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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宋远清一大早便在那个‘吃喝玩乐一条虫’的小群里组局，向陈一他们热情邀约共进晚餐，饭后再找个清吧庆祝下。
陈一问，庆祝什么？宋远清答，恋爱一个月纪念日。陈一说，别人都是周年庆，你月月庆，你谈个恋爱我们还要跟着吃12顿饭。宋远清急了，生怕他再多说两句程希就要拒绝，连忙道，怎么请你吃饭你还不乐意！别磨叽，晚上带着嘴来就完事了。
下了班，大家如约而至。说是庆祝，其实跟往日没啥两样，程希对宋远清执着这事做出妥协的唯一要求便是别隆重，于是乎来者就是陈一与新欢以及牌友跟他女友。
席间，宋远清高兴本就喝了不少，在清吧又被劝灌了许多，临近分别时，他已大醉尚余一丝清醒。回去的路上，程希琢磨着先将他送回去，自己再拦个的士回家。
正要调头往宋远清家方向走时，也不知横躺在后座的他是怎么感知到了，嘴中低喃道：“程希，我不想回家，不想......今夜去你家好吗？”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程希沉默久久未答，却依他将车开往了桃园。
酒醉的宋远清身子有千斤重，程希半扶半背好不容易将他放平在沙发上，转身欲去给他倒杯蜂蜜水时，却被扯住了衣角。
“别走。”他喃喃道。
“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醒醒酒。”
听罢，宋远清复才放手让程希去了。一杯温水下肚后，果然清醒舒服不少，宋远清强撑着坐了起来，仰躺在沙发上，在黑暗中笑格外灿烂，程希已经好久没见他这么开心过了。
“对不起，我喝醉倒辛苦你了。但今天我是真的很开心。”
“我知道。”
“程希，你开心吗？”
程希点点头就算回答了。
“开心就好，”宋远清的笑容更明媚了，洋洋洒洒似光落一地，“这些日子来，我每天都在想该如何让你开心一点，更开心一点。这会看你点头，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说罢，宋远清张开嘴故意朝程希哈了口气，问道：“是不是酒气很重？”
“很重。”
见程希皱眉向后躲去，他像个得逞的小孩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屋子已经很久不像这般有生气了，爽朗的笑声，勃勃的朝气，好像生活中仍有着无限的期盼。
程希跟着笑了起来。
“我拧个湿毛巾过来给你擦把脸吧？”
“不要！”宋远清往程希跟前逼凑，顺道还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闪躲，“我就是要熏你！哈哈哈哈......”
程希哪是那乖乖束手就擒之人，卯足了劲去推他，可醉酒的宋远清带着一股蛮劲，一拉一扯间，程希便扑进了他怀里。
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头，一垂眼，脑中全是她那张清丽无双的脸。远山眉，清水黛，眼若桃，流转间波光潋滟霞满天。鼻尖一点蝶吻花，痣媚不俗，而唇不笑也柔。
他们从未靠这般近过，鼻尖她衣服上那淡淡的芬香味萦绕其间久久不散，也不知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而怀里拥着的那副躯体又是如此软，如此柔....似一捧水被他掬在手中。
情乱意迷，宋远清再也忍不住，借着那迷糊混沌之意征征将头渐渐靠了过去......程希闭着眼等了许久都未等到有吻落下来，她睁开眼，满是不解。
“程希，你现在也是想同我试一试吧？”不知何时，宋远清脸上染上了窗外那凄淡的月光，他见程希不答，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全然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你是想试试能不能与沈意之外的男人亲热吧？”
在那如炬的目光里，程希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宋远清竟然猜对了。
“呵......我是说你怎会那么冷静，像一潭死水，全无波澜。”自与程希重逢后，他就变得格外爱淌泪，流也流不完。好像从前那些顺遂无恙的日子在顷刻间都来找他讨债来了。宋远清一阵无力，向后颓然倒去，泪已然挂满了整张脸。程希伸手想扶一把，却被他打开了。
这是宋远清第一次对程希发脾气。
“程希，你真是狠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你也愿意做。”
“平时你再怎么思他念他，我也忍了，想着总有一天你能将他忘得干干净净。可这种时候你还要拿我来忘他，实在过分！”
宋远清挣扎着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向门边走去，身影决绝而又落拓。下意识，程希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她仰长了脖子望着他，眼里有惊慌有无措还有愧疚。可她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像被水泥封了喉，沉闷地让人窒息。
“算了吧，程希......”宋远清松开了她的手，“我会累，也有我自己的自尊。”
在一片深似海的夜色中，宋远清打开门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一别便是一个星期，程希也不知道他们这算不算是分了手。她很想打通电话过去说声对不起，可除了对不起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所以这通电话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下班后，程希犹豫再三，决定通过陈一将宋远清约出来，正站在路边拦的士准备赴约时，一辆轿车突然横在了眼前。
一眼，程希便认出这是董映辉的车。
“上车。”董映辉摇下了车窗。
程希自然是懒得搭理他，绕过车辆便要离开，可随着她每走一步，那喇叭便骤响一声。
路人纷纷朝这边望来，程希视而不见继续向前走去，心想从前就是输给脸皮不够厚，今天怎么也不能再受他胁迫。就这样她走，他跟了一段距离后，车不得不驶往大道，程希本以为这下他俩终于能够分道扬镳了，未料，董映辉依旧不紧不慢龟速慢慢跟着她。
刹那，喇叭声，谩骂声此起彼伏，嘈杂纷乱沸反盈天，如锣鼓在耳边轰鸣，让人心烦意乱。
一旁观望的行人终于受不了了，再顾不上看热闹，朝着程希大喊直呼：上车啊，两口子吵架别阻碍交通啊！
“副驾。”董映辉笑着对走到车边的程希道。
终归，程希还是上了车，并且坐在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去哪？”
董映辉似乎看不见程希脸色不善，笑吟吟问道。
程希冷冷报出一个地名，宋远清与陈一大约已经快到了。
“去干什么？”董映辉又问。
“有事。”
“赴约？和宋远清？”
“不是。”
程希知道若她回是，董映辉定没那么轻易放她走。
“撒谎。”
见程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董映辉似乎很开心，笑了起来。笑容太大，牵动了鼻翼，镜框滑落半分，他又伸手抬了回去。
“程希，你知道吗？你撒谎时睫毛会颤动。别人都不知道，可我见你满嘴跑火车跑了两年，早就留意到了。”一番话，董映辉说地是又深情又自傲。
“别去见他了，跟我吃饭去吧。”
“不去。”程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董映辉偏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未说话，良久嘴角才扯出一抹笑来。车子沉默着行驶了一段距离，忽然拐进了一个偏僻空旷的停车场刹了车。
“你要干什么？”程希环顾一圈，强制镇定下来。这儿远离闹市区，人烟稀少，只周边零星停着几辆不见其主的车。
“不干什么，我说了请你吃饭，你不要。”董映辉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倾身按了一下程希身边的锁扣，也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程希实在不懂他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也没空再陪他继续耗下去，既然安全带还是他亲手松开地，手放在把手上，就要推门离去。
只听‘滴’一声，车门被董映辉锁上了。与此同时包里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不是陈一就是宋远清。
程希又急又怒，边掏电话边大声质问道：“董映辉，我最后再问一遍，你究竟要干什么！”
电话还未来及按下接通，就被一把夺走了，董映辉悠悠瞄了眼来电显示，笑道：“程希，这个陈一又是谁啊？你身边怎么这么多男人啊？”
程希倾身去抢，怕掉进他怀里，畏手畏脚怎么也够不着。
“宋远清呢？怎么不是他给你打？难道你们又吵架了吗？”
“还给我。”见董映辉靠近了一步，程希赶紧坐了回去，脸冷若冰霜，眼厉似刀剑。
“还？”电话在董映辉手中早已没了动静。他丝毫不畏惧程希那无力的威胁，反而觉得很有趣，笑笑将手机递给了她：“好啊。”
程希正低头欲将电话拨过去时，脸猛然被捏住一转，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吻便落了下来，铺天盖地中，还夹杂着齿咬。
董映辉在咬她的嘴唇！
吃痛一声，程希从震怒中回过神来，推开他，提手甩了一巴掌，似嫌弃不够，又来了一巴掌。董映辉浑然不介意，只道:“听说宋远清至今没碰过你，若被他知晓是我先亲了你，不知会不会懊悔？懊悔这一个多星期没出现，给了我机会。”
“宋远清总是如此低看我，但对我，他不该松懈的。”话音刚落，脸上又落下一掌，只是这一掌在他意料之外，董映辉转过头盯着程希。
“猥亵污辱我，两掌足够。这一掌是教训你，不该拿我去争强斗狠。你若想跟他比，光明正大打一架又或者比事业比能力比进步...可比的东西那么多！”
“呵...”董映辉凄然一笑，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一双没了光的眼睛看向窗自言自语道:“除了你，我还能拿什么跟他比...”
程希知道他已经疯了。推开门，径自离去。她狠狠抹擦着嘴唇，心烦意乱狼狈不堪再无心思去赴约。
到家的一刹那，程希再也绷不住，失声哭了出来。那满腔的屈辱悲愤委屈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发泄出来。
哭过，泪流出来，好许多
从前小时候到了懂事有记忆的年纪时，受到委屈她也很少哭，睁着一双固执不肯低头认本就不该她认错的眼睛，不愿流泪。她认为，流泪就是一种妥协示好，无声着向他们说，我错了。这份倔强好强着实让她多挨了不少巴掌。
程爸教育孩子从不手软，哪怕她是个女孩子，除了脸，其他部位也挨过不少他那厚实的巴掌。
程爸与程妈婚姻生活极度不协争吵不断拿刀动棍那个阶段，程希用自己小小的身躯维护程妈，甚至还被狠狠踹过一脚。
那一脚，程希至今记忆犹深。
长大后，同样褪去轻狂眉尖染上了慈祥和蔼的程爸偶会抱怨，说自己的小棉袄贴心是贴心，就是不够暖和。
每逢此刻，程希都是哈哈一笑，半真半假道，谁让小时候你踢我，我可都记着呢！程爸坐不住了，满脸疑惑替自己喊冤，什么时候踢过你？那多凶啊！程望才挨过踢，你从小懂事，就是犯倔脾气时，打过你几回。
许是真的记不住了吧，类似某种保护机制。
程希很明白这个道理，那些能让她痛苦的事，或多或少也被她压迫着忘了不少。
从前在与程妈的那段婚姻里，不幸者除了程希还有程爸他自己。早出晚归，终年不见程妈人影，家里厨房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有一次下班回家，迎接他的是饿到低血糖晕厥过去的程希。可他除了歇斯底里争吵发泄，从没主动提过离婚，他那笨拙僵硬的父爱是想要给程希一个圆满的家庭，可程妈却是先受不了的那个。以死相逼，外婆下跪，这场婚姻以一副最难堪的模样收了场。
程爸是爱过程妈的，深深爱过，可程妈有没有爱过他抑或她，程希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有过，毕竟是丈夫与女儿，但那到底是一层浅薄的冰，稍用点力，就会破冰跌入一片刺骨寒凉中。
程希擤了擤鼻涕，打开手机。
在刚刚那场混乱中，手机不知何时被误碰调成了静音，有多个未接电话以及一批条微信消息。陈一寥寥数语：在哪儿？出啥事了吗？宋远清则是一大箩筐，像极了他那热烈轰洒的性子：怎么了？你在哪程希？发生啥事了？怎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你到底干啥去了？医院的人说你早就走了！
程希只觉好笑，鼻尖鼓出一个小小的鼻涕泡，脑海中满是他那蚂蚁上热锅急急转的可乐模样。她正准备回个电话过去报平安时，门被‘哐哐哐’大力敲响了。
打开门，宋远清嘴里喘着粗气，耳边还贴着电话，“好了，不用找了，在家里。嗯....对...行，那改日见。”等他挂了电话，程希还未来及解释，便有一个怀抱猛扑了上来，一双大手紧紧环住了她。
“吓死了，真的快吓死了......你突然不接电话，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譬如车祸之类的！”
“程希......”宋远清抬头望着她，发现她脸上泪痕尤未干，本想说的话尽数咽进了肚子里，急切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被董映辉绊住了脚，所以才没能去找你们。”
“他又干了什么！”
说罢，抡起拳头转身就要走，他知道不论董映辉做了什么，程希都不会告诉他，可一定是事态非常严重的事，否则她怎会落泪？
程希拉住了他，“你答应过我的，若非他先挑衅你，不能动手。”
“为什么？他都把你惹哭了！”
“没什么，他真的没做多过分的事，是我现在变脆弱了爱哭鼻子了。我不让你轻易与他动手，是因为你还代表着你爸，一拳先打出去，就是你仗势欺人为虎作伥，处理的不好还极有可能将你爸拉下水，扣上一顶假公济私的帽子。”
顿了顿，程希接着道：“你以为你这些日子在医院闹出的那些动静你爸真无耳闻吗？你妈尚有几分急色，你爸却睁只眼闭只眼不问不管任由你去......已经够疼爱你了，就别给他再招惹麻烦了。”
宋远清呆愣一瞬，压根没想到程希会替他思虑如此之多，惊讶之余感动万分。可心仍有不甘，嘴里嚎叫着‘憋屈啊’就要借势往程希身上倒去。
程希向后一步，宋远清踉跄扑了个空，抓住门条才站稳。看见程希这般婉拒模样，突然就想起那个吻了，暗暗惊觉原来又是他唐突了。
“程希......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这句道歉，在他酒醒后就想说了，可他转念一想他的确没做错什么，换作任何一个男人，在那一刻还能熟视无睹自己心爱的女人脑中想着念着别的男人，那才真是脑子被驴踢了，踢傻了！
可这份傲娇别扭自尊终究没抵过思念。他太想她了，一句对不起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关系，错在我。”
“那我们...”宋远清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忸怩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道：“继续在一起吧！”
程希‘噗嗤’笑出声来，觉得这一刻的他们像极了幼稚园的小朋友，为了一个玩具撕破脸吵着哭着我不跟你玩了！转瞬，玩具抛之脑后，握着对方的小手，小脸红扑扑地，好吧，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哟......
“只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等我真的喜欢上你，再在一起吧。”见宋远清情绪骤然低落了下来，程希又解释道：“那夜你走后我想了许久，现在勉强与你在一起，既承了你女朋友的名，却碰不得亲不得，对你实在不公。”
宋远清的眼睛又乍被点亮，边往屋里冲边手舞足蹈道：“那好朋友留下来吃个饭没问题吧？为了找你，好饿了...”
“好，我也没吃。那我煮个面吧？家里食材不够多。”
“好！只要是你做的，哪怕是坨屎我也开心！”
“......”
这天宋远清一大早便在那个‘吃喝玩乐一条虫’的小群里组局，向陈一他们热情邀约共进晚餐，饭后再找个清吧庆祝下。
陈一问，庆祝什么？宋远清答，恋爱一个月纪念日。陈一说，别人都是周年庆，你月月庆，你谈个恋爱我们还要跟着吃12顿饭。宋远清急了，生怕他再多说两句程希就要拒绝，连忙道，怎么请你吃饭你还不乐意！别磨叽，晚上带着嘴来就完事了。
下了班，大家如约而至。说是庆祝，其实跟往日没啥两样，程希对宋远清执着这事做出妥协的唯一要求便是别隆重，于是乎来者就是陈一与新欢以及牌友跟他女友。
席间，宋远清高兴本就喝了不少，在清吧又被劝灌了许多，临近分别时，他已大醉尚余一丝清醒。回去的路上，程希琢磨着先将他送回去，自己再拦个的士回家。
正要调头往宋远清家方向走时，也不知横躺在后座的他是怎么感知到了，嘴中低喃道：“程希，我不想回家，不想......今夜去你家好吗？”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程希沉默久久未答，却依他将车开往了桃园。
酒醉的宋远清身子有千斤重，程希半扶半背好不容易将他放平在沙发上，转身欲去给他倒杯蜂蜜水时，却被扯住了衣角。
“别走。”他喃喃道。
“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醒醒酒。”
听罢，宋远清复才放手让程希去了。一杯温水下肚后，果然清醒舒服不少，宋远清强撑着坐了起来，仰躺在沙发上，在黑暗中笑格外灿烂，程希已经好久没见他这么开心过了。
“对不起，我喝醉倒辛苦你了。但今天我是真的很开心。”
“我知道。”
“程希，你开心吗？”
程希点点头就算回答了。
“开心就好，”宋远清的笑容更明媚了，洋洋洒洒似光落一地，“这些日子来，我每天都在想该如何让你开心一点，更开心一点。这会看你点头，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说罢，宋远清张开嘴故意朝程希哈了口气，问道：“是不是酒气很重？”
“很重。”
见程希皱眉向后躲去，他像个得逞的小孩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屋子已经很久不像这般有生气了，爽朗的笑声，勃勃的朝气，好像生活中仍有着无限的期盼。
程希跟着笑了起来。
“我拧个湿毛巾过来给你擦把脸吧？”
“不要！”宋远清往程希跟前逼凑，顺道还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闪躲，“我就是要熏你！哈哈哈哈......”
程希哪是那乖乖束手就擒之人，卯足了劲去推他，可醉酒的宋远清带着一股蛮劲，一拉一扯间，程希便扑进了他怀里。
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头，一垂眼，脑中全是她那张清丽无双的脸。远山眉，清水黛，眼若桃，流转间波光潋滟霞满天。鼻尖一点蝶吻花，痣媚不俗，而唇不笑也柔。
他们从未靠这般近过，鼻尖她衣服上那淡淡的芬香味萦绕其间久久不散，也不知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而怀里拥着的那副躯体又是如此软，如此柔....似一捧水被他掬在手中。
情乱意迷，宋远清再也忍不住，借着那迷糊混沌之意征征将头渐渐靠了过去......程希闭着眼等了许久都未等到有吻落下来，她睁开眼，满是不解。
“程希，你现在也是想同我试一试吧？”不知何时，宋远清脸上染上了窗外那凄淡的月光，他见程希不答，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全然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你是想试试能不能与沈意之外的男人亲热吧？”
在那如炬的目光里，程希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宋远清竟然猜对了。
“呵......我是说你怎会那么冷静，像一潭死水，全无波澜。”自与程希重逢后，他就变得格外爱淌泪，流也流不完。好像从前那些顺遂无恙的日子在顷刻间都来找他讨债来了。宋远清一阵无力，向后颓然倒去，泪已然挂满了整张脸。程希伸手想扶一把，却被他打开了。
这是宋远清第一次对程希发脾气。
“程希，你真是狠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你也愿意做。”
“平时你再怎么思他念他，我也忍了，想着总有一天你能将他忘得干干净净。可这种时候你还要拿我来忘他，实在过分！”
宋远清挣扎着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向门边走去，身影决绝而又落拓。下意识，程希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她仰长了脖子望着他，眼里有惊慌有无措还有愧疚。可她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像被水泥封了喉，沉闷地让人窒息。
“算了吧，程希......”宋远清松开了她的手，“我会累，也有我自己的自尊。”
在一片深似海的夜色中，宋远清打开门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一别便是一个星期，程希也不知道他们这算不算是分了手。她很想打通电话过去说声对不起，可除了对不起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所以这通电话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下班后，程希犹豫再三，决定通过陈一将宋远清约出来，正站在路边拦的士准备赴约时，一辆轿车突然横在了眼前。
一眼，程希便认出这是董映辉的车。
“上车。”董映辉摇下了车窗。
程希自然是懒得搭理他，绕过车辆便要离开，可随着她每走一步，那喇叭便骤响一声。
路人纷纷朝这边望来，程希视而不见继续向前走去，心想从前就是输给脸皮不够厚，今天怎么也不能再受他胁迫。就这样她走，他跟了一段距离后，车不得不驶往大道，程希本以为这下他俩终于能够分道扬镳了，未料，董映辉依旧不紧不慢龟速慢慢跟着她。
刹那，喇叭声，谩骂声此起彼伏，嘈杂纷乱沸反盈天，如锣鼓在耳边轰鸣，让人心烦意乱。
一旁观望的行人终于受不了了，再顾不上看热闹，朝着程希大喊直呼：上车啊，两口子吵架别阻碍交通啊！
“副驾。”董映辉笑着对走到车边的程希道。
终归，程希还是上了车，并且坐在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去哪？”
董映辉似乎看不见程希脸色不善，笑吟吟问道。
程希冷冷报出一个地名，宋远清与陈一大约已经快到了。
“去干什么？”董映辉又问。
“有事。”
“赴约？和宋远清？”
“不是。”
程希知道若她回是，董映辉定没那么轻易放她走。
“撒谎。”
见程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董映辉似乎很开心，笑了起来。笑容太大，牵动了鼻翼，镜框滑落半分，他又伸手抬了回去。
“程希，你知道吗？你撒谎时睫毛会颤动。别人都不知道，可我见你满嘴跑火车跑了两年，早就留意到了。”一番话，董映辉说地是又深情又自傲。
“别去见他了，跟我吃饭去吧。”
“不去。”程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董映辉偏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未说话，良久嘴角才扯出一抹笑来。车子沉默着行驶了一段距离，忽然拐进了一个偏僻空旷的停车场刹了车。
“你要干什么？”程希环顾一圈，强制镇定下来。这儿远离闹市区，人烟稀少，只周边零星停着几辆不见其主的车。
“不干什么，我说了请你吃饭，你不要。”董映辉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倾身按了一下程希身边的锁扣，也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程希实在不懂他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也没空再陪他继续耗下去，既然安全带还是他亲手松开地，手放在把手上，就要推门离去。
只听‘滴’一声，车门被董映辉锁上了。与此同时包里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不是陈一就是宋远清。
程希又急又怒，边掏电话边大声质问道：“董映辉，我最后再问一遍，你究竟要干什么！”
电话还未来及按下接通，就被一把夺走了，董映辉悠悠瞄了眼来电显示，笑道：“程希，这个陈一又是谁啊？你身边怎么这么多男人啊？”
程希倾身去抢，怕掉进他怀里，畏手畏脚怎么也够不着。
“宋远清呢？怎么不是他给你打？难道你们又吵架了吗？”
“还给我。”见董映辉靠近了一步，程希赶紧坐了回去，脸冷若冰霜，眼厉似刀剑。
“还？”电话在董映辉手中早已没了动静。他丝毫不畏惧程希那无力的威胁，反而觉得很有趣，笑笑将手机递给了她：“好啊。”
程希正低头欲将电话拨过去时，脸猛然被捏住一转，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吻便落了下来，铺天盖地中，还夹杂着齿咬。
董映辉在咬她的嘴唇！
吃痛一声，程希从震怒中回过神来，推开他，提手甩了一巴掌，似嫌弃不够，又来了一巴掌。董映辉浑然不介意，只道:“听说宋远清至今没碰过你，若被他知晓是我先亲了你，不知会不会懊悔？懊悔这一个多星期没出现，给了我机会。”
“宋远清总是如此低看我，但对我，他不该松懈的。”话音刚落，脸上又落下一掌，只是这一掌在他意料之外，董映辉转过头盯着程希。
“猥亵污辱我，两掌足够。这一掌是教训你，不该拿我去争强斗狠。你若想跟他比，光明正大打一架又或者比事业比能力比进步...可比的东西那么多！”
“呵...”董映辉凄然一笑，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一双没了光的眼睛看向窗自言自语道:“除了你，我还能拿什么跟他比...”
程希知道他已经疯了。推开门，径自离去。她狠狠抹擦着嘴唇，心烦意乱狼狈不堪再无心思去赴约。
到家的一刹那，程希再也绷不住，失声哭了出来。那满腔的屈辱悲愤委屈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发泄出来。
哭过，泪流出来，好许多
从前小时候到了懂事有记忆的年纪时，受到委屈她也很少哭，睁着一双固执不肯低头认本就不该她认错的眼睛，不愿流泪。她认为，流泪就是一种妥协示好，无声着向他们说，我错了。这份倔强好强着实让她多挨了不少巴掌。
程爸教育孩子从不手软，哪怕她是个女孩子，除了脸，其他部位也挨过不少他那厚实的巴掌。
程爸与程妈婚姻生活极度不协争吵不断拿刀动棍那个阶段，程希用自己小小的身躯维护程妈，甚至还被狠狠踹过一脚。
那一脚，程希至今记忆犹深。
长大后，同样褪去轻狂眉尖染上了慈祥和蔼的程爸偶会抱怨，说自己的小棉袄贴心是贴心，就是不够暖和。
每逢此刻，程希都是哈哈一笑，半真半假道，谁让小时候你踢我，我可都记着呢！程爸坐不住了，满脸疑惑替自己喊冤，什么时候踢过你？那多凶啊！程望才挨过踢，你从小懂事，就是犯倔脾气时，打过你几回。
许是真的记不住了吧，类似某种保护机制。
程希很明白这个道理，那些能让她痛苦的事，或多或少也被她压迫着忘了不少。
从前在与程妈的那段婚姻里，不幸者除了程希还有程爸他自己。早出晚归，终年不见程妈人影，家里厨房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有一次下班回家，迎接他的是饿到低血糖晕厥过去的程希。可他除了歇斯底里争吵发泄，从没主动提过离婚，他那笨拙僵硬的父爱是想要给程希一个圆满的家庭，可程妈却是先受不了的那个。以死相逼，外婆下跪，这场婚姻以一副最难堪的模样收了场。
程爸是爱过程妈的，深深爱过，可程妈有没有爱过他抑或她，程希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有过，毕竟是丈夫与女儿，但那到底是一层浅薄的冰，稍用点力，就会破冰跌入一片刺骨寒凉中。
程希擤了擤鼻涕，打开手机。
在刚刚那场混乱中，手机不知何时被误碰调成了静音，有多个未接电话以及一批条微信消息。陈一寥寥数语：在哪儿？出啥事了吗？宋远清则是一大箩筐，像极了他那热烈轰洒的性子：怎么了？你在哪程希？发生啥事了？怎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你到底干啥去了？医院的人说你早就走了！
程希只觉好笑，鼻尖鼓出一个小小的鼻涕泡，脑海中满是他那蚂蚁上热锅急急转的可乐模样。她正准备回个电话过去报平安时，门被‘哐哐哐’大力敲响了。
打开门，宋远清嘴里喘着粗气，耳边还贴着电话，“好了，不用找了，在家里。嗯....对...行，那改日见。”等他挂了电话，程希还未来及解释，便有一个怀抱猛扑了上来，一双大手紧紧环住了她。
“吓死了，真的快吓死了......你突然不接电话，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譬如车祸之类的！”
“程希......”宋远清抬头望着她，发现她脸上泪痕尤未干，本想说的话尽数咽进了肚子里，急切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被董映辉绊住了脚，所以才没能去找你们。”
“他又干了什么！”
说罢，抡起拳头转身就要走，他知道不论董映辉做了什么，程希都不会告诉他，可一定是事态非常严重的事，否则她怎会落泪？
程希拉住了他，“你答应过我的，若非他先挑衅你，不能动手。”
“为什么？他都把你惹哭了！”
“没什么，他真的没做多过分的事，是我现在变脆弱了爱哭鼻子了。我不让你轻易与他动手，是因为你还代表着你爸，一拳先打出去，就是你仗势欺人为虎作伥，处理的不好还极有可能将你爸拉下水，扣上一顶假公济私的帽子。”
顿了顿，程希接着道：“你以为你这些日子在医院闹出的那些动静你爸真无耳闻吗？你妈尚有几分急色，你爸却睁只眼闭只眼不问不管任由你去......已经够疼爱你了，就别给他再招惹麻烦了。”
宋远清呆愣一瞬，压根没想到程希会替他思虑如此之多，惊讶之余感动万分。可心仍有不甘，嘴里嚎叫着‘憋屈啊’就要借势往程希身上倒去。
程希向后一步，宋远清踉跄扑了个空，抓住门条才站稳。看见程希这般婉拒模样，突然就想起那个吻了，暗暗惊觉原来又是他唐突了。
“程希......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这句道歉，在他酒醒后就想说了，可他转念一想他的确没做错什么，换作任何一个男人，在那一刻还能熟视无睹自己心爱的女人脑中想着念着别的男人，那才真是脑子被驴踢了，踢傻了！
可这份傲娇别扭自尊终究没抵过思念。他太想她了，一句对不起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关系，错在我。”
“那我们...”宋远清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忸怩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道：“继续在一起吧！”
程希‘噗嗤’笑出声来，觉得这一刻的他们像极了幼稚园的小朋友，为了一个玩具撕破脸吵着哭着我不跟你玩了！转瞬，玩具抛之脑后，握着对方的小手，小脸红扑扑地，好吧，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哟......
“只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等我真的喜欢上你，再在一起吧。”见宋远清情绪骤然低落了下来，程希又解释道：“那夜你走后我想了许久，现在勉强与你在一起，既承了你女朋友的名，却碰不得亲不得，对你实在不公。”
宋远清的眼睛又乍被点亮，边往屋里冲边手舞足蹈道：“那好朋友留下来吃个饭没问题吧？为了找你，好饿了...”
“好，我也没吃。那我煮个面吧？家里食材不够多。”
“好！只要是你做的，哪怕是坨屎我也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