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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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运气好，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众人在海上漂浮许多时辰，又冷又热，当真苦不堪言，在众人几乎心如死灰的当口，忽地遇见了一艘船，但船只颇大，装潢华贵，扬起的巨大的船帆还是崭新洁白的，看了叫老船夫好一阵艳羡。但人家从不远处路过，虽然说顺路，却不理他们，直挺挺地从他们身边开过去，船上的人连个眼神都欠奉。
这下子最不愿意、最令众人揪心的事情发生了。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心想虽然人情如此，但这件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又是另一番滋味了。小厮们忍不住大声喊起来，用着身体里仅存的力气，眼珠子巴巴张望，但船始终没有掉头。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在遇到这种事情之前，众人心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刚才那一阵飓风掀起的大浪里侥幸脱逃，那时候真的是命悬一线啊，说什么老天爷也玩够了吧？
可是，现在老天爷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没玩够。
老船夫用着一种看救世主的目光看着楚长明，热切殷勤地说：“您……您会有办法的吧？”
这时候，楚长明盘腿坐在一块木板上，他是修士，不眠不休几天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在一干困顿打焉的人里面，精神气最好，形容也不见萎靡，他一时之间没回答，看了老船夫一眼，真的发现对方脸上一点尴尬都没有——这个人可是信了奉已白的鬼话，对自己下迷药的欸？
现在问起当事人来，当真不觉得难为情？
楚长明关于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注意力转而放在那条船上来，他在脑海里选取方案来，良久，说：“距离没有很远。这样吧，老船夫，把你的金子拿过来。”
老船夫皮笑肉不笑，差点就连笑都笑不出来，“……干嘛……？”
楚长明说：“有用。想得救吗？“
众人目光瞪着老船夫。
老船夫一咬牙，狠狠心，在腰带里摸了半天，左摸摸右摸摸，就是始终不见把金子拿出来，还一边拿眼睛瞅着楚长明。
楚长明看也不看他，目光看着那条船，”再过两分钟，就会错失最好的时机。“
一个水手忍不住叫道：”您赶紧拿出来呀！”
容城无奈地看了一眼楚长明，对老船夫说：“你拿出来吧。事后我会赔你双倍的金子。”
说完，容城用手拨着海水，离楚长明更近，掌控着木板的平衡和他咬耳朵：”喂，长明，老船夫是不是哪里惹着你了？“
楚长明一手接过老船夫手里的金子，此刻不动如山的目光朝容城瞥去一眼，又继续注视着前方目测着距离，他看到一个穿着不凡的公子哥正在船的甲板处游走——这个人刚才开船路过他们的时候对着他们露出过一副鄙夷的态度——想必应该更能了悟到自己的威胁之意。
楚长明一面奇怪容城怎么也和奉已白一样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敏锐起来，一面控制着凝聚到金子上的灵力。
容城没有过多纠结那个问题，看了看楚长明手里的金子，问出了其他人也很疑惑地问题：”你想怎么做？“
楚长明扬起手指一动，动作快速，这还是他和凤兰学习符咒时练出来的速度，”就这样。“
空中一点金光闪过，像是某种眼睛的错觉。
公子哥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下一秒就被一股大力狠拉着衣袖钉在了墙上，他的鞋在地上摩擦，像是滑了一跤似的往墙上栽去，撞得胳膊疼。他眼前金星乱飘一阵后，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心里乐呵，心想大白天见到鬼了？摇摇头，他正要走，就被绊住了。
公子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的一角被嵌在了墙上，他看到一块金子压着他的衣服嵌着，卯足了劲就是不动弹，腆着脸喊了几个人过来，可那块金子依旧不动弹，就好像天生就和这船本为一体似的。
公子哥：”……“
他灵机一动，琢磨着金子飞过来的痕迹，顺着记忆里金子飞过来的路线望过去，不期然的，看着了一群海里漂的流浪鬼。他不信，继续向他们后面看，他不信这样的高人会是这么个狼狈的样子。
但不管他怎么看，视野里只有那些越来越远的几个流浪的海里漂。
”……“
一见对方付足了好几倍的钱，而且这里还有个人等着他们收了法术，船就极其爽快地掉了头回来。
不管怎么说，楚长明总归是结束了这段海上漂的野人旅途。
楚长明和容城一上岸，就准备和他分道扬镳，去沈古柯的住所——也不知道沈古柯在和相柳周旋的时候有没有好好打扫屋子。
容城满心满眼满脸都写着不情愿和不乐意，但他拗不过楚长明的决心，只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让楚长明告诉他住所的地址。
说起这住所地址，楚长明只能说沈古柯很适合作为偷情的人选。
沈古柯在一间客栈里面用了三种不同的装束和三种不同的名字，定了三间不同的房。
客栈内里构造宛如一个”回“字形，只要站在最高处，就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其他的房门外徘徊了什么人。
而且每天住哪间房都有讲究。要是有人要来见他，可谓是”流水的房间与朋客，铁打的沈古柯“。由于名字装扮不同，客栈老板并未起疑，而且就是起疑，也绝想不到有人会这么玩。由于沈古柯在这种时候胆大心细，店小二也没有发现端倪。
众人只当来找沈古柯，谁知道他背地里取了三个名字？
是以，沈古柯在帮楚长明打听玉髓液消息时，没有牵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势力。
虽然容城是旧友，但这是沈古柯的主意，楚长明不好直接拆穿，便依旧按照沈古柯的那一套来告诉容城。
两人在一家店里吃过饭后，就此作别。
楚长明回去按照他自己的日期规律今天要住的房间，进去之前换了一套沈古柯订这间房间时所着装束，此刻如果不出意外，按照沈古柯的日期规律，沈古柯应该住在另一间房。
楚长明换下那套装束，屏息凝神地感受着有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为了保险起见，他一直在那个房间里呆到晚上，才摸着黑从窗口抓住窗台一个纵越，身姿灵巧地落在另一个房间的窗台上，先是感受了一下气息，见没有异样，才打开窗子钻了进去。
可是，沈古柯并不在里面。
楚长明忽地意识到沈古柯并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回来，这意味着按照日期去房间来寻找相关的线索是不对的想法。
楚长明不好贸然开灯，只能摸黑找到桌子，在桌面上摸索，他细致地一寸一寸摸过去，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但来来回回几遍，也没有找到沈古柯留给他的信息。
楚长明只好回了自己原来的房间，开了灯，在自己房间勘探起来，但依旧一无所获。他打定主意等天一亮就偷偷去另外两个房间看一遍，现在忧虑也毫无用处。
如今永河县的局势稍微在他眼前明朗起来，他没有了按兵不动、任人摆布的理由。
沈古柯下落不明，但依照他的修为，不可能出什么大事。
相柳看中了他来度过发情期，如果他现在还没有找别人，无疑自己又多了一个筹码。
奉已白和鲛人……
虽然觉得这两个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但楚长明想起奉已白挺身挡在他面前的样子，觉得此人大抵还有些作用，特别是那个鲛人，……如果他身上已经有了人、妖、鬼的气息，再加上他想要自己的血，……
楚长明枕着胳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方薄被，他看了一眼从窗口外面探进来的半块月亮，皎洁的蓝灰色天空，被风吹动悉悉窣窣倒映在纸窗上迷离疏朗的瘦影伶仃，只觉空气里满是一股清浅沁凉的天地，外面时不时传来打更人的邦邦声，那人嘴里吆喝着嘹亮脆响的口号，被风带起寥寥传到很远。
众多疑惑堆积在楚长明的心里，他向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会出手，只会不动声色地等着别人暴露，但是现在，他身边没有别人，他只有他一个人，……
半妖、人类、修士、妖族。
处在了权力和利益争斗的漩涡，每一步踏错，都会是浑身碎骨。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他最关心的两个问题。
——最开始的半妖，是怎么来的？
人和妖相恋的产物？
——如果得到了他的血，鲛人就会有人、妖、鬼、仙四种气息，这又意味着什么？
而且明明上次在水里，鲛人完全有充足的机会得到他的血，为什么没有取？
但这两个问题没有答案，也只会带来更多的疑虑，阻碍他的行动。
楚长明于是不再想，那只一直紧贴额头的手搭了下来，他阖上眼睛，任月色从眼瞳里剥落。
——眼下，必须知道沈古柯是什么态度，或者说，知道他藏着什么态度。
中途运气好，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众人在海上漂浮许多时辰，又冷又热，当真苦不堪言，在众人几乎心如死灰的当口，忽地遇见了一艘船，但船只颇大，装潢华贵，扬起的巨大的船帆还是崭新洁白的，看了叫老船夫好一阵艳羡。但人家从不远处路过，虽然说顺路，却不理他们，直挺挺地从他们身边开过去，船上的人连个眼神都欠奉。
这下子最不愿意、最令众人揪心的事情发生了。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心想虽然人情如此，但这件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又是另一番滋味了。小厮们忍不住大声喊起来，用着身体里仅存的力气，眼珠子巴巴张望，但船始终没有掉头。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在遇到这种事情之前，众人心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刚才那一阵飓风掀起的大浪里侥幸脱逃，那时候真的是命悬一线啊，说什么老天爷也玩够了吧？
可是，现在老天爷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没玩够。
老船夫用着一种看救世主的目光看着楚长明，热切殷勤地说：“您……您会有办法的吧？”
这时候，楚长明盘腿坐在一块木板上，他是修士，不眠不休几天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在一干困顿打焉的人里面，精神气最好，形容也不见萎靡，他一时之间没回答，看了老船夫一眼，真的发现对方脸上一点尴尬都没有——这个人可是信了奉已白的鬼话，对自己下迷药的欸？
现在问起当事人来，当真不觉得难为情？
楚长明关于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注意力转而放在那条船上来，他在脑海里选取方案来，良久，说：“距离没有很远。这样吧，老船夫，把你的金子拿过来。”
老船夫皮笑肉不笑，差点就连笑都笑不出来，“……干嘛……？”
楚长明说：“有用。想得救吗？“
众人目光瞪着老船夫。
老船夫一咬牙，狠狠心，在腰带里摸了半天，左摸摸右摸摸，就是始终不见把金子拿出来，还一边拿眼睛瞅着楚长明。
楚长明看也不看他，目光看着那条船，”再过两分钟，就会错失最好的时机。“
一个水手忍不住叫道：”您赶紧拿出来呀！”
容城无奈地看了一眼楚长明，对老船夫说：“你拿出来吧。事后我会赔你双倍的金子。”
说完，容城用手拨着海水，离楚长明更近，掌控着木板的平衡和他咬耳朵：”喂，长明，老船夫是不是哪里惹着你了？“
楚长明一手接过老船夫手里的金子，此刻不动如山的目光朝容城瞥去一眼，又继续注视着前方目测着距离，他看到一个穿着不凡的公子哥正在船的甲板处游走——这个人刚才开船路过他们的时候对着他们露出过一副鄙夷的态度——想必应该更能了悟到自己的威胁之意。
楚长明一面奇怪容城怎么也和奉已白一样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敏锐起来，一面控制着凝聚到金子上的灵力。
容城没有过多纠结那个问题，看了看楚长明手里的金子，问出了其他人也很疑惑地问题：”你想怎么做？“
楚长明扬起手指一动，动作快速，这还是他和凤兰学习符咒时练出来的速度，”就这样。“
空中一点金光闪过，像是某种眼睛的错觉。
公子哥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下一秒就被一股大力狠拉着衣袖钉在了墙上，他的鞋在地上摩擦，像是滑了一跤似的往墙上栽去，撞得胳膊疼。他眼前金星乱飘一阵后，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心里乐呵，心想大白天见到鬼了？摇摇头，他正要走，就被绊住了。
公子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的一角被嵌在了墙上，他看到一块金子压着他的衣服嵌着，卯足了劲就是不动弹，腆着脸喊了几个人过来，可那块金子依旧不动弹，就好像天生就和这船本为一体似的。
公子哥：”……“
他灵机一动，琢磨着金子飞过来的痕迹，顺着记忆里金子飞过来的路线望过去，不期然的，看着了一群海里漂的流浪鬼。他不信，继续向他们后面看，他不信这样的高人会是这么个狼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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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城满心满眼满脸都写着不情愿和不乐意，但他拗不过楚长明的决心，只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让楚长明告诉他住所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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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古柯在一间客栈里面用了三种不同的装束和三种不同的名字，定了三间不同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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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长明回去按照他自己的日期规律今天要住的房间，进去之前换了一套沈古柯订这间房间时所着装束，此刻如果不出意外，按照沈古柯的日期规律，沈古柯应该住在另一间房。
楚长明换下那套装束，屏息凝神地感受着有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为了保险起见，他一直在那个房间里呆到晚上，才摸着黑从窗口抓住窗台一个纵越，身姿灵巧地落在另一个房间的窗台上，先是感受了一下气息，见没有异样，才打开窗子钻了进去。
可是，沈古柯并不在里面。
楚长明忽地意识到沈古柯并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回来，这意味着按照日期去房间来寻找相关的线索是不对的想法。
楚长明不好贸然开灯，只能摸黑找到桌子，在桌面上摸索，他细致地一寸一寸摸过去，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但来来回回几遍，也没有找到沈古柯留给他的信息。
楚长明只好回了自己原来的房间，开了灯，在自己房间勘探起来，但依旧一无所获。他打定主意等天一亮就偷偷去另外两个房间看一遍，现在忧虑也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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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古柯下落不明，但依照他的修为，不可能出什么大事。
相柳看中了他来度过发情期，如果他现在还没有找别人，无疑自己又多了一个筹码。
奉已白和鲛人……
虽然觉得这两个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但楚长明想起奉已白挺身挡在他面前的样子，觉得此人大抵还有些作用，特别是那个鲛人，……如果他身上已经有了人、妖、鬼的气息，再加上他想要自己的血，……
楚长明枕着胳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方薄被，他看了一眼从窗口外面探进来的半块月亮，皎洁的蓝灰色天空，被风吹动悉悉窣窣倒映在纸窗上迷离疏朗的瘦影伶仃，只觉空气里满是一股清浅沁凉的天地，外面时不时传来打更人的邦邦声，那人嘴里吆喝着嘹亮脆响的口号，被风带起寥寥传到很远。
众多疑惑堆积在楚长明的心里，他向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会出手，只会不动声色地等着别人暴露，但是现在，他身边没有别人，他只有他一个人，……
半妖、人类、修士、妖族。
处在了权力和利益争斗的漩涡，每一步踏错，都会是浑身碎骨。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他最关心的两个问题。
——最开始的半妖，是怎么来的？
人和妖相恋的产物？
——如果得到了他的血，鲛人就会有人、妖、鬼、仙四种气息，这又意味着什么？
而且明明上次在水里，鲛人完全有充足的机会得到他的血，为什么没有取？
但这两个问题没有答案，也只会带来更多的疑虑，阻碍他的行动。
楚长明于是不再想，那只一直紧贴额头的手搭了下来，他阖上眼睛，任月色从眼瞳里剥落。
——眼下，必须知道沈古柯是什么态度，或者说，知道他藏着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