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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淑芬在病床上坚持了三个月后,最终还是带着对孩子们无尽的爱意,无奈地撒手人寰。

    为了葬礼,刘建国一家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幸福村。

    老屋子长年没有人住,已经到处结满了蜘蛛网,灰蒙蒙一片。

    幸亏桂花娘提前带着几个婶子,帮忙打扫了一下,才得以举办丧礼、宴请宾客。

    至于那几天的葬礼是如何开始、如何结束的,他们已记不清,也不想记得清。

    只记得当时雪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送行的人群一个个都变白了,刚盖好的坟头也瞬间变白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红梅看着那一方窄窄的坟头,不敢相信那个爱说爱笑的妈妈,永远离开了他们。

    妈妈含辛茹苦生他们养他们,而他们连一天报答、孝顺妈妈的机会都没有。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吗?

    妈妈不在了,都说“长姐如母”,自己能承担得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吗?

    红梅伏地放声痛哭,红霞和泓伟一听见姐姐的哭声,那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像泄了闸门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山野间,寒风呼啸,伴着姐弟三人的痛哭声,真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刘建国也是一屁股坐在坟头边,一把鼻涕一把泪,伤心不已。

    刘建军红着眼睛,去拉住刘建国,生怕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江小娥也连忙擦去泪水,好言去劝三姐弟,当然“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这类的话语,他们已经听不进去了。

    江小娥急了,只好对红梅说:“红梅,你爸年龄大了,不能再让他伤心了,他如果再有什么事,你们姐弟仨该怎么办?”

    这句话一下就戳中了红梅的内心,红梅强忍着悲痛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她仿佛又看到了妈妈的笑脸,她慈祥的面庞上依然带着甜甜的笑容,“红梅,不要哭,要坚强,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

    江小娥一看这话管用,又接着劝道:“你是姐姐,要懂事点,你弟弟泓伟还小,以后家里就靠你了。快去劝劝你爸。”

    红梅一想婶婶的话也对,从小到大,她是家里的长女,那种天生的责任感让她一下子就变得坚强起来。

    “我们别哭了,扶咱爸回家吧!”说到做到,红梅朝新砌好的坟头拜了三拜,就去搀扶刘建国。

    红霞和泓伟也是有样学样,跟着红梅一起搀扶着刘建国,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了。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啊鲁冰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花,鲁冰花

    啊~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红梅、红霞和泓伟三姐弟呆呆地坐在屋里,旁边的录音机里响起了那首《鲁冰花》,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姐,我们没妈妈了——”泓伟像个孩童般又号啕大哭。

    红霞像小时候一样,把弟弟搂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或许是哭得太多,红霞的眼睛已经变得干枯,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像个机器人般面无表情。

    “别哭了!”从小红梅就不爱哭,她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看到弟弟妹妹哭的话,她也会像个大人一般制止他们。

    泓伟不敢不听大姐的话。他可以在爹爹奶奶那里撒娇,也可以在爸爸妈妈那里撒娇,唯独不可以在姐姐面前,尤其是大姐面前,他会骂自己娘娘腔,更过份的是,还会一拳挥过来或一腿踢过来。

    从小到大,泓伟没少挨过红梅的打。但红梅精得很,每次打过泓伟,再用一小块糖又把他哄住了,这样,爸爸妈妈回来了,泓伟也不会告状。而且这招屡试不爽,真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大姐,我们没妈妈了,怎么办?”泓伟抽泣着。

    这句话问住了红梅,也问住了红霞。没有了妈妈,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小的时候,要吃饭、喝水,都会叫妈妈;再大一点,遇到困难与问题,还是叫妈妈,妈妈就是他们的保护神,无所不能。

    现在,妈妈一下子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不给姐弟三人适应的机会。

    “红霞,泓伟,妈妈之前交待过我们要相亲相爱,要一起分担家里的事务。”红梅作为家里的长女,她一下子感受到了身上沉甸甸的担子。

    红霞和泓伟没有想太多,只知道大姐说得都对。他们听话地点点头。

    “红霞,你学习成绩还不错,但要考个好大学,还要多努力。等过了这几天,你就要收拾好心情学习了。”红梅知道妈妈的心愿,家里能出个大学生。

    红霞何尝不知道呢,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痛,让自己暂时没有办法去读书,脑子里乱得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姐姐说得对,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妈妈在天上看着也会不高兴的。

    红霞认真地点了点头。

    “泓伟,你是男孩子,以后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要动不动就哭!”红梅转身又叮嘱泓伟。

    泓伟不服气地顶嘴道:“我这不是心里难受吗?谁愿意哭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听过没有?”红梅不高兴地问道。

    “没听过。”泓伟实话实说。小时候,自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哭就哭,大人们也没讲自己,就大姐整天骂自己,所以泓伟心里挺不服气的。

    “没出息!”红梅气得直接给了泓伟一个脑瓜崩。

    泓伟急忙抱住头,大喊大叫:“好痛,你这个坏人。”

    “我把你打醒,别整天把自己当小孩,没出息!”红梅多想有个哥哥能为自己挡风遮雨,而不是有个无能的弟弟,整天哭哭啼啼。

    “你才没出息,我告诉爸——”泓伟气得又开始掉眼泪,跑去里屋找刘建国评理。

    刘建国正躺在床上。梁淑芬走了,他的世界也塌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建国听到泓伟的哭闹声,一反常态没有安慰他,只不耐烦地说道:“出去玩!”

    泓伟见没人搭理自己,没办法只好回自己屋里了。

    红梅和红霞两个呆坐在屋里,她们两个从小相依为命,互相依靠,更懂得彼此心里的想法。

    “哭!哭!就知道哭!”红梅听到泓伟的哭声,更觉心烦意乱,直接摔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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