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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浮沉（四下）
转眼之间，追兵已至。发现洺州营和被携裹的喽啰们只管起火做饭，一点预防的意思都没有，心中疑惑，犹豫着停在了二百步之外。
“叫程小九出来见我！”王德仁全身披挂，举着武器叫嚷。昨夜之乱，程名振下手只要再稍狠一点，就可能把他砍死在被窝里。因而，现在只管他占据军力的优势，依旧不敢贸然提倡进攻。
“姓程的，出来！”“有种就出来，别耍什么阴谋企图！”贾强邦、秦德刚等人个个怒不行遏，跟在王德仁身后破口痛骂。
程名振笑了笑，打马而出，遥遥地冲着王德仁等拱手，“王年迈，贾年迈，秦兄弟。程某何德何能，竟老大伙如此远送。客套的话咱别多了，山高路远，诸位后会有期！”
“呸，你个缺德带冒烟的小王八蛋！”“你个一肚子坏水的小人！”“无耻小人！”陆续追上来的博望山骑兵纷纷斥骂，只待王德仁一声令下，就准备冲上去将程名振撕成碎片。
雄阔海伍天锡等人见状，各带着二十几名弟兄围拢山前，将程名振护在当中。正在做饭的洺州营将士也放下了手中炊具，拿起刀矛，迅速整队。
更远处，草木摇曳，山风阵阵。似乎有大队人马在行走，又似乎只是被惊动的鸟兽，令人分辨不清。
王德仁见此，心中愈发忐忑不安。他轻轻摆了摆手，命属下戎马稍安勿躁。策动坐骑又往前走了数步，跳下马背，从马鞍后取下一个包裹，双手捧着放在地上。“这是程大人的工具，王某愚蠢，居然妄图据为己有。既然程大人目的已经到达了，王某就把礼物还给大人！”
罢，打开包裹，将曾经令自己爱不释手的那套宝冠、金甲放在了身前。紧随着，秦德刚、贾强邦头目等纷纷下马，将程名振给的礼物一一放置于地。连同程名振用力赚房彦藻的谁人大箱子，尚有里边的白银，也被两个喽啰抬了过来，丢在了两军之间的空阔处。
“王年迈这是什么意思！”程名振装作不懂，苦笑着问。
“我这乡巴佬没福气，消受不了程大人的礼物。所以主动还给程大人。望程大人念在我等敬重的份上，把房先生的头颅也给还回来！”王德仁连连苦笑，声音里透着莫名的悲愤。
“姓房的人头，程某原来也没计齐整直带回平恩去！”程名振笑了笑，提高了声音回覆。转头看看伍天锡，高声付托，“拿来，我亲手还给王年迈！”
“这！”洺州营众人纷纷阻拦。王德仁含忿而来，谁也料不到他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大伙儿用疑兵之计暂时可以逼住他，使得他不敢贸然提倡进攻。但程名振一旦脱离众人的掩护，很难保证王德仁不愤而走险。
猜到大伙的心思，程名振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以双方都能听见的高度道：“我跟王年迈无冤无仇，他怎会害我？拿人头来，既然王年迈要，我便让给他。”
罢，越众而出，拎着人头，大摇大摆地走到王德仁近前，双手送上。
王德仁原来企图用激将法激出程名振，然后趁其不备而杀之。眼下看到程名振毫无预防线向自己走了过来，心里又开始犹豫了起来。凭着已往打交道的履历，他相信程名振不会杀到伸长脖子让自己杀。对方敢置身于险地，肯定是有恃无恐。而房德仁的死，让博望山瞬间陷入了骑虎难下的田地，短时间内再受到任何击，都可能令整个山寨分崩离析。
“你这……”想到这层，王德仁伸手拦住跃跃欲试的左右亲信，大步迎上去，从程名振手上抢过房彦藻的头颅。“你这狗贼，王某恨不得剥你的皮，吃你的肉！”
“如果将我剥皮吃肉，可以解决王兄眼前之困的话，程某就把性命交给王兄，又有何难！”程名振漂亮地笑了笑，丝绝不以王德仁的态度为忤。
“你这……”王德仁气得险些不出话来。房彦藻已经死了，自己跟李密，是程名振潜入博望山中刺杀了他，李密会相信么？如果瓦岗军前来抨击，自己拿什么挡。如果现在杀了程名振，虽然可以一泄心头之愤，窦建德领兵来抨击，自己又拿什么去挡？
“要我，王年迈应该谢谢我，不应跟我绝交才对。咱们两个，实在是同病相怜！”程名振的话又从耳边传来，听得王德仁心中好生凄凉。
“我是不是还该摆香案叩谢你的大恩大德？”冷笑着，他厉声反问。明知道这话没什么效果，照旧忍不住想发泄一下。
“有些话，欠好明，王兄可肯借一步话！”程名振四下看了看，指着距离两军都较量远的一处小树林道。
“你又玩什么鬼名堂？”王德仁本能地退开半步，凝思警备。“有话扑面，我自家兄弟，不需要预防！”
“如果是关乎博望山生死的话呢？”程名振含着笑问。似乎心田早有成竹在胸。
王德仁一听，脑壳登时嗡了一声。博望山生死，博望山生死，博望山大营如今简直已经到了生死生死关头。因此，即便光是为了争一口吻，他也不想再被程名振比下去，咬了咬牙，冷笑道：“随你！你选地方，我跟你已往就是！”
“大当家！”秦德刚等人伸手欲拦阻，却被王德仁用眼睛给瞪了回去。“他能做什么？他敢做什么？都退下，各自看能手下弟兄们！”
众堂主悻悻退下，王德仁大步流星跟在程名振身后，走向树林。事到如今，他也豁出去了，横竖大不了自己死在程名振手上。弟兄们含忿一拼，姓程的也难逃一死。
程名振不管对方心里如何诋毁自己，找了块石头，率先坐了下去。“王年迈，请坐。咱们兄弟几句掏心窝子话！”
“有屁快放！”王德仁满脸怒火。找了块跟程名振面临的树墩，悻然做了下去。
程名振微微一笑，“实在也没什么事情。只想问王年迈一句，如果我不杀房彦藻，王年迈随着李密那厮，能成大事么？”
“窦建德也未必是成大事的人！”王德仁不正面回覆程名振的话，只顾着反唇相讥。
“这一点，咱俩没须要争！”程名振性情变得相当好，怎么被顶也不懊恼。“无论窦建德日后能不能成大事，我可以保证他不会侵犯我。可是王年迈你呢，有掌握么？”
“放你娘的狗屁！”王德仁被戳到了痛脚，嘴巴却硬得像块石头。“老子不靠任何人在世。李密想杀我，得看老子的刀答不允许。你甭想替窦建德做客。实话告诉你，你拿他当主公，老子却看不上他！”
“王年迈快人快语！”程名振笑了笑，不盘算王德仁出口成脏。“兄弟我从没想着把你往窦建德那里拉。否则，就不必跟你私下攀谈了。若能当众服你归降，岂不是又一场大功？”
“狗屁！”王德仁喃喃唾骂，话时的气焰，却在不知不觉中小了。他心里明确，自己在李密眼中就是块抹布，用完一丢而已，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否则，他也不会主动脱离河南，替瓦岗军做什么北向的触角了。
可不依托瓦岗，博望山又何以驻足？河北群雄已经被自己冒犯光了，徐茂公的势力近在咫尺。窦建德、迟德睿、韩建紘，这些绿林人物，脱离瓦岗山的呵护后，又有哪个是自己惹得起的？
“兄弟我之所以选择窦建德，是因为迫不得已。除此之外，洺州军基础无法生存。”程名振幽幽叹了口吻，实话实。
王德仁心里一虚，喃喃隧道：“当年。当年的事情……”
“我不是责怪王年迈。实在，如果我跟王年迈易地而处，也时刻想着吞并别人，壮大自己！”程名振打断王德仁的致歉话，笑着点明江湖中千古稳定的潜规则。“我是，王年迈的处境实在跟我一样，未必求着有着一日面南背北，只是挣扎求活而已！”
“还当天子呢？光你程小九一个，就足够把我给收拾了！”王德仁心中大有知遇之感，苦笑着道。
他不是没有野心，而是在绿林中滚打这么多年，野心早被现实给磨得溜溜平。当天子，面南背北，做梦时可以想想。梦醒后，还自己的日子怎么过吧。在这群雄逐鹿的浊世当中，没相应为实力支撑，野心家的下场只能是给别人垫马蹄。野心越大，死得越快。
“昨夜之事，程某实在是迫不得已。但姓房的一死，实在对年迈有益无害！”程名振笑了笑，继续解释。
王德仁长长的叹气，似乎要把满腔的幽怨都吐出去，“话都让你了！如果杀了他没任何效果，还劳你来动手？我麾下那么多弟兄，哪个不以为姓房的早就死有余辜？”
“王兄是担忧跟李密没法交接吧！王兄好好想想，你真的需要跟他交接么？”见王德仁火气已经徐徐消了，程名振继续点醒。
“算球了，已经做了！”王德仁反映速度也不算慢，很快就明确程名振的意思。“隔着徐茂公，李密也没法拿我怎么样。可你们窦王爷呢，尚有其他人呢？”
“实在，王兄也没须要主动脱离瓦岗！”程名振诡秘一笑，低声建议。“秦来归秦，楚来属楚，这话不知道王兄听过没有？你不主动脱离，谁知道瓦岗军已经掉臂你？你不主动脱离，有徐茂公在，李密会主动将你开革么？”
“对啊！”王德仁激动得直拍大腿。“兄弟你得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现在，程名振又酿成他的好兄弟，而不是差异戴天的对头了。“可跟李密那里，我该怎么……”
“房彦藻图谋不轨，以客欺主。这是大伙都亲眼眼见的吧！”站在博望山角度，程名振笑着替王德仁出谋划策。“如此狂悖之徒，你杀了他，有什么错？”
“我杀了他！”王德仁看看自己的手，苦笑不已。“你程小九好算计。你偷驴，让俺替你拔橛子！”
“你王德仁忍无可忍，所以杀了房彦藻。然后心里以为忸怩，主动向李密请罪。然后呢，房彦藻的尸体需要入土为安，念在袍泽一场的份上，你送他南归。通过徐茂公之手转交瓦岗……”
“送给徐茂公。那徐大眼恨不得将房彦藻挫骨扬灰！”王德仁先是摇头，然后连连颔首。
“徐茂公不会那样做，反而会厚葬房彦藻。但徐茂公日后，定然不再视你为敌！”程名振点颔首，似乎已经看透了整个事情的走向。“然后，该怎么做，你王年迈自己心里有数！”
“成，你这小子，鬼精鬼精的！”王德仁拍了程名振一巴掌，长身而起。一拍之后，他心中对程名振的怨恨尽消，拉着对方的手，笑着道：“你，老子算被你吃定了。日后粮船经由，少不得还得为你护航。那几份礼物不还你了，老子要留在做酬劳。尚有银两，一文也不还！”
“王年迈只管留着。日后有需要钱的地方，偷偷给小弟捎个信来就是！”程名振笑了笑，很是热情地回应。
“岂非你小子真是？”见程名振允许得大方，王德仁的眼睛又热了起来，试探着追问。
“如果真的像传言所，我还当什么狗屁郡守！富家翁的日子，岂非不舒坦么？”程名振笑着反问，很不明确对方竟对一个谣言信以为真。
“！是这么个原理！”王德仁笑着颔首。“无论如何，做哥哥的照旧要谢谢你。日后你需要资助，也送封信来。做哥哥只要能办到，决不再辜负！”
程名振轻轻拱手，谢过王德仁的盛情。王德仁知道自己现在的允许都是无踪无影的运动，苦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简直，眼下我自己还顾不外自己来呢，未必能帮上你什么忙。但临别前送你一句话吧，窦建德那小我私家，据我所知，比李密强不到哪去！”
“窦王爷心胸宽阔，日后前途不行限量！”程名振笑了笑，低声反驳。
“我不是居心挑拨离间！”王德仁知道程名振可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又以很是低的声音增补，“记得酒席前我跟你过的事情么？李渊得了突厥人的资助，已经快打到长安边上了。王世充占据了洛阳后，也是频频击败瓦岗军。你北边的李仲坚虽然性子执拗了些，打起仗来却绝不迷糊。跟他们比，老窦……”
“王年迈盛情我心领了。但我投身绿林，也不外是为了在世……”
“在世！真的这么简朴。”王德仁又楞了一下，笑着追问。
“在世！”程名振轻轻点点。
罢，二人相视而笑。手挽着手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让双方的将士眼珠子掉了满地
第四章浮沉（四下）
转眼之间，追兵已至。发现洺州营和被携裹的喽啰们只管起火做饭，一点预防的意思都没有，心中疑惑，犹豫着停在了二百步之外。
“叫程小九出来见我！”王德仁全身披挂，举着武器叫嚷。昨夜之乱，程名振下手只要再稍狠一点，就可能把他砍死在被窝里。因而，现在只管他占据军力的优势，依旧不敢贸然提倡进攻。
“姓程的，出来！”“有种就出来，别耍什么阴谋企图！”贾强邦、秦德刚等人个个怒不行遏，跟在王德仁身后破口痛骂。
程名振笑了笑，打马而出，遥遥地冲着王德仁等拱手，“王年迈，贾年迈，秦兄弟。程某何德何能，竟老大伙如此远送。客套的话咱别多了，山高路远，诸位后会有期！”
“呸，你个缺德带冒烟的小王八蛋！”“你个一肚子坏水的小人！”“无耻小人！”陆续追上来的博望山骑兵纷纷斥骂，只待王德仁一声令下，就准备冲上去将程名振撕成碎片。
雄阔海伍天锡等人见状，各带着二十几名弟兄围拢山前，将程名振护在当中。正在做饭的洺州营将士也放下了手中炊具，拿起刀矛，迅速整队。
更远处，草木摇曳，山风阵阵。似乎有大队人马在行走，又似乎只是被惊动的鸟兽，令人分辨不清。
王德仁见此，心中愈发忐忑不安。他轻轻摆了摆手，命属下戎马稍安勿躁。策动坐骑又往前走了数步，跳下马背，从马鞍后取下一个包裹，双手捧着放在地上。“这是程大人的工具，王某愚蠢，居然妄图据为己有。既然程大人目的已经到达了，王某就把礼物还给大人！”
罢，打开包裹，将曾经令自己爱不释手的那套宝冠、金甲放在了身前。紧随着，秦德刚、贾强邦头目等纷纷下马，将程名振给的礼物一一放置于地。连同程名振用力赚房彦藻的谁人大箱子，尚有里边的白银，也被两个喽啰抬了过来，丢在了两军之间的空阔处。
“王年迈这是什么意思！”程名振装作不懂，苦笑着问。
“我这乡巴佬没福气，消受不了程大人的礼物。所以主动还给程大人。望程大人念在我等敬重的份上，把房先生的头颅也给还回来！”王德仁连连苦笑，声音里透着莫名的悲愤。
“姓房的人头，程某原来也没计齐整直带回平恩去！”程名振笑了笑，提高了声音回覆。转头看看伍天锡，高声付托，“拿来，我亲手还给王年迈！”
“这！”洺州营众人纷纷阻拦。王德仁含忿而来，谁也料不到他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大伙儿用疑兵之计暂时可以逼住他，使得他不敢贸然提倡进攻。但程名振一旦脱离众人的掩护，很难保证王德仁不愤而走险。
猜到大伙的心思，程名振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以双方都能听见的高度道：“我跟王年迈无冤无仇，他怎会害我？拿人头来，既然王年迈要，我便让给他。”
罢，越众而出，拎着人头，大摇大摆地走到王德仁近前，双手送上。
王德仁原来企图用激将法激出程名振，然后趁其不备而杀之。眼下看到程名振毫无预防线向自己走了过来，心里又开始犹豫了起来。凭着已往打交道的履历，他相信程名振不会杀到伸长脖子让自己杀。对方敢置身于险地，肯定是有恃无恐。而房德仁的死，让博望山瞬间陷入了骑虎难下的田地，短时间内再受到任何击，都可能令整个山寨分崩离析。
“你这……”想到这层，王德仁伸手拦住跃跃欲试的左右亲信，大步迎上去，从程名振手上抢过房彦藻的头颅。“你这狗贼，王某恨不得剥你的皮，吃你的肉！”
“如果将我剥皮吃肉，可以解决王兄眼前之困的话，程某就把性命交给王兄，又有何难！”程名振漂亮地笑了笑，丝绝不以王德仁的态度为忤。
“你这……”王德仁气得险些不出话来。房彦藻已经死了，自己跟李密，是程名振潜入博望山中刺杀了他，李密会相信么？如果瓦岗军前来抨击，自己拿什么挡。如果现在杀了程名振，虽然可以一泄心头之愤，窦建德领兵来抨击，自己又拿什么去挡？
“要我，王年迈应该谢谢我，不应跟我绝交才对。咱们两个，实在是同病相怜！”程名振的话又从耳边传来，听得王德仁心中好生凄凉。
“我是不是还该摆香案叩谢你的大恩大德？”冷笑着，他厉声反问。明知道这话没什么效果，照旧忍不住想发泄一下。
“有些话，欠好明，王兄可肯借一步话！”程名振四下看了看，指着距离两军都较量远的一处小树林道。
“你又玩什么鬼名堂？”王德仁本能地退开半步，凝思警备。“有话扑面，我自家兄弟，不需要预防！”
“如果是关乎博望山生死的话呢？”程名振含着笑问。似乎心田早有成竹在胸。
王德仁一听，脑壳登时嗡了一声。博望山生死，博望山生死，博望山大营如今简直已经到了生死生死关头。因此，即便光是为了争一口吻，他也不想再被程名振比下去，咬了咬牙，冷笑道：“随你！你选地方，我跟你已往就是！”
“大当家！”秦德刚等人伸手欲拦阻，却被王德仁用眼睛给瞪了回去。“他能做什么？他敢做什么？都退下，各自看能手下弟兄们！”
众堂主悻悻退下，王德仁大步流星跟在程名振身后，走向树林。事到如今，他也豁出去了，横竖大不了自己死在程名振手上。弟兄们含忿一拼，姓程的也难逃一死。
程名振不管对方心里如何诋毁自己，找了块石头，率先坐了下去。“王年迈，请坐。咱们兄弟几句掏心窝子话！”
“有屁快放！”王德仁满脸怒火。找了块跟程名振面临的树墩，悻然做了下去。
程名振微微一笑，“实在也没什么事情。只想问王年迈一句，如果我不杀房彦藻，王年迈随着李密那厮，能成大事么？”
“窦建德也未必是成大事的人！”王德仁不正面回覆程名振的话，只顾着反唇相讥。
“这一点，咱俩没须要争！”程名振性情变得相当好，怎么被顶也不懊恼。“无论窦建德日后能不能成大事，我可以保证他不会侵犯我。可是王年迈你呢，有掌握么？”
“放你娘的狗屁！”王德仁被戳到了痛脚，嘴巴却硬得像块石头。“老子不靠任何人在世。李密想杀我，得看老子的刀答不允许。你甭想替窦建德做客。实话告诉你，你拿他当主公，老子却看不上他！”
“王年迈快人快语！”程名振笑了笑，不盘算王德仁出口成脏。“兄弟我从没想着把你往窦建德那里拉。否则，就不必跟你私下攀谈了。若能当众服你归降，岂不是又一场大功？”
“狗屁！”王德仁喃喃唾骂，话时的气焰，却在不知不觉中小了。他心里明确，自己在李密眼中就是块抹布，用完一丢而已，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否则，他也不会主动脱离河南，替瓦岗军做什么北向的触角了。
可不依托瓦岗，博望山又何以驻足？河北群雄已经被自己冒犯光了，徐茂公的势力近在咫尺。窦建德、迟德睿、韩建紘，这些绿林人物，脱离瓦岗山的呵护后，又有哪个是自己惹得起的？
“兄弟我之所以选择窦建德，是因为迫不得已。除此之外，洺州军基础无法生存。”程名振幽幽叹了口吻，实话实。
王德仁心里一虚，喃喃隧道：“当年。当年的事情……”
“我不是责怪王年迈。实在，如果我跟王年迈易地而处，也时刻想着吞并别人，壮大自己！”程名振打断王德仁的致歉话，笑着点明江湖中千古稳定的潜规则。“我是，王年迈的处境实在跟我一样，未必求着有着一日面南背北，只是挣扎求活而已！”
“还当天子呢？光你程小九一个，就足够把我给收拾了！”王德仁心中大有知遇之感，苦笑着道。
他不是没有野心，而是在绿林中滚打这么多年，野心早被现实给磨得溜溜平。当天子，面南背北，做梦时可以想想。梦醒后，还自己的日子怎么过吧。在这群雄逐鹿的浊世当中，没相应为实力支撑，野心家的下场只能是给别人垫马蹄。野心越大，死得越快。
“昨夜之事，程某实在是迫不得已。但姓房的一死，实在对年迈有益无害！”程名振笑了笑，继续解释。
王德仁长长的叹气，似乎要把满腔的幽怨都吐出去，“话都让你了！如果杀了他没任何效果，还劳你来动手？我麾下那么多弟兄，哪个不以为姓房的早就死有余辜？”
“王兄是担忧跟李密没法交接吧！王兄好好想想，你真的需要跟他交接么？”见王德仁火气已经徐徐消了，程名振继续点醒。
“算球了，已经做了！”王德仁反映速度也不算慢，很快就明确程名振的意思。“隔着徐茂公，李密也没法拿我怎么样。可你们窦王爷呢，尚有其他人呢？”
“实在，王兄也没须要主动脱离瓦岗！”程名振诡秘一笑，低声建议。“秦来归秦，楚来属楚，这话不知道王兄听过没有？你不主动脱离，谁知道瓦岗军已经掉臂你？你不主动脱离，有徐茂公在，李密会主动将你开革么？”
“对啊！”王德仁激动得直拍大腿。“兄弟你得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现在，程名振又酿成他的好兄弟，而不是差异戴天的对头了。“可跟李密那里，我该怎么……”
“房彦藻图谋不轨，以客欺主。这是大伙都亲眼眼见的吧！”站在博望山角度，程名振笑着替王德仁出谋划策。“如此狂悖之徒，你杀了他，有什么错？”
“我杀了他！”王德仁看看自己的手，苦笑不已。“你程小九好算计。你偷驴，让俺替你拔橛子！”
“你王德仁忍无可忍，所以杀了房彦藻。然后心里以为忸怩，主动向李密请罪。然后呢，房彦藻的尸体需要入土为安，念在袍泽一场的份上，你送他南归。通过徐茂公之手转交瓦岗……”
“送给徐茂公。那徐大眼恨不得将房彦藻挫骨扬灰！”王德仁先是摇头，然后连连颔首。
“徐茂公不会那样做，反而会厚葬房彦藻。但徐茂公日后，定然不再视你为敌！”程名振点颔首，似乎已经看透了整个事情的走向。“然后，该怎么做，你王年迈自己心里有数！”
“成，你这小子，鬼精鬼精的！”王德仁拍了程名振一巴掌，长身而起。一拍之后，他心中对程名振的怨恨尽消，拉着对方的手，笑着道：“你，老子算被你吃定了。日后粮船经由，少不得还得为你护航。那几份礼物不还你了，老子要留在做酬劳。尚有银两，一文也不还！”
“王年迈只管留着。日后有需要钱的地方，偷偷给小弟捎个信来就是！”程名振笑了笑，很是热情地回应。
“岂非你小子真是？”见程名振允许得大方，王德仁的眼睛又热了起来，试探着追问。
“如果真的像传言所，我还当什么狗屁郡守！富家翁的日子，岂非不舒坦么？”程名振笑着反问，很不明确对方竟对一个谣言信以为真。
“！是这么个原理！”王德仁笑着颔首。“无论如何，做哥哥的照旧要谢谢你。日后你需要资助，也送封信来。做哥哥只要能办到，决不再辜负！”
程名振轻轻拱手，谢过王德仁的盛情。王德仁知道自己现在的允许都是无踪无影的运动，苦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简直，眼下我自己还顾不外自己来呢，未必能帮上你什么忙。但临别前送你一句话吧，窦建德那小我私家，据我所知，比李密强不到哪去！”
“窦王爷心胸宽阔，日后前途不行限量！”程名振笑了笑，低声反驳。
“我不是居心挑拨离间！”王德仁知道程名振可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又以很是低的声音增补，“记得酒席前我跟你过的事情么？李渊得了突厥人的资助，已经快打到长安边上了。王世充占据了洛阳后，也是频频击败瓦岗军。你北边的李仲坚虽然性子执拗了些，打起仗来却绝不迷糊。跟他们比，老窦……”
“王年迈盛情我心领了。但我投身绿林，也不外是为了在世……”
“在世！真的这么简朴。”王德仁又楞了一下，笑着追问。
“在世！”程名振轻轻点点。
罢，二人相视而笑。手挽着手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让双方的将士眼珠子掉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