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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程名振的脚步远,窦建德眼里写满了赞赏。{p“如果别人都像程将军就好了,我也不必如此劳神。镇远他们几个,唉!”冲着正准备告辞的宋正本,他不停地摇头。一边说,还一边不忘了向门外看上几眼,似乎程名振身影还印在暮色中一般。

    看到窦建德谈性未尽,宋正本笑了笑,低声道:“主公此言未必准确。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程将军有程将军的优点,王将军和曹将军之才气也未必比他逊色太多。只是看主公日后怎么用他们几个而已!”

    “哦!”窦建德的眼神亮了亮,嘴里出好奇的赞叹。“先生的意思是,程将军尚有不如人的地方了?我照旧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这些天来,他的所作所为,险些无处不合我的意!”

    宋正本又是微微一笑,不愿赞同窦建德的说法,“属下仔细推测历程将军打过的几场恶战,佩服之余,总以为他用兵过于喜欢行险,所以胜负总是悬在一线之间,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所以属下以为,程将军之才,堪为谋划军务的行军长史,却不适合做独领一军的上将。若是让他独自带兵出战,即便喜报频传,主公这里也未必能心安!”

    “那是他资本小,被逼得没措施!”窦建德低声为属下辩解。

    “恐怕是习惯使然!”宋正本轻轻摇头,“开始频频,是因为他手中军力不足。到了厥后,却是他自己不知不觉中习惯于险中取胜。虽然兵家不厌于诡道,但过于求奇,而不懂奇正相济的原理,恐怕难以恒久!”

    窦建德这些天来一直在想着如何安置程名振和他的洺州兄弟,心里总是拿不定主意。现在宋正本的看法虽然与他不甚相合,但基本偏向却有些殊途同归味道。轻轻点了一下头,他笑着追问:“先生要求太严格了。如果都依照先生所定的尺度,,我麾下到底尚有谁堪称是上将之才?”

    “不多,不多!真数起来,恐怕现在只有一两人而已!”宋正本翘起嘴角,将窦家军现在的几个焦点人物往返翻检。“曹旦凶残好杀,不体恤下属,用之为主将,很难令人心服。殷秋勇则勇矣,却心思粗疏,用之追亡逐北尚能委曲,若是与强敌对撼,势必为智所乘。至于阮君明、雅致贤、石瓒等,只适合衔命行事,难以独挡一面。除了他们几位之外,唯一智勇兼备,才气、品行都足以镇住众人的恐怕就是王将军了。但王将军在军务之外的心思又过于单纯。幸运的是随着主公身后才不会受到怀疑,如果换了别人……”

    宋正本摇了摇头,并没把话全部说完。他不满的是王伏宝私下跟程名振结拜的举动。身为手握重兵的武将,却跟初入窦家军体系,职位未定的外人结为异性兄弟。此举往利益想是为了尽快宽慰人心,如果往坏处想,就是试图自建势力。幸亏窦建德胸怀宽阔,不跟王伏宝较真儿。否则,谁也吃禁绝此事的余波会扩展到几何?

    “伏宝就那种人,除了接触外,其他方面都是稀里糊涂!”窦建德摇头而笑,“而且他跟程名振两个结拜,对大伙都有利益啊,我又怎会怪他?!窦某认识他许多几何年了,还知道他是怎样一小我私家?只是窦某希奇。他居然能入先生的高眼,评价居然还在程将军之上!”

    “主公以前交托给王将军的事情,王将军可有没做到的?”宋正本笑着问。

    “没有!”窦建德仔细一回忆,还真是这么回事儿。王伏宝外貌上看上去嘻嘻哈哈,做事却从没让自己失望过。虽然,自己也从没把力不能及的事情强压给他去做。

    “主公派王将军出马,可曾为他担惊受怕?”宋正本点颔首,继续追问。

    “没有!”窦建德回覆得很爽性。经由宋正本一提醒,他霍然现,自己以往把一件事情交给王伏宝办,从来不会盯着耳根子嘱咐。而换了曹旦、阮君明等,则要交接又交接,恨不能把所有细节都替他们思量清楚了刚刚罢休。

    “如果有一天主公无法亲领雄师与人厮杀,派何人出马会更放心些?”

    第三个问题无需回覆。宾主双方都清楚地看到了谜底。照旧王伏宝,只有他带兵,才会让窦建德不牵肠挂肚。也许他会吃败仗,却绝不会败得让窦建德没时间坐好应变准备。

    “伏宝还需多加磨练。至少现在看上去,他不像程将军那般持重!”显着已经认同宋正本的评价,窦建德照旧替笑着王伏宝谦虚。“他以前没遇上什么强敌,而程将军交手的,可个个都赫赫有名!”

    宋正本轻轻摇头,“只管对手差异,但王将军用兵却如泰山压顶,让对方基础玩不起什么花巧来。几个月前,属下就是这样败在王将军之手的,其时输得真是心服口服!”

    “哈哈哈哈!”窦建德开怀大笑。这就是宋正本可敬又可亲的地方,虽然这老先生恃才傲物,说话刻薄刻薄。却不是闭起眼睛来死不认账的癞皮。对人对己,都是一根冷冰冰的铁尺子,长就是长,短就是短,轻易不会向某一侧弯曲。

    “有什么可笑的?”宋正本语气微愠,脸上显着带着笑意。“输给王将军,宋某丝绝不以为丢人。他是寥若晨星的悍将,而宋某不外一地方老吏而已,优点基础不在领兵接触上!”

    “我不是笑话先生,先生千万别误会!”窦建德赶忙出言解释,“我是以为开心。不瞒先生,以前我还真没现伏宝的优点所在。亏恰当日误打误撞派他去请先生,否则,咱们两个现在还真难坐到一起!”

    “那是因为主公跟他太熟了,正所谓‘灯下之暗’!”宋正本耸耸肩,正色回应。

    “对,这是我的疏忽!”窦建德痛快地认可。“其他人呢,你似乎没说杨公卿、高开道和徐元朗他们几个?”

    “主公以为,他们会跟主公永远一条心么?”宋正本看了窦建德一眼,冷笑着点破。

    “嗨!”窦建德喟然长叹。“未来的事情,如今怎可能有定论。”

    “或主公可以放心地派他们外出坐镇一方?”宋正本语锋如刀,刀刀戳在窦建德的心病之上。

    “先生说话可真够直接的!”窦建德无奈地苦笑,不愿回覆宋正本的疑问。

    “曲意投合?宋某何尝不会!主公可愿意宋某如此?”宋正本又看了他一眼,嘴角翘得更高。

    “先生照旧照旧吧。能听听逆耳忠言,总比被人瞎搅强!”窦建德冲宋正本抱了抱拳,低声请求。

    “曲言而谏是孔兄之长!”宋正本叹了口吻,嘴角终于落了下来,“宋某不是不会,而是不精熟此道。哪天主公听得厌烦了,不妨跟宋某直说。宋某悔改即是!”

    “咱们两个都照旧。你别嫌我粗俗,没小我私家君的容貌!我也不会嫌你朴直。一方支楞着耳朵专听开心的话,一方专拣好听的说,那是杨广君臣才做的事情。咱们眼前才打下巴掌大的土地来,摆不起这么大的谱儿!”

    “呵呵,呵呵!”宋正本又被窦建德给逗笑了,脸上的酷寒尽数融化。“虽然宋某是被主公劫掠而来,但今生能追随主公,乃宋某之福。绕弯子的话咱们就都别说了。杨公卿、徐元朗和高开道三位,都不是甘居人下之辈。拿下武阳后,主公需要尽早妥善部署他们三个的去处,以免日后之患?”

    “我现在还没个稳妥主意!”窦建德不再隐瞒自己的犹豫。“先生一直劝我早正名位,定秩序,我一直拖着不敢回应。实在我心里也很清楚,若是还跟高峻当家在世时一样,大伙各端各的碗,各唱各的调子。有利益时一块上,遇到贫困各自为战。肯定还要走高峻当家的老路。不遇到强手则已,一旦遇到,连忙分崩离析。可除了程名振之外,从没第二小我私家主动跟我说过他的部众不急于增补的话。谁都希望壮大自己的势力,谁都唯恐落伍半步亏损!”

    “所以主公更需要拿出几分气概气派来!”宋正本很明确所在头,然后出言勉励。

    “哪那么容易!”窦建德继续长叹,“当年他们之所以肯屈从于我,是因为郭绚已经杀到了家门口,我不出头,大伙旦夕难保。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咱们已经拿下了小半个河北,前路已经是天南地北了,谁还记得昨天之困窘?我板起脸,他们还能多追随我几天。一旦我像先生说的那样正名位,定序次,而且着手开始整顿戎马,触及了他们的利益,肯定有人会离我而去!”

    “有些话,无需属下提醒吧?”宋正本皱着眉头问。

    “都是当年在豆子岗挣命的老邻人,你叫我怎么下得了手!”窦建德知道宋正本是劝自己在须要时行霹雳手段,苦笑着摇头。“窦某打的是天下绿林为一家的旗帜,今天跟瓦岗军兵戎相见已经是被逼无奈。岂能再为了没生的事情戕害河北绿林同道?所以先生不必提醒,即便提醒了,窦某亦不敢听!”

    这就有些难办了。宋正本皱着眉头,片晌无语。为了未来的大业,杀个把人在他眼里基础不算什么事情。设下鸿门宴将杨公卿等人除掉,既能清除窦家军中的隐患,又能吞并了他的部众,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横竖这种草头王早就死有余辜,杀了他只能算为民除害。

    可窦建德一心要维护先前的允许,此举也不能算错。要想获得天下英雄的敬仰,言而有信是必须的品质之一。既然如此,就只能接纳几个艰辛的措施了,而且效果很难获得保证。

    “先生有话只管直说,不必犹豫。出你口,入我耳,不会被第三人知晓!”窦建德觉宋正本情绪不高,强笑着慰藉。

    “昔日光武定关中时,情况也和主公差不多。为了收天下豪强之心,光武接纳了方士之说,重复强调、解释图谶,而且筑坛封将,上应天命,下惑人心……”宋正本迟疑了片晌,犹豫着建议。

    “李密现在不是正玩这一手么?”窦建德笑着打断。脸上的心情看上去有些不屑。关于汉光武刘秀装神弄鬼故事,他在书中多次读到过。但作为一个绿林大豪,造反之举的自己就是在和所谓的天命反抗。否则大伙顺着老天的意思继续给杨广当顺民好了,又何须把脑壳都别在裤腰带上?

    “李法主真是靠此等手段,才窃取了瓦岗军的主导权!”宋正本叹了口吻,无奈地回应。作为一个饱读诗书的儒,他对天命图谶之说也很反感。但此举对于收拢人心,特别是瞎搅那些见识不多的老黎民和草头王绝对管用。否则,瓦岗大当家翟让也不会放着第一把金交椅不坐,好端端的非把李密推出来跟自己分享权力。

    “亦步亦趋,比落于厥后!”窦建德收起笑容,摇头否决。他不想,亦不屑于效仿李密,虽然眼下瓦岗军的实力如日中天。

    “第二种措施,即是善用地利之便了!”宋正本搜肠刮肚,替窦建德量体裁衣。“如果主公能尽快做成河北第一人,恐怕杨公卿等辈也无处可去。河东的李渊旗下不需要这种货色,河南的李密麾下现在兵多将广,亦不需要人锦上添花。况且收容他们,便要与主公交恶,两李始必会做一些权衡。”

    “难!”窦建德咧了下嘴,实话实说。“咱们从出豆子岗到今天,总计不外数月时间。能在河北南部站稳脚跟已经不易,短时间内基础没指望跟其他势力相提并论。且不说李密和李渊,即即是罗艺,如果不是被李仲坚的遗孀拖在了易县,恐怕早就打到我的家门口了!”

    宋正本先是点颔首,然后又喟然摇头。窦建德是个很有大局观的人,他对外界各方势力的评价很是中肯。比起周围各局势力,窦家军只能算个后起之秀。而且所以能崛起还全靠了各方势力暂且顾不上河北南部的这个空挡。如果现在周边任何一支实力将触角伸过来,窦家军凭着对地形的熟悉能和对方周旋,却未必轻易便占据了上风。

    而对于杨公卿等人来说,依附于任何强都是一样。投奔实力最大的一支队伍,险些是他们的本能选择。也只有这样,他们才气保证自己和麾下那些死党的最大利益。

    “唉!真是难为先生了!”窦建德想了好一会,轻声长叹。“窦某身世寒微,祖上七杆子戳不着,八杆子打不上一个血脉高尚的,无法在这方面跟李渊、李仲坚这些人比。偏偏又不信天命,不敬鬼神。搪塞几个同床异梦江湖同道,又下不去狠手……”

    “这实在是主公的难堪之处!”宋正本连忙出言打断。“主公这样是真性情,不似其他人那样,总是笑里藏刀。让人一看到他,连忙想把手放在刀柄上警备。如果主公实在不想装神弄鬼,又于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现实,在人心上起劲也可。只是那样泯灭时日最长,收效缓慢!”

    “我早听人说过,关山险固,不如人心向之。”窦建德很是痛快地允许。“屯田垦荒,修缮沟渠,买通蹊径等事,待拿下武阳郡之后便可以着手执行。你那方案,让孔先生和程将军酌情增补,最后给我看一眼就行。需要的钱粮物资,我起劲去筹集。这是久远之计,任何捏词都延误不得!”

    “属下遵命!”宋正本略略躬身,脸色依旧有些不甘。

    窦建德在军帐中踱行了数步,蓦然像很大刻意般站定,转头说道:“天、地、人三项,光占一项恐怕不牢靠。算了,如果能找到什么图谶,佳兆之类的,你派人找找也罢。咱们自己不需要相信,但自制也不能都让别人全占了!”

    “主公之言有理!”宋正本大笑着回应,“我连忙找人做此事,保证做得证据确凿!”。终于能劝动窦建德改变主意一回,他心里很是兴奋。凭着天命和人心两条手段,虽然未必就能让杨公卿等人就此驯服,至少能在短时间内,使得他们不敢轻易生背离之念。

    “幸亏先生坚持!”窦建德很是明确如何勉励属下,“有你为纳言,伏宝为上将,咱们几个一定能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来。至于杨公卿他们,随着我一天,只要不外分违背军纪,不外分祸殃黎民,我自然不会亏待他们。哪天想走了,我也跟他们好聚好散。绝不会轻易再像当年一样,做那种让旁人看笑话的蠢事!实在他们几个,只会随处流窜,打家劫舍。既不懂兵法,又不明确怎样治理地方。走到哪恐怕都是无本之萍,还不如踏实地随着我!”

    这话,听上去也很是切合实际。宋正本笑着颔首,很是赞同窦建德的剖析。蓦然间,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心里蓦然打了个突,脊背瞬间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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