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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的谯县接收之旅很是顺利,此地的袁军守将是个不当人子的家伙,地方官吏同样没好到哪去,与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所以谯县的百姓都对这些家伙恨之入骨,如今谯县归入大将军刘煜麾下,百姓们激动不已、欣喜万分,恨不得放两挂鞭炮庆祝一下。

    也就是这年头没有鞭炮,否则百姓们非得让裴行俭听听什么叫十万响的大地红!

    在整个接收的过程中,幽州军士兵都不曾遇到任何阻碍,百姓们很是配合,颇有些“欢迎王师抵达”的既视感。

    当然了,这也少不了吴扬等当地豪强的鼎力相助,这些人的父辈乃至祖父、曾祖父一辈就是谯县的豪强,在经营数代以后,他们联合在一起能够发挥出的能量,已是丝毫不弱于官府。

    而这些对于士家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他们能发挥出的能量,可远不止这些。

    在如今这个年头,看似是皇权至上,是皇帝代天牧民,是官吏在依照律法和朝廷的规章的制度辅佐皇帝治理天下,是各地的官府在管理百姓,可实际上,很多地方的话事人都是当地的世家豪强。

    百姓们其实不怕官府,他们怕的是徭役、战乱、洪涝灾害和苛捐杂税。

    官府抓壮丁、变着法儿的去收税,这就导致了许多百姓根本不挂朝廷的户籍,直接巧妙的卡了个bug,选择投靠当地世家,去给人家当佃农。

    世家一般都传承了几代乃至数代,否则体量太小,也称不上世家这二字。

    试想,一个家族,数代都在这一个地方生活,且每一代都在不断进行着资本原始积累。

    他们占据着当地大片良田、森林湖泊,因而家族财富每一代都会翻着番的往上涨。

    更要命的是,这些世家的地,很多都不在官府的册上,也就是说官府根本收不上来这部分的税!

    就算田地部分在册,那也无关紧要,因为当地的官吏,基本都是跟世家穿一条裤子的。

    他们只会去搜刮百姓补足朝廷税赋,顺便再给自己留下丰厚的油水,压根不会去打世家豪强们的主意。

    如此一来,百姓们能种的地便越来越少,而他们要缴纳的税赋却是越来越多。

    此消彼长之下,活不下去的百姓只得选择投靠世家,于是世家的佃农便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逐年增加着。

    为何当地的官员基本都跟世家穿一条裤子?此事是因为汉朝实行察举制,也就是大家熟知的“举孝廉”。

    这年头做官根本不需要考试,没错,你没听错,真的不用考试,人家全靠内推。

    负责推荐的是谁呢?州郡名士、郡县官吏以及地方望族!

    也就是说,世家推荐自家的孩子、女婿或是好友家的孩子去做官,而且做的还是当地的官。

    名义上这些人是朝廷委派的官员,但实际上这些人视家族利益高于一切,朝廷的命令跟家族利益没冲突还则罢了,一旦产生冲突,阳奉阴违是必然的;

    碰见脾气爆点的,家里门路硬点的,直接跟朝廷对着干,老子就这样,你爱咋地咋地!

    实在不行你就给我换了,让我老弟或者妹夫来接我这位置。

    ……

    “举孝廉”这种制度的漏洞太大了,出身寒门的百姓即便再有才华也没用,因为要是没人举荐,他这辈子都只能当平民,根本做不成官!

    而且察举制还会造成一些投机分子刻意去装作孝顺和清廉的模样,想要借此机会被人看中,从而一步登天,改变身份。

    在察举制之下,当地的世家不约而同的推荐自家和友人家的子弟,并进行广泛联姻巩固关系,互相帮衬、共同进退。

    长期以往,一张由门阀垄断的大网就这样形成了。

    各个世家你方唱罢我登场,郡县的官吏基本全都是世家子弟,要不然就是投效世家的附庸。

    莫要说郡县了,就连朝堂当中的文武大员,基本也由世家垄断。

    好家伙,这一套下来,直接形成了完美闭环,说是死循环也行。

    此外,称得上是世家的家族,每一个都会养私兵跟护院,

    大型世家,甚至会养数千名护卫,并修缮高墙,建设坞壁,形成一个小王国,也可以说是“国中之国”。

    非刘姓不得封王?没事,不用封,因为这些世家家主过的压根不比那些王侯差!

    在世家的小王国中,基本都储存着足以支撑整个家族数年开销的粮草,个别世家甚至还有能够打造武器兵刃的作坊。

    虽然私造甲胄是重罪,但对于这些世家来说,这就是个民不举官不究的事情,就算有人举了,官也不会究。

    能在家里开作坊的,哪有什么等闲人物?

    人家既然敢开,那就不会怕被查!

    此外,世家所垄断的教育资源更是维护传承的重要手段。

    当时可没有什么活字印刷术,蔡伦虽然改良了造纸术,但因为种种原因,并未普及,所以制书的主要材料还是用竹简。

    用这玩意编书的工艺极为繁琐,所以造价极高。

    寻常人别说买书了,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书长啥样。

    而且世家的教育资源是世代相传的,很多顶级家族都有自己的传家经学。

    更要命的一点是,虽然这年头做官不用考试,但被举孝廉者,需要掌握儒家经典,还得会写奏章。

    很多人连书都没看过,他们上哪掌握儒家经典去?

    ……

    在发生战争之时,攻城的敌对方在破城之后,往往都会直奔县衙,很少有人会去打当地的豪强世家。

    不是他们不想打,而是根本打不下来那固若金汤的堡垒!

    从这点便能看出,世家的权威在一定程度上是要高于官府的。

    世家一旦抱起团来,官府的那点权利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直接就被碾压了。

    所以即便当地的官吏不是自己人也没关系,因为不管谁在管理,他们都没法对这些世家造成影响。

    各个世家虽然富得流油,但却缺少大义,行事向来以家族利益为上,这便导致了“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现象的发生。

    “王与马共天下”这话都听过吧?排在前边的王,是琅琊王氏,马则是司马家。

    王氏排在司马氏前边,由此可见当时的王氏有多狂!

    ……

    其实纵观历朝历代,世家没少经历来自各方势力的打击。

    毕竟每个雄主都想跟世家掰掰腕子,想方设法的打算解决掉这块顽疾。

    但要说世家被打击的最狠的一次,那还要数发生在880年的那件事。

    当时整个事件的策划人秉持着“打进长安远比考进长安更容易”的想法,吟了首“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直接梭哈莽进长安了。

    不让我上桌?那我就把桌子给你掀了!

    排队枪毙倒是谈不上,但这哥们使了招“持谱砍头”,这谁受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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