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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惊天一巴掌之后，马车里就一直保持着极端的清静，而护送的禁卫军就不止是清静了，那简直就是一片死寂。
天子陛下的马车驶入宫中后，岳半江左思右想，慎重启齿：“陛下，是否直接去御花园？”
岳半江这话一出，似乎打破湖面清静的小石子飞出，随行的禁军心中先松了半口吻。
过了一会儿，马车里才传出郁的声音：“直接去。”语调有些含混不清，像是大舌头的人在说话。
岳半江暗想：看来那两巴掌扇得是真狠。
小天子现在捧着面庞窝在马车一角，心不在焉之余，尚有些恹恹的神色。
季摇光占着马车的另一角，郁闷纠结之余，还露出些渺茫的心情。
苍苍蹲在马车的第三个角，一小口一小口咬着蜜饯，视线在姐姐和坏天子之间飘来飘去，疑惑且不解。
过了一会儿，季摇光拦住弟弟去抓蜜饯的小嫩手，轻声道：“饭还没吃呢，这些零嘴别吃太多。”
苍苍乖乖应了一声，瞄郁一眼，凑到姐姐耳边小小声说：“姐姐，他脸似乎肿了嗳。”
季摇光斜了郁一眼，不做声。
小天子支支吾吾低声道：“那只是个意外。”
季摇光脸一黑。
小天子底气徐徐富足，不外声音照旧不太大：“谁让你动来动去的，不能全怪我，我怎么说也是个男子，又没有偏差，那样……那样……也是正常反映。”
季摇光恼道：“你闭嘴！”
小天子捧着脸悻悻哼了一声，居然没盘算季摇光以下犯上。
不外想想也是，耳刮子都扇了，踹也踹了，不差这一句骂。
苍苍小声问：“姐姐，什么叫‘正常反映’啊？”
季摇光稀有地对弟弟黑脸：“你也闭嘴！”
苍苍一愣，瘪瘪嘴，委委屈屈看着姐姐。郁晤面团娃娃吃瘪，谁人快意啊，禁不住乐呵呵笑了两声，笑得苍苍眼睛红如玛瑙。
季摇光回过神来，忙跟弟弟致歉：“姐姐气糊涂了，不应骂苍苍的，是姐姐的错，乖啊，别生姐姐的气。”
苍苍扭着手指闷闷地摇摇头，嗯了一声。
季摇光搂着他慰藉了一会儿，小家伙才又喜笑颜开。
郁在边儿不宁愿宁愿地冷哼。
到了御花园设宴处，岳半江在车外请示道：“陛下，到了。”
郁一愣，随即摸摸自己那红肿的面庞，思考了片晌，道：“除了布菜的宫侍，其他人都退到十丈，不，二十丈之外。”
岳半江那是混迹朝堂几十年的精乖人了，怎会猜不着陛下此时的心思？于是老侯爷忙挥退不相干的人，还细细嘱咐仅剩的那三个布菜内宦：除了菜盘子酒桌子，哪儿都不要看！
如此这般之后，郁在季摇光鄙夷的眼光里，施施然揉着面庞下了马车。
季摇光拉着苍苍在天子席位下方坐定，便不再跟主人客套，举箸品尝皇家菜肴。
郁高屋建瓴淡定了没多久，就开始捂着腮帮子苦恼，因为他发现，眼前满满一桌菜，没有一道他能嚼得动。
认真为天子陛下布菜的内宦见陛下筷子动了一下之后便不再动，战战兢兢撑了没多久，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郁不耐心道：“退下吧。”
内宦抖成一个筛子，腿软得愣是打了好几个跌。
季摇光在一旁心思一转，斜了郁一眼，对那内宦道：“叫御膳房上些好嚼的食物……长公主今日遇刺，陛下急得上了火，牙床都肿成馒头了，这些工具那里咬得动？”
内宦抖抖索索连滚带爬退下。
郁冷哼一声，把剩下的两个布菜人也吓得跪倒在地。
季摇光泰然自若地给弟弟夹了一块他够不着的笋，苍苍笑眯眯就着姐姐的筷子吃掉，迷糊道：“好鲜。”
做姐姐的扯出弟弟随身携带的绢帕给他擦擦嘴角的油渍，嘴角笑容里满满都是溺爱：“满嘴都是。”
无所事事的郁愈觉察着面团娃娃碍眼了，正寻思着，二十丈之外传来上阳宫大总管刘安的声音：“陛下，陆驸马求见。”
郁忙道：“宣。”
陆嘉过来之后在天子席位的三丈之外停下，审慎地膜拜行礼，从始至终一直垂着头。
郁道：“可是皇姐身子不舒服要请太医？”
陆嘉道：“公主回府后招来医生看过，医生说并无大碍，吃了一剂药，已许多几何了，陛下不必担忧。”
郁松了口吻，道：“那驸马此时进宫所为何事？”
陆嘉道：“公主有一事放心不下，特遣臣来代她与陛下商议。”
郁心底有些疑惑，道：“讲。”
陆嘉道：“公主说，今日多亏有摇光城季城主相救，否则她性命危矣，为体现对季城主的谢谢之意，希望陛下能重赏季城主。”
郁看了季摇光一眼，道：“皇姐要寡人如何犒赏她？”
季摇光啜着一只小羽觞，嘴角笑意骤然森冷。
陆嘉道：“公主以为，陛下与季城主均是幼年成名，誉满天下，最是般配不外，希望陛下能——抱得尤物归。”
郁瞬间石化。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姐所说的“重赏”，居然是要求他娶那活该的嚣张的不把他放在眼里心上的季摇光！
不外，小天子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行，无论如何，那丫头我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腰是腰腿是腿的，还算差强人意。
小天子这么一寻思，连忙雀跃起来。
陆嘉那句“抱得尤物归”一出口，季摇光也被郁银屏所谓的“重赏”怔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她心思一转，连忙明确了长公主的如意算盘。
季摇光嘴角一勾，将羽觞置于案上，笑吟吟道：“怎么，长公主为了酬金季摇光的救命之恩，竟然如此漂亮地要求她弟弟对季氏女以身相许？”
陆嘉一愣，禁不住抬头向季摇光的偏向看已往，只见一个额覆羽毛的青衣少女端坐酒案之后，一手支颐，一手轻叩桌面，嘴角噙着一丝清冷的笑意。少女旁边，偎着一个水嫩圆润的精致小孩，正埋首饭菜之间吃得喷喷香。
郁瞪着季摇光道：“你说什么？”
季摇光笑道：“只是陛下，你身为一国之君，让你入赘一个塞外小城摇光，实在是有点儿委屈啊，我思来想去，于心十分不忍，照旧谢绝长公主的这份儿心意吧。”
郁气得满身发抖：“入赘？你居然敢如此取笑寡人，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季摇光笑道：“陛下，你若不愿入赘，那就意思意思，赏个几万两黄金白银给我，若是以为过意不去，就在国中选几个如青云令郎这般相貌俊雅的翩翩佳令郎一并送给我，我一定笑纳。”
青云令郎陆嘉僵硬了，他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调戏，连郁银屏都没有。
小天子一脚踹飞了眼前的酒桌子，他已经顾不得天子礼仪了，叉着腰一副茶壶状指住季摇光，气得心肝肺一阵乱颤，怒道：“你不知羞！”
季摇光笑道：“瞧陛下这样子，似乎我调戏的是你一般。”
小天子心头那把火烧得越来越旺，正要下去教训教训季摇光，突然就捂着肚子蹲下来，有点痛苦地哼哼了几声。
那两个布菜的内宦吓得面无人色。陆嘉此时也顾不得审慎了，忙已往扶住天子陛下，慌道：“陛下，那里不舒服，快传太医吧。”
季摇光走已往看了一眼，道：“唔，似乎是饿着了，又生这么大的气，胃疼了。”
郁一脸冷汗，按着肚子磕磕巴巴道：“你还……有脸说，这……是被你那一脚踹的。”
季摇光摸摸下巴，点颔首：“我倒忘了这一茬。”
陆嘉道：“陛下，是否宣太医？”
郁逐步坐回位子，道：“且不急，寡人没那么娇弱，皇姐尚有此外交待吗？”
陆嘉道：“公主说，请陛下将季城主安置在春姜馆。”
原来季摇光作为边塞一城之主，到明域来加入天子的大婚仪式，是应该和其他各国的使节一样住进驿馆的，而春姜馆作为此次天子选妃的秀女集中营，怎么说都不应该有季城主的一席之地。
季摇光心底悄悄冷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郁“唔”了一声，眼风一扫季摇光，问陆嘉：“尚有吗？”
陆嘉迟疑了一下，照旧依照郁银屏的交接禀道：“公主是这么对臣讲的，臣便原话转述给陛下，公主说：‘以季城主之身份职位、姿容品行，可入主椒房，不外，这只是我的想法，最终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郁微微一惊，随即脱口而出：“就她这容貌，还姿容？就她这脾性，还品行？皇后乃后宫之主，可不是占山女大王。”
“咯——”
正要盛汤的苍苍突然打了个嗝儿。
季摇光一转头，只见自己这一闪身的功夫，弟弟已经灭掉了一碗红稻米饭，那各色菜肴也少了许多。做姐姐的也顾不得反驳郁了，慌忙走已往夺下弟弟手爪里道勺，无奈地埋怨：“怎么照旧改不了这偏差？有几多吃几多，跟那池塘里的鱼一样！”轻轻戳一戳小孩滚圆的肚子，续道：“都这样了还吃？也不怕晚上闹肚子。回去吃些消食茶，尚有，要等到亥时才气睡觉。”
苍苍恋恋不舍看着一桌美食，十分希冀地对姐姐说：“谁人汤没喝过，可不行以尝尝？”说完又一个嗝儿。
季摇光无法，只得给他盛了一小碗汤顺喉咙，一勺一勺喂下去，苍苍喝得十分满足，还旁若无人地央求姐姐：“谁人消食茶欠好喝，可不行以不喝啊。”
“不喝也行，嚼些陈山楂。”
小孩的面庞皱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波斯菊：“山楂好酸，苍苍的牙会倒的。”
“……蘸着蜂蜜行不行？”
波斯菊连忙舒展了：“好嗳好嗳，姐姐最好了。”
郁咬着牙道：“季摇光，你能不能别这么溺爱他！”
“我这也碍着你了？”
郁道：“寡人看不顺眼！”
“那你别看不就行了？”
郁指着她对陆嘉道：“敢如此忤逆寡人，你说她像是做皇后的料么！”
陆嘉原本正愣愣看着那一口一口吃得正香的漂亮小孩，乍听陛下对自己如此诉苦，忙道：“陛下恕臣御前失仪。”
郁摆摆手：“不是你的错，天下尚有比他更娇气的娃娃么，谁见了都得惊讶。”
陆嘉垂着眼睑，眸子里的情绪不甚明确。
郁道：“若无事，驸马就回府吧，皇姐产期快要，需多费些心。”
陆嘉道：“臣遵旨。只是尚有件工具，是公主交给臣的，公主希望陛下能代她送给季城主。”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个绣囊，呈给郁。
郁看一眼自顾自给弟弟擦嘴角的季摇光，皱着眉接过香囊，道：“这不是皇姐的随身爱物么？”
小时候他缠着皇姐要都不给的，如今给一个外人，算是什么事儿！
小天子很纠结地捏着绣囊，捏出内里似乎是个镯子，打开一瞧，果真，乃是一枚极温润的绞丝玉镯。
陆嘉道：“陛下，公主说，这和田羊脂白玉绞丝镯乃先太后临终时交予她保管，让她送给未来的皇后娘娘。”
郁捏着手镯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陆嘉犹豫了一下，终于照旧启齿道：“陛下恕臣冒犯，公主说……说……臣得亲眼看着您将此手镯给季城主戴上，臣才气回去。”
“戴……戴……上？”小天子结结巴巴做了一个无意义的重复，随即想象了一下“执子之手”的情景，连忙如尾巴被踩的猴子一般跳了起来。
季摇光看了上蹿下跳的小天子一眼，小天子连忙将镯子藏到背后，强装淡定道：“你想都不要想了，寡人不会给你戴的。”
自那惊天一巴掌之后，马车里就一直保持着极端的清静，而护送的禁卫军就不止是清静了，那简直就是一片死寂。
天子陛下的马车驶入宫中后，岳半江左思右想，慎重启齿：“陛下，是否直接去御花园？”
岳半江这话一出，似乎打破湖面清静的小石子飞出，随行的禁军心中先松了半口吻。
过了一会儿，马车里才传出郁的声音：“直接去。”语调有些含混不清，像是大舌头的人在说话。
岳半江暗想：看来那两巴掌扇得是真狠。
小天子现在捧着面庞窝在马车一角，心不在焉之余，尚有些恹恹的神色。
季摇光占着马车的另一角，郁闷纠结之余，还露出些渺茫的心情。
苍苍蹲在马车的第三个角，一小口一小口咬着蜜饯，视线在姐姐和坏天子之间飘来飘去，疑惑且不解。
过了一会儿，季摇光拦住弟弟去抓蜜饯的小嫩手，轻声道：“饭还没吃呢，这些零嘴别吃太多。”
苍苍乖乖应了一声，瞄郁一眼，凑到姐姐耳边小小声说：“姐姐，他脸似乎肿了嗳。”
季摇光斜了郁一眼，不做声。
小天子支支吾吾低声道：“那只是个意外。”
季摇光脸一黑。
小天子底气徐徐富足，不外声音照旧不太大：“谁让你动来动去的，不能全怪我，我怎么说也是个男子，又没有偏差，那样……那样……也是正常反映。”
季摇光恼道：“你闭嘴！”
小天子捧着脸悻悻哼了一声，居然没盘算季摇光以下犯上。
不外想想也是，耳刮子都扇了，踹也踹了，不差这一句骂。
苍苍小声问：“姐姐，什么叫‘正常反映’啊？”
季摇光稀有地对弟弟黑脸：“你也闭嘴！”
苍苍一愣，瘪瘪嘴，委委屈屈看着姐姐。郁晤面团娃娃吃瘪，谁人快意啊，禁不住乐呵呵笑了两声，笑得苍苍眼睛红如玛瑙。
季摇光回过神来，忙跟弟弟致歉：“姐姐气糊涂了，不应骂苍苍的，是姐姐的错，乖啊，别生姐姐的气。”
苍苍扭着手指闷闷地摇摇头，嗯了一声。
季摇光搂着他慰藉了一会儿，小家伙才又喜笑颜开。
郁在边儿不宁愿宁愿地冷哼。
到了御花园设宴处，岳半江在车外请示道：“陛下，到了。”
郁一愣，随即摸摸自己那红肿的面庞，思考了片晌，道：“除了布菜的宫侍，其他人都退到十丈，不，二十丈之外。”
岳半江那是混迹朝堂几十年的精乖人了，怎会猜不着陛下此时的心思？于是老侯爷忙挥退不相干的人，还细细嘱咐仅剩的那三个布菜内宦：除了菜盘子酒桌子，哪儿都不要看！
如此这般之后，郁在季摇光鄙夷的眼光里，施施然揉着面庞下了马车。
季摇光拉着苍苍在天子席位下方坐定，便不再跟主人客套，举箸品尝皇家菜肴。
郁高屋建瓴淡定了没多久，就开始捂着腮帮子苦恼，因为他发现，眼前满满一桌菜，没有一道他能嚼得动。
认真为天子陛下布菜的内宦见陛下筷子动了一下之后便不再动，战战兢兢撑了没多久，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郁不耐心道：“退下吧。”
内宦抖成一个筛子，腿软得愣是打了好几个跌。
季摇光在一旁心思一转，斜了郁一眼，对那内宦道：“叫御膳房上些好嚼的食物……长公主今日遇刺，陛下急得上了火，牙床都肿成馒头了，这些工具那里咬得动？”
内宦抖抖索索连滚带爬退下。
郁冷哼一声，把剩下的两个布菜人也吓得跪倒在地。
季摇光泰然自若地给弟弟夹了一块他够不着的笋，苍苍笑眯眯就着姐姐的筷子吃掉，迷糊道：“好鲜。”
做姐姐的扯出弟弟随身携带的绢帕给他擦擦嘴角的油渍，嘴角笑容里满满都是溺爱：“满嘴都是。”
无所事事的郁愈觉察着面团娃娃碍眼了，正寻思着，二十丈之外传来上阳宫大总管刘安的声音：“陛下，陆驸马求见。”
郁忙道：“宣。”
陆嘉过来之后在天子席位的三丈之外停下，审慎地膜拜行礼，从始至终一直垂着头。
郁道：“可是皇姐身子不舒服要请太医？”
陆嘉道：“公主回府后招来医生看过，医生说并无大碍，吃了一剂药，已许多几何了，陛下不必担忧。”
郁松了口吻，道：“那驸马此时进宫所为何事？”
陆嘉道：“公主有一事放心不下，特遣臣来代她与陛下商议。”
郁心底有些疑惑，道：“讲。”
陆嘉道：“公主说，今日多亏有摇光城季城主相救，否则她性命危矣，为体现对季城主的谢谢之意，希望陛下能重赏季城主。”
郁看了季摇光一眼，道：“皇姐要寡人如何犒赏她？”
季摇光啜着一只小羽觞，嘴角笑意骤然森冷。
陆嘉道：“公主以为，陛下与季城主均是幼年成名，誉满天下，最是般配不外，希望陛下能——抱得尤物归。”
郁瞬间石化。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姐所说的“重赏”，居然是要求他娶那活该的嚣张的不把他放在眼里心上的季摇光！
不外，小天子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行，无论如何，那丫头我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腰是腰腿是腿的，还算差强人意。
小天子这么一寻思，连忙雀跃起来。
陆嘉那句“抱得尤物归”一出口，季摇光也被郁银屏所谓的“重赏”怔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她心思一转，连忙明确了长公主的如意算盘。
季摇光嘴角一勾，将羽觞置于案上，笑吟吟道：“怎么，长公主为了酬金季摇光的救命之恩，竟然如此漂亮地要求她弟弟对季氏女以身相许？”
陆嘉一愣，禁不住抬头向季摇光的偏向看已往，只见一个额覆羽毛的青衣少女端坐酒案之后，一手支颐，一手轻叩桌面，嘴角噙着一丝清冷的笑意。少女旁边，偎着一个水嫩圆润的精致小孩，正埋首饭菜之间吃得喷喷香。
郁瞪着季摇光道：“你说什么？”
季摇光笑道：“只是陛下，你身为一国之君，让你入赘一个塞外小城摇光，实在是有点儿委屈啊，我思来想去，于心十分不忍，照旧谢绝长公主的这份儿心意吧。”
郁气得满身发抖：“入赘？你居然敢如此取笑寡人，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季摇光笑道：“陛下，你若不愿入赘，那就意思意思，赏个几万两黄金白银给我，若是以为过意不去，就在国中选几个如青云令郎这般相貌俊雅的翩翩佳令郎一并送给我，我一定笑纳。”
青云令郎陆嘉僵硬了，他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调戏，连郁银屏都没有。
小天子一脚踹飞了眼前的酒桌子，他已经顾不得天子礼仪了，叉着腰一副茶壶状指住季摇光，气得心肝肺一阵乱颤，怒道：“你不知羞！”
季摇光笑道：“瞧陛下这样子，似乎我调戏的是你一般。”
小天子心头那把火烧得越来越旺，正要下去教训教训季摇光，突然就捂着肚子蹲下来，有点痛苦地哼哼了几声。
那两个布菜的内宦吓得面无人色。陆嘉此时也顾不得审慎了，忙已往扶住天子陛下，慌道：“陛下，那里不舒服，快传太医吧。”
季摇光走已往看了一眼，道：“唔，似乎是饿着了，又生这么大的气，胃疼了。”
郁一脸冷汗，按着肚子磕磕巴巴道：“你还……有脸说，这……是被你那一脚踹的。”
季摇光摸摸下巴，点颔首：“我倒忘了这一茬。”
陆嘉道：“陛下，是否宣太医？”
郁逐步坐回位子，道：“且不急，寡人没那么娇弱，皇姐尚有此外交待吗？”
陆嘉道：“公主说，请陛下将季城主安置在春姜馆。”
原来季摇光作为边塞一城之主，到明域来加入天子的大婚仪式，是应该和其他各国的使节一样住进驿馆的，而春姜馆作为此次天子选妃的秀女集中营，怎么说都不应该有季城主的一席之地。
季摇光心底悄悄冷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郁“唔”了一声，眼风一扫季摇光，问陆嘉：“尚有吗？”
陆嘉迟疑了一下，照旧依照郁银屏的交接禀道：“公主是这么对臣讲的，臣便原话转述给陛下，公主说：‘以季城主之身份职位、姿容品行，可入主椒房，不外，这只是我的想法，最终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郁微微一惊，随即脱口而出：“就她这容貌，还姿容？就她这脾性，还品行？皇后乃后宫之主，可不是占山女大王。”
“咯——”
正要盛汤的苍苍突然打了个嗝儿。
季摇光一转头，只见自己这一闪身的功夫，弟弟已经灭掉了一碗红稻米饭，那各色菜肴也少了许多。做姐姐的也顾不得反驳郁了，慌忙走已往夺下弟弟手爪里道勺，无奈地埋怨：“怎么照旧改不了这偏差？有几多吃几多，跟那池塘里的鱼一样！”轻轻戳一戳小孩滚圆的肚子，续道：“都这样了还吃？也不怕晚上闹肚子。回去吃些消食茶，尚有，要等到亥时才气睡觉。”
苍苍恋恋不舍看着一桌美食，十分希冀地对姐姐说：“谁人汤没喝过，可不行以尝尝？”说完又一个嗝儿。
季摇光无法，只得给他盛了一小碗汤顺喉咙，一勺一勺喂下去，苍苍喝得十分满足，还旁若无人地央求姐姐：“谁人消食茶欠好喝，可不行以不喝啊。”
“不喝也行，嚼些陈山楂。”
小孩的面庞皱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波斯菊：“山楂好酸，苍苍的牙会倒的。”
“……蘸着蜂蜜行不行？”
波斯菊连忙舒展了：“好嗳好嗳，姐姐最好了。”
郁咬着牙道：“季摇光，你能不能别这么溺爱他！”
“我这也碍着你了？”
郁道：“寡人看不顺眼！”
“那你别看不就行了？”
郁指着她对陆嘉道：“敢如此忤逆寡人，你说她像是做皇后的料么！”
陆嘉原本正愣愣看着那一口一口吃得正香的漂亮小孩，乍听陛下对自己如此诉苦，忙道：“陛下恕臣御前失仪。”
郁摆摆手：“不是你的错，天下尚有比他更娇气的娃娃么，谁见了都得惊讶。”
陆嘉垂着眼睑，眸子里的情绪不甚明确。
郁道：“若无事，驸马就回府吧，皇姐产期快要，需多费些心。”
陆嘉道：“臣遵旨。只是尚有件工具，是公主交给臣的，公主希望陛下能代她送给季城主。”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个绣囊，呈给郁。
郁看一眼自顾自给弟弟擦嘴角的季摇光，皱着眉接过香囊，道：“这不是皇姐的随身爱物么？”
小时候他缠着皇姐要都不给的，如今给一个外人，算是什么事儿！
小天子很纠结地捏着绣囊，捏出内里似乎是个镯子，打开一瞧，果真，乃是一枚极温润的绞丝玉镯。
陆嘉道：“陛下，公主说，这和田羊脂白玉绞丝镯乃先太后临终时交予她保管，让她送给未来的皇后娘娘。”
郁捏着手镯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陆嘉犹豫了一下，终于照旧启齿道：“陛下恕臣冒犯，公主说……说……臣得亲眼看着您将此手镯给季城主戴上，臣才气回去。”
“戴……戴……上？”小天子结结巴巴做了一个无意义的重复，随即想象了一下“执子之手”的情景，连忙如尾巴被踩的猴子一般跳了起来。
季摇光看了上蹿下跳的小天子一眼，小天子连忙将镯子藏到背后，强装淡定道：“你想都不要想了，寡人不会给你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