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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昭到了蘅芜殿,明秀一直欠好做出部署,如今自己也要脱离了,她的余生就在这深宫淹没?抑或是作为政治攀亲的武器以后郁郁寡欢?她对豫哥哥情根深种,徐隐竹也未能进驻心扉,天下尚有什么男子能让她展颜?

    明秀接了出来,令侍女在院中摆上茶具,携着她手坐下,“妹妹已经上表准备脱离,今天是来跟姐姐告此外吗?”

    “既是离别也是相邀,姐姐与世无争在这深宫自是能够获得安然,但妹妹却惋惜姐姐就此隐藏,有心想邀请姐姐与我一同出宫去,大千世界,姐姐也该见识见识。你的封邑在临水,相隔临淄不远,我们可以一同出京。姐姐是怎么想的,还望实言相告。”

    明秀眼光深遽的望向远处,幽然叹息,“父皇脱离了,二哥走了,你也要走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只是母妃……”

    “你是担忧陆母妃在宫中失倚?这你就放心,宫中那些乌烟瘴气的女人不是都废黜出家为尼了吗,宫中只有她一位太妃,职位尊崇着呢。我原先就是怕李贵仪恃子生骄,明彰若是给她加上皇太后名衔,这后宫还就在她的独霸下了,虽然素日未闻有恶名传出,但万全之下只有出此策了。”

    “妹妹,谢谢你思量周全,我是很想出去,如今唯一的记挂也取消了。只是我出去后能到那里去呢?临水封地岂是我恒久能呆的地方。”

    明昭叹道:“姐姐是大齐尊贵的公主,天下那里不能待,你若不想去临水,明日另给你齐整块封地,苏州山水极好,天气宜人,离建康也近,什么时候想母妃了,两天的旅程就到了。”

    司徒豫临终交接要我好生照顾你,我又有什么能力呢,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啊,惠临走了还在想着怎么部署我的归宿。“我就去临水吧,挨着你也近些。”

    明昭放下心,“姐姐就去写奏表吧,明日早朝就让明彰与我的一同批复了。”

    明秀迟疑道:“妹妹真要与司徒豫举行冥婚,这是一生一世的大事,你照旧再三思量了再做决议吧。”

    明昭默然沉静片晌,自己只能以司徒豫遗孀的身份出京去临淄,也唯有司徒豫遗孀的身份才气取消明彰的忌惮,一个未亡人公主还能做什么呢,藉此封住了所有人的怀疑,何乐而不为,再说了,谪仙般的豫哥哥,天下尚有谁能取代。沉沉幽然道:“曾听人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饮,’现在才明确此人历尽千帆后有着怎样的沧桑。”

    明秀不再言语,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都是执着的人。

    元旭代表北魏天子上殿议和罢兵,明彰欣然同意。元旭拿出舆图,要求重新划分两国领土,西指郤谷关南面广袤群山,冀望西面能以此为界,中指荆州襄阳,冀望能划入魏国国界,东指寿阳,冀望陈天鹏能退军至建州。

    明彰色变,勃然震怒,“欺人太甚!”拂衣令金执吾把他叉出去。

    元旭环视大殿群臣,没有一个站出来批判自己,仰头大笑,“去年曾来求粮,何其卑微,今日齐国却斯已至此矣!”

    “齐国尚未颓败,世子却予以恃强耶?”明昭从帘后款款走出,手指舆图,“既无恳切来谈和,这西陲、荆州何不再逐鹿一番。”

    “那倒不用,再起干戈,涂炭的却是无辜生灵。”元旭带着无限笑意,“明昭殿下何不审时度势,如今齐国已处下风,中部空虚,西部沦丧何须再做无谓之举。再说殿下昔日曾有席卷天下之意,今日旭只步及后尘一二而已。

    明昭冷然道:“世子既是挟恃而来,桢却犹作困兽之斗”。

    元旭阴森森的眼眸望向她,萧明昭,你照旧那般自满!“殿下尚有抗衡的实力么?”

    明昭傲然抬头道:“无谓实力,只有玉石俱焚之心尔。”

    元旭击节叹道:“你存玉石俱焚之心,可曾想到你的臣民也有此共赴国难之意乎?”

    一针见血击中了明昭的痛楚,这满地的臣子有几个是慷慨之辈?

    元旭悠然又道:“实在尚有一个和谈的建议,两国疆土划分如前,只是要委屈殿下北上为质。”

    明昭看着他险些想要大笑。

    “谬妄!”谏议医生宋大人站住来呃斥道:“殿下乃天潢贵胄,岂可落入夷狄胡族之手,休作痴心妄想。”

    殿中又有一人站出来,“陛下还未作出决断,宋大人岂可随意置喙。”元旭认得就是郤谷关的那名使者,如今成了明彰第一自得人了。

    满殿的眼睛都望向明彰,明彰徐徐道:“世子已无诚意和谈,多说无益。朕并非要妄动干戈,实乃逼人太甚,皇姐所说极是,只有玉石俱焚了。”环视众位朝臣,“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列位臣工有共赴国难的刻意吗?”

    “皇上圣明,臣等万死不辞!”

    明昭欣慰的看着他,弟弟隐隐有父皇之风矣。

    元旭回到鸿胪寺没有丝毫受挫的憾色,姬默却笑了,“明昭殿下不会审时度势,萧明彰却应用得驾轻就熟,世子的预计落空了。”

    “实没推测萧明彰居然有此胆色,拒绝了我的建议。”

    姬默摇摇头,“他是形势所逼,世子提出第一个建议时,满殿的臣子没有一个跳出来,可见他的基本并不稳,他能继续大统是世俗迂腐私见下的无奈之选,手段也不高明,更有忠直大臣不耻他的行为。今天世子却给他展现凛然大义的时机,他的此举足以令人改观。”

    元旭笑自得味深长,“也足以令萧明昭改观。”

    姬默道:“世子不想去造访明昭殿下?”

    元旭追念在大殿上,明昭对自己的不假辞色,宛若生疏人惮度,我终究是曾令你心痛的人,你怎能这般对我熟视无睹。“虽然是要去的,顺道去拜祭司徒豫。”

    姬默隐笑道:“听说明昭殿下上表请求冥嫁,萧明彰已经准了,明日在宫中举行仪式,载入玉牒。”

    萧明昭,你要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么!我说过,你是我的!

    内书房,姐弟两人对坐,夕阳斜斜的射进窗棂,一室默然沉静中,气氛压抑,却久久没人打破。都在沉思现在的局势,寻找破题的契机。可只有天知道,两人所想是云泥之此外南辕北辙。

    “元旭如此有恃无恐,西北战事即将灰尘落地了,齐国危矣。”

    “姐姐不用忧心,我自会对应。这是我犯下的错误,我就要去肩负。姐姐虽然从未责怪过我,我却无颜推脱。既然决议和明秀姐姐脱离就乘早走吧,京城有干戈之象,一旦失守,两位姐姐陷落京城,我越发忸怩了。”

    明昭慰然笑道:“有你这句话,我足矣。元旭咄咄逼人,焉知没有虚张声势之嫌,乞都罗西北战事失利已成定局,洵帝北面已无掣肘也是事实,但他的内政可没有想象中的平稳,只要内政遽起波涛,他尚有几多精神放在战事上?”

    “姐姐已有对策?”

    “在西线战事失利时,我就曾想过走这步棋,如今却不得不为之。这步棋也不是万全之策,你还需筹措军力粮草,荆州必须拿回来,御盛行坚守襄阳,就是我插在元旭心口上的尖刀。”

    “姐姐早已作出了周密部署,我也放心了,虽未高枕无忧,却也是心石落地。明日汐烟在宫中企图好一切了,姐姐只等着做新娘子吧。虽然我很惋惜,姐姐一生是被我给误了。汐烟说得对,白首不相离,又是何等的幸甚。”

    萧明昭终于要去魏国为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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