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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到了护士们交班的点，她们在护士台围成一团。等人来齐的过程中，她们往往会聊点八卦。
程希忙完了，也倚在护士台凑热闹听八卦。
正聊着，陶颖抱着一个快递盒走了进来。
王慧对她招手，“怎么这么慢！就等你了。”
陶颖把快递放桌子空下，解释道：“去拿了快递的。”
程希突然浑身一激灵，想起什么般，大叫一声立马冲了出去。
她气喘吁吁站在快递站，把两个多月前的取件码报给了快递员。
快递员翻出记录，对程希说道：“这个快递因为太久没人来拿，我们一个多月前按照拒收处理原路退回了。”
快递员疑惑，“你应该早就收到退回消息了呀！”
程希略带歉意的笑了笑：“我忘了，没注意到，不好意思呀。”
快递不是她买的，她自然收不到任何相关消息。恐怕这会，戈也早就拿到快递了吧。
程希一身轻的走回了医院。
快递只要有了去处，她便不在意了，她早就不再好奇快递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了。
到了办公室，刚坐下喝了几口水，程希便听到不知是哪个病房里传出来的喧哗声。
这种动静在住院部常有，有的病人住时间久了总是会忍不住跟家人耍耍性子闹闹脾气。
习以为常，程希捧起水杯慢悠悠的又喝了几口。
突然，她听到走廊传来一阵急切步伐声，随着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王慧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
她着急忙慌的叫道：“程医生！快去6号床看看吧！你管床的那个胡大爷这会非闹着出院......”
程希放下水杯，起身快步往外走。
王慧紧跟她身后继续补充道，“......他不配合我们，针根本都扎不进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胡大爷中气十足的吼叫声。
“我自己的身体我不比你们清楚？！我说好了就是好了！”
程希路过护士台瞟了一眼，那儿已经一个护士都没有了。
白天科室里探望病人的家属往来众多，他们大声寻找，步伐急切的散落入各个病房。
每个病房传来的声音都大抵相同，或欢笑，或吵闹，或只有电视机声，又或者，什么声音都没有。
护士台的呼叫器就像一条巨大的鞭子，不停歇的抽打在护士们的身上，催促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整条走廊都像一锅沸腾的水，咕噜翻滚冒着泡，将劝慰胡大爷的护士们的声音都吞了进去，一并化作咕噜声。
不知道护士们说了什么，胡大爷嗓门更大了。
“我不管，我不听你们说！你们把程医生叫过来！我跟她说！”
“她们是叫我去了。我这不就来了嘛！”程希赶紧几步走到门口，探出身子，笑容满面的看着胡大爷。
胡大爷见程希来了，一把甩开扯着自己衣服的老伴，像扔沙袋般，把自己重重摔回床上，气鼓鼓的盯着她。
程希见状，甚觉可爱，强憋着未让自己笑出声。她几步走到床前，蹲下身子，平视着胡大爷，柔声道：“怎么了嘛？”
“我要出院！”
“为什么想出院啊？”
“我好了我当然要出院！”
“您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好了呢？”程希对病人拥有着无限耐心。
“我现在没哪不舒服，这不是好了是啥！”胡大爷理直气壮。
程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您现在觉得舒服，是因为每天都用了药的呀。您今天不配合药一停，晚上您就要喊不舒服了。”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出院！”
胡大爷的老伴站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了，无奈道：“他呀，就是一个星期没人和他下棋，手痒了！”
胡大爷见老伴道破他心思，羞愤的狠狠剜了她一眼，把脸转了过去。
“棋？什么棋？”程希问。
“象棋呗。他天天都得跟人下几盘，像有瘾！也不知道有啥意思......”
程希心里一惊，内心大喜。
她唯一会的可就是象棋啊！是她看院里大爷们下棋时，大爷们顺手教的，后来无聊时也会陪他们走几局。
虽不能说棋艺精湛，但能跟院子那几个老手下个平棋，想来棋艺许是还不错。
程希咳了几声，强压心中波涛滚滚，佯装平静说道：“胡大爷，是不是每天有人跟您下棋，您就不闹着出院了？”
胡大爷猛地转过头，目光热切的望着程希，迟疑而又羞涩的点了点头。
“您可答应了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你能让我天天有棋下，你让我什么时候出院，我就什么时候出！”
“行叭！有棋盘没？”
“有哇！”胡大爷翻身坐起，激动的打开床头柜，拿出了棋盘。
“他呀，就算不带我，也不会不带棋盘的！”胡大爷老伴替他把床上的桌子撑开，摇摇头很是无奈。
“谁跟我下？”胡大爷目光炯炯。
“我。”
“你？”
“不是我吹，我楼下大爷都夸我天资聪颖，走的一手好棋！”
“先把手上针扎上！”程希扬手召唤王慧。
“不，先下了再说！”
“行吧！反正迟早的事！”程希一脸得逞的笑。
“你红子我红子？”
“您红子吧！”程希胸有成竹的谦让。
三分钟后，程希铩羽而归......
胡大爷：“......”
老伴：“......”
程希摸鼻干笑，“胡大爷，您真人不露相啊......”
胡大爷瞪着程希：“我要出院！”
“咱不兴耍赖啊！您可答应了我的！”
“我不管！你这......我还不如跟自己下！”
“您既能跟自己下，就跟自己下啊......”
“......我要出院！”胡大爷气急败坏，边说着就边穿鞋子，招呼老伴跟他一起收拾东西。
“......”
程希大脑飞速运转，想能用什么办法托住胡大爷。
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董映辉似乎曾经说过他从上大学时便喜欢上下象棋了。
下了这么多年，怎么着棋艺也比她好吧!
“您等等，我给您叫高手去！”
程希一口气跑到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的站在董映辉面前：“你......你.....是不是......会下象棋......”
董映辉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狐疑的点点头。
“走！救急！”程希拽起他就跑。
胡大爷看着眼前的斯文小伙，抱起胳膊满是怀疑。
程希目光坚定的点点头。
程大爷放下胳膊，重新铺开棋盘，“行！是骡子是马溜溜就知道了！”
八分钟后，董映辉缴械投降......
董映辉甘拜下风，由衷赞道：“胡大爷，您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有空教教我吧？”
胡大爷：“......我要出院。”
程希怒道：“八分钟您都不满足？！”
胡大爷老伴在一旁叹气，开始继续收拾东西：“程医生，您别管了！由他去吧......他回去待几天自己不舒服了自然就知道回来了......”
程希一把按住胡大爷，冷声到：“不行！看病哪是儿戏，现在回去风险太大了！”
双方正僵持不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程希依稀听到“宋.....来.....”两个字。
她跟董映辉互看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忧愁......
看来，宋远清又来了......
很快，他就找到了这儿，像一只土拔鼠样从门口探出只头往房内四处张望。
程希松开了胡大爷的胳膊，很想找地躲起来，自从上次宋远清因为传闻的事把她堵医院后，他们迄今为止还没碰过面。
但是很明显已经来不及了。宋远清扬起手朝他们边打招呼边走过来。
“你们在陪这大爷下棋吗？”宋远清一眼就看了桌上的棋盘。
程希：“我们不配......”
董映辉咳了两声，略显尴尬道：“大爷在教我们下棋......”
胡大爷甩了甩手，冷哼一声，边收拾棋盘边道：“我走了啊。”
程希一把按住棋盘，苦苦央求道：“别别别，您等我想想办法啊！您这样，今天您先把针挂上，好歹棋我们是陪您下了，等明天，我再接着给您找绝世高手......我们医院人多，总有一个您打不过的......呸呸呸，不是，是下不过的......也不是，是棋逢对手的！”
宋远清越听越迷糊，对董映辉使了使眼色，两人走到一旁，小声嘀咕了起来。
董映辉把前因后果大致跟宋远清说了一遍，宋远清听完一巴掌拍董映辉胳膊上，说道：“你直接找我呀，你不是知道我会的嘛！”
董映辉用手推了推滑下来的镜框，低声道：“没来得及想那么多，你就来了。”
程希看了一眼董映辉，似笑非笑，没说话。
她走上前，一把将宋远清拉过来，按到床上坐下，指着棋盘，打算死马当活马医：“你陪胡大爷下一局吧？”
宋元清嬉皮笑脸道：“我有啥好处？”
胡大爷看不下去了：“小伙子，你先把我留下来，再找程医生要好处吧！”
程希：“就是！”
“小伙子，你，怎么样啊？”胡大爷上下打量宋远清，仰着头，声音似乎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一般一般，很一般......”宋远清摸了摸头，笑得一脸憨厚老实，灿烂明媚。
胡大爷摇了摇头道：“看来我又是浪费时间......小伙子，你红子吧！”
董映辉拍了拍程希的肩膀，示意她还有事先走了，程希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满含期待的盯着宋远清，一眨不眨。
半个小时后......胡大爷眉头紧锁，时而抱紧胳膊，时而咬紧嘴唇，时而为宋远清低声叫好，时而为自己叹气，他每落一枚子皆是深思熟虑。
胡大爷和宋远清还在博弈，未分胜负。
程希满意的点点头，负手先去。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宋远清从病房出来了。
程希一直在护士台坐着等他，见他出来了，立马站起来对他激动的扬手。
宋远清走过去，上半身斜靠在护士台上，头放的很低很低，似要凑到程希的脸前。
程希下意识往后挪了下凳子，仰头望着他，一双眼睛像水中点了蜜般，亮晶晶又甜滋滋的。
她笑的明媚灿烂，像初春的阳光投洒在绽冒绿意的大地上，恬静，粲然。
“你帮了我这么大个忙......你说！你想要什么好处？”
“......”
“哎！你发什么呆呢！”
莫不是刚刚下棋下傻了？
程希见他发愣，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远清立马回过神来，笑看着她爽声道：“那就送我一件衣服吧。”
“那有什么问题！但是我先声明啊，我比较穷，商场里的那些大牌我是送不起的......”
“就优衣库！”
“完全没问题！那儿的别说一件，两件都成！”
“我就要一件，但是你得跟我一起去。”
“......为啥？哦......你放心！我肯定会报销的。你不放心买完就直接拍照发给我，我微信立马转你！”
宋远清笑着摇了摇头，“不行，除了你当场付钱，其余方式我都信不过。”
“......”
见宋远清如此执着，程希尴尬的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她的信誉已经差成这样了......
程希无奈，妥协道：“那行吧，等你有空时我们就一起去买......”
“我现在就有空。”宋远清看了看悬挂在走廊上空的时钟，说道：“你也快下班了，等你下班后就去吧。”
“这么急的吗......改天行不行？”今天上班出门前，沈意特地问了程希今天能不能下班早点回，她答应了，她不想轻易就失诺与他。
程希知道她现在在宋远清那已无信誉可言，信誓旦旦接着争取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跑路的！我假若跑路了......你......你就天天来医院堵我！”
宋远清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不行！也不是不信你，主要我怕夜长梦多嘛！”
“难道你今天不方便？”
宋远清跟程希重逢相处这么久以来，知道她现在遇事处事直爽大方，与从前的她已是截然不同。
“稍微有点不方便......”
“多不方便？有需要我天天来帮你陪胡大爷下棋还不方便吗？”
“......那没有！今天就今天！”
宋远清能够不计前嫌出手帮他，并且这事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打住的。想到这里，程希已然觉得刚刚她那番讨价还价有点不识好歹了。
程希拉过宋远清胳膊，扯着他就往电梯走：“说走咱就走！”
不知什么时候董映辉来了，他从他们身后走到了程希面前，把一张卡纸递给了她。
“你们走哪儿去？我打卡的时候看见你的卡就顺便帮你拿下来了。”
“那你不知道帮我打了算了？！”
“那你不知道帮她打了算了？！”
程希跟宋远清不可思议的盯着他，异口同声道。
“刚好主任在......”
“这有啥！我又不是不在科室。”程希一把从董映辉手中夺过卡，转身跑远。
跑到一半，回过身来，扬扬手里的卡，对董映辉笑道：“不过谢了！你不提醒我，我就又要找主任补卡挨训了！”
董映辉攥的发白的手悄然松开，他如同地上挣扎窒息的鱼被人捧进了水中，顿感畅快。
他笑了起来，柔声道：“没事，你快去吧！”
宋远清若有所思的看着董映辉。
刚刚他隐忍而短暂的情绪变化皆被宋远清收入眼底，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胸中却像压了块石头，石头透着惧意，将那些本想问出口的话，又深深压下。
第一次，宋远清有了不想知道答案的时候。
很快，程希返来。她邀请董映辉一同去，董映辉摇了摇头，拒绝了。
宋远清站在电梯里，用手替程希拦住门，未出声挽留。程希点头跟着走进电梯，未强求。
电梯门像倒计时般缓慢的合上了。
董映辉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7变成16，再从16变成15......直至那个数字成了干枯的1。他呆呆站了好久，等回过神来，电梯已经变成了6。
董映辉伸出手指，放在下行健上，按了下。他也该下班回家了。
这日到了护士们交班的点，她们在护士台围成一团。等人来齐的过程中，她们往往会聊点八卦。
程希忙完了，也倚在护士台凑热闹听八卦。
正聊着，陶颖抱着一个快递盒走了进来。
王慧对她招手，“怎么这么慢！就等你了。”
陶颖把快递放桌子空下，解释道：“去拿了快递的。”
程希突然浑身一激灵，想起什么般，大叫一声立马冲了出去。
她气喘吁吁站在快递站，把两个多月前的取件码报给了快递员。
快递员翻出记录，对程希说道：“这个快递因为太久没人来拿，我们一个多月前按照拒收处理原路退回了。”
快递员疑惑，“你应该早就收到退回消息了呀！”
程希略带歉意的笑了笑：“我忘了，没注意到，不好意思呀。”
快递不是她买的，她自然收不到任何相关消息。恐怕这会，戈也早就拿到快递了吧。
程希一身轻的走回了医院。
快递只要有了去处，她便不在意了，她早就不再好奇快递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了。
到了办公室，刚坐下喝了几口水，程希便听到不知是哪个病房里传出来的喧哗声。
这种动静在住院部常有，有的病人住时间久了总是会忍不住跟家人耍耍性子闹闹脾气。
习以为常，程希捧起水杯慢悠悠的又喝了几口。
突然，她听到走廊传来一阵急切步伐声，随着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王慧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
她着急忙慌的叫道：“程医生！快去6号床看看吧！你管床的那个胡大爷这会非闹着出院......”
程希放下水杯，起身快步往外走。
王慧紧跟她身后继续补充道，“......他不配合我们，针根本都扎不进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胡大爷中气十足的吼叫声。
“我自己的身体我不比你们清楚？！我说好了就是好了！”
程希路过护士台瞟了一眼，那儿已经一个护士都没有了。
白天科室里探望病人的家属往来众多，他们大声寻找，步伐急切的散落入各个病房。
每个病房传来的声音都大抵相同，或欢笑，或吵闹，或只有电视机声，又或者，什么声音都没有。
护士台的呼叫器就像一条巨大的鞭子，不停歇的抽打在护士们的身上，催促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整条走廊都像一锅沸腾的水，咕噜翻滚冒着泡，将劝慰胡大爷的护士们的声音都吞了进去，一并化作咕噜声。
不知道护士们说了什么，胡大爷嗓门更大了。
“我不管，我不听你们说！你们把程医生叫过来！我跟她说！”
“她们是叫我去了。我这不就来了嘛！”程希赶紧几步走到门口，探出身子，笑容满面的看着胡大爷。
胡大爷见程希来了，一把甩开扯着自己衣服的老伴，像扔沙袋般，把自己重重摔回床上，气鼓鼓的盯着她。
程希见状，甚觉可爱，强憋着未让自己笑出声。她几步走到床前，蹲下身子，平视着胡大爷，柔声道：“怎么了嘛？”
“我要出院！”
“为什么想出院啊？”
“我好了我当然要出院！”
“您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好了呢？”程希对病人拥有着无限耐心。
“我现在没哪不舒服，这不是好了是啥！”胡大爷理直气壮。
程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您现在觉得舒服，是因为每天都用了药的呀。您今天不配合药一停，晚上您就要喊不舒服了。”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出院！”
胡大爷的老伴站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了，无奈道：“他呀，就是一个星期没人和他下棋，手痒了！”
胡大爷见老伴道破他心思，羞愤的狠狠剜了她一眼，把脸转了过去。
“棋？什么棋？”程希问。
“象棋呗。他天天都得跟人下几盘，像有瘾！也不知道有啥意思......”
程希心里一惊，内心大喜。
她唯一会的可就是象棋啊！是她看院里大爷们下棋时，大爷们顺手教的，后来无聊时也会陪他们走几局。
虽不能说棋艺精湛，但能跟院子那几个老手下个平棋，想来棋艺许是还不错。
程希咳了几声，强压心中波涛滚滚，佯装平静说道：“胡大爷，是不是每天有人跟您下棋，您就不闹着出院了？”
胡大爷猛地转过头，目光热切的望着程希，迟疑而又羞涩的点了点头。
“您可答应了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你能让我天天有棋下，你让我什么时候出院，我就什么时候出！”
“行叭！有棋盘没？”
“有哇！”胡大爷翻身坐起，激动的打开床头柜，拿出了棋盘。
“他呀，就算不带我，也不会不带棋盘的！”胡大爷老伴替他把床上的桌子撑开，摇摇头很是无奈。
“谁跟我下？”胡大爷目光炯炯。
“我。”
“你？”
“不是我吹，我楼下大爷都夸我天资聪颖，走的一手好棋！”
“先把手上针扎上！”程希扬手召唤王慧。
“不，先下了再说！”
“行吧！反正迟早的事！”程希一脸得逞的笑。
“你红子我红子？”
“您红子吧！”程希胸有成竹的谦让。
三分钟后，程希铩羽而归......
胡大爷：“......”
老伴：“......”
程希摸鼻干笑，“胡大爷，您真人不露相啊......”
胡大爷瞪着程希：“我要出院！”
“咱不兴耍赖啊！您可答应了我的！”
“我不管！你这......我还不如跟自己下！”
“您既能跟自己下，就跟自己下啊......”
“......我要出院！”胡大爷气急败坏，边说着就边穿鞋子，招呼老伴跟他一起收拾东西。
“......”
程希大脑飞速运转，想能用什么办法托住胡大爷。
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董映辉似乎曾经说过他从上大学时便喜欢上下象棋了。
下了这么多年，怎么着棋艺也比她好吧!
“您等等，我给您叫高手去！”
程希一口气跑到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的站在董映辉面前：“你......你.....是不是......会下象棋......”
董映辉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狐疑的点点头。
“走！救急！”程希拽起他就跑。
胡大爷看着眼前的斯文小伙，抱起胳膊满是怀疑。
程希目光坚定的点点头。
程大爷放下胳膊，重新铺开棋盘，“行！是骡子是马溜溜就知道了！”
八分钟后，董映辉缴械投降......
董映辉甘拜下风，由衷赞道：“胡大爷，您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有空教教我吧？”
胡大爷：“......我要出院。”
程希怒道：“八分钟您都不满足？！”
胡大爷老伴在一旁叹气，开始继续收拾东西：“程医生，您别管了！由他去吧......他回去待几天自己不舒服了自然就知道回来了......”
程希一把按住胡大爷，冷声到：“不行！看病哪是儿戏，现在回去风险太大了！”
双方正僵持不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程希依稀听到“宋.....来.....”两个字。
她跟董映辉互看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忧愁......
看来，宋远清又来了......
很快，他就找到了这儿，像一只土拔鼠样从门口探出只头往房内四处张望。
程希松开了胡大爷的胳膊，很想找地躲起来，自从上次宋远清因为传闻的事把她堵医院后，他们迄今为止还没碰过面。
但是很明显已经来不及了。宋远清扬起手朝他们边打招呼边走过来。
“你们在陪这大爷下棋吗？”宋远清一眼就看了桌上的棋盘。
程希：“我们不配......”
董映辉咳了两声，略显尴尬道：“大爷在教我们下棋......”
胡大爷甩了甩手，冷哼一声，边收拾棋盘边道：“我走了啊。”
程希一把按住棋盘，苦苦央求道：“别别别，您等我想想办法啊！您这样，今天您先把针挂上，好歹棋我们是陪您下了，等明天，我再接着给您找绝世高手......我们医院人多，总有一个您打不过的......呸呸呸，不是，是下不过的......也不是，是棋逢对手的！”
宋远清越听越迷糊，对董映辉使了使眼色，两人走到一旁，小声嘀咕了起来。
董映辉把前因后果大致跟宋远清说了一遍，宋远清听完一巴掌拍董映辉胳膊上，说道：“你直接找我呀，你不是知道我会的嘛！”
董映辉用手推了推滑下来的镜框，低声道：“没来得及想那么多，你就来了。”
程希看了一眼董映辉，似笑非笑，没说话。
她走上前，一把将宋远清拉过来，按到床上坐下，指着棋盘，打算死马当活马医：“你陪胡大爷下一局吧？”
宋元清嬉皮笑脸道：“我有啥好处？”
胡大爷看不下去了：“小伙子，你先把我留下来，再找程医生要好处吧！”
程希：“就是！”
“小伙子，你，怎么样啊？”胡大爷上下打量宋远清，仰着头，声音似乎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一般一般，很一般......”宋远清摸了摸头，笑得一脸憨厚老实，灿烂明媚。
胡大爷摇了摇头道：“看来我又是浪费时间......小伙子，你红子吧！”
董映辉拍了拍程希的肩膀，示意她还有事先走了，程希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满含期待的盯着宋远清，一眨不眨。
半个小时后......胡大爷眉头紧锁，时而抱紧胳膊，时而咬紧嘴唇，时而为宋远清低声叫好，时而为自己叹气，他每落一枚子皆是深思熟虑。
胡大爷和宋远清还在博弈，未分胜负。
程希满意的点点头，负手先去。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宋远清从病房出来了。
程希一直在护士台坐着等他，见他出来了，立马站起来对他激动的扬手。
宋远清走过去，上半身斜靠在护士台上，头放的很低很低，似要凑到程希的脸前。
程希下意识往后挪了下凳子，仰头望着他，一双眼睛像水中点了蜜般，亮晶晶又甜滋滋的。
她笑的明媚灿烂，像初春的阳光投洒在绽冒绿意的大地上，恬静，粲然。
“你帮了我这么大个忙......你说！你想要什么好处？”
“......”
“哎！你发什么呆呢！”
莫不是刚刚下棋下傻了？
程希见他发愣，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远清立马回过神来，笑看着她爽声道：“那就送我一件衣服吧。”
“那有什么问题！但是我先声明啊，我比较穷，商场里的那些大牌我是送不起的......”
“就优衣库！”
“完全没问题！那儿的别说一件，两件都成！”
“我就要一件，但是你得跟我一起去。”
“......为啥？哦......你放心！我肯定会报销的。你不放心买完就直接拍照发给我，我微信立马转你！”
宋远清笑着摇了摇头，“不行，除了你当场付钱，其余方式我都信不过。”
“......”
见宋远清如此执着，程希尴尬的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她的信誉已经差成这样了......
程希无奈，妥协道：“那行吧，等你有空时我们就一起去买......”
“我现在就有空。”宋远清看了看悬挂在走廊上空的时钟，说道：“你也快下班了，等你下班后就去吧。”
“这么急的吗......改天行不行？”今天上班出门前，沈意特地问了程希今天能不能下班早点回，她答应了，她不想轻易就失诺与他。
程希知道她现在在宋远清那已无信誉可言，信誓旦旦接着争取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跑路的！我假若跑路了......你......你就天天来医院堵我！”
宋远清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不行！也不是不信你，主要我怕夜长梦多嘛！”
“难道你今天不方便？”
宋远清跟程希重逢相处这么久以来，知道她现在遇事处事直爽大方，与从前的她已是截然不同。
“稍微有点不方便......”
“多不方便？有需要我天天来帮你陪胡大爷下棋还不方便吗？”
“......那没有！今天就今天！”
宋远清能够不计前嫌出手帮他，并且这事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打住的。想到这里，程希已然觉得刚刚她那番讨价还价有点不识好歹了。
程希拉过宋远清胳膊，扯着他就往电梯走：“说走咱就走！”
不知什么时候董映辉来了，他从他们身后走到了程希面前，把一张卡纸递给了她。
“你们走哪儿去？我打卡的时候看见你的卡就顺便帮你拿下来了。”
“那你不知道帮我打了算了？！”
“那你不知道帮她打了算了？！”
程希跟宋远清不可思议的盯着他，异口同声道。
“刚好主任在......”
“这有啥！我又不是不在科室。”程希一把从董映辉手中夺过卡，转身跑远。
跑到一半，回过身来，扬扬手里的卡，对董映辉笑道：“不过谢了！你不提醒我，我就又要找主任补卡挨训了！”
董映辉攥的发白的手悄然松开，他如同地上挣扎窒息的鱼被人捧进了水中，顿感畅快。
他笑了起来，柔声道：“没事，你快去吧！”
宋远清若有所思的看着董映辉。
刚刚他隐忍而短暂的情绪变化皆被宋远清收入眼底，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胸中却像压了块石头，石头透着惧意，将那些本想问出口的话，又深深压下。
第一次，宋远清有了不想知道答案的时候。
很快，程希返来。她邀请董映辉一同去，董映辉摇了摇头，拒绝了。
宋远清站在电梯里，用手替程希拦住门，未出声挽留。程希点头跟着走进电梯，未强求。
电梯门像倒计时般缓慢的合上了。
董映辉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7变成16，再从16变成15......直至那个数字成了干枯的1。他呆呆站了好久，等回过神来，电梯已经变成了6。
董映辉伸出手指，放在下行健上，按了下。他也该下班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