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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旺急于批注态度，张瑾担忧俘虏们被收编后的战斗力。二人各自关注各自的目的，谁也没注意到此时程名振的眼光里所包罗着的绝不仅仅是其一向的宽容。张金称是囚笼也是掩护，曾经辖制了他也养育了他。而如今，张金称死了，囚笼也罢，掩护也罢，全都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前路天南地北，程名振可以随心所欲。
第二场战斗在清晨准时开始。觉察自己坐失良机之后，清河郡丞体现得异常坚决。迅速命将士们卯时三刻竣事晨餐，辰时列阵出战。
履历了一夜恶战的洺州军肯定很是疲劳。所以对于扬善会来说也没有错失了太多。他这样想着，而且准备趁敌之虚。却没推测自己的下属昨夜也被军号声折腾得今夜难眠，身体与敌人一样地疲弱。
两支疲兵就这样在在晨光中展开了生死搏杀。双方一上来后都全力试图抢夺战场上的主动，但双方都无法顺利告竣既定目的。双方的将士像赶集一般挤做一团，刀矛互向，高声斥骂，吐沫星子和血珠飞溅于相互的脸上，肮脏、狰狞。然后又在各自主帅的指挥下移动，疏散，准备开始下一轮对冲。
在扬善会的督促下，清河郡兵攻得很起劲，一连三次推入敌阵，一连三次又被顶了回来。而洺州军在程名振的调治下也开展了三次反扑，每次均宣告徒劳无功。
约莫一个时辰后，双方不约而同地将阵列后撤，用乱箭射稳阵脚，起劲储存体力，准备下一轮搏杀。郡兵们的制式步弓在此时大发神威，在很长一段距离上令装备低劣的洺州军只能被动挨打。\而洺州军将士们的小我私家素质差异也在这一瞬间显露殆尽。其中军和右翼显着比左翼训练有素，觉察双方在弓箭射程上的差距，连忙一边加大后撤速度，一边竖起门板样巨细的木盾为自己提供掩护。而其左翼的喽啰则乱轰轰得挤成了一团，撤不下去，也做不出适当反映。
“活该的小贼！”杨善会眼光锐利如刀，迅速捕捉到了敌方体现差异。略一琢磨，他就明确了差异的因由。程名振为了用人数弥补其麾下将士装备上的不足，将刚刚“吞入肚内”的巨鹿泽贼众全都拉上了战场。群贼一窝蜂而上时，人自然难以区分它们的之间的差异。但巨鹿泽群贼究竟刚刚入伙，人心未稳。所以听到下令后的反映总是比别人慢半拍，其主将的应变能力也远在洺州军原班人马之下。
以疲敝之师将困惑之众，此乃取死之道也。杨善会意中迅速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喜悦，随后所有喜悦又被忧虑而取代。“程贼会如此大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究竟在已往的近三年时间内，远处谁人狐狸般狡诈的少年让他吃了许多次亏。但胜利的诱惑是如此的甘美，如果击中军力击溃程贼左翼，然后横向右推，就能形成倒卷珠帘之势。届时程贼即即是孙武复生，吴起在世，恐怕也没有措施力挽狂澜。
远处的程名振显然也觉察了自家下属配合脱节。冒着被流箭狙杀的风险策马而出，顺着本阵往返驰骋。每跑过一小段距离，他都高举横刀，冲着弟兄们高声呐喊以激励士气。杨善会无法分辨出对手到底在喊什么，但他能清楚地听见众喽啰的回应，并愈发清晰地分辨出其中差异。\中军和右翼的呼声中透着疲劳，但士气未衰。左翼的喽啰只管与其他人保持一致，喊声却杂乱且无力。
喊了一阵儿后，群贼在程名振的调治下重新奋起精神，齐头并进，徐徐前压。看样子，他们准备孤注一掷了。杨善会也审慎地下令将士们逐步迎上去，一边向敌军迫近一边用羽箭攻击敌方士气。双方从一百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开始相互攻击，一直射到了八十步。锐利的破甲锥和轻飘飘的竹杆箭来来往往，遮天蔽日。却没能给相互之间造成太多的困扰。贼人这回做足了准备，阵前的巨盾足足叠成了一面移动的木墙。而紧跟在巨盾之后的朴刀手则将皮盾全部斜上方举起，令偶然越过木墙的羽箭也寻找不到合适的清闲。官军这边对羽箭的预防措施就轻松得多了。他们身上的皮甲足够抵消竹箭的大部门威力。即便偶然有人中彩被极其稀少的铁锋雕翎掷中，也难以形成致命伤。胆小者连忙将羽箭从铠甲上拔出，骂骂咧咧地踩于脚底。胆大者甚至连看都不看，任由羽箭在身上插着，借以显示他们的勇悍。
双方靠得越近，敌军的破绽也越显着。同样是迎着箭雨前行，洺州军右翼和中军与背后的鼓点配合有素。每一步都是不疾不徐。而左翼的喽啰则不停地调整，调整，适应。很便落伍了数步距离。使得整个攻击阵列酿成了一条貌寝侧折线。害得居中调治的程名振不得不暂时调整鼓点，以适应拖后者的法式。
“贼势穷矣！”不止一小我私家看出了洺州军所处的逆境，走到杨善碰眼前献计。
“贼性如狐！”杨善会皱了下眉头，低声否决。\双方马上就要发生接触，如果下一步的行动是集中军力攻击敌军左翼的话，现在是他做出调整的最佳时机。但程名振素来狡诈，这么显着的破绽他自己怎么会看不出？
正犹豫间，洺州军已经开始全力加速。巨盾手全部停了下来，将盾牌重重地戳在身前。盾牌与盾牌之间不再是细密相连，而是像栅栏般露出了极大的清闲。长毛手和朴刀手则顺着盾牌之间的偏差鱼贯而出，在鼓声的激励下呐喊前冲。如此短的距离，羽箭已经难以发挥作用。郡兵们迅速将弓丢在地上，举起长槊，组成一道钢铁森林。
“杀！”呐喊声犹如惊雷，震得周围地震山摇。郡兵们用长槊组成的森林迅速泛起了裂口，贼兵如水漫沙滩一样渗了进来。前排的士卒无法选择，只能跟距离自己最近的人短兵相接。或者将敌人杀死，或者被杀。血色雾气在阳光下弥漫，将蓝天、白云、绿树和黄土全部染成猩红。
“擂鼓，擂鼓！”一瞬间，双方主帅都停止了思考。凭着本能做出最佳反映。杨善会调动全军，弥补缺口，试图将群贼驱离本阵。程名振则试图扩大战果，将郡兵的阵列彻底撕碎。人血的颜色和气息刺激着每个参战者的心脏，令他们的双眼都酿成了恐怖的暗红色。瞪着通红的眼睛，他们将靠近自己的敌人砍倒，杀死。然后倒在另外一个敌人的武器下，惨叫，哀鸣，死不瞑目。
这次战斗猛烈水平远甚于前，使得杨善会几度以为自己的中军就要被突破。但洺州军各部之间配合生疏的弱点再次袒露无疑。程名振亲自提刀上阵，几度向导亲兵和中军**了郡兵的防线深达二十余步。\其左翼的袍泽非但不能为中军提供有力支援，反而被郡兵们逼得连连退却。为了保持阵列的完整和攻击的一连性，程名振不得不向导亲兵转头杀了回去。凭着过人的武艺的机敏的战场掌握能力。他乐成力挽救了左翼的危机。但中路形成的突破口也被杨善会调遣人马给硬补了回来。
双方鏖战近半个时辰，抛下了近千具尸体后再度潮水般疏散。程名振将其麾下的喽啰全部收缩回了盾墙之后，杨善会也将下属退到了不受对方羽箭袭扰的位置。“传令，让周校尉速来中军见我！”站稳脚跟后，他连忙调兵遣将。但亲兵们花了很长时间只送回来一个令他失望的回覆。“周校尉身中流矢三支，血流不止，正在后军救治。大人如果有需要，属下连忙派人将其抬过来！“
“而已！”杨善会恼怒地皱皱眉头，对周文的好感瞬间消失殆尽。此人是居心消极避战，以发泄他昨夜建议未被接纳的不满。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杨善会不阻挡部将有傲骨，却绝不能容忍傲骨威胁大局。
“什么箭，威力居然如此庞大！”早有人看周文不惯，乘隙大尽诽语。“岂非贼军自己已经可以造破甲锥了么？还接连三箭都射到了周校尉身上？”
对于这种喜欢相互倾轧的家伙，杨善会更是讨厌。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笑着问道：“黄校尉，战到此时，你心中可有破敌良策？”
“卑职愚钝，只明确听奉大人下令，百死而不旋踵！”黄姓校尉很是机敏，知道自己在谋划方面永远无法跟周文比肩，所以爽性直接强调自己的赤胆忠心。\
这句回覆令扬善会很欣慰，收起先前的不快，他笑着勉励道：“为将者，自然应明确令行克制。眼下老汉有一策需要用到你的勇武，你可愿倾力一试！”
“但有调遣，莫敢不从！”校尉黄明远叉手肃立，高声回覆。杨善会刚升了郡丞，麾下新增了两个都尉名额，而盯着这两个名额的校尉、别将却有十好几个。平素大伙的风头全被周文给抢了，才气无法展露。今日时机来临，傻子才欠好好掌握！
“嗯！”杨善会嘉许所在头，轻声沉吟。“你且来看，敌阵那里威风凛凛显着弱与其他方位。待会儿两军接触，你只管向导本部人马向其单薄处攻击，老汉部署其他弟兄尾随你向前。如果能一举击溃其左翼，此战首功当非你莫属！”
“诺！”黄明远绝不犹豫地允许。
杨善会笑着拍了拍他的脊背，然后转过头，调遣戎马作为后续投入气力。在他的心目中，试探敌军虚实的最尤物选应该是周文，因为此人足够机敏，武艺也委曲说得已往。但既然姓周的临阵撂了挑子，他也不委曲。清河郡现在人才济济，少一个不知深浅的校尉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没等他将部署调整完毕，程名振已经如饥似渴地提倡了另一轮强攻。吸取前几轮的教训，他刻意将左翼戎马的位置后调，右翼为此大幅前倾，远远地看上去，整个阵型就像把弯曲的镰刀。
“按企图，分头迎击！”杨善会绝不犹豫地竣事调整，高声下令。镰刀的最清静，也是最要害处就在刀柄。\而敌军的刀柄，恰恰是由一伙乌合之众组成。
“弟兄们，杀贼护家室！”黄明远射出一支羽箭，丢下步弓，举起横刀。“杀贼！”三百余武装到牙齿的郡兵高声回应。他们在两军即将接触前的刹那间跃众而出，径直冲向敌军左翼。把双方大部门将士的的愕然面目留在了身后扬起的血光中。
洺州军左翼的喽啰没想到敌人会突然暴起还击，急遽做出调整。但他们的反映速度实在太慢了，基础跟不上战场形势的变化。没等韩世旺将下令用角声传完，郡兵已经放肆突入。前排喽啰们反抗不住，纷纷退却。尔后排的喽啰对前方的变化浑然不觉，兀自随着中军的鼓点向前推进。
被自己人和敌军夹在中间的喽啰兵成了第一伙牺牲品。他们没有气力反抗黄明远等人的攻击，亦无法逃避即将到来的厄运。险些是眼睁睁地看着敌军冲到自己眼前，手起刀落。“啊！”有人在倒下前发出厉声惨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慌。更多的人却连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手抓着刺入体内的矛杆，双眼里充满了愕然。
“顶住，都给我顶住，教头看着大伙呢！”韩世旺委曲将下令传出，然后扯开嗓子地大叫大叫。几名忠心耿耿的兄弟护住了他，伴着他一道迎向敌军。如霜般利刃先后砍来，韩世旺左支右绌，绝不言退。一名郡兵用矛尖刺伤了他的小腿，亦被他抓住矛杆滚已往，一刀砍破了胸口。血如瀑布般浇了他满头，下一瞬，韩世旺在血泊中蹒跚而起，一刀捅进邻近自己那名敌军的小腹。
他痛得眼泪唏哩哗啦，心里怕得要死。\但他却没有时机兑现夜里向弟兄们说出的信誉了。他无法站到本阵之后，杀光最后一个逃命者，然后自己把自己杀死。左翼的前方已经泛起了瓦解迹象，而身后的弟兄们却依旧木然地向前推。如今之际，他唯一的选择只剩下了迎住敌军，战死沙场。至少那样，可以逃避被当做导致战败的罪魁罪魁而处决的屈辱。
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更多的郡兵持械向他冲来。这些家伙训练有素，装备良好。个个的本事都不亚于当日程名振经心训练出来的锐士。而韩世旺的武艺在锐士当中也不算佼佼者，身上很快落下了更多的伤，全凭着往日积攒的保命履历在刀矛丛中苦苦挣扎。
“救韩寨主，救韩寨主！”不得不说，人品有时候很重要。韩世旺虽然胆小怕事，却从不主动祸殃自家弟兄。所以许多喽啰都念着他的利益，要害时刻不忍抛下他独自逃命。惶急的呐喊声中，几十名年轻的喽啰兵拼命突入战团，拖起韩世旺，且战且退。韩世旺却将双腿拖在地上不愿随着大伙脱离，手中横刀乱舞，嘴里不停发出迷糊不清地叫嚷：“不能退，不能退。退下去后，咱们就没地方容身了！”
“咱们没地方退了！”“巨鹿泽马上就是教头的了！”“咱们冒犯不起他！”“咱们妻子孩子都指望着人家养活呢！”嚷嚷了半天，众喽啰们终于听明确了韩世旺在喊什么，也终于明确了平素一直保命为先的韩年迈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勇悍。是啊，大伙已经没地方退了。如果此战失败，杨善会攻入巨鹿泽后绝不会放过里边的任何一个活人。而万一程名振有幸翻盘的话，大伙提前退却的体现算什么？临阵脱逃是什么罪名，军法里写得清清楚楚。\况且洺州军那些家伙原来就瞧不起大伙，时刻都可能前来找贫困。若是再主动将把柄放于他们之手，性命、田产尚有身后的孩子、妻子，恐怕没一样能剩给自己。
“杀上去，别给人瞧扁喽！”有人反映过来其中滋味，带着哭腔喊了一句。这句话引起了极大的共识，比适才韩世旺那通叫嚷的效果远远要好。大部门仓皇退却的喽啰转身迎敌，还在前进中的喽啰继续前推。大伙相互蜂拥着，如同飞蛾扑火般迎向强敌。倒下一个，涌上一批。呐喊呼号，宁愿战死，不愿再退。正杀得顺风顺水的清河郡兵们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换，急遽间竟被挤做了一团，死伤枕籍。
黄明远很快就找到了症结所在，把刀锋瞄准了满身是血的韩世旺。他要亲手劈了这个阻挡自己立功立业的家伙。只管杨善会所给的下令里边，没有这样一项。郡兵们随着他迅速调转偏向，斜刺突进，迅速逼到韩世旺眼前。韩世旺抹了把脸上的血，将牙一咬，瞪着眼睛与来袭者白刃相接。
双方都在拼命，就看谁杀人的履历更为娴熟。韩世旺在此方面略占上风，几个回合，便解决了一名对手。靠他最近的另外一名郡兵正独立反抗两名喽啰的夹击，被韩世旺从侧后冲已往，一刀砍中大腿。“啊——”受了伤的郡兵厉声惨叫，扭过头来，面目狰狞。“去你娘的！”韩世旺拔刀砍入他的喉咙。郡兵的头一歪，气绝身亡。
没等他缓过一口吻，第三名郡兵已经杀到。这是一个彪形大汉，身材比韩世旺高了整整一个头。\韩世旺反抗不住，像只猴子般在对方眼前跳来跳去。壮汉频频重击都打在了空处，气得连声咆哮。
吼声为他招来了更多的攻击，两把横刀，一杆长矛，险些同时向此人袭来。其中一把横刀被壮汉离隔，另外两把却于中途刁钻地途换了个角度，直接进入了壮汉的身体。韩世旺跳上前补了最后一刀，然后迅速跳开，向资助着高声致谢，“谢谢了，兄弟。你”
他瞪圆了眼睛，差点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因为帮了他大忙的不是别人，正是程名振的心腹王二毛。没等他从惊诧中缓过神，黄明远已经杀到。王二毛一槊挑开黄明远的武器，然后迅速下令，“后撤，教头让你带弟兄们后撤！”
“什么？”韩世旺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后撤？程名振居然让大伙主动遭受羞耻。王二毛却不给他抗议的时机，一边带人迎住黄明远的攻击，一边厉声增补，“后撤，别空话。军令如山！”
程名振在巨鹿泽练兵时，最强调的即是军令的威严。韩世旺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敢由着性子胡来。跳出战团，从腰间拔出军号。“呜呜，呜呜，呜呜”带着几分不甘的下令从他这里发出，迅速传遍左翼。正在和敌人拼命的喽啰们茫然转头，然后迅速分崩离析。
乱命，这是一道切切实实的乱命，足以危及全军。角声吹响之后，韩世旺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原来就是在强打精神死撑的喽啰们瞬间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动力，在敌人眼前溃逃，被人向追兔子一样从背后追上，刺翻，砍死。\
大厦将倾，王二毛也成了一根独木。他所向导的亲兵虽然个个堪称精锐，却众寡不敌，被黄明远等人逼得连连退却。而黄明远无法遭受这个瞬间从天而降的大喜，基础无暇再思量其他，只顾着一味穷追猛打。
帅旗摇动，杨善会把全军都压了过来。左翼绝不是诱饵，没人任何将领胆敢遭受全军尽墨的风险。将尽一半人数的弟兄当做诱饵抛给对手，换取获胜的战机。一旦其掌握不住，便会万劫不复。
洺州军左翼愈发支持不住，溃退的速度宛若雪崩。受到其拖累，中军，右翼也不得不偏转过来，弯曲成了一条难看的钩子型，而且不停被拉伸，继续折得更弯，更弯，几近断裂。
“完了！”随着溃兵跑出数步的韩世旺愣住脚步，茫然转头。这回彻底完了，洺州军败了，巨鹿泽也没了。期待着他的，将是清河郡的囚笼、镣铐和城墙上挂人头的木桩。莫名的悲愤当中，他望见郡兵们放肆突入，赶羊一样驱赶着弟兄们，卷向中军。程名振所在的中军无法遭受溃兵和郡兵的双重攻击，不停退却。往日那杆自满的战旗失去了颜色，摇摇欲倒。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杨善会的帅旗，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突然，有道闪电在晴空中亮了一下，照得韩世旺眼前一片灼烁。更远的地方，也就是洺州军原来的右翼，似乎难以遭受中军的重压，迅速向断裂，飞旋。就像一把断裂的镰刀，飞掠数步，狠狠地砍在了郡兵被拉长的后腰上。
一击两段。
所有谜底在那一瞬间昭然若揭。
程名振基础就不看好新归降者的战斗力。可是，他也不敢放心地把这么大一群人摆在自己身后而带着洺州军与强敌拼命。一旦这群人中再泛起一个像卢方元那样的善于掌握时机者，与清河郡兵拼得两败俱伤的洺州军将再没有气力转头迎战新崛起的敌人。
所以，他把新归降者摆在了自己侧翼。不是为了使用他们的战斗力，而是使用他们的生命。使用他的生命去吸引对手。真正的杀招实在藏在右翼，一旦杨善会按耐不住取胜的**吞下诱饵，昨夜曾经置卢方元于绝地的那支陌刀队将再度被祭出来，砍断清河郡兵的脊梁。
杨善会没法拒绝左翼的诱惑。
因为由困惑之众组成的洺州军左翼基础不是诈败，而是彻彻底底的溃败。只要掌握住时机，清河郡兵就可以趁势倒卷珠帘，一举奠基胜局。
所以，乌合之众们适才弥留还击的勇悍，才是程名振事先没有想到且决不需要的。他只需要乌合之众们保持本色，胆怯，溃败，被敌人驱赶，屠杀。然后他才气看准时机，毅然脱手。
所以，他宁愿用一道乱命来毁掉意料之外的僵持之局，把数百甚至上千的喽啰们像弃子一样抛给对手。
我明确了，我全明确了。
想明确了其中关窍的韩世旺手杵横刀，僵立就地。懦弱的横刀基础支撑不住他极重的肩膀，不停变弯，变弯，几近断折。可是他却对此毫无知觉。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倾斜下去，任由溃退的袍泽从自己身边跑过，然后，任由突然发现身后情况变化的袍泽们转过头来，跑过自己，重新加入战团。
真正无力回天的将是杨善会，韩世旺知道无论自己这些人加入不加入，都不会影响全局。在清河郡兵突入自己这伙乌合之众里，放肆砍杀的刹那，此战的所有效果都已经写就。差异只在自己和自己麾下这伙乌合之众的被牺牲数量上，是全军尽丧，照旧折损过半，以后元气尽失而已！
无论哪一种效果，对程名振都不再组成威胁。
呜呜，呜呜，呜呜，中军处角声又起，敦促大伙全部压上，彻底置清河郡兵于死地。韩世旺抹了把嘴角上的血渍，蹒跚着赶往阵前。想明确了全部关窍的他决议将自己的所有想法都隐藏起来，不再告诉任何人。
在智慧者眼前，傻瓜总比另外一个智慧者更清静。况且，如今的程名振才更适合做一个大当家，其原来近于懦弱的善良，只会让他在浊世中的了局更凄凉。
也许，今天这个样子的程名振才是真正的程名振。乳虎在没长全牙齿之前也许善良如猫，但老虎就是老虎，一旦其长大了，便要嗜血。这是天性，谁也改变不了。
况且，督促着这头老虎长大的，是素有狼王之誉的巨鹿泽大当家张金称！
韩世旺急于批注态度，张瑾担忧俘虏们被收编后的战斗力。二人各自关注各自的目的，谁也没注意到此时程名振的眼光里所包罗着的绝不仅仅是其一向的宽容。张金称是囚笼也是掩护，曾经辖制了他也养育了他。而如今，张金称死了，囚笼也罢，掩护也罢，全都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前路天南地北，程名振可以随心所欲。
第二场战斗在清晨准时开始。觉察自己坐失良机之后，清河郡丞体现得异常坚决。迅速命将士们卯时三刻竣事晨餐，辰时列阵出战。
履历了一夜恶战的洺州军肯定很是疲劳。所以对于扬善会来说也没有错失了太多。他这样想着，而且准备趁敌之虚。却没推测自己的下属昨夜也被军号声折腾得今夜难眠，身体与敌人一样地疲弱。
两支疲兵就这样在在晨光中展开了生死搏杀。双方一上来后都全力试图抢夺战场上的主动，但双方都无法顺利告竣既定目的。双方的将士像赶集一般挤做一团，刀矛互向，高声斥骂，吐沫星子和血珠飞溅于相互的脸上，肮脏、狰狞。然后又在各自主帅的指挥下移动，疏散，准备开始下一轮对冲。
在扬善会的督促下，清河郡兵攻得很起劲，一连三次推入敌阵，一连三次又被顶了回来。而洺州军在程名振的调治下也开展了三次反扑，每次均宣告徒劳无功。
约莫一个时辰后，双方不约而同地将阵列后撤，用乱箭射稳阵脚，起劲储存体力，准备下一轮搏杀。郡兵们的制式步弓在此时大发神威，在很长一段距离上令装备低劣的洺州军只能被动挨打。\而洺州军将士们的小我私家素质差异也在这一瞬间显露殆尽。其中军和右翼显着比左翼训练有素，觉察双方在弓箭射程上的差距，连忙一边加大后撤速度，一边竖起门板样巨细的木盾为自己提供掩护。而其左翼的喽啰则乱轰轰得挤成了一团，撤不下去，也做不出适当反映。
“活该的小贼！”杨善会眼光锐利如刀，迅速捕捉到了敌方体现差异。略一琢磨，他就明确了差异的因由。程名振为了用人数弥补其麾下将士装备上的不足，将刚刚“吞入肚内”的巨鹿泽贼众全都拉上了战场。群贼一窝蜂而上时，人自然难以区分它们的之间的差异。但巨鹿泽群贼究竟刚刚入伙，人心未稳。所以听到下令后的反映总是比别人慢半拍，其主将的应变能力也远在洺州军原班人马之下。
以疲敝之师将困惑之众，此乃取死之道也。杨善会意中迅速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喜悦，随后所有喜悦又被忧虑而取代。“程贼会如此大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究竟在已往的近三年时间内，远处谁人狐狸般狡诈的少年让他吃了许多次亏。但胜利的诱惑是如此的甘美，如果击中军力击溃程贼左翼，然后横向右推，就能形成倒卷珠帘之势。届时程贼即即是孙武复生，吴起在世，恐怕也没有措施力挽狂澜。
远处的程名振显然也觉察了自家下属配合脱节。冒着被流箭狙杀的风险策马而出，顺着本阵往返驰骋。每跑过一小段距离，他都高举横刀，冲着弟兄们高声呐喊以激励士气。杨善会无法分辨出对手到底在喊什么，但他能清楚地听见众喽啰的回应，并愈发清晰地分辨出其中差异。\中军和右翼的呼声中透着疲劳，但士气未衰。左翼的喽啰只管与其他人保持一致，喊声却杂乱且无力。
喊了一阵儿后，群贼在程名振的调治下重新奋起精神，齐头并进，徐徐前压。看样子，他们准备孤注一掷了。杨善会也审慎地下令将士们逐步迎上去，一边向敌军迫近一边用羽箭攻击敌方士气。双方从一百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开始相互攻击，一直射到了八十步。锐利的破甲锥和轻飘飘的竹杆箭来来往往，遮天蔽日。却没能给相互之间造成太多的困扰。贼人这回做足了准备，阵前的巨盾足足叠成了一面移动的木墙。而紧跟在巨盾之后的朴刀手则将皮盾全部斜上方举起，令偶然越过木墙的羽箭也寻找不到合适的清闲。官军这边对羽箭的预防措施就轻松得多了。他们身上的皮甲足够抵消竹箭的大部门威力。即便偶然有人中彩被极其稀少的铁锋雕翎掷中，也难以形成致命伤。胆小者连忙将羽箭从铠甲上拔出，骂骂咧咧地踩于脚底。胆大者甚至连看都不看，任由羽箭在身上插着，借以显示他们的勇悍。
双方靠得越近，敌军的破绽也越显着。同样是迎着箭雨前行，洺州军右翼和中军与背后的鼓点配合有素。每一步都是不疾不徐。而左翼的喽啰则不停地调整，调整，适应。很便落伍了数步距离。使得整个攻击阵列酿成了一条貌寝侧折线。害得居中调治的程名振不得不暂时调整鼓点，以适应拖后者的法式。
“贼势穷矣！”不止一小我私家看出了洺州军所处的逆境，走到杨善碰眼前献计。
“贼性如狐！”杨善会皱了下眉头，低声否决。\双方马上就要发生接触，如果下一步的行动是集中军力攻击敌军左翼的话，现在是他做出调整的最佳时机。但程名振素来狡诈，这么显着的破绽他自己怎么会看不出？
正犹豫间，洺州军已经开始全力加速。巨盾手全部停了下来，将盾牌重重地戳在身前。盾牌与盾牌之间不再是细密相连，而是像栅栏般露出了极大的清闲。长毛手和朴刀手则顺着盾牌之间的偏差鱼贯而出，在鼓声的激励下呐喊前冲。如此短的距离，羽箭已经难以发挥作用。郡兵们迅速将弓丢在地上，举起长槊，组成一道钢铁森林。
“杀！”呐喊声犹如惊雷，震得周围地震山摇。郡兵们用长槊组成的森林迅速泛起了裂口，贼兵如水漫沙滩一样渗了进来。前排的士卒无法选择，只能跟距离自己最近的人短兵相接。或者将敌人杀死，或者被杀。血色雾气在阳光下弥漫，将蓝天、白云、绿树和黄土全部染成猩红。
“擂鼓，擂鼓！”一瞬间，双方主帅都停止了思考。凭着本能做出最佳反映。杨善会调动全军，弥补缺口，试图将群贼驱离本阵。程名振则试图扩大战果，将郡兵的阵列彻底撕碎。人血的颜色和气息刺激着每个参战者的心脏，令他们的双眼都酿成了恐怖的暗红色。瞪着通红的眼睛，他们将靠近自己的敌人砍倒，杀死。然后倒在另外一个敌人的武器下，惨叫，哀鸣，死不瞑目。
这次战斗猛烈水平远甚于前，使得杨善会几度以为自己的中军就要被突破。但洺州军各部之间配合生疏的弱点再次袒露无疑。程名振亲自提刀上阵，几度向导亲兵和中军**了郡兵的防线深达二十余步。\其左翼的袍泽非但不能为中军提供有力支援，反而被郡兵们逼得连连退却。为了保持阵列的完整和攻击的一连性，程名振不得不向导亲兵转头杀了回去。凭着过人的武艺的机敏的战场掌握能力。他乐成力挽救了左翼的危机。但中路形成的突破口也被杨善会调遣人马给硬补了回来。
双方鏖战近半个时辰，抛下了近千具尸体后再度潮水般疏散。程名振将其麾下的喽啰全部收缩回了盾墙之后，杨善会也将下属退到了不受对方羽箭袭扰的位置。“传令，让周校尉速来中军见我！”站稳脚跟后，他连忙调兵遣将。但亲兵们花了很长时间只送回来一个令他失望的回覆。“周校尉身中流矢三支，血流不止，正在后军救治。大人如果有需要，属下连忙派人将其抬过来！“
“而已！”杨善会恼怒地皱皱眉头，对周文的好感瞬间消失殆尽。此人是居心消极避战，以发泄他昨夜建议未被接纳的不满。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杨善会不阻挡部将有傲骨，却绝不能容忍傲骨威胁大局。
“什么箭，威力居然如此庞大！”早有人看周文不惯，乘隙大尽诽语。“岂非贼军自己已经可以造破甲锥了么？还接连三箭都射到了周校尉身上？”
对于这种喜欢相互倾轧的家伙，杨善会更是讨厌。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笑着问道：“黄校尉，战到此时，你心中可有破敌良策？”
“卑职愚钝，只明确听奉大人下令，百死而不旋踵！”黄姓校尉很是机敏，知道自己在谋划方面永远无法跟周文比肩，所以爽性直接强调自己的赤胆忠心。\
这句回覆令扬善会很欣慰，收起先前的不快，他笑着勉励道：“为将者，自然应明确令行克制。眼下老汉有一策需要用到你的勇武，你可愿倾力一试！”
“但有调遣，莫敢不从！”校尉黄明远叉手肃立，高声回覆。杨善会刚升了郡丞，麾下新增了两个都尉名额，而盯着这两个名额的校尉、别将却有十好几个。平素大伙的风头全被周文给抢了，才气无法展露。今日时机来临，傻子才欠好好掌握！
“嗯！”杨善会嘉许所在头，轻声沉吟。“你且来看，敌阵那里威风凛凛显着弱与其他方位。待会儿两军接触，你只管向导本部人马向其单薄处攻击，老汉部署其他弟兄尾随你向前。如果能一举击溃其左翼，此战首功当非你莫属！”
“诺！”黄明远绝不犹豫地允许。
杨善会笑着拍了拍他的脊背，然后转过头，调遣戎马作为后续投入气力。在他的心目中，试探敌军虚实的最尤物选应该是周文，因为此人足够机敏，武艺也委曲说得已往。但既然姓周的临阵撂了挑子，他也不委曲。清河郡现在人才济济，少一个不知深浅的校尉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没等他将部署调整完毕，程名振已经如饥似渴地提倡了另一轮强攻。吸取前几轮的教训，他刻意将左翼戎马的位置后调，右翼为此大幅前倾，远远地看上去，整个阵型就像把弯曲的镰刀。
“按企图，分头迎击！”杨善会绝不犹豫地竣事调整，高声下令。镰刀的最清静，也是最要害处就在刀柄。\而敌军的刀柄，恰恰是由一伙乌合之众组成。
“弟兄们，杀贼护家室！”黄明远射出一支羽箭，丢下步弓，举起横刀。“杀贼！”三百余武装到牙齿的郡兵高声回应。他们在两军即将接触前的刹那间跃众而出，径直冲向敌军左翼。把双方大部门将士的的愕然面目留在了身后扬起的血光中。
洺州军左翼的喽啰没想到敌人会突然暴起还击，急遽做出调整。但他们的反映速度实在太慢了，基础跟不上战场形势的变化。没等韩世旺将下令用角声传完，郡兵已经放肆突入。前排喽啰们反抗不住，纷纷退却。尔后排的喽啰对前方的变化浑然不觉，兀自随着中军的鼓点向前推进。
被自己人和敌军夹在中间的喽啰兵成了第一伙牺牲品。他们没有气力反抗黄明远等人的攻击，亦无法逃避即将到来的厄运。险些是眼睁睁地看着敌军冲到自己眼前，手起刀落。“啊！”有人在倒下前发出厉声惨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慌。更多的人却连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手抓着刺入体内的矛杆，双眼里充满了愕然。
“顶住，都给我顶住，教头看着大伙呢！”韩世旺委曲将下令传出，然后扯开嗓子地大叫大叫。几名忠心耿耿的兄弟护住了他，伴着他一道迎向敌军。如霜般利刃先后砍来，韩世旺左支右绌，绝不言退。一名郡兵用矛尖刺伤了他的小腿，亦被他抓住矛杆滚已往，一刀砍破了胸口。血如瀑布般浇了他满头，下一瞬，韩世旺在血泊中蹒跚而起，一刀捅进邻近自己那名敌军的小腹。
他痛得眼泪唏哩哗啦，心里怕得要死。\但他却没有时机兑现夜里向弟兄们说出的信誉了。他无法站到本阵之后，杀光最后一个逃命者，然后自己把自己杀死。左翼的前方已经泛起了瓦解迹象，而身后的弟兄们却依旧木然地向前推。如今之际，他唯一的选择只剩下了迎住敌军，战死沙场。至少那样，可以逃避被当做导致战败的罪魁罪魁而处决的屈辱。
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更多的郡兵持械向他冲来。这些家伙训练有素，装备良好。个个的本事都不亚于当日程名振经心训练出来的锐士。而韩世旺的武艺在锐士当中也不算佼佼者，身上很快落下了更多的伤，全凭着往日积攒的保命履历在刀矛丛中苦苦挣扎。
“救韩寨主，救韩寨主！”不得不说，人品有时候很重要。韩世旺虽然胆小怕事，却从不主动祸殃自家弟兄。所以许多喽啰都念着他的利益，要害时刻不忍抛下他独自逃命。惶急的呐喊声中，几十名年轻的喽啰兵拼命突入战团，拖起韩世旺，且战且退。韩世旺却将双腿拖在地上不愿随着大伙脱离，手中横刀乱舞，嘴里不停发出迷糊不清地叫嚷：“不能退，不能退。退下去后，咱们就没地方容身了！”
“咱们没地方退了！”“巨鹿泽马上就是教头的了！”“咱们冒犯不起他！”“咱们妻子孩子都指望着人家养活呢！”嚷嚷了半天，众喽啰们终于听明确了韩世旺在喊什么，也终于明确了平素一直保命为先的韩年迈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勇悍。是啊，大伙已经没地方退了。如果此战失败，杨善会攻入巨鹿泽后绝不会放过里边的任何一个活人。而万一程名振有幸翻盘的话，大伙提前退却的体现算什么？临阵脱逃是什么罪名，军法里写得清清楚楚。\况且洺州军那些家伙原来就瞧不起大伙，时刻都可能前来找贫困。若是再主动将把柄放于他们之手，性命、田产尚有身后的孩子、妻子，恐怕没一样能剩给自己。
“杀上去，别给人瞧扁喽！”有人反映过来其中滋味，带着哭腔喊了一句。这句话引起了极大的共识，比适才韩世旺那通叫嚷的效果远远要好。大部门仓皇退却的喽啰转身迎敌，还在前进中的喽啰继续前推。大伙相互蜂拥着，如同飞蛾扑火般迎向强敌。倒下一个，涌上一批。呐喊呼号，宁愿战死，不愿再退。正杀得顺风顺水的清河郡兵们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换，急遽间竟被挤做了一团，死伤枕籍。
黄明远很快就找到了症结所在，把刀锋瞄准了满身是血的韩世旺。他要亲手劈了这个阻挡自己立功立业的家伙。只管杨善会所给的下令里边，没有这样一项。郡兵们随着他迅速调转偏向，斜刺突进，迅速逼到韩世旺眼前。韩世旺抹了把脸上的血，将牙一咬，瞪着眼睛与来袭者白刃相接。
双方都在拼命，就看谁杀人的履历更为娴熟。韩世旺在此方面略占上风，几个回合，便解决了一名对手。靠他最近的另外一名郡兵正独立反抗两名喽啰的夹击，被韩世旺从侧后冲已往，一刀砍中大腿。“啊——”受了伤的郡兵厉声惨叫，扭过头来，面目狰狞。“去你娘的！”韩世旺拔刀砍入他的喉咙。郡兵的头一歪，气绝身亡。
没等他缓过一口吻，第三名郡兵已经杀到。这是一个彪形大汉，身材比韩世旺高了整整一个头。\韩世旺反抗不住，像只猴子般在对方眼前跳来跳去。壮汉频频重击都打在了空处，气得连声咆哮。
吼声为他招来了更多的攻击，两把横刀，一杆长矛，险些同时向此人袭来。其中一把横刀被壮汉离隔，另外两把却于中途刁钻地途换了个角度，直接进入了壮汉的身体。韩世旺跳上前补了最后一刀，然后迅速跳开，向资助着高声致谢，“谢谢了，兄弟。你”
他瞪圆了眼睛，差点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因为帮了他大忙的不是别人，正是程名振的心腹王二毛。没等他从惊诧中缓过神，黄明远已经杀到。王二毛一槊挑开黄明远的武器，然后迅速下令，“后撤，教头让你带弟兄们后撤！”
“什么？”韩世旺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后撤？程名振居然让大伙主动遭受羞耻。王二毛却不给他抗议的时机，一边带人迎住黄明远的攻击，一边厉声增补，“后撤，别空话。军令如山！”
程名振在巨鹿泽练兵时，最强调的即是军令的威严。韩世旺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敢由着性子胡来。跳出战团，从腰间拔出军号。“呜呜，呜呜，呜呜”带着几分不甘的下令从他这里发出，迅速传遍左翼。正在和敌人拼命的喽啰们茫然转头，然后迅速分崩离析。
乱命，这是一道切切实实的乱命，足以危及全军。角声吹响之后，韩世旺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原来就是在强打精神死撑的喽啰们瞬间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动力，在敌人眼前溃逃，被人向追兔子一样从背后追上，刺翻，砍死。\
大厦将倾，王二毛也成了一根独木。他所向导的亲兵虽然个个堪称精锐，却众寡不敌，被黄明远等人逼得连连退却。而黄明远无法遭受这个瞬间从天而降的大喜，基础无暇再思量其他，只顾着一味穷追猛打。
帅旗摇动，杨善会把全军都压了过来。左翼绝不是诱饵，没人任何将领胆敢遭受全军尽墨的风险。将尽一半人数的弟兄当做诱饵抛给对手，换取获胜的战机。一旦其掌握不住，便会万劫不复。
洺州军左翼愈发支持不住，溃退的速度宛若雪崩。受到其拖累，中军，右翼也不得不偏转过来，弯曲成了一条难看的钩子型，而且不停被拉伸，继续折得更弯，更弯，几近断裂。
“完了！”随着溃兵跑出数步的韩世旺愣住脚步，茫然转头。这回彻底完了，洺州军败了，巨鹿泽也没了。期待着他的，将是清河郡的囚笼、镣铐和城墙上挂人头的木桩。莫名的悲愤当中，他望见郡兵们放肆突入，赶羊一样驱赶着弟兄们，卷向中军。程名振所在的中军无法遭受溃兵和郡兵的双重攻击，不停退却。往日那杆自满的战旗失去了颜色，摇摇欲倒。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杨善会的帅旗，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突然，有道闪电在晴空中亮了一下，照得韩世旺眼前一片灼烁。更远的地方，也就是洺州军原来的右翼，似乎难以遭受中军的重压，迅速向断裂，飞旋。就像一把断裂的镰刀，飞掠数步，狠狠地砍在了郡兵被拉长的后腰上。
一击两段。
所有谜底在那一瞬间昭然若揭。
程名振基础就不看好新归降者的战斗力。可是，他也不敢放心地把这么大一群人摆在自己身后而带着洺州军与强敌拼命。一旦这群人中再泛起一个像卢方元那样的善于掌握时机者，与清河郡兵拼得两败俱伤的洺州军将再没有气力转头迎战新崛起的敌人。
所以，他把新归降者摆在了自己侧翼。不是为了使用他们的战斗力，而是使用他们的生命。使用他的生命去吸引对手。真正的杀招实在藏在右翼，一旦杨善会按耐不住取胜的**吞下诱饵，昨夜曾经置卢方元于绝地的那支陌刀队将再度被祭出来，砍断清河郡兵的脊梁。
杨善会没法拒绝左翼的诱惑。
因为由困惑之众组成的洺州军左翼基础不是诈败，而是彻彻底底的溃败。只要掌握住时机，清河郡兵就可以趁势倒卷珠帘，一举奠基胜局。
所以，乌合之众们适才弥留还击的勇悍，才是程名振事先没有想到且决不需要的。他只需要乌合之众们保持本色，胆怯，溃败，被敌人驱赶，屠杀。然后他才气看准时机，毅然脱手。
所以，他宁愿用一道乱命来毁掉意料之外的僵持之局，把数百甚至上千的喽啰们像弃子一样抛给对手。
我明确了，我全明确了。
想明确了其中关窍的韩世旺手杵横刀，僵立就地。懦弱的横刀基础支撑不住他极重的肩膀，不停变弯，变弯，几近断折。可是他却对此毫无知觉。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倾斜下去，任由溃退的袍泽从自己身边跑过，然后，任由突然发现身后情况变化的袍泽们转过头来，跑过自己，重新加入战团。
真正无力回天的将是杨善会，韩世旺知道无论自己这些人加入不加入，都不会影响全局。在清河郡兵突入自己这伙乌合之众里，放肆砍杀的刹那，此战的所有效果都已经写就。差异只在自己和自己麾下这伙乌合之众的被牺牲数量上，是全军尽丧，照旧折损过半，以后元气尽失而已！
无论哪一种效果，对程名振都不再组成威胁。
呜呜，呜呜，呜呜，中军处角声又起，敦促大伙全部压上，彻底置清河郡兵于死地。韩世旺抹了把嘴角上的血渍，蹒跚着赶往阵前。想明确了全部关窍的他决议将自己的所有想法都隐藏起来，不再告诉任何人。
在智慧者眼前，傻瓜总比另外一个智慧者更清静。况且，如今的程名振才更适合做一个大当家，其原来近于懦弱的善良，只会让他在浊世中的了局更凄凉。
也许，今天这个样子的程名振才是真正的程名振。乳虎在没长全牙齿之前也许善良如猫，但老虎就是老虎，一旦其长大了，便要嗜血。这是天性，谁也改变不了。
况且，督促着这头老虎长大的，是素有狼王之誉的巨鹿泽大当家张金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