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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正在排队挂号报名的力棒和衙门里的差役们齐声喝彩。
听到众人的叫好声，程小九将两个石锁并在一处，挺举于胸前，四下致谢。然后冲着点将台上的林县令轻轻点了颔首，也不把石锁放下，就那样稳稳地挺举着，再度走回校场中央。
“好——”“够爷们！”众力棒们的喝彩声愈踊跃，连带着几个文职幕僚都兴奋地站了起来，手扶桌案向校场中央眺望。在大伙兴奋的眼光中，程小九逐步弯下腰，将两个石锁徐徐放回原位。然后快步走回点将台前，叉手肃立。
“壮士，真乃壮士也！”早已经兴奋得从桌案后跑出来的林县令双手托住程小九的胳膊，高声夸赞。“有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老汉先前读到此语，还茫然不解。今日见了程壮士，方知昔人诚不我欺！”
程小九脸色微微一红，居然被夸得有些扭捏。笑了笑，他低声回应道：“县尊大人过奖了，晚辈近几个月来一直在码头上讨生活，所以炼出了几分蛮力。”眼光转向排队期待测试的众力棒，他将声音提到了几分，笑着向林知县提醒：“实在今日前来报名的乡亲们个个都能扛着二百斤重物走几个往返。程某只是有幸第一个献丑而已，算不得出类拔萃。”
听小九这样一说，林县令愈对其另眼相看。不骄不躁，还明确谦虚容让，这都是古圣先贤推崇的好品质。林县令自己也做不到，但并不故障他对优良品质的浏览。有心让程小九多露几手，他向武器架旁的弓箭指了指，笑着询问道：“壮士可曾习过射艺？进境如何？”
“只是摸过几天弓，入不得方家之眼！”程小九脸上堆满谦虚，肚子里却悄悄叫苦。拎着两块死沉死沉的石锁走了一个往返，到现在他大臂和小臂还在微微哆嗦着。完全依附从小练就的调息之法，才没让林县令和周围的武学外行们看出破绽来。但此时再去拿弓，十有*会拿不稳。加上自己平时对射艺便只有三分熟，哆嗦着手臂去找靶子，那箭肯定不知道偏到那里去了。
林县令基础不知道射箭也需要花艰辛气，听程小九说得谦虚，还以为是年轻人不愿过于出风头，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以尊长的口吻教训道：“年轻人谦虚一点是好事，但今天是校场演武，有多大本事就应该使多大本事。若是一味地老成持重，反而失了年轻人的锐气。去挑一把弓，射上几箭给我看看。不要怕失了准头，横竖咱们整个馆陶县也没几个擅长射艺的！”
程小九被逼无奈，只好含混着回应道：“既然如此，晚辈就斗胆再现一次丑！”说罢，随着差役去挑弓箭。此时中原已经太平多年，一个弹丸小县里哪能有什么良弓。衙役们搬出来的六把弓中，倒有五把是一石之下的软弓。另外一把委曲有一石半的硬度，却多年没经由调养，整个弓身上都充满了漆皮，基础不堪再用了。
幸亏靶子就树在五十步远近，也不需要强弓来射。程小九将五把软弓依次拉了拉，在其中挑出一把最顺手的，仔仔细细检查弓耳、弓弦和弓身，重复调整弓臂弯度。他是借着调整的时机将养体力，看在一干外行眼里却愈显得高深莫测。几个认真挂号民壮名姓的差役都停下手来，翘着脚向校场中间张望。一干力棒们也都停止了喧闹，排成几条长队，远远地看程小九如何试射。
好不容易赖得手臂的酸涩感受减轻了些，程小九取来三支箭，徐徐走到试射位置。只见他先弯下腰，将三支精挑细选出来的羽箭依次**身前泥地中。然后挺直胸膛深吸了一口吻，弯下腰去，搭箭于弦，借着直腰的惯性，将手中步弓拉了个半圆。
五十步外的靶心在眼中猩红一闪，程小九蓦然松开手指，羽箭如流星般飞出，“呯！”的一声，将靶子砸得向后晃了晃，几欲歪倒。待晃动停止，众人定睛细看，只见一杆白羽落在靶心上方五寸之处，兀自哆嗦不休。
“好！”唯恐别人不给喝彩，王二毛第一个大叫起来。他不佩服适才程小九拎石锁的本事，但凡在码头上讨生活的人，气力都不会太差。两只石锁加在一起还不到两百斤重，他一样能像程小九那样拎着走个往返。况且程小九曾经教过他如何匀称用力，适才好朋侪那一拎，一挺，尚有那几步走路方式，都藏着许多技巧。只要掌握到其中窍门儿，校场上的力棒们十个里边至少有八个能做得和程小九一样气定神闲。
但随便一箭都能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在王二毛这样的穷孩子眼里就是种很是高明的武艺了。他们通常连弓都摸不起，能不让羽箭飞错偏向已经是老天在保佑了。更做不到能一箭正中，距离靶心也就差了区区数寸之遥。
听了王二毛的喝彩，众力棒也齐声加油助威。程小九被四下里传来的叫好声羞得面红耳赤，弯下腰去，拉起第二支羽箭在弦。这回他不敢再遵从“满弯弓，紧放箭”的歌诀，而是仔仔细细端平弓臂，用眼光去找箭羽、箭簇和箭靶。可越是起劲，胳膊越不听话，大臂小臂之上，几块太过劳累的腱子肉“突突突突”同时抖个不停。
“岑寂，岑寂！”程小九漆黑给自己打气。屏住呼吸，再次找准靶心。没等他松开手指，箭簇又是向上一跳，眼光随着箭簇偏移开去，入眼一片静谧的幽蓝。
“程小九啊程小九，岂非你不想吃这碗饭了么！”心中一边斥责着自己，他一边重新调整呼吸。一个月三斗米，已经可以让娘两个的境况大加改善。至少天天早晨起来不用再被饿得头晕眼花，半夜时也不必再用冷水诱骗干瘪的肚子。想着每月三斗米的“军饷”，他的呼吸徐徐沉稳，远处通红的靶心似乎酿成了一个大碗，中间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在箭簇、箭羽和“饭碗”重叠成一线的瞬间，他稳稳地松开手指。玄色的羽箭带起一股风，“啪！”地一声落在红心正中，瞬间深入半寸！
“好——！”王二毛这次的喝彩声显然比上一次底气更足，发动得整个校场上都掀起了滔滔热浪。雷鸣般的呼喝声里，程小九松开第三支羽箭，又是正中在红心之处，与第二支并排站成了一丛。
双手捧着步弓，他快步走向点将台。无意中捡到了宝物的县令林德恩笑得耳朵都歪到一边了，快步迎上前，拉着程小九的手夸赞道，“神射，神射，有壮士这般神射手在，我馆陶无忧矣！”
夸完后，他也不待程小九再谦虚，硬扯着对方来到武器架子前，指点着一堆心目中的绝世神兵问道，“壮士能否挑一样武器，让老汉再开开眼界。去选一件你最特长的，以振我乡勇之威！”
听到县令大人如此一说，程小九知道自己肯定被入选了。爽快地允许了一声，从武器架子上挑了一杆缨枪，先轻轻抖了抖，然后收起势子，笑着向林县令拱手，“大人希望我在那里使枪，但请示下！”
“去校场中央，让所有人看个清楚！”林县令兴奋得不停地捋髯毛，将下巴都捋得通红一片，整小我私家却像傻子般浑然不觉。
程小九冲着林县令轻轻颔首，将缨枪反持在手，大步走向指定所在。皎洁的柘木枪杆、火红的枪缨和其强健的身材一配，还没等开始用枪，已经赢得了个满堂彩。
程小九四下拱手执意，然后口吐一声轻叱，长缨蓦然间像有了生命般疾刺正前。力道尽时，红缨瞬间散开，宛若开了满树春花。花瓣落处，枪杆圆圆地画了个***，旧力未去，新力又生，几十树春花一棵凋零，一棵绽放，真个是生生不息，绵延不停。
“好啊！”“小九好枪法！”“壮士好本事！”校场周围，喝彩声此起彼伏。只以为即便今天自己无缘被录为乡勇，能看到这场精彩万分的枪舞，也值得被白白晒上泰半天了。
程小九心情愉快，奋起精神，将自己小时候学过的十分本事挥到了十六分。若是现在有个习武的宿将军在场，肯定能看出他的枪法外貌看上去绚丽无比，实在随处都是破绽。真的到战场上争功名，遇见普通山贼流寇还能委曲应付一阵子，遇到百战行家，十招之内肯定会将小命儿丢掉。但眼下周围看热闹的人哪个曾经真正上过战场？只以为那杆缨枪如一树盛开的杜鹃般，说不出地惊才绝艳。
也不是程小九刻意在搪塞大伙，他武艺入门于父亲遭人陷害之前，所以基础打得很是扎实。这么多年坚持不停地训练下来，在基本功方面已经堪称能手。但种种武器的使用技巧，招式变化，尚有招式和步法之间的配合，却是他凭证家中收藏的几本图谱，以及平时在陌头视察卖艺人演武所得。看上去精彩纷呈，实际却偏差百出。
至于程小九私下里传给王二毛的那些瞎搅人的把式，更是花架子中的花架子，用来走街串巷卖艺肯定能博得满堂彩，用于实战，纯属于找死无疑。
几趟大枪走下来，程小九的呼吸徐徐匀称，肌肉也不再哆嗦。一张红扑扑的笑脸挂着数滴纯粹被太阳晒出来的汗水，看上去甚为亲切可爱。看看时候已经差不多，他又来了个巨蟒翻身，人枪合二为一，半空中清洁利落地一滚，然后双腿稳稳落地，手臂平端，红灿灿的枪缨“突突”乱颤，一团绚丽虚影当中，居然至少探出了三个枪头来！
“梅花七蕊！”“梅花枪，正宗的梅花枪！”“老天，真的是梅花枪”常在陌头听卖艺人胡侃的差役们脱口赞道。双目看向少年人，端地是满眼惊羡！
听到周围“行家们”的喝彩声，林县令更相信自己捡到了宝物。快走几步，一把拉启程小九，左看右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想不到，老汉治下，居然也隐藏着一个罗士信！你既然有此等武艺，何不早为国起劲。幸亏老汉贴了这个募兵通告，否则岂不是让外人说老汉无目，空令明珠蒙尘么？”
“大人过奖！晚辈忸怩！”程小九赶忙抱拳施礼，“晚辈只是胡乱练过几招，算不得精熟，更无法与历城罗士信相提并论！若能在大人帐下为相邻们尽一些力，已经心满足足。至于明珠二字，晚辈实在是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谁人说你当不得。老汉说你当得，你就当得！”林县令满酡颜光，笑得就像庙里边的弥勒。第无数次审察完小九，他轻咳嗽两声，笑着问道：““程名振，你可愿意为本县效力？”
“程某不才，愿听县尊大人调遣！”程小九连忙躬身，刹那间，心中的狂喜无以复加。
“嗯——！”林县令拖长声音嗯了一声，恣意享受着当伯乐的感受，“既然如此，程名振，本县就提拔你做一个兵曹，认真训练所有乡勇，伺机剿灭周边伏莽，你看如何？”
“啊——！”被庞大幸福砸晕的程小九先是瞪圆了眼睛，然后长揖及地，“谢大人厚爱，程某赴汤蹈火，难报大人知遇之恩！”
林县令笑着摇了摇头，“本县不要你赴汤蹈火，若有贼人来犯，你协助本县和诸位同僚，为乡邻父老起劲即是。咱们馆陶…….”他四下看了看，突然轻轻叹了口吻，“咱们馆陶乃鱼米之乡，黎民安身立命之所，无论如何不能让贼人把这份安宁破损了去！”
听县令大人如此心怀黎民，程小九禁不住肃然起敬。举了举右臂，郑重允许，“大人只管放心，只要程某还站在这儿，便绝不许贼人从我身边从容而过。此言一出，天地为鉴！”
“好，你很好！”林县令兴奋得连连颔首。近几天来，张金称派人到馆陶踩盘子的消息就像朵乌云般盖在他的头顶上，逃不得，战亦无门。如今，有了程小九和一群乡勇在，还怕那些山贼流寇作甚！
他抬眼望去，现四野里一片阳辉煌煌光耀！
“好！”正在排队挂号报名的力棒和衙门里的差役们齐声喝彩。
听到众人的叫好声，程小九将两个石锁并在一处，挺举于胸前，四下致谢。然后冲着点将台上的林县令轻轻点了颔首，也不把石锁放下，就那样稳稳地挺举着，再度走回校场中央。
“好——”“够爷们！”众力棒们的喝彩声愈踊跃，连带着几个文职幕僚都兴奋地站了起来，手扶桌案向校场中央眺望。在大伙兴奋的眼光中，程小九逐步弯下腰，将两个石锁徐徐放回原位。然后快步走回点将台前，叉手肃立。
“壮士，真乃壮士也！”早已经兴奋得从桌案后跑出来的林县令双手托住程小九的胳膊，高声夸赞。“有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老汉先前读到此语，还茫然不解。今日见了程壮士，方知昔人诚不我欺！”
程小九脸色微微一红，居然被夸得有些扭捏。笑了笑，他低声回应道：“县尊大人过奖了，晚辈近几个月来一直在码头上讨生活，所以炼出了几分蛮力。”眼光转向排队期待测试的众力棒，他将声音提到了几分，笑着向林知县提醒：“实在今日前来报名的乡亲们个个都能扛着二百斤重物走几个往返。程某只是有幸第一个献丑而已，算不得出类拔萃。”
听小九这样一说，林县令愈对其另眼相看。不骄不躁，还明确谦虚容让，这都是古圣先贤推崇的好品质。林县令自己也做不到，但并不故障他对优良品质的浏览。有心让程小九多露几手，他向武器架旁的弓箭指了指，笑着询问道：“壮士可曾习过射艺？进境如何？”
“只是摸过几天弓，入不得方家之眼！”程小九脸上堆满谦虚，肚子里却悄悄叫苦。拎着两块死沉死沉的石锁走了一个往返，到现在他大臂和小臂还在微微哆嗦着。完全依附从小练就的调息之法，才没让林县令和周围的武学外行们看出破绽来。但此时再去拿弓，十有*会拿不稳。加上自己平时对射艺便只有三分熟，哆嗦着手臂去找靶子，那箭肯定不知道偏到那里去了。
林县令基础不知道射箭也需要花艰辛气，听程小九说得谦虚，还以为是年轻人不愿过于出风头，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以尊长的口吻教训道：“年轻人谦虚一点是好事，但今天是校场演武，有多大本事就应该使多大本事。若是一味地老成持重，反而失了年轻人的锐气。去挑一把弓，射上几箭给我看看。不要怕失了准头，横竖咱们整个馆陶县也没几个擅长射艺的！”
程小九被逼无奈，只好含混着回应道：“既然如此，晚辈就斗胆再现一次丑！”说罢，随着差役去挑弓箭。此时中原已经太平多年，一个弹丸小县里哪能有什么良弓。衙役们搬出来的六把弓中，倒有五把是一石之下的软弓。另外一把委曲有一石半的硬度，却多年没经由调养，整个弓身上都充满了漆皮，基础不堪再用了。
幸亏靶子就树在五十步远近，也不需要强弓来射。程小九将五把软弓依次拉了拉，在其中挑出一把最顺手的，仔仔细细检查弓耳、弓弦和弓身，重复调整弓臂弯度。他是借着调整的时机将养体力，看在一干外行眼里却愈显得高深莫测。几个认真挂号民壮名姓的差役都停下手来，翘着脚向校场中间张望。一干力棒们也都停止了喧闹，排成几条长队，远远地看程小九如何试射。
好不容易赖得手臂的酸涩感受减轻了些，程小九取来三支箭，徐徐走到试射位置。只见他先弯下腰，将三支精挑细选出来的羽箭依次**身前泥地中。然后挺直胸膛深吸了一口吻，弯下腰去，搭箭于弦，借着直腰的惯性，将手中步弓拉了个半圆。
五十步外的靶心在眼中猩红一闪，程小九蓦然松开手指，羽箭如流星般飞出，“呯！”的一声，将靶子砸得向后晃了晃，几欲歪倒。待晃动停止，众人定睛细看，只见一杆白羽落在靶心上方五寸之处，兀自哆嗦不休。
“好！”唯恐别人不给喝彩，王二毛第一个大叫起来。他不佩服适才程小九拎石锁的本事，但凡在码头上讨生活的人，气力都不会太差。两只石锁加在一起还不到两百斤重，他一样能像程小九那样拎着走个往返。况且程小九曾经教过他如何匀称用力，适才好朋侪那一拎，一挺，尚有那几步走路方式，都藏着许多技巧。只要掌握到其中窍门儿，校场上的力棒们十个里边至少有八个能做得和程小九一样气定神闲。
但随便一箭都能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在王二毛这样的穷孩子眼里就是种很是高明的武艺了。他们通常连弓都摸不起，能不让羽箭飞错偏向已经是老天在保佑了。更做不到能一箭正中，距离靶心也就差了区区数寸之遥。
听了王二毛的喝彩，众力棒也齐声加油助威。程小九被四下里传来的叫好声羞得面红耳赤，弯下腰去，拉起第二支羽箭在弦。这回他不敢再遵从“满弯弓，紧放箭”的歌诀，而是仔仔细细端平弓臂，用眼光去找箭羽、箭簇和箭靶。可越是起劲，胳膊越不听话，大臂小臂之上，几块太过劳累的腱子肉“突突突突”同时抖个不停。
“岑寂，岑寂！”程小九漆黑给自己打气。屏住呼吸，再次找准靶心。没等他松开手指，箭簇又是向上一跳，眼光随着箭簇偏移开去，入眼一片静谧的幽蓝。
“程小九啊程小九，岂非你不想吃这碗饭了么！”心中一边斥责着自己，他一边重新调整呼吸。一个月三斗米，已经可以让娘两个的境况大加改善。至少天天早晨起来不用再被饿得头晕眼花，半夜时也不必再用冷水诱骗干瘪的肚子。想着每月三斗米的“军饷”，他的呼吸徐徐沉稳，远处通红的靶心似乎酿成了一个大碗，中间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在箭簇、箭羽和“饭碗”重叠成一线的瞬间，他稳稳地松开手指。玄色的羽箭带起一股风，“啪！”地一声落在红心正中，瞬间深入半寸！
“好——！”王二毛这次的喝彩声显然比上一次底气更足，发动得整个校场上都掀起了滔滔热浪。雷鸣般的呼喝声里，程小九松开第三支羽箭，又是正中在红心之处，与第二支并排站成了一丛。
双手捧着步弓，他快步走向点将台。无意中捡到了宝物的县令林德恩笑得耳朵都歪到一边了，快步迎上前，拉着程小九的手夸赞道，“神射，神射，有壮士这般神射手在，我馆陶无忧矣！”
夸完后，他也不待程小九再谦虚，硬扯着对方来到武器架子前，指点着一堆心目中的绝世神兵问道，“壮士能否挑一样武器，让老汉再开开眼界。去选一件你最特长的，以振我乡勇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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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九冲着林县令轻轻颔首，将缨枪反持在手，大步走向指定所在。皎洁的柘木枪杆、火红的枪缨和其强健的身材一配，还没等开始用枪，已经赢得了个满堂彩。
程小九四下拱手执意，然后口吐一声轻叱，长缨蓦然间像有了生命般疾刺正前。力道尽时，红缨瞬间散开，宛若开了满树春花。花瓣落处，枪杆圆圆地画了个***，旧力未去，新力又生，几十树春花一棵凋零，一棵绽放，真个是生生不息，绵延不停。
“好啊！”“小九好枪法！”“壮士好本事！”校场周围，喝彩声此起彼伏。只以为即便今天自己无缘被录为乡勇，能看到这场精彩万分的枪舞，也值得被白白晒上泰半天了。
程小九心情愉快，奋起精神，将自己小时候学过的十分本事挥到了十六分。若是现在有个习武的宿将军在场，肯定能看出他的枪法外貌看上去绚丽无比，实在随处都是破绽。真的到战场上争功名，遇见普通山贼流寇还能委曲应付一阵子，遇到百战行家，十招之内肯定会将小命儿丢掉。但眼下周围看热闹的人哪个曾经真正上过战场？只以为那杆缨枪如一树盛开的杜鹃般，说不出地惊才绝艳。
也不是程小九刻意在搪塞大伙，他武艺入门于父亲遭人陷害之前，所以基础打得很是扎实。这么多年坚持不停地训练下来，在基本功方面已经堪称能手。但种种武器的使用技巧，招式变化，尚有招式和步法之间的配合，却是他凭证家中收藏的几本图谱，以及平时在陌头视察卖艺人演武所得。看上去精彩纷呈，实际却偏差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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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趟大枪走下来，程小九的呼吸徐徐匀称，肌肉也不再哆嗦。一张红扑扑的笑脸挂着数滴纯粹被太阳晒出来的汗水，看上去甚为亲切可爱。看看时候已经差不多，他又来了个巨蟒翻身，人枪合二为一，半空中清洁利落地一滚，然后双腿稳稳落地，手臂平端，红灿灿的枪缨“突突”乱颤，一团绚丽虚影当中，居然至少探出了三个枪头来！
“梅花七蕊！”“梅花枪，正宗的梅花枪！”“老天，真的是梅花枪”常在陌头听卖艺人胡侃的差役们脱口赞道。双目看向少年人，端地是满眼惊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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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想不到，老汉治下，居然也隐藏着一个罗士信！你既然有此等武艺，何不早为国起劲。幸亏老汉贴了这个募兵通告，否则岂不是让外人说老汉无目，空令明珠蒙尘么？”
“大人过奖！晚辈忸怩！”程小九赶忙抱拳施礼，“晚辈只是胡乱练过几招，算不得精熟，更无法与历城罗士信相提并论！若能在大人帐下为相邻们尽一些力，已经心满足足。至于明珠二字，晚辈实在是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谁人说你当不得。老汉说你当得，你就当得！”林县令满酡颜光，笑得就像庙里边的弥勒。第无数次审察完小九，他轻咳嗽两声，笑着问道：““程名振，你可愿意为本县效力？”
“程某不才，愿听县尊大人调遣！”程小九连忙躬身，刹那间，心中的狂喜无以复加。
“嗯——！”林县令拖长声音嗯了一声，恣意享受着当伯乐的感受，“既然如此，程名振，本县就提拔你做一个兵曹，认真训练所有乡勇，伺机剿灭周边伏莽，你看如何？”
“啊——！”被庞大幸福砸晕的程小九先是瞪圆了眼睛，然后长揖及地，“谢大人厚爱，程某赴汤蹈火，难报大人知遇之恩！”
林县令笑着摇了摇头，“本县不要你赴汤蹈火，若有贼人来犯，你协助本县和诸位同僚，为乡邻父老起劲即是。咱们馆陶…….”他四下看了看，突然轻轻叹了口吻，“咱们馆陶乃鱼米之乡，黎民安身立命之所，无论如何不能让贼人把这份安宁破损了去！”
听县令大人如此心怀黎民，程小九禁不住肃然起敬。举了举右臂，郑重允许，“大人只管放心，只要程某还站在这儿，便绝不许贼人从我身边从容而过。此言一出，天地为鉴！”
“好，你很好！”林县令兴奋得连连颔首。近几天来，张金称派人到馆陶踩盘子的消息就像朵乌云般盖在他的头顶上，逃不得，战亦无门。如今，有了程小九和一群乡勇在，还怕那些山贼流寇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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