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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君担心我彻底成魔后,且会变成像冥炎这样嗜杀成性的大魔头,堪堪派了上千万的天兵天将进山将我捉拿去净魔池里净化。

    不晓得阿爹从哪个仙人口中得知天君要直接对我下刑炼化的消息,带着山中众仙负隅顽抗,不让天界之人进入玄灵山分毫。

    阿爹阿母就这样和天族僵持了半年之久。

    他们被灭那日,赶巧冥炎也在山中,叫那群天兵闻到了浓烈的魔气,纷纷举兵将玄灵山包围。冥炎带来的一群魔孙子还变成我阿爹阿母的样子对天族开杀,美言在帮玄灵山,却让那些神族中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下令动了杀心,以至最后玄灵山尽数被灭。

    千万神枪冲落玄灵山,千万仙魂就此陨逝。

    那千千万万的仙魂……就这么被灭得干干净净。

    归结起来,我……确实是害了玄灵山的罪魁祸首。

    那一日发生的一切,宛若一场噩梦,日日夜夜都在我的脑子里活跃着,折磨着,比神魔之力的相互翻涌反噬来得更凶猛和难受。

    我就这么不死不活地,又清醒了过来。

    神域最底端,是一座很大的镇魔塔。

    而我,被困在镇魔塔最底端的千年雪封,还被一堆厚重的铁链锁着。

    我已然忘了在这里被关了多长时候,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天君之所以不趁机灭了我,是因为我体内还有祁渊的半条仙根。

    那日在镜中世界,我吃的长生果就是他的仙根幻化而成,他试图以此镇压我体内的魔气,却没想到冥炎比他更狠,且直接再渡我上万修为,以此将其抗衡,最后我魔性大发,杀性大发,以此犯下滔天大罪不可赎。

    我也想一命呜呼不了了之,但我死不得。

    祁渊不仅将半生修为耗在我身上,还用生世诀将他的仙根与我同塑,我若是死了,他也蹦跶不了多久。

    说到底,还是那祁渊死性不改,早前不知为了哪个仙娥折损了仙根险些魂飞魄散,这次为我又损了一次,太不把自己当回事。

    天族的人自然不会让他丧命,所以只能把我困着,还在我身上插了数个白骨钉锁住我的仙魔神力。我在这漫漫的千年雪封之中动弹不得,还要时时刻刻地承受着这穿骨之痛,以及……害死同族中人的切悔当中,苦苦煎熬。

    这比死的代价,沉重多了。

    在千年雪封里,没有一个活物,只有我自己。

    我时常抬头看着上面,没有光的尽头,一片漆黑。

    那祁渊必定是太恨我了,所以才不没有让我轻易地死去,且就让我这般不死不活地在这暗无天日般的雪域里受尽折磨。

    我慢慢地垂下头,四肢百骸被冻得僵硬无比,动弹不得。只是偶尔听到铁链轻微作响,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又在动了,亦或者只是哪里吹来的强风。

    “丫头?丫头……”

    好久没听到说话的声音了。

    我费劲地撑开眼皮子,缓缓地抬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雪白。

    幻觉……还是幻听了?

    “丫头,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等他再凑近些,我总算看清楚了一张脸。

    一张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脸。

    “银河……白星?”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喑哑得连我自己都分辨不出哪个音。

    “对,就是我,没想到你还记着!”听语气里竟是欢快的。

    我懒懒地又闭上眼睛,不想花费力气搭理他。

    白星在这片雪域里转来转去的,仿佛在欣赏一个风水宝地,将我这个受苦的人晾在一边,赤裸裸的嘲弄,让我着实郁闷。

    若是早前我还能动,此时必然要揪着他那长长的白胡子在地上甩上一甩,撞他一个两眼大冒星光。

    好一会,那白星才又滑到我这边,凑近地盯着我瞧。

    我自然没眼看他,不过是闻到了他的气味。

    “离我……远点。”

    尤为虚弱的几个字,想来是在这里被关了太久,说话都没力气了。

    “丫头,我上回给你的珠子,你是不是丢了?”还是责怪的语气。

    珠子……什么珠子?

    细想须臾,总算想起来了。

    白星的确给过我一个珠子,我也确实收了,可之后落在哪,又怎么给掉了,我真想不起来。

    不过既然他都送给我了,我丢不丢自然是我自己的事,他这么大费周章地炮来镇魔塔就为了向一无所有的我讨回一颗珠子?

    天族的人都小气成这般模样了。

    我缓慢地睁开眼睛,“你,怎么进来的?”

    白星摸了摸他那长到拖地的胡子,说:“我怎么进来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

    我默念地哦了一声,想继续睡觉。

    白星自己在那里絮絮叨叨,“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办法?”

    我不理会,他又说:“这里和银河相通,我和银河里的水相通,自然能来去自如。你心里肯定在想我擅闯镇魔塔底是重罪是吧,那还真不是。我这会,是奉命进来的。丫头,你别着急睡觉,你听我说完再睡……”

    我:“……”不过是把眼睛闭着,耳朵又没封。

    但白星非叨叨地让我看他,我只能勉为其难地睁眼,无声地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白星又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丫头,你不想知道我是奉了谁的命?”

    我眨了眨眼睛,又顺着他的意思点头了他才满意。

    不过,接下来他又忽悠我,“你猜猜那个人是谁?”

    真麻烦。

    我在心底怨声载道。

    白星自然不会轻易地告诉我,但他的话实在是多,絮絮叨叨的尽说一些我不想听的话,诸如戴泽山诸事。

    他说昆宗和净雅上神归隐仙山,戴泽山已由昆宗第六个弟子漠弦接管,且被封为新一任战神;昆宗的其余弟子也都有了去处,芩祤回南海继承家业,夜尘和执笙以及什算都被天君封了仙山,各掌四方安平。

    而纪斯……他和红枫林的那只狐狸修成正果,且被锁梧直接把拐到了红枫林里去,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现在的红枫林可比之前热闹多了。

    白星说这些,我只是安静地听着。

    当年我因仇恨入魔,险些酿成大错……虽也造了不少的罪孽,好在及时收手。而诸多尔尔,伴随着我在这里的孤独蔽日,也逐渐烟消云散。他们过得好,我自然欣慰,但也已经同我没多大关系了。

    倒是冥炎……我魔气涣散那日,他为了救我,不知耗了多少力气,最后被神界诸将暗算,也不知是不是魂飞魄散了。

    犹记得临死前,他问我,是记得暗冥多一些,还是记得冥炎多一些。

    可不管是暗冥,还是冥炎,不都是他么?

    我大概地想,或许暗冥从未在他身体里消失过,所以冥炎才会在不小心毁了我的仙身之后又跑去蓬莱仙岛和祁渊抢着重塑我的仙根,还趁机为我注入魔气。他大抵也知晓昆宗一直在利用我,所以自那个时候起他便做好了让昆宗对我下手的准备,且让他的半生魔力发挥作用。

    冥炎欺我入魔,为此祸殃我全族,我成了罪魁祸首。但他又几番救我性命……这里面的恩怨因果,实在分不清孰轻孰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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