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 颜盏＆顾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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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后，他成了一名优秀的医生，还去国外学习了几年。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下班后他开车回家，照例打开常听的电台。
电台此时正在播放一首歌曲，当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是一首舒缓而有力量的情歌，他不自觉分一部分注意力到电台上。
一曲毕，听到主持人用播音腔介绍“这首由颜盏所唱的《化蝶》是最近大热的电视剧……”时，他被刹车的后座力震得头差点砸上方向盘。
迅速调整好状态后，他的心依然怦怦直跳。
一将车在地下室的车位停好，他不顾还系着安全带，夺过放在副驾驶座的手机开始在网页搜索那个名字。
满满的一面人物介绍铺满他的视线，是熟悉又带着陌生的脸，是那个许久没从口中念出的名字……
那天之后，他不再听电台，把车上的音乐储满了颜盏出道至今的所有歌曲。
他从颜盏的微博得知她长居的城市，于是不顾同事和领导的挽留辞去了工作，转而向地市最好的医院投了简历。
因为他优秀的履历，他的跳槽很顺利。
他没有颜盏的联系方式，只能期盼着，居住在同一个城市，或许有一天会和她相见。
-
那一天来得很突然。
那晚，将挂号的人都诊断完，他得空休息，轻车熟路打开微博点进颜盏的超话。
他知道颜盏今晚开演唱会，他也参与了抢票，但没抢到了。
果然，演唱会还在进行着，就有无数粉丝在超话里分享现场。
有从各个角度拍的颜盏的美照，也有很多小视频。
他刷得正起劲，再一刷新，超话忽然换了风向——
【颜颜一定要没事啊！！】
【保佑保佑】
【主办方搞神马啊！！！出来解释！！！】
……
他眉头紧皱，虽然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但有不好的预感。
页面转到热搜榜，果然，名为 #颜盏演唱会受伤# 的词条突然出现在前列，且有持续上升的趋势。
他感到大脑‘轰’的一声，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思考。
严重吗？
受了什么伤？
为什么会受伤？
一系列担忧乱哄哄挤满他的大脑。
“叮铃叮铃！”桌面上的座机忽然响起，他怔怔地拿起听筒。
“顾医生，刚送来一个腿部有大面积撕裂的患者需要缝合，请立刻去三号手术室！”
凭借专业素养，他夺门而出。
……
“……顾医生，顾医生？”
肩膀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把怔愣的顾宴清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顾宴清这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有了人。
护士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啊，抱歉，吓到你了？”
顾宴清又问了一遍‘有事吗？’
护士尴尬地笑笑：“刚才看你心不在焉的，所以有点担心。”
顾宴清关掉水龙头，朝她点了下头，“我没事，先走了。”
“哦好！”
顾宴清抬步往科室走去，在路口时脚忽然拐了个弯。
他礼貌性敲了敲门，一个学生头的女生打开门探出头来。
“啊，医生。”看到是穿着白大褂的人，助理急忙拉开门请他进去。
顾宴清走进去，颜盏此时闭着眼，静静躺在病床上，被绷带裹住的脚被吊在半空中。
他远远望着她，神色不明。
助理不解地眨了眨眼，“要把她叫醒吗？”她小声问。
“不用。”顾宴清走前去，假装调了调点滴管。
临走前，他对颜盏的助理说：“要是有任何情况记得按铃。”
“哦好！”
回到科室，顾宴清忽然感觉全身的力气被抽光，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他曾想过无数次两人相遇的场景，却从未想过竟然是这样的。
刚才在病床上看到颜盏，他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手臂盖在额头上，难受又克制地chuan息着……
忘了他是怎么戴好手套给她清理伤口做缝合的，他只知道自己花费了很多的意志力才克制住了手抖。
缝合的时候，他的额角全是汗，他在心中不断提醒自己，好好缝，她不喜欢丑陋的东西，千万不能缝丑了，否则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专业素养和私人感情在心中不断拉扯着，他咬紧牙根，终于，手术完成了……
他虚脱一般靠在椅背上缓解紧绷的情绪，不知过了多久，科室的门被敲响，“请进。”他声音沙哑。
“顾医生，交班了。”
他点头，缓缓站起来，朝休息室走去。
-
顾宴清失眠了，一整夜，高中时与颜盏有关的画面接连浮现在他脑海中，他无论是闭上眼，还是去找点事干，都会被不自觉想起这些。
天亮了，顾宴清冲了一杯苦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充斥口腔，大脑也因此清醒了不少，他决定了，今天，他要跟她要联系方式！
去到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巡视病房。
他公事公办走完负责的病房，终于来到最后一间——颜盏的病房。
“叩叩。”他做了个深呼吸。
开门的还是那个学生头的女孩，她恭恭敬敬让顾宴清进去。
走进去，顾宴清才发现，病房里还有别人。
那是一个极有压迫感的中年男人，特别是他现在一脸严肃的样子。
顾宴清猜测这是颜盏的父亲，因为她们的眉眼很相像。
他朝颜金宝点了点头，开始对颜盏的伤做例行检查。
颜盏在看到顾宴清的那刻愣住了，昨天顾宴清给她处理伤口时，她疼得睁不开，在注射麻醉后，她自然而然昏睡过去了，并未看到主治医生的脸。
早上起来时，助理兴奋地跟她说那医生有多么好看，她毫不在意。
顾宴清把颜盏的绷带解开，从护士推过来的药架上拿过药物帮她处理伤口。
颜盏垂眼盯着顾宴清的脸，最初的惊讶已经过去了，她静静看着，无数想法在心中冒头。
顾宴清打好结，嘱咐了几句注意事宜，护士已经推车走了，他将笔放回衣兜，也准备要走。
“顾宴清。”
病房忽然静了下来，助理和颜金宝不解地看向颜盏，又将视线移到顾宴清身上。
顾宴清放在白大褂衣兜的手指蜷缩。
颜盏观察着他的反应，可惜，他果然变成熟了，颜盏竟然不能看出他有一丝的情绪波动。
“不认识我了？”
“颜颜，这是？”颜金宝问。
“我高中同学。”颜盏对两人的关系轻描淡写。
顾宴清的心沉了沉，面不改色地向颜金宝打招呼：“叔叔。”
颜金宝慈善地对他笑了笑，“这也太巧了。”
顾宴清淡淡看了颜盏一眼，向颜金宝告辞。
“诶诶，你去忙吧。”
顾宴清走出病房，方才的泰然全然不见，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眉眼浮起一层失落。
-
今天挂他号的病人不多，将这些忙完，他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叩叩。”
顾宴清直起腰，“请进。”
推门而入的人出乎意料，顾宴清站起来，“叔叔。”
颜金宝摆手示意他坐下，“没打扰你吧？”
“没有。”
颜金宝说：“我来了解一下颜盏的伤。”
顾宴清会意，从电脑调出颜盏的病例一五一十告诉他。
颜金宝听后松了一口气，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通，说了句‘等一下就下来’，然后把手机往顾宴清这边移前了点，“顾医生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从来不给患者私人联系方式的顾医生，同意了。
-
下午五点，助理有事回去了，家里的做饭阿姨还没过来，颜金宝也在公司处理事务，病房里只有颜盏一个人百无聊赖。
“叩叩。”
“进。”颜盏翻了个身，脸换了一边躺，眼睛盯着手机看都没往门口看一眼。
“侧躺着玩手机会变斜视的。”
颜盏被清朗的男声吓了一跳，手机‘啪’的掉到地上。
扭头看到来人是谁，颜盏不满地嘀咕：“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顾宴清去把她的手机捡起递给她，颜盏接过手机，正才看到他穿着一身便服。
“你下班了？”
“嗯。”
“那你来干嘛？”
顾宴清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面无表情说：“加个联系方式。”
颜盏盯着他脸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怎么，你还对我念念不忘？”那早上装什么装。
顾宴清忽然有点后悔过来了，看颜盏的样子，显然已经不在乎他了，偏偏他还……
真是贱的！
他收回手，艰难地扯出一抹冷笑，“算了。”
“诶！”他正要抬步离开，颜盏拉住了他的手。
掌心里，是温热柔软的触感，他全身定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颜盏用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酥酥痒痒的，一如当年她主动牵他时做的熟悉的小动作，顾宴清鼻头一酸。
自尊不允许他在被拒绝后还舔着脸求宠，他压下心中的酸涩，冷着声道：“干什么？”
在空气介质的传播下，他声音中轻微的颤抖还是被颜盏捕抓到了。
颜盏微不可察勾了勾唇，柔声哄道：“你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
顾宴清依旧没有转过身。
颜盏攀着他的手起身，上半身几乎都贴在顾宴清那只手臂。
下一秒，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被她夺走了。
“密码是多少？”
颜盏拿着顾宴清的手机试密码，就歪着身子靠着顾宴清的手臂玩了起来。
“坐好了。”顾宴清的声音更哑了。
“密码是什么？”颜盏仰头问。她只试了自己的生日，农历公历都不行，顾宴清的生日，她忘了。
顾宴清怕她摔倒，揽住她的肩转过身子正对着她，颜盏顺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将头靠在了顾宴清的胯骨上。
顾宴清对上她的眼睛，那双勾人的眸子此时带着狡黠。
“。”
颜盏输入数字，果然打开了，顾宴清的手机桌面是初始的默认背景图。
颜盏把她的号码输入进去，备注并保存。
“我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她把手机还给顾宴清。
顾宴清‘嗯’的一声，把那串数字默默背熟。
“你的密码有什么特殊意义啊？”
顾宴清瞥了一眼她没心没肺的样子，那是她们确定关系的日子，她这个‘渣女’肯定早就忘了。
“与你无关。”
颜盏‘切’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呗。”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小姐饿了吧，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才——”
“这是？”保姆好奇地偷偷打量顾宴清。
“我的主治医生。”
顾宴清朝保姆点了下，“我先下班了，有什么事就按铃。”
“诶诶好，医生慢走。”
保姆走到床头柜把饭盒放下，边拿出饭菜边说：“这医生长得还怪负责的，都下班了还过来。”
颜盏笑了一声，心道哪个医生查房是穿便服的，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
回到家，顾宴清把原来的桌面壁纸换了回去。
他盯着壁纸里站在舞台中心拿着话筒的颜盏，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高二元旦晚会她在大礼堂舞台上唱歌的场景。
他点开微信，输入那串背熟的数字，画面跳转到一个头像为一个卡通话筒的微信号。
顾宴清手指在‘添加到通信录’停留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点了下去。
他将手机扔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
做好饭菜出来时，他打开手机，微信有一条新消息，颜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虽然是意料之内的事，但他心中还是升起一阵雀跃。
-
第二天上班，他照例去查房，病房里只有颜盏一个人。
顾宴清为她包扎好，护士已经推车出去，他也准备去下一间，颜盏叫住他。
“怎么加了我微信不和我聊天？”颜盏问。
顾宴清一时语塞。
“哦，顾着看我朋友圈了，没空和我聊天，对吧？”
顾宴清的耳根有些发热。
他昨晚几乎用了一夜看了颜盏的朋友圈。
颜盏没给朋友圈设置权限，创号后发的全部内容顾宴清都看完了。
她的生活很精彩，旅游、演出、拍戏等有趣的事占满她的生活，顾宴清想，怪不得颜盏这么洒脱，不像他，这么久了还对前女友念念不忘。
令顾宴清有些遗憾的是，她那个微信号的内容只有近两年的。
“看完了吗？”
顾宴清抿住唇，不太愿意说他其实反反复复看了三次。
“看完的话我就恢复仅三天可见了哦。”
顾宴清惊讶地看向她，这话的意思是……她是特意开放给他看的？！
颜盏说做就做，拿起手机要去修改朋友圈权限，顾宴清手比脑子更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就握住了颜盏的。
“嗯？”颜盏疑惑地抬头看他。
顾宴清‘嗖’一下缩回手，眼神躲闪，“我……还没看完。”
颜盏眯眼，见顾宴清那别扭的样子，她忽然笑了一声，大方道：“行，那你尽量今晚零点之前看完。”
“嗯……我去查房了。”顾宴清不敢再看颜盏，慌忙转身离开。
后面几天，顾宴清被安排出差去了，再次回来已经是三天后。
这三天里，他每天都有和接替他工作的医生了解手下病人的情况，因此他也知道了颜盏有出院的打算。
顾宴清存着私心去打探颜金宝的想法，颜金宝一开始说由着颜盏，后来在顾宴清列举了许多未好全的病人出院后情况恶化的例子后，颜金宝认真地恳求他别让颜盏这么快出院，等她完全好了再说。
顾宴清计划得逞，回来后开完会就前往颜盏的病房。
几天不见，颜盏对他的态度变得冷淡。
“听说你要出院？”
颜盏靠着床头在打游戏，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你还没好全，隔三岔五要换药，你又是公众人物，出了院的话再来复查不是很折腾吗？”
颜盏撇嘴，“我在医院要闷死了，我不管。”
顾宴清说：“闷的话我……可以让你助理推你去医院后面的大草坪透透气。”
“哧，你也说了我是公众人物，去大草坪和去医院外的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颜盏的语气忽然变冲，顾宴清被影响到了，也自乱阵脚，冷着声说：“你现在还不能出院。”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还需要再观察一阵。”
颜盏“啧”了一声，“顾宴清你管太多了吧？”
两人都没注意到，病房的门此时被人推开。
顾宴清被她的话气到，“这也是叔叔的意思，你大可以找叔叔理论去。”
颜盏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指着门口道：“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顾宴清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步往外走。
猝不及防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她们看样子应该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顾宴清面色淡淡，朝她们微微颔首，手插着白大褂的口袋走出病房。
段霓裳和助理来探望颜盏，见她们过来，颜盏刚才的情绪不复存在，笑着和她们聊天。
颜盏看了眼时间，提议让她们先去吃饭，段霓裳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两人头凑在一起选了起来。
两人对着花花绿绿的食品挑挑选选，雯雯也低头玩着手机，忽然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三人抬头一看，是去而复返的顾宴清。
颜盏眉心微蹙，“你又来干嘛？”
顾宴清丝毫不受颜盏态度的影响，走到病床前，语气不咸不淡：“你现在还没完全好，不能吃辛辣油炸食品。”
段霓裳目光停在她们正要下单的界面，默默退了出来。
颜盏猛地扭头，不解地看着她。
段霓裳舔了舔嘴唇，没敢看顾宴清，小声对颜盏道：“麻辣香锅不适合现在的你。”
“......”
“最好还是吃点补钙或蛋白质的。”顾宴清留下这个话，又转身离开。
颜盏一口气不上不下，如果早知道他在这个医院，她宁愿忍着痛都不要来这！
……
颜盏在她爹和经纪人的施压又被迫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这星期，她对顾宴清爱搭不理，顾宴清心里难受，在颜盏面前，却强装出一副公事公办满不在意的样子。
颜盏出院那晚，顾宴清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
-
再次和颜盏有联系，是在两个月后的某个夜晚。
那晚，顾宴清在上夜班，忽然看到了颜盏的来电。
他接通电话，心跳如雷。
“珊珊……你、你有空来我公寓一趟吗？我崴到脚了……”
顾宴清忽略她的主语，焦急地问：“崴得严重吗？你公寓在哪里？”
“……咦？”颜盏坐在地上晕乎乎的，珊珊的声音怎么变成男人的声音了？
“颜盏，说话，你公寓在哪里？”顾宴清冷声问。
颜盏头抵着凳腿打了个嗝，“我公寓……我公寓啊……我公寓是……清铃……咦？清铃什么来着……”
顾宴清捕抓到关键字，飞速切换到打车界面，一输入相关字眼，清铃雅苑名列第一。
“雅清路的清铃雅苑是吗？”
“……嗯，你好聪明……”
“几栋几零几？”
“呃……三、三栋1105……”
顾宴清留下一句‘等着’就挂断了电话。
他叫了车，又飞快从电脑调出这一周的值班表。
顾宴清赶到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他按了两次门铃，迟迟不见人来开门。他心急如焚，拨打颜盏的号码。
响铃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喂……”
“开门。”
颜盏大脑卡顿了一下。
“我是顾宴清，在你门外，你密码是多少？”
颜盏反应了一下顾宴清是谁，才把密码告诉他。
顾宴清一打开门就闻到浓郁的酒味，他不由皱眉。
顾宴清走进去，发现吧台上铺满了啤酒罐子。
他视线往下一扫，猝不及防看到颜盏躺在地上。
“没事吧？”他大步跨过去，把颜盏扶起来揽进怀里。
颜盏使劲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她不由流下眼泪。
“是脚踝崴到了吗？”顾宴清被她的眼泪吓了一跳，声音不由放轻。
“……嗯。”
顾宴清小心翼翼把她抱起来，没牵动伤口。
颜盏被轻放在了沙发上。
紧接着，温热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脚踝，颜盏眯着眼望去，只能模糊看见顾宴清摇摇晃晃的侧脸。
“嘶……”脚踝传来刺骨的疼，颜盏被激得缩了下脚。
“抱歉。”顾宴清检查出了她的伤处，还好伤得不重，他心中松了口气。
顾宴清把带来的袋子打开，里面装满了他从医院带来的治疗外伤的药。
跌打酒难闻的味道散发出来，颜盏皱了皱鼻子，嘟囔道：“我不要涂那个……”
“涂了才会好。”顾宴清把她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熟练地按揉着伤处。
“嘶……”
“忍一下。”
颜盏虽说喝了不少，但还有一丝清醒，知道顾宴清也是为她好，便强忍着疼痛任他摆布。
渐渐地，脚踝开始发热，那股热意伴随着顾宴清专业的按摩手法，颜盏的眉心舒展，困意越来越重，她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颜盏发现自己睡在卧室，卧室里还散发着淡淡的跌打酒的味道。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喝酒不会断片，昨天她喝醉后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下来崴了脚，本想打电话给助理，助理也姓顾，她当时晕乎乎地按到了顾宴清的号码，才有了后来一系列事。
颜盏掀开被子，看了眼裹着纱布的脚，她扶着床头柜下床，意外看见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微波炉里有粥，加热就可以了，醒了给我发个信息。
颜盏盯着字迹看了许久，这人成了医生，字迹也变得潦草了起来，她记得顾宴清读书时写的一手正楷，是班上少数因为字迹被老师夸奖的男生。
颜盏没有给顾宴清发信息，但粥还是照他说的加热吃了。
这几日正好没有工作安排，颜盏看着吃空的碗，忽然来了灵感，便把碗往洗碗机一搁，一瘸一拐去了录音室。
录音室是由书房改造而成的，又额外加了隔音墙，门一关，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顾宴清十点半给颜盏打了电话，没接。
十一点半下班，顾宴清前往超市买菜，想问颜盏想吃什么，电话还是没接，顾宴清诧异，还没醒吗？
十二点，到颜盏门口，他按了两次门铃，屋内没有任何动静。第三次给她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顾宴清有些担心，直接按了密码进去。
鞋柜和他离开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说明颜盏没有出门。
颜盏的卧室门大开，她没有在卧室，手机放在床上。顾宴清又去了厨房，粥已经喝了，客厅也不见她人。
屋子就几个房间，他找了一遍，隐隐听到一扇门后有声音，便打开门了。
钢琴声戛然而止，颜盏望向门口，眼底升起一抹疑惑。
“你怎么来了？”
终于看到了人，顾宴清暗自松了口气，“来给你做饭。”
颜盏愣了一下，作为看到她受伤的第一人，他这是打算负责到底了？
顾宴清看她状态还不错，说：“你继续吧，我去做饭，好了叫你。”他关上了门。
颜盏哪还有心思继续下去，她又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昨晚顾宴清照顾她的场景。
顾宴清来叫她时，颜盏坐在地毯上刷平板。
“吃饭了。”
“哦。”颜盏关上平板，正要扶着周围的东西站起来，顾宴清大步上前，精瘦的手臂扶着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
“我扶你出去。”
吃饭时，两人虽然隔得不远，却没有交谈。
吃过饭，顾宴清拿过茶几上的药袋帮颜盏换药。
颜盏的脚放在他腿上，颜盏将视线落到仅有一臂之远的顾宴清的侧脸上，后者目光专注，低着头认真地帮她按揉着伤处。
包好纱布后，颜盏对顾宴清说：“这两天谢谢你，你也有工作，不用再过来了，我会让我助理来照顾我。”
顾宴清擦手的动作一顿，眼神暗沉了几分，“我是医生，换药的事你助理应该不熟。”
话说完，顾宴清呼吸都放轻了，想听到她改变主意的话，擦手的动作变得机械。
颜盏沉默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更久，顾宴清忍不住看向她。
颜盏忽然说：“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喝酒吗？”
顾宴清心情下沉，她是想用转移话题来敷衍他吗？
颜盏还等他问，继续说：“昨天我回了趟家，和我爸的女朋友一起吃了顿饭。”
顾宴清愣了一下，他从网上得知颜盏的母亲生她不久就产后抑郁离世了，颜金宝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董事长，至今未娶。
他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所以，她是因为父亲给她找了后妈才借酒消愁的？
“虽然我恨我爸在妈妈最需要他的时候忙于工作，但他这几年一直是一个人，又把对妈妈的愧疚全弥补在了我身上，我早就原谅他了……”
“肖阿姨是我家的保姆，为人和善，不只我爸，我也很喜欢她。”
“但是……”颜盏拧了下眉，“肖阿姨的儿子不是个好东西，我既想让肖阿姨陪爸爸过完后半生，又不想让她儿子和我们成为一家人，可是肖阿姨是个儿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宴清心一软，走到颜盏面前，想伸手抱抱她。
颜盏在他伸手时忽然抬头，问他：“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顾宴清的手僵在空中，他垂下手，对上颜盏清澈的眼眸，他轻声说：“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叔叔就好了，我相信他会处理好的。”
颜盏忽然笑了，她是个直性子，脾气也给颜金宝养得不小，从来不愿意委屈自己。
昨晚饭桌上与肖阿姨儿子同桌后感到不适，她当即找借口离开了，一场酒过后，她早就想清楚该怎么做了，没想到顾宴清竟然懂她心中所想。
颜盏嘴角噙着笑问：“如果我爸选择肖阿姨不选我怎么办？”
顾宴清专注地看着他，眼眸尽是温柔。他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话音刚落，颜盏抱住了他，将脸贴上他的腹部，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
顾宴清呆滞了两秒，待他反应过来颜盏的意思，犹如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眼前浮上一层水汽，颤抖着手回抱住颜盏。
——全文完——
数年后，他成了一名优秀的医生，还去国外学习了几年。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下班后他开车回家，照例打开常听的电台。
电台此时正在播放一首歌曲，当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是一首舒缓而有力量的情歌，他不自觉分一部分注意力到电台上。
一曲毕，听到主持人用播音腔介绍“这首由颜盏所唱的《化蝶》是最近大热的电视剧……”时，他被刹车的后座力震得头差点砸上方向盘。
迅速调整好状态后，他的心依然怦怦直跳。
一将车在地下室的车位停好，他不顾还系着安全带，夺过放在副驾驶座的手机开始在网页搜索那个名字。
满满的一面人物介绍铺满他的视线，是熟悉又带着陌生的脸，是那个许久没从口中念出的名字……
那天之后，他不再听电台，把车上的音乐储满了颜盏出道至今的所有歌曲。
他从颜盏的微博得知她长居的城市，于是不顾同事和领导的挽留辞去了工作，转而向地市最好的医院投了简历。
因为他优秀的履历，他的跳槽很顺利。
他没有颜盏的联系方式，只能期盼着，居住在同一个城市，或许有一天会和她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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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来得很突然。
那晚，将挂号的人都诊断完，他得空休息，轻车熟路打开微博点进颜盏的超话。
他知道颜盏今晚开演唱会，他也参与了抢票，但没抢到了。
果然，演唱会还在进行着，就有无数粉丝在超话里分享现场。
有从各个角度拍的颜盏的美照，也有很多小视频。
他刷得正起劲，再一刷新，超话忽然换了风向——
【颜颜一定要没事啊！！】
【保佑保佑】
【主办方搞神马啊！！！出来解释！！！】
……
他眉头紧皱，虽然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但有不好的预感。
页面转到热搜榜，果然，名为 #颜盏演唱会受伤# 的词条突然出现在前列，且有持续上升的趋势。
他感到大脑‘轰’的一声，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思考。
严重吗？
受了什么伤？
为什么会受伤？
一系列担忧乱哄哄挤满他的大脑。
“叮铃叮铃！”桌面上的座机忽然响起，他怔怔地拿起听筒。
“顾医生，刚送来一个腿部有大面积撕裂的患者需要缝合，请立刻去三号手术室！”
凭借专业素养，他夺门而出。
……
“……顾医生，顾医生？”
肩膀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把怔愣的顾宴清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顾宴清这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有了人。
护士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啊，抱歉，吓到你了？”
顾宴清又问了一遍‘有事吗？’
护士尴尬地笑笑：“刚才看你心不在焉的，所以有点担心。”
顾宴清关掉水龙头，朝她点了下头，“我没事，先走了。”
“哦好！”
顾宴清抬步往科室走去，在路口时脚忽然拐了个弯。
他礼貌性敲了敲门，一个学生头的女生打开门探出头来。
“啊，医生。”看到是穿着白大褂的人，助理急忙拉开门请他进去。
顾宴清走进去，颜盏此时闭着眼，静静躺在病床上，被绷带裹住的脚被吊在半空中。
他远远望着她，神色不明。
助理不解地眨了眨眼，“要把她叫醒吗？”她小声问。
“不用。”顾宴清走前去，假装调了调点滴管。
临走前，他对颜盏的助理说：“要是有任何情况记得按铃。”
“哦好！”
回到科室，顾宴清忽然感觉全身的力气被抽光，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他曾想过无数次两人相遇的场景，却从未想过竟然是这样的。
刚才在病床上看到颜盏，他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手臂盖在额头上，难受又克制地chuan息着……
忘了他是怎么戴好手套给她清理伤口做缝合的，他只知道自己花费了很多的意志力才克制住了手抖。
缝合的时候，他的额角全是汗，他在心中不断提醒自己，好好缝，她不喜欢丑陋的东西，千万不能缝丑了，否则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专业素养和私人感情在心中不断拉扯着，他咬紧牙根，终于，手术完成了……
他虚脱一般靠在椅背上缓解紧绷的情绪，不知过了多久，科室的门被敲响，“请进。”他声音沙哑。
“顾医生，交班了。”
他点头，缓缓站起来，朝休息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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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宴清失眠了，一整夜，高中时与颜盏有关的画面接连浮现在他脑海中，他无论是闭上眼，还是去找点事干，都会被不自觉想起这些。
天亮了，顾宴清冲了一杯苦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充斥口腔，大脑也因此清醒了不少，他决定了，今天，他要跟她要联系方式！
去到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巡视病房。
他公事公办走完负责的病房，终于来到最后一间——颜盏的病房。
“叩叩。”他做了个深呼吸。
开门的还是那个学生头的女孩，她恭恭敬敬让顾宴清进去。
走进去，顾宴清才发现，病房里还有别人。
那是一个极有压迫感的中年男人，特别是他现在一脸严肃的样子。
顾宴清猜测这是颜盏的父亲，因为她们的眉眼很相像。
他朝颜金宝点了点头，开始对颜盏的伤做例行检查。
颜盏在看到顾宴清的那刻愣住了，昨天顾宴清给她处理伤口时，她疼得睁不开，在注射麻醉后，她自然而然昏睡过去了，并未看到主治医生的脸。
早上起来时，助理兴奋地跟她说那医生有多么好看，她毫不在意。
顾宴清把颜盏的绷带解开，从护士推过来的药架上拿过药物帮她处理伤口。
颜盏垂眼盯着顾宴清的脸，最初的惊讶已经过去了，她静静看着，无数想法在心中冒头。
顾宴清打好结，嘱咐了几句注意事宜，护士已经推车走了，他将笔放回衣兜，也准备要走。
“顾宴清。”
病房忽然静了下来，助理和颜金宝不解地看向颜盏，又将视线移到顾宴清身上。
顾宴清放在白大褂衣兜的手指蜷缩。
颜盏观察着他的反应，可惜，他果然变成熟了，颜盏竟然不能看出他有一丝的情绪波动。
“不认识我了？”
“颜颜，这是？”颜金宝问。
“我高中同学。”颜盏对两人的关系轻描淡写。
顾宴清的心沉了沉，面不改色地向颜金宝打招呼：“叔叔。”
颜金宝慈善地对他笑了笑，“这也太巧了。”
顾宴清淡淡看了颜盏一眼，向颜金宝告辞。
“诶诶，你去忙吧。”
顾宴清走出病房，方才的泰然全然不见，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眉眼浮起一层失落。
-
今天挂他号的病人不多，将这些忙完，他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叩叩。”
顾宴清直起腰，“请进。”
推门而入的人出乎意料，顾宴清站起来，“叔叔。”
颜金宝摆手示意他坐下，“没打扰你吧？”
“没有。”
颜金宝说：“我来了解一下颜盏的伤。”
顾宴清会意，从电脑调出颜盏的病例一五一十告诉他。
颜金宝听后松了一口气，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通，说了句‘等一下就下来’，然后把手机往顾宴清这边移前了点，“顾医生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从来不给患者私人联系方式的顾医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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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助理有事回去了，家里的做饭阿姨还没过来，颜金宝也在公司处理事务，病房里只有颜盏一个人百无聊赖。
“叩叩。”
“进。”颜盏翻了个身，脸换了一边躺，眼睛盯着手机看都没往门口看一眼。
“侧躺着玩手机会变斜视的。”
颜盏被清朗的男声吓了一跳，手机‘啪’的掉到地上。
扭头看到来人是谁，颜盏不满地嘀咕：“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顾宴清去把她的手机捡起递给她，颜盏接过手机，正才看到他穿着一身便服。
“你下班了？”
“嗯。”
“那你来干嘛？”
顾宴清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面无表情说：“加个联系方式。”
颜盏盯着他脸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怎么，你还对我念念不忘？”那早上装什么装。
顾宴清忽然有点后悔过来了，看颜盏的样子，显然已经不在乎他了，偏偏他还……
真是贱的！
他收回手，艰难地扯出一抹冷笑，“算了。”
“诶！”他正要抬步离开，颜盏拉住了他的手。
掌心里，是温热柔软的触感，他全身定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颜盏用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酥酥痒痒的，一如当年她主动牵他时做的熟悉的小动作，顾宴清鼻头一酸。
自尊不允许他在被拒绝后还舔着脸求宠，他压下心中的酸涩，冷着声道：“干什么？”
在空气介质的传播下，他声音中轻微的颤抖还是被颜盏捕抓到了。
颜盏微不可察勾了勾唇，柔声哄道：“你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
顾宴清依旧没有转过身。
颜盏攀着他的手起身，上半身几乎都贴在顾宴清那只手臂。
下一秒，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被她夺走了。
“密码是多少？”
颜盏拿着顾宴清的手机试密码，就歪着身子靠着顾宴清的手臂玩了起来。
“坐好了。”顾宴清的声音更哑了。
“密码是什么？”颜盏仰头问。她只试了自己的生日，农历公历都不行，顾宴清的生日，她忘了。
顾宴清怕她摔倒，揽住她的肩转过身子正对着她，颜盏顺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将头靠在了顾宴清的胯骨上。
顾宴清对上她的眼睛，那双勾人的眸子此时带着狡黠。
“。”
颜盏输入数字，果然打开了，顾宴清的手机桌面是初始的默认背景图。
颜盏把她的号码输入进去，备注并保存。
“我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她把手机还给顾宴清。
顾宴清‘嗯’的一声，把那串数字默默背熟。
“你的密码有什么特殊意义啊？”
顾宴清瞥了一眼她没心没肺的样子，那是她们确定关系的日子，她这个‘渣女’肯定早就忘了。
“与你无关。”
颜盏‘切’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呗。”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小姐饿了吧，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才——”
“这是？”保姆好奇地偷偷打量顾宴清。
“我的主治医生。”
顾宴清朝保姆点了下，“我先下班了，有什么事就按铃。”
“诶诶好，医生慢走。”
保姆走到床头柜把饭盒放下，边拿出饭菜边说：“这医生长得还怪负责的，都下班了还过来。”
颜盏笑了一声，心道哪个医生查房是穿便服的，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
回到家，顾宴清把原来的桌面壁纸换了回去。
他盯着壁纸里站在舞台中心拿着话筒的颜盏，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高二元旦晚会她在大礼堂舞台上唱歌的场景。
他点开微信，输入那串背熟的数字，画面跳转到一个头像为一个卡通话筒的微信号。
顾宴清手指在‘添加到通信录’停留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点了下去。
他将手机扔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
做好饭菜出来时，他打开手机，微信有一条新消息，颜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虽然是意料之内的事，但他心中还是升起一阵雀跃。
-
第二天上班，他照例去查房，病房里只有颜盏一个人。
顾宴清为她包扎好，护士已经推车出去，他也准备去下一间，颜盏叫住他。
“怎么加了我微信不和我聊天？”颜盏问。
顾宴清一时语塞。
“哦，顾着看我朋友圈了，没空和我聊天，对吧？”
顾宴清的耳根有些发热。
他昨晚几乎用了一夜看了颜盏的朋友圈。
颜盏没给朋友圈设置权限，创号后发的全部内容顾宴清都看完了。
她的生活很精彩，旅游、演出、拍戏等有趣的事占满她的生活，顾宴清想，怪不得颜盏这么洒脱，不像他，这么久了还对前女友念念不忘。
令顾宴清有些遗憾的是，她那个微信号的内容只有近两年的。
“看完了吗？”
顾宴清抿住唇，不太愿意说他其实反反复复看了三次。
“看完的话我就恢复仅三天可见了哦。”
顾宴清惊讶地看向她，这话的意思是……她是特意开放给他看的？！
颜盏说做就做，拿起手机要去修改朋友圈权限，顾宴清手比脑子更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就握住了颜盏的。
“嗯？”颜盏疑惑地抬头看他。
顾宴清‘嗖’一下缩回手，眼神躲闪，“我……还没看完。”
颜盏眯眼，见顾宴清那别扭的样子，她忽然笑了一声，大方道：“行，那你尽量今晚零点之前看完。”
“嗯……我去查房了。”顾宴清不敢再看颜盏，慌忙转身离开。
后面几天，顾宴清被安排出差去了，再次回来已经是三天后。
这三天里，他每天都有和接替他工作的医生了解手下病人的情况，因此他也知道了颜盏有出院的打算。
顾宴清存着私心去打探颜金宝的想法，颜金宝一开始说由着颜盏，后来在顾宴清列举了许多未好全的病人出院后情况恶化的例子后，颜金宝认真地恳求他别让颜盏这么快出院，等她完全好了再说。
顾宴清计划得逞，回来后开完会就前往颜盏的病房。
几天不见，颜盏对他的态度变得冷淡。
“听说你要出院？”
颜盏靠着床头在打游戏，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你还没好全，隔三岔五要换药，你又是公众人物，出了院的话再来复查不是很折腾吗？”
颜盏撇嘴，“我在医院要闷死了，我不管。”
顾宴清说：“闷的话我……可以让你助理推你去医院后面的大草坪透透气。”
“哧，你也说了我是公众人物，去大草坪和去医院外的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颜盏的语气忽然变冲，顾宴清被影响到了，也自乱阵脚，冷着声说：“你现在还不能出院。”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还需要再观察一阵。”
颜盏“啧”了一声，“顾宴清你管太多了吧？”
两人都没注意到，病房的门此时被人推开。
顾宴清被她的话气到，“这也是叔叔的意思，你大可以找叔叔理论去。”
颜盏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指着门口道：“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顾宴清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步往外走。
猝不及防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她们看样子应该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顾宴清面色淡淡，朝她们微微颔首，手插着白大褂的口袋走出病房。
段霓裳和助理来探望颜盏，见她们过来，颜盏刚才的情绪不复存在，笑着和她们聊天。
颜盏看了眼时间，提议让她们先去吃饭，段霓裳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两人头凑在一起选了起来。
两人对着花花绿绿的食品挑挑选选，雯雯也低头玩着手机，忽然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三人抬头一看，是去而复返的顾宴清。
颜盏眉心微蹙，“你又来干嘛？”
顾宴清丝毫不受颜盏态度的影响，走到病床前，语气不咸不淡：“你现在还没完全好，不能吃辛辣油炸食品。”
段霓裳目光停在她们正要下单的界面，默默退了出来。
颜盏猛地扭头，不解地看着她。
段霓裳舔了舔嘴唇，没敢看顾宴清，小声对颜盏道：“麻辣香锅不适合现在的你。”
“......”
“最好还是吃点补钙或蛋白质的。”顾宴清留下这个话，又转身离开。
颜盏一口气不上不下，如果早知道他在这个医院，她宁愿忍着痛都不要来这！
……
颜盏在她爹和经纪人的施压又被迫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这星期，她对顾宴清爱搭不理，顾宴清心里难受，在颜盏面前，却强装出一副公事公办满不在意的样子。
颜盏出院那晚，顾宴清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
-
再次和颜盏有联系，是在两个月后的某个夜晚。
那晚，顾宴清在上夜班，忽然看到了颜盏的来电。
他接通电话，心跳如雷。
“珊珊……你、你有空来我公寓一趟吗？我崴到脚了……”
顾宴清忽略她的主语，焦急地问：“崴得严重吗？你公寓在哪里？”
“……咦？”颜盏坐在地上晕乎乎的，珊珊的声音怎么变成男人的声音了？
“颜盏，说话，你公寓在哪里？”顾宴清冷声问。
颜盏头抵着凳腿打了个嗝，“我公寓……我公寓啊……我公寓是……清铃……咦？清铃什么来着……”
顾宴清捕抓到关键字，飞速切换到打车界面，一输入相关字眼，清铃雅苑名列第一。
“雅清路的清铃雅苑是吗？”
“……嗯，你好聪明……”
“几栋几零几？”
“呃……三、三栋1105……”
顾宴清留下一句‘等着’就挂断了电话。
他叫了车，又飞快从电脑调出这一周的值班表。
顾宴清赶到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他按了两次门铃，迟迟不见人来开门。他心急如焚，拨打颜盏的号码。
响铃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喂……”
“开门。”
颜盏大脑卡顿了一下。
“我是顾宴清，在你门外，你密码是多少？”
颜盏反应了一下顾宴清是谁，才把密码告诉他。
顾宴清一打开门就闻到浓郁的酒味，他不由皱眉。
顾宴清走进去，发现吧台上铺满了啤酒罐子。
他视线往下一扫，猝不及防看到颜盏躺在地上。
“没事吧？”他大步跨过去，把颜盏扶起来揽进怀里。
颜盏使劲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她不由流下眼泪。
“是脚踝崴到了吗？”顾宴清被她的眼泪吓了一跳，声音不由放轻。
“……嗯。”
顾宴清小心翼翼把她抱起来，没牵动伤口。
颜盏被轻放在了沙发上。
紧接着，温热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脚踝，颜盏眯着眼望去，只能模糊看见顾宴清摇摇晃晃的侧脸。
“嘶……”脚踝传来刺骨的疼，颜盏被激得缩了下脚。
“抱歉。”顾宴清检查出了她的伤处，还好伤得不重，他心中松了口气。
顾宴清把带来的袋子打开，里面装满了他从医院带来的治疗外伤的药。
跌打酒难闻的味道散发出来，颜盏皱了皱鼻子，嘟囔道：“我不要涂那个……”
“涂了才会好。”顾宴清把她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熟练地按揉着伤处。
“嘶……”
“忍一下。”
颜盏虽说喝了不少，但还有一丝清醒，知道顾宴清也是为她好，便强忍着疼痛任他摆布。
渐渐地，脚踝开始发热，那股热意伴随着顾宴清专业的按摩手法，颜盏的眉心舒展，困意越来越重，她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颜盏发现自己睡在卧室，卧室里还散发着淡淡的跌打酒的味道。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喝酒不会断片，昨天她喝醉后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下来崴了脚，本想打电话给助理，助理也姓顾，她当时晕乎乎地按到了顾宴清的号码，才有了后来一系列事。
颜盏掀开被子，看了眼裹着纱布的脚，她扶着床头柜下床，意外看见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微波炉里有粥，加热就可以了，醒了给我发个信息。
颜盏盯着字迹看了许久，这人成了医生，字迹也变得潦草了起来，她记得顾宴清读书时写的一手正楷，是班上少数因为字迹被老师夸奖的男生。
颜盏没有给顾宴清发信息，但粥还是照他说的加热吃了。
这几日正好没有工作安排，颜盏看着吃空的碗，忽然来了灵感，便把碗往洗碗机一搁，一瘸一拐去了录音室。
录音室是由书房改造而成的，又额外加了隔音墙，门一关，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顾宴清十点半给颜盏打了电话，没接。
十一点半下班，顾宴清前往超市买菜，想问颜盏想吃什么，电话还是没接，顾宴清诧异，还没醒吗？
十二点，到颜盏门口，他按了两次门铃，屋内没有任何动静。第三次给她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顾宴清有些担心，直接按了密码进去。
鞋柜和他离开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说明颜盏没有出门。
颜盏的卧室门大开，她没有在卧室，手机放在床上。顾宴清又去了厨房，粥已经喝了，客厅也不见她人。
屋子就几个房间，他找了一遍，隐隐听到一扇门后有声音，便打开门了。
钢琴声戛然而止，颜盏望向门口，眼底升起一抹疑惑。
“你怎么来了？”
终于看到了人，顾宴清暗自松了口气，“来给你做饭。”
颜盏愣了一下，作为看到她受伤的第一人，他这是打算负责到底了？
顾宴清看她状态还不错，说：“你继续吧，我去做饭，好了叫你。”他关上了门。
颜盏哪还有心思继续下去，她又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昨晚顾宴清照顾她的场景。
顾宴清来叫她时，颜盏坐在地毯上刷平板。
“吃饭了。”
“哦。”颜盏关上平板，正要扶着周围的东西站起来，顾宴清大步上前，精瘦的手臂扶着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
“我扶你出去。”
吃饭时，两人虽然隔得不远，却没有交谈。
吃过饭，顾宴清拿过茶几上的药袋帮颜盏换药。
颜盏的脚放在他腿上，颜盏将视线落到仅有一臂之远的顾宴清的侧脸上，后者目光专注，低着头认真地帮她按揉着伤处。
包好纱布后，颜盏对顾宴清说：“这两天谢谢你，你也有工作，不用再过来了，我会让我助理来照顾我。”
顾宴清擦手的动作一顿，眼神暗沉了几分，“我是医生，换药的事你助理应该不熟。”
话说完，顾宴清呼吸都放轻了，想听到她改变主意的话，擦手的动作变得机械。
颜盏沉默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更久，顾宴清忍不住看向她。
颜盏忽然说：“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喝酒吗？”
顾宴清心情下沉，她是想用转移话题来敷衍他吗？
颜盏还等他问，继续说：“昨天我回了趟家，和我爸的女朋友一起吃了顿饭。”
顾宴清愣了一下，他从网上得知颜盏的母亲生她不久就产后抑郁离世了，颜金宝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董事长，至今未娶。
他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所以，她是因为父亲给她找了后妈才借酒消愁的？
“虽然我恨我爸在妈妈最需要他的时候忙于工作，但他这几年一直是一个人，又把对妈妈的愧疚全弥补在了我身上，我早就原谅他了……”
“肖阿姨是我家的保姆，为人和善，不只我爸，我也很喜欢她。”
“但是……”颜盏拧了下眉，“肖阿姨的儿子不是个好东西，我既想让肖阿姨陪爸爸过完后半生，又不想让她儿子和我们成为一家人，可是肖阿姨是个儿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宴清心一软，走到颜盏面前，想伸手抱抱她。
颜盏在他伸手时忽然抬头，问他：“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顾宴清的手僵在空中，他垂下手，对上颜盏清澈的眼眸，他轻声说：“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叔叔就好了，我相信他会处理好的。”
颜盏忽然笑了，她是个直性子，脾气也给颜金宝养得不小，从来不愿意委屈自己。
昨晚饭桌上与肖阿姨儿子同桌后感到不适，她当即找借口离开了，一场酒过后，她早就想清楚该怎么做了，没想到顾宴清竟然懂她心中所想。
颜盏嘴角噙着笑问：“如果我爸选择肖阿姨不选我怎么办？”
顾宴清专注地看着他，眼眸尽是温柔。他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话音刚落，颜盏抱住了他，将脸贴上他的腹部，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
顾宴清呆滞了两秒，待他反应过来颜盏的意思，犹如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眼前浮上一层水汽，颤抖着手回抱住颜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