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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庑的人并不多，只有允禵的福晋完颜氏和两个侧福晋在那里。
“八嫂。”她唤我，声音中透着浓浓的疲劳。舒舒觉罗氏和伊尔根觉罗氏也是面无人色，和以往的鲜显着亮盼若两人。
“十四爷还好吗？”我关切地问她。
“皇上到现在还不许他出府，他谁人性子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好？”
我很是受惊：“皇上没说让他来拜谒圣祖？”
她没有回覆，待我上香叩头后，拉我出门外，轻轻地说：“皇上下旨让他来，他不愿意。”
“十四爷怎么这么糊涂？”
“皇上让他一起去景陵，所以他才不愿意。”
难怪——我所畏惧的事情照旧发生了。允禵这一去景陵，不知何时才气回来。
完颜氏抓住我的手，“八嫂，您能不能劝劝……”她愣住了口，没有说下去。
我明确她的意思，可是只能故作不知——这个口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开的。允禵与年庚尧差异，年庚尧是他的仆从；允禵是他的亲弟弟，是他的政敌，也是所有皇子中嗣位呼声最高的一小我私家。他此时受到内外夹击，形势不允许他优待允禵，否则朝臣们便会乘隙向允禵靠拢，使局势越举事以收拾。如果允禵恳切待他，两人尚有可能继续做兄弟，可是允禵是那么的心高气傲，又一直认为自己是储君的最尤物选，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吻，两人势成水火是一定的事情。
事关朝政和他的统治权威，任何人的话都不行能起作用。
“可是皇上的旨意既然下了，恐怕也由不得十四爷不去……”我思量再三，徐徐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有些失望，眼眶突然红了，神情说不出的哀凄，“我也知道他会去的……听说皇上已经把他在青海娶的一个女人送去了……”
她最心痛的原来是这件事——胤禛这样做，说明那女人在允禵心目中十分重要。
我苦笑，女人就是这样，不管处境多艰难，仍然不忘争宠。女人这一辈子，真正可悲。“你多劝劝十四爷，让他把心放宽些。他究竟是皇上的亲弟弟，等圣祖的孝期过了，皇上自然会让他回来，再说，太后娘娘也不会看着他受委屈的。”
“您还不知道吧，太后娘娘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了……”她声音哽咽起来，“皇上也不许人去看她。”
阎进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我大惊，“出什么事了——岂非是为十四爷？”
“太后娘娘听说皇上要十四爷去守景陵，苦苦乞求，皇上不为所动，太后一怒之下便自绝饮食了。”
我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阎进不动声色地站在我身旁。完颜氏看了他一眼，低低地向我离别，率着几个丫鬟婆子走了出去。
庭间的光线突然变得昏暗起来。
我呆呆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脑子中唯一想到的就是尽快赶去慈宁宫。刚一抬脚，阎进便拦住我：“福晋，您现在不能去看太后娘娘。”
情势危急，我顾不得多说，一把推开他，也没坐马车，一路小跑了已往。
慈宁宫的侍卫已经撤了，于志跪在大殿门口，两个宫女端着食盘，木然立在一旁。院子里零零星散站着十多个宫女太监，乱得不象话。
“太后娘娘还没有进膳？”
于志回过头，一见是我，象望见救星一样，哭道：“八福晋，您赶忙进去劝劝吧，再这么下去，会出大事的啊！”
“皇上来过没有？”我抱着一线希望。
“没，只有皇后娘娘来过一次，其他人都不敢来。可是也没用，主子的心事您最清楚……”他低声说道。
啊，是，她最担忧的小儿子被亲哥哥软禁在府中，寸步难行，随时可能会被发送到荒芜的景陵去守陵。她无能为力，肝肠寸断，只有用这个法子来掩护他。
阎进追了过来，眼光中有些责备，最终照旧带着那四个小太监守在外面的院子里。
我松了口吻，让小如端着食盘和我一起进去。
殿内的窗帷全部被人拉上了，屋子里有一种尘封的味道，似乎仍然停留在严寒的冬天。黯淡的午后，阳光徐徐照进来，窗内和窗外的种种影子重叠在一起。秋香色的窗帷，这么尊贵的颜色，寻凡人家见也见不到的颜色，现在同院子里凋零的花儿一样，枯败委顿，模糊不清。
我在殿中四处看了一遍，终于看到了她。
她呆呆地坐在屏风前，满头青丝已成鹤发。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一双缩了水的杏核眼瞪瞪地看着我，疯狂而凝滞。阳光透过窗帷照射屋里，浓稠的黯淡和春天暗紫色的气息混在一起，满室悄悄的紫红色的光线，象血印子一般。她嵌在这空旷的印子里，凄凉而凄凉——那荒唐恐怖的配景，是她的丈夫留给亲生儿子的统治帝国的权力。
“姑姑……”我克制住畏惧，轻轻地唤她。
然而她只是瞪瞪地看着我，一言不发，鹤发在风中飘扬，朱颜已经不再。
“胤禵、胤禵……，你在那里……”我听了好半天才辨认出她在说什么，心中一酸，两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姑姑，您不要这样，您要是想见十四爷您就不能这样。”我走到她身边，提高声音喊道。
“你从小就喜欢掏鸟窝，有一次摔下来，自己没顾上哭，倒先为额娘擦眼泪，你还记不记得？”她看着我，语气温柔。
她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说的话更让我六神无主。
“你睡吧，额娘在这里，你不要怕，没人能伤害你。”她拍着我的背，手上青筋暴起，随着她的喘息，象一条条蚯蚓徐徐蠕动着。
我又伤心又恐惧，小如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十四爷在他自己的贵寓，没人会伤害他。您先用饭，吃完饭他就来了，您有几多话都可以对他说，好欠好？”我柔声说道。
她不剖析我，照旧拍着我的背，嘴里哼起了一首满洲小调：“月亮挂在树梢上，女人走出她的帐篷，温暖的东风，恼人的东风，吹走了我心上的人……”
我一呆，心头突然生出一股惧意，忍不住往退却了几步。
德妃仍然死死攥住我的手，一退之间，长长的指甲在我的手背上划出三道鲜红的印子。
我看着那三条血印子，胃里排山倒海般地难受，再也忍不住，连忙捂住嘴冲了出去。门外的人被我撞得一个趔趄，身边但监连忙扶住他。我看清他是谁后，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哇”地一声全部吐在我们之间的清闲上。
阎进起来扶住我，小如手忙脚乱地为我擦嘴，几个小太监迅速将地面扫除清洁。
寂静得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皇上……”我想起他曾经下令不许人来看德妃，心中马上一阵恐慌。
阎进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我看他一眼，他神色清静，微微点了颔首。我知道问题并不严重。心中马上一宽。
“随朕来。”他脸色铁青。
养心殿中仍然盘旋着龙涎香那寥寂的香气，可能加了蔷薇水，味道比上次要清新灵动得多。
他看着那袅袅碧烟，脸色徐徐柔和下来。
我定定神，轻声说道：“皇上，是不是该找太医去看看娘娘的病……”
“是吗，偏心病尚有的治？”他讥笑地问我，“你说，如果我和十四易地而处，她会不会这样对我？”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苍凉。
我默然沉静不语，半响才说：“您一定要这么尖锐吗？对您来说，让他们见一面并不是为难的事情……”我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性格大爱大恨，一旦认定德妃偏心，只怕再难令他改观。
“他们让我多痛苦，我就让他们多痛苦。”他的语气虽然很清静，但照旧让我听出一丝使气。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说这种气话。如果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您不脱小孩性情呢。”我有些可笑，只管起劲着，“不如我去劝劝十四爷，你们两个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呀。”
“我让八弟去劝他了，这是我最后的让步，否则，他就只有到景陵去为先皇守孝。”他的手指枢纽有些发白，显然正起劲克制着恼怒。
我一愣——事情还会有转机吗，如果允禵能听进胤禩的话，就不是今天这个局势了。可是他究竟起劲过——让胤禩去劝允禵，这确实是他最大的让步。
“皇上，先找太医看看太后娘娘吧，我以为她的精神不太好……”我差点没说出神经病来。
他抚住眉头，脸朝向窗外，显然不欲继续这个话题。
现在最让他费心的，除了家务事外，就是**的吏治。
“臣妾听过一个国家的治国故事，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他看我一眼，“说来听听。”
“这个国家离我们这里很远，叫什么名字我也不大记得，就叫它无名国好了。这个国家的许多官员都贪污**，国库空虚。国王很发愁，一位智者对他说，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让俸禄那么低呢？与其让他们运用非法手段聚敛钱财，还不如提高俸禄。他为国王出了一个主意：给予官员们高额的俸禄，退职时，如果没有贪污纪录，再发放一笔钱作为奖励。可是一旦贪污，肯定严惩。国王接纳了他的措施，试行了一段时间，严惩了几个位高权重蛋官，又奖励了一批职位低下可是廉洁爱民的官员。逐步国家的吏治越来越好，国力也越来越强盛。”
这是新加坡高薪养廉的措施，与胤禛厥后提出的“养廉银”大同小异。
“可是这样会增加黎民的肩负。”他沉思片晌，徐徐说道。
“如果羡耗归公的话，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您实际上只是把他们想方设法贪污的一部门正大灼烁地给他们而已，而事实上，无论您给不给，他们都是要动这个头脑的，这样黎民的肩负只会更重。”
耗羡是自明代以来各地方政府实行的一种不成文的税收政策，由于明清两代仕宦薪俸低薄，因此统治者为了增加仕宦收入，允许各级政府在为国家收取正税的同时，特别再增加一层附加税，用来提高他们的收入和做办公用度。而贪官污吏总是把这个数目无限地增大，从而加重了黎民的肩负，如果能够制定一个统一尺度，明码实价，他们就没有做手脚的时机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心头一紧，笑道：“皇上以为这个故事欠好听？”
“你从那里听来的？”
“我小时候在杭州听传教士说的，后面的是廉亲王告诉我的。”善意的假话不算假话。
他眼光一闪，“八弟说的？”
“是。”
他默然沉静了一会，“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阎进侯在养心殿外面，见我出来，显着地面色一松。走过拐角处，我问他：“王爷在不在宫里？”
他一愣，“现在应该不在，可是等会就说不定了。”
我把刚刚对雍正的说的话说了一遍，付托道：“你留在这里等王爷，如果他来了，你告诉他，如果皇上问起提耗羡或是养廉银的事情，就说是他告诉我的。”
阎进寻思片晌，嘱咐小如和那几个小太监好好送我回去，转身朝乾清宫走去。
东庑的人并不多，只有允禵的福晋完颜氏和两个侧福晋在那里。
“八嫂。”她唤我，声音中透着浓浓的疲劳。舒舒觉罗氏和伊尔根觉罗氏也是面无人色，和以往的鲜显着亮盼若两人。
“十四爷还好吗？”我关切地问她。
“皇上到现在还不许他出府，他谁人性子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好？”
我很是受惊：“皇上没说让他来拜谒圣祖？”
她没有回覆，待我上香叩头后，拉我出门外，轻轻地说：“皇上下旨让他来，他不愿意。”
“十四爷怎么这么糊涂？”
“皇上让他一起去景陵，所以他才不愿意。”
难怪——我所畏惧的事情照旧发生了。允禵这一去景陵，不知何时才气回来。
完颜氏抓住我的手，“八嫂，您能不能劝劝……”她愣住了口，没有说下去。
我明确她的意思，可是只能故作不知——这个口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开的。允禵与年庚尧差异，年庚尧是他的仆从；允禵是他的亲弟弟，是他的政敌，也是所有皇子中嗣位呼声最高的一小我私家。他此时受到内外夹击，形势不允许他优待允禵，否则朝臣们便会乘隙向允禵靠拢，使局势越举事以收拾。如果允禵恳切待他，两人尚有可能继续做兄弟，可是允禵是那么的心高气傲，又一直认为自己是储君的最尤物选，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吻，两人势成水火是一定的事情。
事关朝政和他的统治权威，任何人的话都不行能起作用。
“可是皇上的旨意既然下了，恐怕也由不得十四爷不去……”我思量再三，徐徐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有些失望，眼眶突然红了，神情说不出的哀凄，“我也知道他会去的……听说皇上已经把他在青海娶的一个女人送去了……”
她最心痛的原来是这件事——胤禛这样做，说明那女人在允禵心目中十分重要。
我苦笑，女人就是这样，不管处境多艰难，仍然不忘争宠。女人这一辈子，真正可悲。“你多劝劝十四爷，让他把心放宽些。他究竟是皇上的亲弟弟，等圣祖的孝期过了，皇上自然会让他回来，再说，太后娘娘也不会看着他受委屈的。”
“您还不知道吧，太后娘娘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了……”她声音哽咽起来，“皇上也不许人去看她。”
阎进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我大惊，“出什么事了——岂非是为十四爷？”
“太后娘娘听说皇上要十四爷去守景陵，苦苦乞求，皇上不为所动，太后一怒之下便自绝饮食了。”
我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阎进不动声色地站在我身旁。完颜氏看了他一眼，低低地向我离别，率着几个丫鬟婆子走了出去。
庭间的光线突然变得昏暗起来。
我呆呆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脑子中唯一想到的就是尽快赶去慈宁宫。刚一抬脚，阎进便拦住我：“福晋，您现在不能去看太后娘娘。”
情势危急，我顾不得多说，一把推开他，也没坐马车，一路小跑了已往。
慈宁宫的侍卫已经撤了，于志跪在大殿门口，两个宫女端着食盘，木然立在一旁。院子里零零星散站着十多个宫女太监，乱得不象话。
“太后娘娘还没有进膳？”
于志回过头，一见是我，象望见救星一样，哭道：“八福晋，您赶忙进去劝劝吧，再这么下去，会出大事的啊！”
“皇上来过没有？”我抱着一线希望。
“没，只有皇后娘娘来过一次，其他人都不敢来。可是也没用，主子的心事您最清楚……”他低声说道。
啊，是，她最担忧的小儿子被亲哥哥软禁在府中，寸步难行，随时可能会被发送到荒芜的景陵去守陵。她无能为力，肝肠寸断，只有用这个法子来掩护他。
阎进追了过来，眼光中有些责备，最终照旧带着那四个小太监守在外面的院子里。
我松了口吻，让小如端着食盘和我一起进去。
殿内的窗帷全部被人拉上了，屋子里有一种尘封的味道，似乎仍然停留在严寒的冬天。黯淡的午后，阳光徐徐照进来，窗内和窗外的种种影子重叠在一起。秋香色的窗帷，这么尊贵的颜色，寻凡人家见也见不到的颜色，现在同院子里凋零的花儿一样，枯败委顿，模糊不清。
我在殿中四处看了一遍，终于看到了她。
她呆呆地坐在屏风前，满头青丝已成鹤发。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一双缩了水的杏核眼瞪瞪地看着我，疯狂而凝滞。阳光透过窗帷照射屋里，浓稠的黯淡和春天暗紫色的气息混在一起，满室悄悄的紫红色的光线，象血印子一般。她嵌在这空旷的印子里，凄凉而凄凉——那荒唐恐怖的配景，是她的丈夫留给亲生儿子的统治帝国的权力。
“姑姑……”我克制住畏惧，轻轻地唤她。
然而她只是瞪瞪地看着我，一言不发，鹤发在风中飘扬，朱颜已经不再。
“胤禵、胤禵……，你在那里……”我听了好半天才辨认出她在说什么，心中一酸，两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姑姑，您不要这样，您要是想见十四爷您就不能这样。”我走到她身边，提高声音喊道。
“你从小就喜欢掏鸟窝，有一次摔下来，自己没顾上哭，倒先为额娘擦眼泪，你还记不记得？”她看着我，语气温柔。
她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说的话更让我六神无主。
“你睡吧，额娘在这里，你不要怕，没人能伤害你。”她拍着我的背，手上青筋暴起，随着她的喘息，象一条条蚯蚓徐徐蠕动着。
我又伤心又恐惧，小如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十四爷在他自己的贵寓，没人会伤害他。您先用饭，吃完饭他就来了，您有几多话都可以对他说，好欠好？”我柔声说道。
她不剖析我，照旧拍着我的背，嘴里哼起了一首满洲小调：“月亮挂在树梢上，女人走出她的帐篷，温暖的东风，恼人的东风，吹走了我心上的人……”
我一呆，心头突然生出一股惧意，忍不住往退却了几步。
德妃仍然死死攥住我的手，一退之间，长长的指甲在我的手背上划出三道鲜红的印子。
我看着那三条血印子，胃里排山倒海般地难受，再也忍不住，连忙捂住嘴冲了出去。门外的人被我撞得一个趔趄，身边但监连忙扶住他。我看清他是谁后，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哇”地一声全部吐在我们之间的清闲上。
阎进起来扶住我，小如手忙脚乱地为我擦嘴，几个小太监迅速将地面扫除清洁。
寂静得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皇上……”我想起他曾经下令不许人来看德妃，心中马上一阵恐慌。
阎进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我看他一眼，他神色清静，微微点了颔首。我知道问题并不严重。心中马上一宽。
“随朕来。”他脸色铁青。
养心殿中仍然盘旋着龙涎香那寥寂的香气，可能加了蔷薇水，味道比上次要清新灵动得多。
他看着那袅袅碧烟，脸色徐徐柔和下来。
我定定神，轻声说道：“皇上，是不是该找太医去看看娘娘的病……”
“是吗，偏心病尚有的治？”他讥笑地问我，“你说，如果我和十四易地而处，她会不会这样对我？”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苍凉。
我默然沉静不语，半响才说：“您一定要这么尖锐吗？对您来说，让他们见一面并不是为难的事情……”我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性格大爱大恨，一旦认定德妃偏心，只怕再难令他改观。
“他们让我多痛苦，我就让他们多痛苦。”他的语气虽然很清静，但照旧让我听出一丝使气。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说这种气话。如果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您不脱小孩性情呢。”我有些可笑，只管起劲着，“不如我去劝劝十四爷，你们两个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呀。”
“我让八弟去劝他了，这是我最后的让步，否则，他就只有到景陵去为先皇守孝。”他的手指枢纽有些发白，显然正起劲克制着恼怒。
我一愣——事情还会有转机吗，如果允禵能听进胤禩的话，就不是今天这个局势了。可是他究竟起劲过——让胤禩去劝允禵，这确实是他最大的让步。
“皇上，先找太医看看太后娘娘吧，我以为她的精神不太好……”我差点没说出神经病来。
他抚住眉头，脸朝向窗外，显然不欲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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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听过一个国家的治国故事，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他看我一眼，“说来听听。”
“这个国家离我们这里很远，叫什么名字我也不大记得，就叫它无名国好了。这个国家的许多官员都贪污**，国库空虚。国王很发愁，一位智者对他说，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让俸禄那么低呢？与其让他们运用非法手段聚敛钱财，还不如提高俸禄。他为国王出了一个主意：给予官员们高额的俸禄，退职时，如果没有贪污纪录，再发放一笔钱作为奖励。可是一旦贪污，肯定严惩。国王接纳了他的措施，试行了一段时间，严惩了几个位高权重蛋官，又奖励了一批职位低下可是廉洁爱民的官员。逐步国家的吏治越来越好，国力也越来越强盛。”
这是新加坡高薪养廉的措施，与胤禛厥后提出的“养廉银”大同小异。
“可是这样会增加黎民的肩负。”他沉思片晌，徐徐说道。
“如果羡耗归公的话，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您实际上只是把他们想方设法贪污的一部门正大灼烁地给他们而已，而事实上，无论您给不给，他们都是要动这个头脑的，这样黎民的肩负只会更重。”
耗羡是自明代以来各地方政府实行的一种不成文的税收政策，由于明清两代仕宦薪俸低薄，因此统治者为了增加仕宦收入，允许各级政府在为国家收取正税的同时，特别再增加一层附加税，用来提高他们的收入和做办公用度。而贪官污吏总是把这个数目无限地增大，从而加重了黎民的肩负，如果能够制定一个统一尺度，明码实价，他们就没有做手脚的时机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心头一紧，笑道：“皇上以为这个故事欠好听？”
“你从那里听来的？”
“我小时候在杭州听传教士说的，后面的是廉亲王告诉我的。”善意的假话不算假话。
他眼光一闪，“八弟说的？”
“是。”
他默然沉静了一会，“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阎进侯在养心殿外面，见我出来，显着地面色一松。走过拐角处，我问他：“王爷在不在宫里？”
他一愣，“现在应该不在，可是等会就说不定了。”
我把刚刚对雍正的说的话说了一遍，付托道：“你留在这里等王爷，如果他来了，你告诉他，如果皇上问起提耗羡或是养廉银的事情，就说是他告诉我的。”
阎进寻思片晌，嘱咐小如和那几个小太监好好送我回去，转身朝乾清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