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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正值七月末,虽然已经入了秋,泽地里的天气却依然热得像蒸笼。然而程名振丝毫感受不到风中的温度,只以为满身上下的血管中都淌满了冰水,针扎般冻得每一寸肌肉、每一寸骨头都一片阴寒。

    他冒着冒犯王麻子和杜疤瘌等人的风险救了周宁,反过头来周宁却试图置他与杜鹃死地。他费经心思给王二毛缔造立功时机,以便让好兄弟能如愿抱得尤物归。却不意王二毛明知道杜鹃在期待解药,依然偷偷将下毒凶手周宁给藏了起来!这一个起义挨着一个起义,如果连同生共死的好兄弟都为了一个女人跟自己反目的话,从今以后,这世界上尚有谁人可以相信?

    “九,九当家不要着急,咱们,咱们再重新搜一遍!”被程名振狰狞的心情吓了一哆嗦,锦字营香主周凡结结巴巴地提议。

    “不必了!”程名振委曲回转心神,叹了口吻,低声回应,“我知道一个隐秘地方,那放不下太多人,班浩,你带着十兄弟随着我已往。”

    话说完,看看锦字营众喽啰疑惑的眼睛,他又叹了口吻,犹豫着增补道:“周凡,你也挑十名弟兄跟上来吧!其余的弟兄,烦劳在这里期待。顶多数个时辰,我就会从那里转回来!”

    “唉,唉!遵命!”周凡等人被程名振稀里糊涂的下令弄得不知所措,皱着眉头允许。话音没等落下,程名振已经一手举着火炬,一手擎着长枪,拨开芦苇,径直向泽地深处去了。

    巨鹿泽是河北第一大险恶之所,其中某些常年被芦苇笼罩的地方,若是没人带路,进去之后肯定出不来。抛开可能就会被某些不知名的毒虫咬得满身是包的风险不说,万一倒霉踩到堆满泥浆的暗坑里,那可是要一沉到底,神仙也无法施以援手。

    可有程名振这不怕死的一马当先,众人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深一脚,浅一脚底走了不知道多久,周围的苇子突然一稀,星光下,有个三丈见方的孤岛在前方露了出来。

    在孤岛的正中央,耸立着一个用树枝和苇席搭成的小棚,只有四尺宽窄,跑风漏雨,说不出的破败。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棚子里边亮着火光,基础无法相信有人居然会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中隐藏。正在众喽啰们惊疑间,走在前方的程名振扭头摆了摆手,熄灭了火炬,猫着腰靠了已往。班浩、周凡等人连忙见样学样,将火炬向水坑中一丢,抽出腰间横刀,蹑手蹑脚地将草棚围了个水泄不通。

    棚子里边的人吵得正热闹,基础没现已经被大伙盯上,。隐隐约约间,众喽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吼道:“你别做梦了!整个巨鹿泽的人都在找你,想逃出去,除非你长了翅膀!赶忙,趁着他们没找到这儿,赶忙把药方给我。我偷偷去求求小九哥,说不定他看在我的体面上,还能帮你说说情!”

    另外一小我私家低声冷笑,话语中带着股说不出的凄厉,“亏你通常口口声声说要掩护我,原来就是这么一个掩护法子!说情?如果他不愿替我说情呢?我是不是还要跪下来求他?那丧尽天良的无赖,没能将他一块儿毒死,是老天不长眼睛。让我求他?做梦!你王二毛要真是一个男子,就想措施带我一起走。这辈子,无论吃糠咽菜,照旧刀头舔血,我都做你的女人。如果愿意一辈子给姓程的当走狗,就把我一刀砍了,我即便死,也要死个痛快。不再受别人的欺压!”

    是王二毛和周宁!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两人的对话,事后无论谁说给他们听,班浩和周凡等人绝对以为对方在胡诌。几个月来,跟在杜鹃身后的周宁走路时就像只被吓破了胆子的小猫,连突然从树梢间渗过来的阳光都能把她吓得一哆嗦。谁能推测她通常的孱弱和胆怯都是伪装出来的,想方设法靠近和讨好杜鹃,为的居然就是找时机将杜鹃和程名振一并害死!

    众喽啰心中震怒,举起横刀,就要冲进去将王二毛和周宁两个就地活捉。却又见程名振向后摆了摆手,克制大伙做出任何行动。他自己却悉悉索索靠得更近,手中长枪只要刺破当做墙壁挡风的苇席,便可以将周宁和王二人捅成一串。

    “你今天是不是疯了!”王二毛虽然感受不到近在咫尺的危险,依旧急得团团乱转,“小九哥和娟子他们什么时候欺压过你了?我跟你说过几多回了,你能从苦囚营出来,全靠了他们两个资助。做人不能没良心,就连你能在世从馆陶县出来,也多亏了小九哥在大当家眼前说情!赶忙把药方给我,再延长一会儿,说不定就有人找到这儿了!”

    周宁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挂满了轻蔑“找到这儿,正好验证你的信誉啊!你王堂主不是个大英雄么?岂非连自己的女人都掩护不了?”

    “可是,可是小九哥…….”王二毛平素的伶牙俐齿全都不翼而飞,直急得满头大汗,偏偏说不出个恰当理由来要周宁交出毒药的配方。

    看到他手足无措的容貌,周宁又是蔑视,又是恼恨,“他们简直对我好过,但谁背后没藏着祸心?姓程的之所以救我,还不是为了日后拿我当蒲包送人?那姓杜的随处照顾我,还不是图着我嫁给你后,让你为她们两口子好好地卖命?即即是你,我的王大堂主,你岂非不就是为了把我上了,满足你的淫欲么?实在你基础不用费这么多气力,只管伸手撕我的衣服即是。我又不是没被人撕过,少了你一个,岂非还能立贞洁牌楼不成?”

    想起在苦囚营中被无数双色迷迷的眼睛盯着,时刻担忧被人**的那些日子,她的声音拉得更高,也更凄厉,“来啊,上我,就像你们当年上我娘和我姨娘那样。然后再一刀杀了,拿着我的脑壳去讨好你的程九哥。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身子么?趁着没人搜过来,赶忙!若是我被抓了回去,恐怕怎么轮,也轮不到你王二毛染指!”

    显着知道这个女人是在撒泼耍赖,趴在草棚外的众喽啰们却听得汗毛直竖。攻破城池寨垒,然后**女人,杀死男子,捋走那些看上去稍有姿色的少女回泽地为妻为奴,对于绿林好汉们来说,那简直是屡见不鲜。如果被掠来的女人个个都像周宁这般费经心血替原来的家人报仇的话,恐怕日后大伙用饭睡觉都不得安宁。

    距离周宁最近的程名振心中现在也是天人征战,犹豫不决。为了杜鹃,他有一万个理由连忙冲进去,将周宁拿下,捉回营中严刑拷打,逼她说出毒药的配方。但真要那样做了,恐怕周宁的下场也只剩下死路一条。好朋侪王二毛难免会伤心,两人日后再搭伙做事,恐怕相互都市尴尬异常。

    正犹豫间,突然见王二毛大步上前,劈手给了周宁一记耳光,“你这瞎了眼的小娘皮,老子岂是那种人。老子要是只为了上你,什么时候不能上,何须等到现在?少他娘的延长功夫,再不交出药方,老子就刀剁了你,省得你落在别人手里,还让老子看着难受!”

    这一巴掌用力颇大,周宁脸上连忙泛起了一个红色的手印。她楞了一下,伸手在嘴角上抹了抹,将流出来的血迹擦干,然后突然咯咯冷笑,“原来你的本事就是用来打女人的。孬种!你又不是我什么亲戚,我死在谁手里,关你屁事?!”

    王二毛打她这一巴掌,原来就是因为被逼无奈。见到对方软硬不吃,手高高的举起来,想了半天,又徐徐落下去,按住刀柄。“我简直不是你什么亲戚!”他摇着头,心如刀搅,“但我却不能让你死得太肮脏。横竖你也活不了几天,也罢,我玉成你!”

    话音落下,他迅速举起横刀,就要将周宁一刀两段。程名振见状,赶忙挥掌推开苇席,用长枪架住刀刃,“二毛,别急着杀她。鹃子体内尚有余毒未解!”

    看到程名振终于脱手,匿伏在草棚周围的喽啰们也按捺不住,纷纷围拢过来,将周宁和二毛两个困在了正中央。“将她绑了去见六当家,灌几碗药下去,还怕有什么话问不出来?”气急松弛的周凡高声嚷嚷。“姓王的,亏九当家拿你做兄弟!”班浩等人冷眼看着王二毛,满脸鄙夷。

    “小九哥!”王二毛被骂得面红耳赤,险些出于本能地向程名振求救。话说出口,才蓦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所作所为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低下头,喃喃地说道:“我只想救她一次,没想对不起你!”

    “我知道!”事已至此,程名振声音疲倦至极。他适才之所以延误了那么长时间偷听王二毛和周宁两人的谈话,就是为了验证王二毛到底会不会起义自己。如今谜底他已经看到了,心里却丝毫兴奋不起来。

    既然已经开始怀疑,则无论起义存在与否,裂痕都已经在两人之间发生,只会越来越大,不行能视而不见。“带她走,不关王堂主的事情!”无法直视好朋侪的眼睛,程名振咬着牙做出决议。“王堂主只是为了早点逼她说出口供,大伙出去后别乱嚼舌头根子!”

    “小九哥!”王二毛又低低的喊了一句,声音了带着几分谢谢,更多的却是祈求。“她,她也是一时糊涂。适才,适才她已经允许把药方交出来了。宁子,你已经允许过我了,你已经允许过我了是不是?”

    回覆他的却是一片尴尬的沉静。程名振和周凡等人不想启齿揭穿假话,被喽啰们围住的周宁也不愿领情。只是冷冷地笑了笑,高声道,“没把她毒死是我自己笨!我周家一百四十余口都死在她手里,想要我救她,门都没有!姓程的,有什么歹毒招数你只管使出来,看姑奶奶我是否会让你称心如意!”

    “带她走!”程名振招招手,命人用绳子将周宁捆住。他不想再跟周宁铺张什么唇舌,也没有气力替杜鹃分辩什么。周家是馆陶大户,杜鹃和自己是土匪。土匪杀大户,大户杀土匪,哈哈,原来就是理所虽然,天经地义。只是自己当初傻,总想着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怨明确,只管不殃及无辜。却没想到,在这黑白颠倒的世间,还会有什么无辜?无非是你死我活,钩心斗角。多砍别人一刀,日后就少被人砍上一刀。

    眼看着自己的女人就要被拉去过堂,王二毛又气又急,额头青筋直冒。只管知道自己继续替杜鹃求情,只会惹得程名振不快和众同行的轻蔑,照旧咬着牙追上前,伸手拦住大伙的去路。“小九哥,我求求你。她真的是一时糊涂。她不是个狠毒的女人,当年她赔本卖给过咱汤药!你忘了,他只收了咱们不到一半儿的钱!你一直说大丈夫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当年的赠药之恩,我已经酬金过了!”程名振皱了皱眉头,低声打断。事情展到这个田地,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如果允许了王二毛的条件,恐怕非但无法面临鹃子,整个巨鹿泽的弟兄也会为他的行为感应齿冷。

    没等王二毛继续启齿替周宁求情,周凡已经忍无可忍,上前一把将其拨了个趔趄,厉声呵叱“姓王的,亏你照旧个大老爷们!三条腿的蛤蟆欠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姓王的,这娘们哪点好了,让你被迷得连家门都不认!娶了她回家,你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让开,让开,否则别说咱们不认你这个弟兄!”其他喽啰也对王二毛的护短行为十分不满,人多口杂地呵叱。来的二十几人要么是程名振的属下,要么是杜鹃的明日系。无论从哪种角度,他们都不会对周宁发生半点儿同情。况且程、杜两位寨主一个攻无不克,威望如日中天,一个待下属宽厚,恩义若涓涓细流。想比之下,区区一个王堂主体面才值几斤几两?识趣的话就基础不应向外提。

    王二毛却不愿识趣,摇摇晃晃退开几步,又迅速扑将回来,挡在了大伙眼前。“小九哥,你说过的,老天有好生之德。你要是不想放过她,贫困你就在这杀了她,别让她受那些琐屑罪!”

    “你要造反么?姓王的!”众喽啰齐声鼓噪,抽刀欲劈。“她是自寻死路,七当家对她那么好,她却恩将仇报!”

    无论是质疑照旧怒骂,都无法让王二毛挪动脚步。似乎得了失心疯一般,他红着眼睛,死死盯住程名振,“小九哥,你怎么不说话啊。这不是你教给我的么?当年周二令郎和小杏花那样对你,你都把他们两个放了。现在换了周宁,怎么就不行?”

    “二毛,这会儿,和那会儿不是一回事!”程名振被王二毛的眼光逼得无处逃避,硬着头皮回应,“你让开吧,不问出解药下落,我无法帮你!”

    “怎么不是一回事?!你倒给我说说,怎么不是一回事!小杏花喜欢周二令郎,我喜欢周宁!”王二毛高声抗辩,眼光中充满了绝望。他自问不是程名振的对手,也知道自己没有气力救下心上人。却像一个掉入水中的醉鬼,即便飘得手边的是一根稻草,也绝不犹豫地握紧。“去年我救过你的命,今天就算你拿命还我。以后之后,咱们兄弟俩不应不欠!”

    听王二毛把他与程名振过往的友爱都压上了赌桌,周凡和班浩等人都犹豫了,转头看看脸色铁青的程名振,期待着九当家早做决断。整个巨鹿泽的人险些都知道,程名振和王二毛两个之间是过命的友爱。去年为了营救程名振,王二毛可是拼着几天几夜不吃不睡,策马从武阳郡跑到了巨鹿泽,掉臂里边的重重机关陷阱,直接就向泽地内闯。要不是恰巧遇上杜鹃出去巡视,他可能在见到张金称之前,已经陷进烂泥里喂王八了。

    “二毛!”没推测王二毛居然说出这样绝情的话,程名振向前冲了几步,差点跌倒。一时间,两人已往种种皆从眼前闪现。若说自己一点儿都没把这份友谊当回事儿的话,那简直是在自欺欺人。可现在杜鹃正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瞪着他拿回毒药的配方。

    “你真的放走了我二哥和小杏花?”正尴尬间,被绑成粽子般的周宁突然抬起头来,高声追问。

    “啊!哦。虽然!”程名振怒气冲发地横了她一眼,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姓周的一家没有好人,去年周二令郎频频三番想要自己的命,今年周宁又试图毒死杜鹃。如果不是这个阴险的女人,杜鹃基础不会中毒,王二毛也基础不会逼自己在友情和恼恨之间做出选择。可偏偏这个女人是他自己救下来的,偏偏做过的事情无法转头。

    出乎众人预料,听完程名振的回覆,周宁的满是怨毒的眼光突然又变得柔和起来。惨然一笑,启齿说道,“那份毒药,内里有蟾酥、断肠草、百日醉、车前子和马齿莲五味。是一、二、三、二、二的配方!”

    “我早就跟你说过,小九哥没杀你二哥和二嫂!”王二毛又惊又喜,高声回应。“小九哥,赶忙把配方交给六当家,他肯定能找出解药来,肯定能!”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手足无措,包罗一向镇定的程名振。他万万没想到,王二毛想尽措施没弄得手的配方,居然因为自己已往的一念之善而获得了。可这份配方同时又将其推入了两难田地,允许王二毛的请求,照旧不允许?怎么做,似乎都不会让所有人满足。

    “你王二毛说的话,我无法不信!”周宁用一句爽性的回覆,将程名振的心神拉回眼前,“姓程的,我相信你不会骗人。你放过了我二哥,我放过杜鹃,咱们谁也不欠谁!现在就杀了我,别让我回去受那些琐屑罪!”

    “二毛看着她,我先回去配解药!”刹那之间,程名振眼中腾起一缕亮光,摇摇头,低声嘱咐。然后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自己,用长枪拨开芦苇,快速向大路奔去。

    “姓王的,你自己看着办!”知道杜鹃肯定能被救转,狂喜之下,班浩和周凡等人也不再想随着瞎掺和。横竖周宁逃不出巨鹿泽,最后怎么落她,自有大当家、二当家和九当家等人去劳神。自己没有须要为此跟王二毛结仇,也没有须要做逼九当家和王二毛兄弟反目的恶人。

    转眼之间,众喽啰们纷纷扬长而去。只留下喜得犯傻的王二毛,尚有被捆成粽子般的周宁。“还不给我解开!”对王二毛,周宁依旧没半点儿好脸色,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下令。

    “唉,唉!我就说小九哥是好人!”王二毛喜得险些都找不到北了,哪还在乎被人呵叱几句。快步跑上前,用横刀切断绑在周宁臂上的绳索。

    “你居然为了我,跟姓程的反目?!”似乎不相信适才生的事情,周宁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冷嘲热讽。“如果他们不允许,你怎么办?你打得过姓程的么?就不怕他恼羞成怒连你一块儿也杀了?”

    “打不外也得打。但小九哥不是那种人!”王二毛属于典型的说一套,做一套。背地里把女人从来不妥一回事,现实中却巴不得将心上人给供起来。“当年他说,因为小杏花喜欢你二哥,所以就放了他们匹俦。今天我跟他说我喜欢你,他的脸色连忙就变了……”

    “二毛,我这辈子欠了你!”周宁叹了口吻,徐徐向适才的草棚里走,“姓程的放了我二哥二嫂,又救过我,我放了杜鹃,再不欠他的帐。可是他勾通土匪,杀我全家,这个仇,我做鬼也……”

    王二毛赶忙跟上去,低声向周宁解释,“土匪不是他招来的。是你二哥勾通林县令,想置他于死地。恰巧张金称也想攻打馆陶,就使用了这个时机!”

    周宁又楞了楞,似乎不敢相信王二毛说的都是事实。但她心里却很明确,以程名振的为人,绝对不会主动勾通土匪为祸地方。一切灾难实在都是自己的家人引起来的,只是自己一直拒绝相信而已。

    见她神情郁郁,王二毛以为她在为未来担忧,低下头去,望着对方的眼睛保证:“你不用担忧,我最近立了许多战功,即便在大当家眼前也能说上几句硬气话。只要杜鹃没死,他们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看到他那信誓旦旦容貌,周宁露齿而笑。嘴角旁,却又流出几缕血丝。轻轻擦了擦,她低声回应,“那我这辈子岂不是欠你更多?王二毛,在你眼里,我真的那么重要?”

    “嗯,嗯!”王二毛连连颔首,“看到你要被他们带走,我连拔刀拼命的心思都有了。适才是我太着急,才忍不住打了你一巴掌。我以后不会再碰你了,保证!”

    说着话,他便伸脱手去,试图帮周宁擦掉嘴角新渗出来的血丝。这回周宁没有拒绝,任他随意施为。只是那血丝越擦越浓,越擦越多,几下之后,非但没有被擦清洁,反而成股成股地向外淌,将王二毛的大手涂得猩红一片。

    “我,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王二毛急得手忙脚乱。周宁轻轻笑了笑,推开对方的手臂,自己找了个石凳徐徐坐下。

    “傻二毛,你别忙活了。我知道自己逃不出去时,就给自己吃了双份的毒药。”似乎说着一件很简朴的事情,她的声音温柔而沉静,一如当日两个少年隔着纱帘所闻。“我爷娘生我养我,我替他们报仇。杜鹃杀我全家,我也杀她一回。程名振放我二哥,我再放他一回。以后之后,恩怨两清,谁也不欠谁的!”

    “我找孙驼子救你,我找孙驼子救你!”王二毛吓得魂飞天外,手忙脚乱抱起周宁,大步向岸边跑去。“孙驼子知道药方就能解毒,他已经救过杜鹃,肯定能救你,肯定!”

    躺在他的怀里,周宁愿以望见明亮的星空。曾经有一段时间,她的生活像今晚的夜空一样纯净。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捣毁了它,从那时起,除了恼恨之外,她已经一无所有。

    “他救不了我,二毛!”轻轻倚在王二毛胸口,她又恢复了谁人温柔贤良的少女容貌,“我吃药,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落入他们手里。我自己的下的分量,我自己知道。你别跑,抱着我看看星星。良久没看了,今夜的天空真清洁!”

    说罢,起劲将头将疲倦的眼睛睁大,直直地看向漫天星斗。七月下旬的夜,银河自东向西横亘。滔滔星浪之间,牵牛和织女遥遥相望。

    曾经有一刻,她也曾悄悄凝望过某小我私家。

    只是,他曾经察觉么?

    第二卷《柳絮词》卷终

    注1:文中毒药属于杜撰,请勿实验。

    酒徒注:关于程名振的性格,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肯定没有诸位读成熟。所以优柔也好,不入某些大能之眼也罢,皆因幼年而已。诸位想想自己十七岁时干过几多稚嫩事,也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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