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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庑廊下新筑的燕巢中,小燕子啾啾的鸣叫着,声音细嫩可爱。偶然,这些小家伙也会探出脑壳四处张望,似乎对黻霖轩的景致很感兴趣。

    菖蒲的叶子已经长了出来,竹竿上的竹粉也如翡翠一般清新感人。站在书案前,隔着虾须帘,还可望见荷塘上空翩翩飞翔的白色水鸟。

    初夏的景致如此怡人,可是允俄马上就要启程去喀尔喀了。等他到了那里,景致已经那么荒芜,那么伤心,只有风吹草低之时才气望见牛羊……

    “主子,您刚刚起来,把帘子拉起来吧,否则头又昏了……”灵枢拉起竹帘,一只黄莺从木樨树浓绿的枝头飞掠已往,几片细叶徐徐洒下。

    几多悠悠往事,转头处,前尘茫茫。

    “主子,要不试试麝月妆?”素问见我闷闷不乐,捧出一个小盒子,内里装着黄色的香料,“把这个涂在前额上,肯定悦目。”

    我瞥了一眼,笑道:“这种八字宫眉妆不适合我,照旧写两张字来解解闷。”

    小如连忙把书案收拾好。我提起笔,思来想去,写下一首诗。

    沉思之际,突然听见窗前有人说话:“许多几何天都没望见你动笔了,怎么今儿个兴致这么好,倒用起功来了?”

    我一怔,抬起头,胤禩一手撑住窗户,一手拨开帘子朝案上张望。

    “晚上才有今夜珠帘卷,现在就如饥似渴地想应景?”我轻笑,一边收起纸,“今天回来得好早,外面怪热的,还不快进来。”

    几个小丫鬟已经迎了出去,他将外袍脱下,打开我刚刚合上的宣纸,念道:“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眉头微微一皱,握住我的手,“我已经派人给策零送信了,有他的掩护,允俄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皇上已经决意要搪塞他,允俄基础不是他的对手。他现在想抓允俄的小辫子,实在是太容易了。”我看着那只仍在树梢上穿梭的黄莺,语气比自己预期得要担忧得多。

    “他纵然是皇上,也不能为所欲为。只要允俄把灵龛送到喀尔喀蒙古,他也没有法子。那儿离准噶尔很近,策零掩护允俄是绰绰有余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使我放心的气力。简直,如果允俄能坚持下来,胤禛也拿他没有措施。可是这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我们去敦郡王贵寓时,允禟也在。见到我们,他神色不大好,一直板着脸。

    “八哥和灵犀姐姐好象没怎么变,照旧那么年轻……”郭络罗氏看我们心情僵硬,连忙出来打着圆场。

    允禟冷冷地看着我们,“廉亲王现在不是总理事务大臣吗,怎么今儿个有空来看我们兄弟两个?”

    “既然是兄弟,怎么会没时间?”胤禩微笑着说。

    允禟哼了一声,允俄不置能否地坐在一边。

    我和郭络罗氏对视一眼,决议脱离这三个欢喜冤家,自己去聊私房话。横竖他们是绝对不会打起来的。男子的事,就由男子自己去解决好了。

    “十爷这次去喀尔喀,你担忧吗?”我问她。

    “有什么好担忧的,我只在这里等着他就是了。他昨天说要上书皇上,称自己无力准备马匹行李。我笑他,这么大个男子,不外是送个工具而已,婆婆妈妈的,还不如我去!”

    我大笑,“十爷怎么说?”

    “他酡颜得跟猴屁股一样,摸摸鼻子就乖乖地命人收拾工具去了。”郭络罗氏扬起一道秀眉,脸上的爱意掩都掩不住。

    我微笑不语。允俄能娶到这样的福晋,真是他的福气。

    郭络罗氏脸上突然一红,拉着我的手说:“我也是象你学习,如果是你,你也一定会这么说的。”

    “如果是八爷,我不光会这么说,我还会陪他一起去。底下那些奴秀士多嘴杂,说不定会撺掇着他寻事,有个真正体贴他的人在一旁看着,也能随时提个醒,制止许多不须要的贫困。”

    她眼睛一亮,牢牢握住我的手,笑靥如花,“八嫂,谢谢你。”

    我微笑,胤禛肯定没算到允俄有一个这样好的福晋,尚有我们这样一些好朋侪。等允俄从喀尔喀回来时,他的心情一定很有趣。

    想到这里,我的微笑徐徐酿成了大笑。

    郭络罗氏看着我,也笑起来,眉间若有若无的担忧之色瞬时消失无踪,心情如头顶奠空一样晴朗。

    有什么大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永远永远不要低估人的潜能和历史的偶然性。

    权力算什么,权力的真正意义只是在于对别人的最大依从性,脱离了人,他一无所有。掌握最高权力的人在奴役别人的时候同时也被别人奴役,只有抛开权力的人才是自由的。

    走到大厅门口时就听见这三个家伙的笑声,我和郭络罗氏站在门口听他们说什么——险些没有绝倒在地。

    允禟说:“你这次可以望见小心了,你要小心点。”

    允俄不平气:“我为什么要小心?”

    胤禩惊讶地问他:“你不要小心?那你望见她时不许抱她。”

    小心是玫瑰和策零的大女儿。

    允俄这才知道自己上了这两个狡诈兄弟的当,却呵呵大笑起来。他们是真的兴奋,等允俄和郭络罗氏从喀尔喀平安归来时,我们会更兴奋。

    可是允禟……我的心一紧。他和他那三十多个妻子的情感都很一般,可能没有哪个女人愿意陪着他。他会象允俄这么幸运吗?

    直到五月下旬,我们送允俄和郭络罗氏走的时候,胤禛还没有对允禟接纳行动。我天天提心吊胆,好象头上悬着一把刀,似掉未掉,端的是难受。那家伙却一点也不领情,照样对胤禛不理不睬。最最可恶的是他那群仆从,对胤禛的旨意阴奉阳违。他的心腹查克图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将雍正擢升其为户部侍郎的圣旨扔在地上,拒绝上任。

    胤禛照旧按兵不动。

    我脸上苦得险些可以滴出黄连水——胤禛越是隐忍不发,以后的风暴就越是恐怖。我婉转地劝他收敛点,他只是清静地看着我,既不反驳也不赞同。那孤注一掷的眼神让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变凉。我可以肯定,他和胤禛之间的冲突绝对不会象允俄这样好解决。

    如果允俄能顺利地把哲布尊丹巴的灵龛送到喀尔喀蒙古,胤禛说不定就会放过他。可是对于允禟这个桀骜不驯的心腹大患,他绝对不会意慈手软。而且,自满如允禟,也不屑于接受他的施舍。

    “天哪……”我捧住头,低低地□作声。它痛得似乎要离我而去。这个允禟,他岂非不能稍稍平和一点吗?

    可是送允俄走的时候,他却是无比的真心和不舍。

    那天天气炎热,我们一直送到阜成门。这是玫瑰与策零告此外地方,杨柳依然青翠如昔。只是黯然消魂的,已经是另外的人了。

    允禟嘱咐允俄:“你凡事忍耐些,多听弟妹的话,不要给别人捏词。”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几分失落。

    我牢牢握着郭络罗氏的手,“皇上是心里生气,你们要给他一个平息怒火的时机。等过了这件事,他想必会对十爷大大地改观,你们一定要熬过来。”

    她淡然地微笑,“谁管他生气照旧兴奋,我只要允俄平安就好。倒是你们在他的身边,自己要小心一些。”她言辞间颇有深意。

    我颔首称谢,她拉着我已往向允俄离别。我听见胤禩正嘱咐他:“路上千万要忍耐,看好自己的人,那些不听话的就打发他们走。策零已经部署妥当了,这一路会顺畅得多。你照顾好弟妹,难堪她陪你去,到时我们还在这里接你们回来。”

    我忍住眼泪,笑道:“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再去给你做个鸟墙,保准比上次的好。”

    允俄瞪着我,“早就知道你上次是搪塞我,没过几天,飞的一只都不见了。”

    我弯腰认错,“是是是,下次我将功赎罪,可以了吧?”

    “我不是居心要离间你,可是你确实一直都把欠好的工具给我……”他还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

    “这岂非不是你的强项吗?”我回瞪已往,突然想起不知什么时候才气再望见他,连忙松下眉头。

    他这才放过我,转头低低地对胤禩他们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郭络罗氏站在他身边,漂亮的脸上神情温柔而坚贞。

    我相信,有她的陪同,有我们的支持,有策零的掩护,允俄很快就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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