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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问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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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如此了！”石瓒就像一颗泄光了水的猪尿泡，低头耷拉脑壳的嘟囔。二人又小声议论了一下当晚的值夜部署，然后草草吃了顿晚饭，各自去休息。第二天一大早，天色还擦着黑的时候，石瓒就爬了起来，将手中仅有了百余骑兵全派了出去，东南西北四个偏向，探听全部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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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石瓒忙得团团转，程名振也敢闲着。命人叫来伍天锡、王飞和韩葛生等，划分给他们指派任务。“葛生，你派几个身手好的弟兄，每人三匹快马，敏捷赶到平棘，让段清把监视平棘的骑兵全撤下来，沿着官道轰轰烈烈向北插。沿途能携裹几多人就携裹几多热，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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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韩葛生向来话不多，上前接过令箭，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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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脱离。程名振又将眼光转向王飞，“你连忙点一千弟兄，去把拉车的牲口翻捡一遍。只要能骑着跑的，无论是骡子是马照旧驴子，全都单独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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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飞允许了一声，也去执行下令。程名振咬了咬下唇，又将头转向伍天锡，“情况比咱们出征前预想的还糟糕。恐怕接下来即将有一场恶战。老雄受了伤，他麾下的长槊手就全归你指挥。再加上你的陌刀手，把咱们事先准备好的盔甲全穿上，到这个时候了，也没须要隐藏实力了。能平安脱身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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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伍天锡用力点颔首。“开路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宁愿拼着性命不要，我也给大伙杀出一条血口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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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光是为咱们洺州营拼命的事儿！”程名振摇头苦笑，“等王飞挑选完牲口，把最结实的牲口也全归你。陌刀手和长槊手每人两匹，一匹自己骑着，一匹驮兵刃。遇到敌军，先快速冲到跟前，然后下马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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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伍天锡再度颔首，然后抬起眼睛来追问道：“不光为了咱们洺州营，还为了谁？石将军的弟兄么？让他跟在咱们身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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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还得去救老窦！”程名振站起身，轻轻按了按伍天锡的肩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老窦若是死了，下一个恐怕就是咱们。况且你我都是老窦之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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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说了一半，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二人同时扭头，望见石瓒顶盔贯甲，气急松弛地跑了进来，“完蛋了，完蛋了，老窦真的败了。被罗艺和李仲坚两个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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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向哪了？照旧被人困了起来？”程名振连忙迎了上去，抓住石瓒的胳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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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我怎么可能知道。”石瓒疼得呲牙咧嘴，“赶忙松手，你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气力。我派出的斥候刚出城没多远，就遇到了一波逃难的喽啰，是徐元朗手下的。据他们说，老窦昨天就败了。连带着高开道、杨公卿等人的戎马全都搭了进去。他们这些人其时正在战场外围收集粮食，识趣得快，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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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杀！”伍天锡蓦然恨恨地插了一句，吓了石瓒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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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看看伍天锡那幅结实的身板，石瓒很自然地收住了火气。这个时候，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儿言语上的误会再跟洺州营起了冲突，“简直该杀。但也亏了他们，才让咱们实时获得了消息。详细老窦那里败到什么水平，是仅仅兵败溃退，照旧已经丢了脑壳，他们几个也不清楚。我已经命斥候再向北查探，不管五十里照旧一百里，获得老窦简直切消息后连忙接力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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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外！”要害时刻，程名振反倒比石瓒这老江湖更有定力。“石年迈先坐下，在我这吃了早饭。等详细消息传回来后，咱们再一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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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不了，我得赶忙去准备准备！”石瓒连忙连连摆手，看到伍天锡脸上闪过了一丝轻蔑，他笑了笑，忸怩的解释，“你们两个体以为我胆小。我得回去镇住场子。如果这个时候不见了我，弟兄们肯定得乱起来。不外二位兄弟只管放心，老石头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们自己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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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石年迈高义！”程名振躬身，轻轻施了一礼，“危难时刻，大伙配合进退，活命的时机总是多些。空话我就不多说了，请石年迈宽慰好队伍。一会儿如何行动，咱们商量着办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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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已经完全乱了方寸的石瓒连连颔首。凭着已往的履历，他本能地选择了将自己的未来与程名振绑在一起。不为此外，只凭着当年程名振敢领军硬挑桑显和的举动，就值得他这样做。在此前和以后，河北绿林道窝里斗的情况多，果真反抗官军的举动却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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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永乐城内，窦建德兵败的消息已然传开，士卒、民壮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谁都知道窦建德兵败的消息意味着什么，谁却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有机敏一点儿的民壮和心思不稳的喽啰，便结伙偷了干粮、武器，冲向城门准备自寻出路。而守城门的士卒却因为没获得上头的将令，死活不愿放人脱离。双方面扑面挤在一起，剑拔弩张。幸亏石瓒和程名振的亲兵闻讯实时赶到，才在惨剧发生之前制止了这场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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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石将军下令，不是投军的，只管拿了干粮脱离。东城门已经打开了，都从那里走！可是……”认真整顿秩序的是石瓒麾下一名亲信，名叫石重，跟了他许多年，军中素有一定威望。“吃粮投军的，这个时候就别给老子耍奸。要么面扑面死在敌人刀下，要么被绑了死在老子刀下，两条道，你们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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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壮可以脱离。士卒迅速归建，否则，以逃兵罪论处！”洺州营的军官说话更为直接，冷冰冰地丢下一句，然后便从腰间抽出了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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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挤在一起的人群见了如此阵仗，知道胳膊拧不外大腿。吵嚷了片晌，逐步散去。整整一个上午就在惶急不安中渡过，正午事后，两支戎马都做好了退却准备。石瓒和程名振各带心腹将领，聚集到了废弃的县衙内，以此为中军，配合商量下一步行动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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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证斥候送回来的最新情报，窦家军虽然受到了重大攻击，却没有全军淹没。因为王伏宝突然拼死杀向了李仲坚的后背，牵制了博陵军的一部门军力，给窦家军缔造了一丝时机。善于审时度势的窦建德就借着这稍纵即逝的时机，毅然扬弃了在虎贲铁骑蹂躏下苦苦支撑的泰半弟兄，带着幕僚和后军戎马逃过了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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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虎贲铁骑甩开一段距离后，窦建德连忙命亲信四下传令。命所有隶属于窦家军的戎马不惜一切价钱，前往河间与他汇合。石瓒派出的斥候就是在一个半时辰前遇到了其中的某个传令兵，才把窦家军战败之后的详细情况接力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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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伏宝将军呢？他情况怎么样，老窦的人说了吗？”斥候刚刚汇报完了军情，程名振连忙出言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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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也冲出来了。也可能是李仲坚居心放了他一条生路。横竖王将军现在正跟窦王爷一起，急遽忙忙往雄县偏向撤！”斥候想了片晌，低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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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年迈没事就好！”似乎跟程名振心有灵犀般，石瓒轻轻松了口吻。“如同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老石头也没脸再活下去了。窦王爷手中尚有多军力？需要多长时间才气渡过滹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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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力或许尚有五、六万吧。据传令的人说，窦家军基本实力尚在！”斥候又犹豫了一下，脸上心情显着露出了不相信的意味，“小的没敢多问。小的估算，他们谁人样子，差不多需要两天时间才气赶到雄县，然后着手准备渡河。如果老窦什么也掉臂，独自骑马逃命的话，半天时间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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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下去休息吧！”石瓒摆摆手，下令斥候退下。然后将眼光转向程名振，“程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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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还得再等等，派往南方的斥候一直没消息传回来！”程名振摇了摇头，不想急遽做出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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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证常理，派往南方磨练退路的斥候应该比派往北方打探消息的斥候更早一步回来才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有音讯，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石瓒心里也很明确这个原理，点颔首，闭上眼睛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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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煎熬中乌龟一样逐步爬过，又苦等了一个多时辰，外边终于想起了一阵喧哗声。“来了！”程名振和石瓒两人同时睁开眼睛，站起身向门外张望。只见几个洺州营弟兄搀扶着一个泥人，跌跌撞撞地滚了起来。不是石瓒派出的斥候，而是洺州营派往赵郡给段清送信的一名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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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归蹊径已断。李老妪麾下两万戎马，正沿官道杀向清苑！”那名弟兄十分老练，只用了一句话，便禀明晰大伙急需的全部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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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段将军的信送出去了么？其他弟兄们呢？敌军由何人领兵？”程名振三步两步冲上前，扶住信使的手臂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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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是泥浆的信使看了他一眼，惆怅地低下头，喘息着道：“没！弟兄们为了掩护我，全战死了。对头姓李，打着隋左翊卫上将军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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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绍，他不是在山南么？怎么到河北来了！”话音刚落，石瓒也腾地一下窜了过来。作为窦家军高级将领之一，他几多对周边势力有所研究。而李渊麾下的另外一名得力臂膀，左翊卫上将军柴绍，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人物。此人素以狡诈机变著称，李家军南下攻取京师时，曾经先与刘肇基协力破宋老生，然后又与史大奈一起击败桑显和。风头一时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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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证窦家军所掌握的情报，柴绍现在应该正在陇西抵御付吐谷浑人才对，谁曾想到李渊情急之下，居然拼着陇西不要，把这个杀星给调到了河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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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图！”没剖析石瓒的咋呼，程名振拍了下信使的肩膀，然后低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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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亲信闻令，连忙在地上展开一张羊皮舆图。程名振蹲下身去，抓起一支炭条，逐步勾画。很快，就连石瓒这从来不看舆图的人都明确了，窦家军眼下正处于什么样的恶劣态势！东北侧，李仲坚、罗艺二人节节进逼，将已经濒临溃败的窦家军一步步往滹沱河偏向赶。而柴绍这支奇兵的目的，就是抢在窦建德渡河前一步，堵住通往河间郡城的退路。将窦家军剩下的几万残兵彻底困死在滹沱河、濡水之间的三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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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平安渡河，窦家军唯一可以逃命的地方就是狐狸淀。而已经多年无人栖身的狐狸淀，藏千把人可以，却绝对养活不了几万雄师。一旦窦建德向导残兵败将退进去，无粮无援之下，就很可能再也走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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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厮，好狠的心肠！”看完舆图上的态势，石瓒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以他的人生履历可以预测，即便窦建德荣幸能从狐狸淀的沼泽地里脱身，等他钻出来的那一刻，李仲坚和罗艺、李渊三人早已重新朋分完了河北。没有任何凭依的窦建德，这辈子只能继续做一个打家劫舍的流寇。哪天倒霉遇到了官军，便会像张金称一样被一个无名之辈生擒活捉，成就对方的封侯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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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李渊，也会这么办！”伍天锡走上前，低声插了一句。“教头，恐怕咱们的企图还得变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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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怎么变？”石瓒闻言一愣，皱着眉头询问。没获得南归蹊径被封之前，他还在犹豫是否赶往雄县与窦建德会师。三方军力合拢在一处，平安撤回河间的掌握会更多。而如今，敌军困绕之势渐成，会师即是去一起等死，不抓紧时间走，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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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名振皱着眉头沉思。即便现在大伙押着粮草赶去与窦建德汇合，恐怕也难逃全军覆灭的运气。但丢下窦建德独自逃生，大伙也未必能多挣扎几天。想要平安脱身，如今恐怕只有一个措施。虽然危险，却好过束手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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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兄，能否再相信我一次！”抬起头来，他向石瓒郑重请求。“咱们向这儿，也许照旧一条生路！”
第一章问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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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不了，我得赶忙去准备准备！”石瓒连忙连连摆手，看到伍天锡脸上闪过了一丝轻蔑，他笑了笑，忸怩的解释，“你们两个体以为我胆小。我得回去镇住场子。如果这个时候不见了我，弟兄们肯定得乱起来。不外二位兄弟只管放心，老石头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们自己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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