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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狐十六依然在光球里昏睡。含真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断断续续告诉我们关于狐十六和风麒麟的故事。

    听说仙界的结构十分严谨,上下阶级划分异常森严,犹如一座金字塔,其结构约莫如同咱们中国古代的皇室帝国。

    顶端是仙帝,然后是东南西北四王。顶端的这几个仙人基本不处置惩罚仙界的杂事,只是类似仙界的符号标志。所以真正掌握实权的,是十六个分系家族的长老。

    到底是哪十六个家族,含真也不清楚。仙人一般不谈自家事。

    但十六家族内里尚有四大基本系,就是风火水土。仙界的四神龙,四圣禽,四圣兽,都是这四个基本系内里的一员。

    风麒麟是风系家族的圣兽麒麟,在家族中具有十分特殊的职位。

    她天性十分自豪佻达,从不愿轻易听从下令,频频三番谢绝长老的部署。这原来是要受到严惩的,然而长老十分敬重她的才气,故此一次次容忍下来。

    发作点是在土麒麟。百年前最后一次妖仙大战,风土麒麟被部署在一起搪塞妖界北部山区的作乱妖怪。

    听说土麒麟不知什么事情把风麒麟给冒犯了,她以后拒绝与她共事,并扬言只要土麒麟在的一日,风麒麟就绝不出仙界一步,绝不接受任何与她共事的任务。

    这件事风系长老没能压下来,被试图抨击的土系长老一个状子告到仙帝那里,仙帝震怒,降旨责罚风麒麟,她却果真抗旨,拒不出门接旨。

    之后无论风系长老怎么压,也压不下这种犯上作乱的事情。风麒麟被施以土刑,体无完肤奄奄一息,丢下仙界,坠入妖界魔陀罗山八部峰。

    然后她遇到了狐十六,他们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含真和狐十六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兄弟,狐十六遇到风麒麟的时候,含真正在东部海子和我打架呢。”

    尚尚微微笑了起来,含真也随着笑,不外是冷笑。

    “老子要是能早几天解决你,事情就不会酿成今天这样!就不应让那家伙见到风麒麟!”

    说着他的獠牙就呲了出来,满面狰狞。

    尚尚没理他凶巴巴的容貌,继续说道:“我们打了三天都没分出胜负,肚子饿个半死,最后他爽性请我去魔陀罗山做客,说吃完饭继续打。我同意了。到了魔陀罗山,狐十六已经把风麒麟救了下来。”

    我猜狐十六和风麒麟应该是一见钟情,否则狐十六那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家伙,怎么愿意花精神照顾敌对的仙人。

    这两小我私家,要说坏,也确实坏得够呛,所作所为绝对无法称之为好人。动不动就杀人,自私自利,刚愎自用,性格倒是蛮靠近的。我对他们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只管风麒麟已经死了。

    尚尚又说:“含真很讨厌仙人,为了风麒麟和狐十六闹翻了,所以我们就脱离魔陀罗山,在妖界四处流窜,做盗贼,没钱了就去偷,有钱就去人界享受。实在那段日子挺快活的。”

    他转头看含真,含真点颔首体现赞同。

    嗯,这两个家伙也不是什么好货。看起来我是招坏人靛质,书店里收藏一堆生事的好战分子。

    “厥后听说风麒麟死了,狐十六为了给她造一个身体,在人界杀了一千小我私家做法。然后仙界抓住他,万雷轰心的刑罚差点把他的元神也毁了。含真就坐不住了。”

    尚尚停下去没说,但我能明确。含真这小我私家,嘴巴上永远是不愿亏损的,他一定是一边用种种狠毒的语言咒骂狐十六,一边在心里着急。

    难怪厥后他们要去仙界偷血琉璃,预计是含真借着提升妖力的幌子,想用血琉璃给狐十六造个新身体。

    “我们去仙界偷血琉璃,不光没乐成,还惊动了当日值班的雷系家族成员。我和含真各自受伤脱离逃跑……我逃到了人界……嗯,后面的事情春春你都知道了。就是这样。”

    尚尚难堪说那么多话,故事说完,他懒洋洋地缩在沙发上,盘手盘脚,虽然没酿成猫,但那容貌也差不远了。

    含真一口喝干咖啡牛,起身上楼,一面伸懒腰:“不说这些了!老子去补眠,用饭的时候叫我!”

    我学尚尚盘腿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含真的长辫子在楼梯上晃一下就消失。我以为自己挺盛情的,居然没有扑面点穿他眼底浓重的黑眼圈。

    想必为了狐十六的事情,他也是辗转难眠,但就是死要体面不愿认可。

    怀里突然一重,尚尚又酿成猫团在我身上,一面咕哝:“春春,今天太阳多好,陪我一起睡觉吧。”

    我汗,太阳好,下面的话不应该是出去玩么?到他那里就成睡觉了。

    我揪着他脖子上的皮,单手提着想扔出去,尚尚的爪子死死抓住我的袖子,一个劲叫唤:“好好不睡不睡!就躺一会!”

    他乖乖地把脑壳靠在我胸前,作出纯良的样子,还真让人有点不忍心下手。

    我突然想画画,不是用电脑,而是画在纸上。

    我自己也不明确为什么心里有无数感伤,虽然我知道风麒麟和狐十六都不是好人,甚至为了私欲杀了无数人。

    他们的恋爱,在一千小我私家类的血泪下显得眇小无比。

    然而,谁能说那不是爱呢?一个不离不弃,一个潜伏爱意,他们爱得默然沉静又执着,别人的眼光对他们来说p都不是。

    嗯,一对视人命如草芥,却情深似海的坏蛋情侣——画成故事或许可以热卖。何等狗血碘材!

    我真是个俗人。

    上小阁楼,打开窗户,支好画架。我拿着铅笔开始发呆。

    要画什么呢?脑海里突然泛起壮阔漂亮的魔陀罗山,手情不自禁就勾勒出来——深沉的乌云,淡若琉璃但阳若隐若现,巍峨奠柱。广袤的荒原,尸骨如山,麒麟漂亮的皮毛随风舞动。

    她如风一般狂妄无礼,冷艳寡言,转眸的一个瞬间,化成金发如丝的尤物,眼光冷冽。

    狐十六站在她身后,白衣似雪,仰首望天,九根的尾巴松软地垂下来……

    差池,似乎太冷淡了。

    我擦,重新画。

    风麒麟死去,一半是麒麟,一半成了旋转的风,旁边的狐十六默默抓住她的手,眼光如水,神情哀切,依依不舍……

    我正在起劲狗血,楼下突然传来含真的暴吼声,正在打呼噜的尚尚惊得从我身上跳起来,落地就往外跑。

    我赶忙屁颠颠地丢了炭笔跟上去,刚下到二楼,就被耀眼的白光晃伤眼睛。我急遽捂住剧痛的眼睛,大叫起来:“这是在做什么?!含真!尚尚!”

    没人回覆我,只听见含真语无伦次的吼叫:“你疯了!一定是疯了!脑子进水了!”

    我眯着眼睛,起劲在白光中寻找他们的位置,隐约在前面看到几个黑影,依稀还在拉扯着,我急遽扶着墙半闭眼睛走已往。

    扑面传来尚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切:“你不要冒失!不要靠已往!”

    随着就是他和含真两人拉扯撕打的声音,没一会就开始乒乒乓乓。

    我艰难地眯着眼睛走已往,白光越来越强烈,就算闭上眼睛,眼皮子前面也是血红一片。光线是从含真的房间里发出来的!是狐十六失事了?!

    我正要启齿问,胳膊突然被人用力抓住,随着往后狠狠一拽,我整小我私家情不自禁往前摔去,脚下拖鞋一绊,差点跌个狗□。

    “不要已往!”尚尚的声音重新顶传来,我起劲抬头想看清他,谁知他一手用力盖在我眼睛上,掠过眼球,痛个半死。

    “不要看!眼睛会瞎的!”他这句话把我憋了一肚子的诉苦给压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狐十六……?”我问得茫然。

    尚尚的手盖在我眼前,我什么也看不到,只听他低声说:“他自己寻死,听说风麒麟死了,他也要散魂。”

    我昏,他要殉情?!

    我还没来得及问个清楚,尚尚的手突然铺开了,眼前的白光彻底消失,只剩一道道水波般的蓝色光线,如烟一般散开,在空气中泛起涟漪。

    含真僧人尚同时冲进屋子里,我赶忙把碍事的的小狗拖鞋甩了,随着跑进去,却见狐十六软绵绵白乎乎的身体浮在空中,原本包裹住他身体的谁人光球上面裂痕斑斑,似乎被敲碎的玻璃。

    偶然有一块剥落下来,便在空气里化成蓝色的烟雾状,一点一点涟漪开来。

    然而不光是那块妖气结界在破碎,随着光点落下的,尚有点点殷红。

    狐十六满身是血,雪白的皮毛被染得一块一块,尖尖的嘴巴里还在不停地往外喷血,紫水晶般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寂静。

    我被这种局势震住了,来不及回神,含真早就冲了已往,厉声吼道:“你想死是吧?!想跟谁人麒麟殉情?!好!老子不管了!贫困你不要死在这里!会弄脏地板!”

    狐十六身体周围的光球终于全部剥落,白色的狐狸轻轻落在地上,鲜血从嘴角不停涌出。他默默看了一眼含真,逐步往门口走去,身后留下一条鲜明的血路。

    含真捏紧了拳头,额角青筋乱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的背影,片晌,他终于照旧说道:“她已经死了!六神无主!就算你随着一起死了就能见到她?!十六!你不要继续犯傻了ok?你把我这个兄弟当成什么?!”

    狐十六悄悄站在门口,过一会转头,声音沙哑,轻轻说道:“含真,你是我兄弟。”

    “那你还要死?!”含真大吼,或许带了一点颤音,可是我没有听真切,“我们一起回魔陀罗山,和以前一样。失去妖力也没关系,和你以前照顾我一样,这次我来照顾你!已往的事情,全部忘了,不行么?!”

    我怀疑是我的错觉,含真可能哭了,那一瞬间的水光在他脸上划过,可是我仔细看的时候,它们又消失了。

    尚尚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往前走看明确。他甚至抓得很重,很疼。

    我不知道说什么。

    狐十六徐徐转身,眼光温暖地看着含真,片晌,他浮现一个笑容。

    不要问我怎么从狐狸脸上看出笑容的!但我确实看出他是在笑!而且是欢快温和的笑容!

    他柔声道:“好的,含真,我们一起回去。我们永远是好兄弟。”

    含真神色一喜,往前走一步,急道:“那你……”

    话还没说完,狐十六突然低吼起来,全身的毛发全部膨胀开来,双眼泛出血红的光线。吼声越来越大,最后酿成了长啸,徐徐地简直如同千万匹狼在嚎叫,又似乎群鬼号哭,声音凄厉凄凉。

    我被这股声浪攻击得险些站不稳,耳朵里脑子里嗡嗡乱响,胸口一阵窒闷,差点就要吐出来,旁边的尚尚显然也被这突发的情况吓了一跳,耳朵一个劲摇。

    狐十六身体突然往前一倾,啸声顿绝,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化成细碎的灰尘,最后酿成一堆狐狸状的玄色灰烬。原本染在地上的血迹也奇迹一般地酿成了灰,我们都被这情形震住,谁也没反映。

    窗口吹进来一股风,把灰烬全部卷走,洋洋洒洒地在空中飘起来,似乎细碎的小光点,看起来连风也有了形状,闪耀班驳。

    我不记得过了多久,生锈的脑子终于有了点反映,张口“啊”了一声,不行思议地往前走两步。

    含真突然动了,他的脸色现在青白如同死人,骇然与不相信交织。逐步走到刚刚狐十六站定的地方,那里尚有一小滩灰没有被吹走。

    他弯腰蹲下去,这个行动令最后一点灰烬也散开,露出下面一颗浅浅紫色的小珠子,光华溢彩,如同漂亮的紫水晶。

    “他把左眼留下来了……”尚尚喃喃说着。

    左眼?什么意思?我抬头看他,尚尚低声道:“妖类的左眼储存所有回忆,右眼储存所有的情感……死后一般会留下两只眼睛……他留下左眼,是让含真带回魔陀罗山。这是他最后的交接。”

    妖类的遗言真是希奇。我默然地看着含真,他的脸色很希奇,似悲似喜,最后酿成苍白。

    我以为他会发性情,或者失声痛哭,可是,没有。他只是把那颗紫水晶般的眼珠放入口袋里,然后转身下楼。

    尚尚突然启齿:“你什么时候回来?”

    含真沉声道:“很快。”

    说完,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他……是去?”我茫然地看着尚尚,他点颔首,轻道:“回魔陀罗山,把狐十六的眼珠埋回故土。这是妖族的仪式。”

    说完,他似乎有点倦了,叹一口吻,身体一抖,酿成猫跳上我的肩膀,缩成一团,再也不说话。

    我始终处于茫然加震撼的状态,有点不敢相信狐十六就这样死了。

    他不是允许含真一起回魔陀罗山么?怎么突然又寻死?我真的不明确。

    回到小阁楼,看着我画的图,突然以为伤感,爽性全部撕了,重画。

    我画一只白狐狸和一只麒麟的恋爱,他们惊鸿一瞥,一见倾心。他们冒犯天条,失去了身体,身后堆满人类的白骨,血流成海。

    麒麟金色的辉煌,白狐耀眼的白色妖气,映着血红的配景,惊心动魄。

    血海之上的拥抱,是不是残酷又漂亮?我不是法官,无法审判他们入地狱,我本想凭证真实了局画出他们的故事。

    但我却画了一个完美的了局,麒麟和白狐,在高耸入云的魔陀罗山下拥抱,永不疏散。

    这个故事出乎我意料,竟然大卖,我赚了好一笔外快。

    只是闲下来的时候,泡一壶茶,我会想起已经消逝的两人。

    我羡慕。是的,我羡慕那种恋爱,它是那样纯粹,掉臂一切,鸠拙冒失。

    会不会有一天,我也有这种勇气,追逐自己的恋爱呢?

    我不知道,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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