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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他他他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可他不是元神,那是什么?

    黑影又说:“我一直住在你心里,自然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怨念。”他停了停,又说:“毒蛾精的怨念。”

    小蝴蝶的父亲?

    黑影道:“是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到织织。”

    我不懂。

    黑影继续说:“你母亲莲姬当年吞下毒蛾精后,毒蛾精的元神并没有离去,他放心不下织织,就想……怎么和你说呢,你听说过借尸还魂么?”

    我点颔首:“知道,知道。”

    黑影道:“他想借莲姬的身体复生,所以莲姬才酿成龙首虫身,惋惜最后紧要关头,莲姬居然被三昧真火焚身。他失败后,元神消散时,留下一股怨气,就是我,一直郁结在莲姬心中。莲姬剖心给你时,我就被带到了你身上。”

    世事真是奇妙,我叹息,然后问:“那我酿成这样,是不是你也想借尸还魂啊!”

    黑影笑作声来,原来怨念也是会笑的,他逐步说:“无论如何,我总是有一些毒蛾精的意识,所以一直模模糊糊牵挂着谁,想要亲自去见见他,这意识越来越强烈时,你就逐步酿成毒蛾精的容貌了。”

    我酿成毒蛾精?我不要啊!

    黑影愈发可笑,说:“可是若身体的本质纯净,遭受不了怨念深重,就会自行销毁。就像那只乌龟,他是东海泉源清气生成,天性至纯,所以最先开始扑灭。”

    “乌龟吃了‘七月变’,不会有事的!”我赶忙说。

    黑影笑道:“是,那是因为你这个小傻子把活命的时机让给了他。”

    “我才不傻呢!”我喊道。

    黑影继续笑:“你还不傻?把自己的心都拱手送出,我说你傻,照旧轻的,你基础就是蠢!”

    等等,我忙问:“我的心给了摩羯,哎呀,那你不是又要跑到他身上?”

    黑影道:“你急什么,谁人东海太子心黑得很,最后受不了扑灭的肯定是我。”

    啊?有这么黑吗?

    黑影笑道:“说什么你都信,还不认可自己傻。嗯,我见到了织织,算是完成了毒蛾精的心愿,不会再借谁还魂了,而且你的心被用来化解龙神血咒,我没了居处,就要……消散了。”

    原来这样啊。

    黑影又说:“毒蛾精的心愿是见见女儿,我呢,就想见见你这个笨蛋宿主。”

    “你不就是毒蛾精嘛!”我哼哼。

    黑影道:“我不是他,我只是怨念,喂,好歹你也养了我这么多年,相当于是我的娘,我就要死了,你都不惆怅?”

    我很震惊,也很疑惑:“我是你娘!你是怨念也会死?”

    黑影道:“我是你养大的,算是你的孩子,说到死,消失不就是死嘛!”

    我点颔首:“那你小心上路,我……我会……节哀顺变的,节哀顺变的。”想来想去只记得这么一个和死亡有关的慰藉词。

    黑影默然沉静了一下,道:“不死也被你气死了。”然后又说:“刚是骗你的,托你的福,我有了自己的意识,找个洞天福地修炼几百年,说不定也可以成个鬼仙。”

    天啊!真的假的!

    黑影笑道:“我没有形体,现在是在你梦中和你说话,等你醒来,也不用找我,我已经走了。”

    我点颔首,黑影想了想,说:“你还记得太上老君那一番良心内情之说吧,要记着,我只有意识都能存活,你就算没有心,也一样不会有事。”

    我道:“小蝴蝶姐姐会把心分给我一半的。”

    黑影笑了:“小傻子,她的心,我看你恐怕用不了,别罗嗦那么多,记着老君和我的话就是了。”

    我还想问,黑影却不耐心了,说:“未来得道之后,若还没忘了你这个傻子,我再来看你,再见了。”说完就消失了。

    哼!还说我是他娘呢,这么不听话!

    我忿忿了一会儿,没意识了。

    “井井,井井,醒一醒,快醒一醒……”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

    谁在吵啊,我好困呢,让我再睡会儿。

    咦?还拍我的脸?还还拍个不停?

    我微微睁开眼一瞧,吓了一跳,因为眼前这张脸实在是苍白。

    我这一吓,完全没了睡意,仔细一瞧:“小蝴蝶姐姐?”

    织娘委曲点颔首,在我身边坐下,说:“井井,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记得嵩山的路吧,可以自己回去吗?”

    我四下一瞧,是个生疏的乱石滩,问:“姐姐,这是哪儿啊?”

    织娘喘着气,惨然一笑,说:“这里是东海之滨,我违抗了殿下的下令,东海是待不下去了,所以给你换了心后,就带着你脱离了水晶宫。”

    我这才想起之前的事来,忙看看织娘的胸口,问:“姐姐,我半颗心是用惯了的,你可还撑得住吗?”

    织娘笑道:“龙君保住了儿子性命,大发慈悲,我们两个各自得了一粒疗伤灵丹,你看,你不是没觉着疼嘛。”

    我摸摸自己的心口,笑道:“真的不疼嗳。”

    织娘道:“你赶忙回嵩山,省得你爹爹担忧,我刚刚法力险些用尽,不能再送你了,要在四周找个地方休养。”

    我左摸摸右摸摸,总算把孙悟空的那根儿猴毛找出来,对织娘说:“那我先回家了,姐姐自己多保重。”

    织娘点颔首,轻轻笑了一下,转头看着远方的大海。

    哎哎,她肯定又在想念谁人东海太子了。

    我捏着猴毛儿念起孙悟空教过我的口诀,爬上一块云彩直冲嵩山。飞啊飞啊,怎么还看不见嵩山的山头呢?我扒着云团使劲儿往下瞅啊瞅,正看得眼花缭乱,不妨迎头撞上一只金灿灿的大鸟,把云团也给掀翻了。

    我牢牢抓住云团,还寻思着跟这只大鸟问问路,却听大鸟大叫一声,似乎十分欣喜,金光闪闪的嘴一张,就把我叼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显了原身,软软的虫躯上没了细毛,三三两两冒出几个小小的鳞片。

    天啊,天啊,我兴奋了,兴奋了一会儿,突然以为身上黏糊糊的,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仔细一看,原来是大鸟的金嘴里流出的口水把我糊了起来。这鸟边流口水边极其平稳地飞着,比孙悟空的猴毛儿召来的云团都飞得稳,只是这口水实在是……

    等等,口水?

    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乌龟的话:八部天龙之一的大鹏金翅鸟是龙族的死对头,他吃龙就像人类吃面条一样。

    我现在这个情形,和筷子夹住的面条可真像,于是懵懵懂懂明确过来,这金灿灿的撞翻了我云团的大鸟,似乎就是金翅大鹏。

    而且,这大鹏鸟时不时往下面看一看的样子,似乎是在找地方落脚,然后……然后美美地吃……吃了我。

    眨眼间,大鹏鸟落在一个云雾缭绕的山头,一连串的词儿从心头闪过。

    爹爹!乌龟!孙悟空!摩昂!桂花糕!

    我想着想着,忍不住念了出来。

    大鹏鸟嘴一张,我“咕咚”摔在地上。

    “你还认识那只泼猴儿?”

    谁在问啊,我摇摇晃晃抬起头,只见大鹏鸟炯炯地看着我,我四处看看,半小我私家也没有。

    “是我问你呢!你个低等的小龙都市说话,况且是我?”金光闪闪的尖嘴一张一合,一边还梳理自己的金色羽毛。

    我抹抹身上的口水,点颔首。

    大鹏鸟的爪子抓抓脚下的石块,石块连忙碎了,他有些生气:“前些年吃个唐僧,就被那猢狲搅得不得安宁,眼下遇上个龙崽子,也跟他有牵连,吃照旧不吃?吃了吧,日后被他知道,闹到如来那里,也是贫困;不吃吧,好不容易脱离灵山谁人穷苦地方,还撞见送上门儿来的肉,白白丢了惋惜!”

    我蜷成一团,看着大鹏鸟一边说,一边把山头的石块抓得各处着花。他再这样抓下去,恐怕这座山头都要被他抓平了。

    大鹏鸟看看我,问:“你跟猴子什么关系?是亲戚?”

    我摇头。

    “师徒?”

    我又摇头。

    “父女?差池,猴子也生不出龙来……岂非,岂非那泼猴动了凡心,娶了你做妻子?”

    我再摇头:“我才两百岁!”

    大鹏鸟扑着金翅膀,扇得石屑满天飞,舔舔舌头,说:“还真是只小龙崽子,不外长这么肉乎乎的,倒也难堪,似乎比先前到灵山求如来的东海老龙都肥美些。”

    我看看自己的身子,说不出话来,这些日子父亲惯着我,桂花糕吃多了。

    “你到底跟孙猴子什么关系?”他呼呼扇起来的石头粉末都迷住我眼睛了。

    我爪子蹭蹭眼睛,说:“他就是陪我玩儿,陪我找爹爹。”

    大鹏鸟收住翅膀,卧下来,道:“原来只是个玩伴儿,猴子生性好动,玩伴不行胜数,也不少你这么一个,索性给我吃了吧。喂,你哭也没用,快点儿爬过来。”

    我看着眼前金灿灿的大鹏,尚有他金灿灿的鸟爪,金光闪闪的鸟嘴,我那四只爪子软了,基础爬不动,只好逐步耸已往。

    大鹏鸟咂着嘴,道:“嗯,真听话,放心,不会让你痛的,我一口吞了就是,再给你念一篇往生咒超度超度,让你早日投胎转世,下辈子不再做龙,转生个朱紫,嗯,转生成公主,你看行不?”

    我停下来:“不要做公主!”

    公主的命都很苦!

    大鹏鸟奇道:“公主都不妥?那你想当什么?”

    我鼓着脸道:“我也要当大鹏鸟!”

    大鹏鸟嗤笑一声,理理羽毛,道:“你想得美,大鹏鸟天上地下只有我这一只,别说下辈子,就是你托生一百辈子,回回都有如来超度你,也不行。”

    我想想,说:“那我照旧做一条井中小龙吧,井中龙也挺好的。”

    大鹏鸟道:“井中之龙有什么好的?我让你做东海的龙,一出世就是公主,功名利禄什么都有了。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娃娃不知道,东海那老龙给如来送的晤面礼,都能买下半个天庭了。”

    我赶忙阻挡:“不要做公主,公主的命都好苦!”

    大鹏鸟道:“你个不知好歹的小龙崽,公主那里命苦了?你倒是说说看!”

    我生怕他真让我托生成命苦的公主,忙像乌龟讲故事那样把娘亲莲姬公主,娟语公主,九公主的故事讲了一遍,讲得我口干舌燥,太阳都落山了。

    大鹏鸟还在一个劲儿地敦促:“厥后呢,厥后呢?”

    我喘着气说:“没啦!”

    大鹏鸟道:“怎么就没啦?肯定尚有!接着讲!”

    我道:“真没有啦!”

    大鹏鸟声音软下来,道:“小龙乖,再讲一个,否则——”口吻蓦然严厉:“我就把你吃掉!”

    我嗓子都要冒烟了,原来讲故事这么辛苦啊!我使劲儿咽口吐沫,说:“吃就吃吧,我只知道这几个。”

    大鹏鸟翅膀上的毛蔫了几根,道:“唉,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又碰上个会讲故事的龙,看着也挺顺眼,吃了还真舍不得!嗯,不如把你养起来,嗯,就这么办,小龙,认我做寄父吧。”说完翅膀又奋起了。

    啊?寄父?吃龙的大鹏鸟要认我这条龙做女儿?

    我还没明确过来,旁边却有人笑道:“世上稀奇事多,要数今日遇见这桩为最,大鹏鸟何时竟转了性子,要收个小龙做女儿了?”

    我还没看清楚,大鹏鸟已经站起来扑着翅膀叫道:“镇元子?你来凑什么热闹!”

    呀!还真是镇元大仙!

    大仙笑道:“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倒先责问我,我还没问你毁我山头之罪呢!”

    啊呀!都到了万寿山啦!大鹏鸟的翅膀,飞的就是远……

    大鹏鸟抖抖翅膀道:“不外扒了你几块石头,瞧你那小气样子!你为何在此偷听?”

    大仙笑道:“道人那里是偷听,来此已经半日了,怎样一个顾着讲故事逃难,一个顾着听故事伤春,就是看不见我。”

    大鹏鸟叫道:“休在那儿冷嘲热讽!否则,把你五庄观一翅膀掀了。”

    大仙笑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只是这个娃娃是我结拜兄弟孙悟空的朋侪,你也知道,那猴子护短,就把她交给我吧。”

    大鹏鸟两只翅膀呼的就扇起来,一根根金灿灿的羽毛炸开了似的,在夕阳下耀花了我的眼。

    大仙广袖一抖,笑道:“容我来会会你这恶雕!”然后对我说:“孩子,你闪到边上去。”

    我正要闪开,却见天上飘下一团云彩,一个青衣郎君迅速跳下云头,一把将我抱起,离大鹏鸟极远极远。

    我没顾上转头仔细瞧这青衣郎,是因为刚刚还炸了毛的金翅大鹏鸟这会儿完全蔫了,也不管镇元大仙了,只愣愣看着我身后,鸟嘴一张一合,吐出俩字儿:“阿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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