱,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走。
我惊魂未定,看小如一眼,示意她跟上来。
“天这么冷,应该多穿一点。”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嘴边呵气,暖暖的气息迅速让我的掌心湿润起来,可是怎么也驱不走心里的严寒。
我们进去时,云水间里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待我们坐好后,几个小厮便轻轻退了出去。怒拉着我的手随意坐在软榻上,温热的气息就在我耳边,扑啦啦的,象呵气一般。我有些别扭,转过头,嗫嚅道:“小如还在外面……”
“外面人会招呼她的,不用担忧。”他将我耳边的头发向后撸了一撸,“你先用饭,我下午横竖没事。”
我吃了两筷子菜,感受如同嚼蜡。想想他那尚未碰面的老爸和无比恐怖的老哥……我捂住嘴,忍住心头的恶心感,朝漱洗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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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抓起架子上的一顶紫色貂皮暖帽,连忙大吐起来。
“对不起,我会买一顶还给你。”吐完后,我把帽子放在地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起劲了许久,终于挤出一丝笑来。
他拿出一块手帕帮我擦拭嘴角,笑道:“不用,这是我四哥的帽子,横竖他帽子多,没关系。”
我瞪着那帽子,颤了一下,猛地推开他的手臂,转过身,抓起帽子,又吐了一顿。
“为什么这么畏惧?”他问我。
我把身子靠进椅背里,起劲使自己镇定下来,笑道:“我之前不愿随你来京城,效果自己却跑来了,怕你笑话我。”
他注视我半响,脸色凝重下来,道:“既然你来了,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我握紧双手,一字一句地听着,只管不露出恐惧的神色,很镇静地听着。朦胧朦胧的阳光铺在窗户纸上,像一张黄惨惨的脸,风吹来时,那脸便晃晃悠悠地荡起来,荡得人一阵阵的头晕。
我心中最后一丝荣幸也被破损了——他果真是八阿哥胤禩。
现在是康熙三十七年,康熙天子首次分封皇子,胤禩受封为多罗贝勒,是得爵皇子中年岁最小的一个。他在信中说他最近很受父亲的赏识,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情。
可是这只是一朵秋风中的黄花。十年后,也就是康熙四十七年,皇太子胤礽第一次被废,他逐步会为康熙所隐讳、厌恶。以后,繁花似锦酿成断瓦残垣,永无翻身的时机。
当年读黄宗羲的《明夷待访录》,看到“昔人愿世世无生帝王家,而毅宗之语公主,亦曰:‘若作甚生我家!’痛哉斯言!”一句时,总认为毅宗乃一亡国之君,说此话未免有偏激之嫌。没想到在这康熙盛世,我想到胤禩他们的了局时,竟然也生出这种念头——我宁愿他只身世于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因为普通人家的父亲生气,顶多责罚儿子一顿便罢,他的父亲一生气就能要儿子的命。有这样一个要命的爹,谁还敢说自己要生在帝王家?
我呢?我是应该逃回杭州,照旧在京城陪着他?
历史上,胤禩的福晋郭络罗氏,最后被雍正挫骨扬灰,其他人的运气不难想象。如果我留在京城,雍正大人会如何对我——挫骨扬灰,照旧……
我闭上眼睛,似乎望见眼前有无数星光在乱舞。
“八阿哥,我出来了一天,该回去了。”
“我送你。”
我犹豫了一下,委曲笑道:“不用这么贫困,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你似乎纷歧样了……”
我没有回覆他的问题,因为畏惧的声音会把自己的情绪泄漏出来。我默默站起身,披上斗篷,低头出了厢房。小如候在门口,见我独自出来,神色有些惊异,朝内里张望了一下,突然打了个寒战。
我怔了一下,照旧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胤禩的面目上一丝异样也看不出来,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就像梦中那样,站在黄昏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看着我。
灰橙色奠嵌在他的背后,他白衣飘飘地站在那里的样子,蓦然一下,击碎了杭州优美的回忆。
我捂住脸,仓皇奔下楼。
我喜欢他,我希望一场浪漫的恋爱,可那并不体现我敢陪着他和雍正大人作对,自寻死路。
如果我不知道历史,我一定会留下来。遗憾的是,我知道,真活该,我竟然知道历史!
我掉臂路人惊讶的眼光,奔跑在17世纪京城的大街上,眼泪在脸上,可是它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已经被风吹干。
那眼光,没有任何要求的眼光,在灰橙色奠空下,清静而悲痛地对着我。
“你愿意吗?”
“愿意。”
“可是你还不知道那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刀山火海我也愿意。”
咆哮而过的冬风迅速把梦中的话吹散,不见一丝踪影。
我现在才明确这个梦的涵义。尚有那块玉佩,他额娘送给他的玉佩,那是他最名贵的工具……
劫运,这就叫劫运。既不是历史一定性,也不是历史偶然性。我就在历史的风口浪尖上,即将被运气压成粉末。
一个石块绊了我一下,我打了一个趔趄,扑到前面一堵矮墙上,额头抵着酷寒的石墙,低低哭作声来。
趁现在还来得及,我应该连忙逃回杭州,回抵家乡,没有恐惧,没有忧虑,衣食无忧、长寿百岁地活下去。
可是,17世纪的杭州,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那宅子里住的是乌雅-灵犀的怙恃,那儿的一切都是属于乌雅-灵犀的,我不外是借居在她的躯壳里,暂时借用她的工具。
我只是一缕游魂。在这生疏的世界里,真正属于我的,只有胤禩送我的那块玉佩。
尚有玉佩后面的那份心意。
我扒住墙上一个凸出来的小石块,哭得心都痛了。
小如不知从那里找来一个轿子,她难堪没有唠叨,把我扶进轿子里,低声把住处跟那两个轿夫说了。
我无力地靠在垫子上,从半透明的帘子里看着昏暗的街道。远处飘来降低的锦瑟声,不知从那里传来的,一弦一柱,哀怨得令人心酸。
我曾经何等盼愿着能再见他一面——他脱离杭州的时候,我来京城的路上,我想过几多次我们晤面的情景?不记得了,太多太多,数也数不清楚。
可是,我却先脱离了他。
纵然我想转头,也为时已晚。
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抓着身下的垫子,哭得喘不外气来。
如果再也见不到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一刻,我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心,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是,我要留在这里,心甘情愿地为恋爱留在这里。我情愿和他一起,情愿死在雍正手下,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灾难,只要他爱我。
一阵冬风吹来,淡青色的窗帘子被高高掀起,一个熟悉的身影泛起在我眼前。一袭白衣,袍角微微扬起,站在街角处,似乎在等人。
我掉臂尚未停稳的轿子,踉踉跄跄地跑已往,叫道:“怒……”
那人回过头,却是一个生疏人,惊讶地看着满脸眼泪的我。
一个生疏人。
我怔怔地看着他,再也忍不住,掩住面目放声大哭。
天上刮着西冬风,烈烈地吹着,那哭声被风拉得又细又长,如游丝一般,徐徐远去,低不行闻。
然而我照旧在那里哭着。
不知哭了多久,一只温暖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些许痛惜、些许不解,悄悄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