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离开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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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梅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p>
“去长沙黄花机场。”</p>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车子调头上了大路。顾盼梅靠在后座，把包放在腿上，两只手压在上面，眼睛看着窗外。县城的主街不长，两边是些三四层的老楼房，招牌旧旧的，行人不多。车子开了十来分钟就上了高速，路两旁是湖南乡下常见的丘陵和田地，间或有几栋贴了白瓷砖的小楼一闪而过。</p>
顾盼梅闭了闭眼，脑子里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p>
她想到陈秀兰说“你和景和不太合适”时的语气，那种不加修饰的直白。她想到江建国坐在旁边看报纸，从头到尾没替她说过一句话，也没替她说过一句反对的话。她想到江景和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又在陈秀兰开口后松开了。</p>
她想到自己最后站在门口，陈秀兰没有出来送她，江景和站在门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句说起。顾盼梅那时候看着他，心里其实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很清楚——你要不要跟我走。江景和没有看懂，或者说，他看懂了，选择了留下。她收回目光，拉开门就走了。</p>
难道这就是做了几十年老师的待客之道，还是自己太轻，不值得他们以礼相待！你们对我这样，难道江景和不回深圳了吗？</p>
顾盼梅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她对自己说，算了。她不缺人爱，也不缺人尊重。江景和是好，可他的好，扛不住他妈的几句话。这样的男人，早走早好。</p>
虽然这么想着，鼻子还是酸了一下。和江景和相处三四年，说爱谈不上，说不爱吧又时刻相互牵挂，本以为回来见到他的父母，回去安安稳稳的走个形式，把婚结了，没想到人家的爸妈却看不上自已，仅仅因为自己的女儿依然。</p>
她吸了口气，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p>
到机场的时候，顾盼梅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手机改签了机票。最近一班飞深圳的航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她买了票，然后准备给江景和发了条微信：我坐飞机走，已经到机场了。你不用回，多陪陪爷爷奶奶。字打好了，想了想，又删了，她觉得没有必要。</p>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登机口旁边的玻璃窗很大，能看见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天来江景和家的路上，江景和在她耳边说“我爸妈都是老师，人很和气，你别紧张”。她当时还笑他，说你怎么比我还紧张。</p>
顾盼梅靠在椅背上，把墨镜摘下来，拿纸巾按了按眼角。她没有流泪。只是有点酸。广播里开始播报登机信息，她站起来，拎着包，跟着人群往登机口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一下一下，又稳又利落。</p>
飞机起飞的时候，顾盼梅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长沙城，心里忽然空得厉害。她想起自己跟陈秀兰说的那句话——“我不高攀谁，也不怕失去什么。”说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底气。可现在坐在飞机上，看着云层在下面铺成一片白茫茫的海，她忽然不确定了。</p>
她不怕失去什么。可她怕的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还是被人当成一个有“问题”的人。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有一个五岁的女儿，有一份人人羡慕的事业，这些东西摆出来，在陈秀兰眼里，抵不过“没结过婚就有了孩子，还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谁”这一句话。</p>
顾盼梅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上。她忽然很累。不是坐飞机的累，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攒了很多年的累。她一个人带着依然，一个人撑着公司，一个人应付所有的难。她以为自己够硬了。可今天她才明白，有些东西，再硬也挡不住——比如一个当妈的人，用那种看“不合适”的眼神打量你。</p>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顾盼梅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微信，都是江景和发来的。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装回包里，秘书高洁已经在机场门口接她！</p>
顾盼梅靠在座椅上，在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里，到处是精英白领，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在这里低人一等。</p>
可今天，她忽然觉得，那个在县城里坐在旧沙发上、端着搪瓷杯的自己，像另一个人。</p>
顾盼梅走后，江景和在卧室里打了十几分钟电话，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陈秀兰坐在客厅里织毛衣，看见他出来，手上没停，嘴里问了一句：“她到机场了？”</p>
“不知道，她没接电话！”</p>
“还真够小气，这样就不接电话了？”</p>
“妈，你不觉得你过分吗？我还要回去工作，还要面对她，即使你没有看好她，也不用这么直接，等我们走后，你慢慢跟我说也行。”</p>
陈秀兰“哦”了一声，手里的毛衣针继续上下翻飞。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竹针碰撞的轻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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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陈秀兰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你跟妈说实话，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她有没有提过，想跟你结婚？”</p>
江景和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p>
“妈，如果不是为了结婚，她会和我一起来我家？”</p>
陈秀兰手里的毛衣针停了。</p>
“你了解她多少？”</p>
“她什么我都知道。”</p>
“你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她有一个女儿？”</p>
“刚开始认识，我们没谈恋爱，她有了女儿后，我们才谈的恋爱？”</p>
“你不在乎？”</p>
“我在乎，我问过她，她的女儿的爸爸做什么的，她告诉我，女儿没有爸爸，这是意外，妈，在深圳，单亲妈妈是常见的，并不希奇，有的女孩，不结婚，自己去做试管婴儿，或者领养一个，都是正常的！”</p>
“景和，你是湖南人，我们还不能理解这些先进的思想潮流！”</p>
“所以，你就不征得我的意见，告诉她，我们不合适？”</p>
“景和，妈是老师，也没更注重中国传统文化，我当然接受不了一个女孩，生了孩子，连孩子爸爸都不知道是谁的事情。她即使是离婚女孩，我都没有看法。”</p>
江景和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自己母亲的脸，让他想起母亲在教室里上课的那种严肃，让他感到害怕！</p>
那年他念初一，母亲是自己的班主任，第一个修理的就是自己，自己以为在妈妈的教室里就可以捣乱，没想到被妈妈抓过去就是两个耳光，打过了。还让自己叫家长，结果爸爸被叫过来，又被妈妈和爸爸联手修理了一顿。</p>
妈妈一直教他到初中毕业，至了高一，爸爸和妈妈是无缝衔接，上高一的时候，爸爸是他的班主任，那时，他已经被妈妈训练成规规矩矩的好学生，而那两个耳光，也在他的心里留下阴影，他在心底，害怕妈妈！</p>
“爸，你说说怎么办？”</p>
江景和转向他爸。</p>
“我听你妈的！”</p>
江景和感到无语，爸爸在妈妈面前一辈子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五个字。</p>
顾盼梅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一双粉色的小拖鞋歪歪扭扭地摆在鞋架旁，鞋面上贴着艾莎公主的贴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她弯腰把那双小鞋扶正，换下高跟鞋，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p>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顾君宇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p>
“回来了。”</p>
“嗯。”</p>
顾盼梅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顾君宇听见她上楼的声音刚倒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入口。</p>
“依然呢？”</p>
“睡了。今天跟隔壁的小虎去楼下骑滑板车，疯了一下午，八点半就睁不开眼了。”顾君宇摘了老花镜，把文件合上，搁在膝盖上，这才抬起眼看她，“吃饭了没有？”</p>
“飞机上吃了点。”</p>
“飞机上那点东西能叫饭？”顾君宇站起来往厨房走，“我给你下碗面，几分钟的事。”</p>
“妈，不用——”</p>
面端上来了。清汤挂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几滴香油漂在汤面上。顾盼梅挑起一筷子面，热气扑在脸上。</p>
“见了？”顾君宇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杯水。</p>
“见了。”</p>
“怎么样？”</p>
顾盼梅嚼着面，没马上回答。</p>
顾君宇没催，也不说话，顾盼梅过一会才说：</p>
“他妈觉得我配不上景和。”顾盼梅把面咽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别人的事情，“没结过婚就有了依然，还不知道孩子爸是谁，在他妈妈那儿，这一条就够了。”</p>
顾君宇端着水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p>
“江景和呢？”</p>
“他让我走。”顾盼梅放下筷子，把面碗推到一边，“妈，我不想吃了。”</p>
顾君宇把面碗拉过来，自己拿起筷子，吃了一口。</p>
“你知道我为什么昨天要问你股权的事？”</p>
“你现在不用知道了。”顾盼梅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没意义了。”</p>
顾君宇慢慢吃完那碗面，连汤都喝干净了。她把碗筷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薄毯，搭在顾盼梅腿上。</p>
“依然的爸爸，”顾君宇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很平，“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了？”</p>
顾盼梅睁开眼，看着天花板。</p>
“等她长大了再说。”</p>
“长大了是什么时候？”</p>
“等她能理解的时候。”</p>
顾君宇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窗外远处的滨海大道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闷闷的，像潮水。</p>
“盼梅，”顾君宇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带着一种顾盼梅很少听见的柔软，“你怪妈吗？”</p>
“怪你什么？”</p>
“怪妈这些年只顾着赚钱，没教过你别的。”</p>
顾盼梅转过头看着母亲。顾君宇五十七岁了，头发染得乌黑，但额角的发根已经白了一小片。她穿着家居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块老式浪琴表还是十年前的款式，表带磨出了细痕。</p>
“妈，”顾盼梅忽然问，“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p>
顾盼梅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p>
“去长沙黄花机场。”</p>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车子调头上了大路。顾盼梅靠在后座，把包放在腿上，两只手压在上面，眼睛看着窗外。县城的主街不长，两边是些三四层的老楼房，招牌旧旧的，行人不多。车子开了十来分钟就上了高速，路两旁是湖南乡下常见的丘陵和田地，间或有几栋贴了白瓷砖的小楼一闪而过。</p>
顾盼梅闭了闭眼，脑子里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p>
她想到陈秀兰说“你和景和不太合适”时的语气，那种不加修饰的直白。她想到江建国坐在旁边看报纸，从头到尾没替她说过一句话，也没替她说过一句反对的话。她想到江景和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又在陈秀兰开口后松开了。</p>
她想到自己最后站在门口，陈秀兰没有出来送她，江景和站在门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句说起。顾盼梅那时候看着他，心里其实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很清楚——你要不要跟我走。江景和没有看懂，或者说，他看懂了，选择了留下。她收回目光，拉开门就走了。</p>
难道这就是做了几十年老师的待客之道，还是自己太轻，不值得他们以礼相待！你们对我这样，难道江景和不回深圳了吗？</p>
顾盼梅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她对自己说，算了。她不缺人爱，也不缺人尊重。江景和是好，可他的好，扛不住他妈的几句话。这样的男人，早走早好。</p>
虽然这么想着，鼻子还是酸了一下。和江景和相处三四年，说爱谈不上，说不爱吧又时刻相互牵挂，本以为回来见到他的父母，回去安安稳稳的走个形式，把婚结了，没想到人家的爸妈却看不上自已，仅仅因为自己的女儿依然。</p>
她吸了口气，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p>
到机场的时候，顾盼梅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手机改签了机票。最近一班飞深圳的航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她买了票，然后准备给江景和发了条微信：我坐飞机走，已经到机场了。你不用回，多陪陪爷爷奶奶。字打好了，想了想，又删了，她觉得没有必要。</p>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登机口旁边的玻璃窗很大，能看见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天来江景和家的路上，江景和在她耳边说“我爸妈都是老师，人很和气，你别紧张”。她当时还笑他，说你怎么比我还紧张。</p>
顾盼梅靠在椅背上，把墨镜摘下来，拿纸巾按了按眼角。她没有流泪。只是有点酸。广播里开始播报登机信息，她站起来，拎着包，跟着人群往登机口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一下一下，又稳又利落。</p>
飞机起飞的时候，顾盼梅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长沙城，心里忽然空得厉害。她想起自己跟陈秀兰说的那句话——“我不高攀谁，也不怕失去什么。”说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底气。可现在坐在飞机上，看着云层在下面铺成一片白茫茫的海，她忽然不确定了。</p>
她不怕失去什么。可她怕的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还是被人当成一个有“问题”的人。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有一个五岁的女儿，有一份人人羡慕的事业，这些东西摆出来，在陈秀兰眼里，抵不过“没结过婚就有了孩子，还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谁”这一句话。</p>
顾盼梅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上。她忽然很累。不是坐飞机的累，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攒了很多年的累。她一个人带着依然，一个人撑着公司，一个人应付所有的难。她以为自己够硬了。可今天她才明白，有些东西，再硬也挡不住——比如一个当妈的人，用那种看“不合适”的眼神打量你。</p>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顾盼梅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微信，都是江景和发来的。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装回包里，秘书高洁已经在机场门口接她！</p>
顾盼梅靠在座椅上，在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里，到处是精英白领，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在这里低人一等。</p>
可今天，她忽然觉得，那个在县城里坐在旧沙发上、端着搪瓷杯的自己，像另一个人。</p>
顾盼梅走后，江景和在卧室里打了十几分钟电话，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陈秀兰坐在客厅里织毛衣，看见他出来，手上没停，嘴里问了一句：“她到机场了？”</p>
“不知道，她没接电话！”</p>
“还真够小气，这样就不接电话了？”</p>
“妈，你不觉得你过分吗？我还要回去工作，还要面对她，即使你没有看好她，也不用这么直接，等我们走后，你慢慢跟我说也行。”</p>
陈秀兰“哦”了一声，手里的毛衣针继续上下翻飞。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竹针碰撞的轻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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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陈秀兰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你跟妈说实话，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她有没有提过，想跟你结婚？”</p>
江景和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p>
“妈，如果不是为了结婚，她会和我一起来我家？”</p>
陈秀兰手里的毛衣针停了。</p>
“你了解她多少？”</p>
“她什么我都知道。”</p>
“你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她有一个女儿？”</p>
“刚开始认识，我们没谈恋爱，她有了女儿后，我们才谈的恋爱？”</p>
“你不在乎？”</p>
“我在乎，我问过她，她的女儿的爸爸做什么的，她告诉我，女儿没有爸爸，这是意外，妈，在深圳，单亲妈妈是常见的，并不希奇，有的女孩，不结婚，自己去做试管婴儿，或者领养一个，都是正常的！”</p>
“景和，你是湖南人，我们还不能理解这些先进的思想潮流！”</p>
“所以，你就不征得我的意见，告诉她，我们不合适？”</p>
“景和，妈是老师，也没更注重中国传统文化，我当然接受不了一个女孩，生了孩子，连孩子爸爸都不知道是谁的事情。她即使是离婚女孩，我都没有看法。”</p>
江景和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自己母亲的脸，让他想起母亲在教室里上课的那种严肃，让他感到害怕！</p>
那年他念初一，母亲是自己的班主任，第一个修理的就是自己，自己以为在妈妈的教室里就可以捣乱，没想到被妈妈抓过去就是两个耳光，打过了。还让自己叫家长，结果爸爸被叫过来，又被妈妈和爸爸联手修理了一顿。</p>
妈妈一直教他到初中毕业，至了高一，爸爸和妈妈是无缝衔接，上高一的时候，爸爸是他的班主任，那时，他已经被妈妈训练成规规矩矩的好学生，而那两个耳光，也在他的心里留下阴影，他在心底，害怕妈妈！</p>
“爸，你说说怎么办？”</p>
江景和转向他爸。</p>
“我听你妈的！”</p>
江景和感到无语，爸爸在妈妈面前一辈子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五个字。</p>
顾盼梅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一双粉色的小拖鞋歪歪扭扭地摆在鞋架旁，鞋面上贴着艾莎公主的贴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她弯腰把那双小鞋扶正，换下高跟鞋，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p>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顾君宇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p>
“回来了。”</p>
“嗯。”</p>
顾盼梅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顾君宇听见她上楼的声音刚倒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入口。</p>
“依然呢？”</p>
“睡了。今天跟隔壁的小虎去楼下骑滑板车，疯了一下午，八点半就睁不开眼了。”顾君宇摘了老花镜，把文件合上，搁在膝盖上，这才抬起眼看她，“吃饭了没有？”</p>
“飞机上吃了点。”</p>
“飞机上那点东西能叫饭？”顾君宇站起来往厨房走，“我给你下碗面，几分钟的事。”</p>
“妈，不用——”</p>
面端上来了。清汤挂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几滴香油漂在汤面上。顾盼梅挑起一筷子面，热气扑在脸上。</p>
“见了？”顾君宇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杯水。</p>
“见了。”</p>
“怎么样？”</p>
顾盼梅嚼着面，没马上回答。</p>
顾君宇没催，也不说话，顾盼梅过一会才说：</p>
“他妈觉得我配不上景和。”顾盼梅把面咽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别人的事情，“没结过婚就有了依然，还不知道孩子爸是谁，在他妈妈那儿，这一条就够了。”</p>
顾君宇端着水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p>
“江景和呢？”</p>
“他让我走。”顾盼梅放下筷子，把面碗推到一边，“妈，我不想吃了。”</p>
顾君宇把面碗拉过来，自己拿起筷子，吃了一口。</p>
“你知道我为什么昨天要问你股权的事？”</p>
“你现在不用知道了。”顾盼梅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没意义了。”</p>
顾君宇慢慢吃完那碗面，连汤都喝干净了。她把碗筷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薄毯，搭在顾盼梅腿上。</p>
“依然的爸爸，”顾君宇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很平，“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了？”</p>
顾盼梅睁开眼，看着天花板。</p>
“等她长大了再说。”</p>
“长大了是什么时候？”</p>
“等她能理解的时候。”</p>
顾君宇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窗外远处的滨海大道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闷闷的，像潮水。</p>
“盼梅，”顾君宇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带着一种顾盼梅很少听见的柔软，“你怪妈吗？”</p>
“怪你什么？”</p>
“怪妈这些年只顾着赚钱，没教过你别的。”</p>
顾盼梅转过头看着母亲。顾君宇五十七岁了，头发染得乌黑，但额角的发根已经白了一小片。她穿着家居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块老式浪琴表还是十年前的款式，表带磨出了细痕。</p>
“妈，”顾盼梅忽然问，“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