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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告捷，程希心情明显不错，连晚饭都出奇地多吃了一碗。吃过晚饭，宋远清打了视频过来，叽叽喳喳地还是老样子。自从他远去四川蜀地后，便雷打不动每日至少要与程希视频一次，电话更是有空就打，宋远清美名其曰加深感情，可程希烦不胜烦。
“你走之前不是还说不能天天见面吗？否则会腻。”程希百般不耐，如今天色沉地越来越迟，她想趁着晚霞还未褪干净出去散散步。
“对你我永远不会腻。”宋远清将镜头对着自己那张俊脸，身后是一张简陋的床，他下班回宿舍了。
“天气这样好，出去走走吧。”程希也劝他，说罢往窗外瞄一眼，追天边那轮橘红色的落日。
五月，草长莺飞，花团锦簇，树葱林幽，天高云淡，风清雨柔，实在美妙。既然生活总不尽如人意，那么眼前的风景就不便再错过。
劝动宋远清，挂视频之前他照例问了句，董映辉那小子没对你做什么过分事吧？从前程希以为是他吃醋提防他，如今想来，提防是提防，只是不是吃醋。
一问，果然，宋远清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匿名检举人是董映辉，至于为什么要对程希隐瞒，因为说不出口。那段有过纯真快乐的友情如今面目全非，他既挫败又怅然，想给它留个全尸，而董映辉偏偏将它枭首示众了。
程希也很怅然，倒不是因为董映辉与宋远清那让人唏嘘的友情，而是散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散到了河提边，那个捡到沈意的河提边。
沈意离开在最冷的季节，天寒地冻，能卷起海浪般的草丛一片枯败之色，程希偶有路过也只是匆匆一瞥，不敢逗留。
眼下，环顾四周，小河破寒涓涓而流，草褪枯黄春意盎然，河堤上暮年夫妇携手共夕阳，小年轻追赶在孩子身旁，早已没了萧索之意。
程希蹲下来试图唤玄猫，不知今日会故地重游，就连猫条也没带根。唤了许久不见其猫影，程希更怅然了，也不知它扛过了冬季没，身在何处....早知就将它带回家了。
蹲久了脚麻，程希顺势往下一落，坐在了地上，冒尖的草芽还挺凶，隔着层薄衫扎地皮生疼。她藏在这片惬意的海浪里，压弯了一些草杆，不远处有小朋友看见了，拉着父母高声嚷嚷着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一家三口望了过来，程希露出了个笑，只是那笑只有隔着老远才看能出是个笑，走近了瞧，全是苦味。
沈意此时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与唐婉一起也像这般夕阳下漫步，再过段时日，应该就是一家三口了吧。幼时的那场变故应该会让他格外渴望家庭，渴望温暖热闹吧，所以也许是一家四口或者五口？
程希又笑了笑，坐了许久，久到屁股麻了，月亮上来了，才拖着那副身体回了家。
月光落不到她身上。
上班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一种煎熬，倒也不是腻烦了工作内容，而是腻烦了那个环境。好像大家的生活都能过的平静如水，偏只有她的波涛汹涌，有许多话题性。
闲下来没啥可聊的时候，仍然喜欢拿她打趣，不知是不是董映辉又在背后捣鼓了什么小动作，原本就支持偏爱他的文婷，现在更是不留余地的撮合他俩了，有时程希实在懒得搭话似从前嘿嘿一笑装疯卖傻敷衍了事时，文婷却不似从前脸上带了点愠色，程希刀枪不入，就当没看见，依旧一副笑眯眯模样。
可在别人眼里，程希这就是委曲求全，讨好求饶。
与程希亲近点的小护士看不过眼悄悄将她拉到一旁咬耳朵，说无意中听见文医生向何医生背后吐槽她不知好歹，说原生家庭不好的女生果然不行，爱慕虚荣刻进了骨子，傍着宋远清不肯撒手了。
说董医生哪里不好？除了比宋远清家里条件差点，其他样样都好，甚至更加成熟稳重，不像宋远清一天到晚嘻嘻哈哈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这不就被发配到外地去了吧，一看就工作能力也不咋样啊！不过走了也好，终于清静了。之前天天在科室晃悠，宋副院长也不敲打敲打，真影响工作与心情。
这样长一段话，小护士复述地连口水都不带咽一下，生怕说慢点就隔墙有耳了，倒害了程希也害了她自己。程希听完问，还说了其他的吗？
小护士歪头沉思了会，眼睛一亮，道：说了，文医生还说董医生配你刚刚好。
是了，听了半天没听到这句话，程希总觉得就像一篇文章没有中心思想通篇全是废话，浪费人时间。
程希左右瞟一眼，见没人，拍拍小护士的肩膀说了句，别放心上别影响工作好好吃饭，就走了。留下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小护士原地发愣，咦，这到底该谁安慰来着？
除了同事关系的变故，还有董映辉的步步紧逼穷追猛打。
面对这一切，程希除了想辞职也就没别其他的想法了，可不能够啊，得吃饭啊得交房贷啊得养咪咪啊还得再买套新房子啊。
就算换一家新医院，时间久了也会有矛盾，什么上班时间调配的问题啦，什么帮忙搭手干点小活啦，什么过年谁值班啦，什么出去学习交流该由谁啦，什么巴结领导啦.....
程希是活透了，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战争，当然啦休战的时候也会有真情实意的笑声。
所以这都算不得什么，打击还没沈意的骤然离开骤然有女朋友骤然要订婚来的大呢，退一万步，也没父母当面挥刀动棍要死要活来的大，更没程望出生程妈不要她时来的大。
所以该吃吃该喝喝，这些事迟早得翻篇，董映辉还能真追她一辈子不成？日久见人心，文婷性格直来直去，早晚会放下成见。
所以程希并未被影响，只是好奇董映辉那恶狗到底在背地里干了些啥才导致文婷态度变化这么大？
一日，董映辉故技重施美名给程希送饭，奈何威逼利诱程希就是不领情起身径直出了办公室，在医院人来人往董映辉不敢将动静闹太大。
可按照老套路，董映辉应该是会追出来的，可走了一段距离不见其身影，程希纳闷觉得这不符合他对她一贯的行事作风啊，遂折回去想探个究竟。这一瞧，程希就彻底明白了文婷是如何被攻下的。
只见办公室里，董映辉双手捧着那被冷落的盒饭站在程希工位旁泫然欲泣，好不委屈让人不住心生怜意。文婷站在一旁，又哄又劝。
演员啊，天生的演员啊！
程希撤退，边退边鼓掌。有小护士经过看见了，问程医生你干啥鼓掌呢？程希赶紧竖起手指轻嘘一声，怕惊扰了里头那出好戏，悄声解释道：无聊解闷用。
这天，程希正低头看手机，迎面撞上走过来的董映辉，本也相安无事擦肩而过就行，谁知他竟还有恶趣味伸腿绊了她一脚，一个趔趄，落入了他手掌之中。
董映辉抓着她的手腕笑道：“程医生走路要看路啊。”
自从宋远清被调离宜阳后，董映辉再无后顾之忧，每日心情都很不错。
程希一把甩开，把手往衣服上撇了撇，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般，她知道这行为极其幼稚，可她就是忍不住，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恶心他的机会。
效果没达到，董映辉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眼角竟还多出了抹柔情，就连那镜框都未将其遮住。
程希暗道不妙转身欲逃。说时迟那时快，董映辉擒住手腕就将她往无人角落里带，正值午休点，除了病房走廊稍热闹点，安全通道附近并没什么人。
“你这回又想干什么？”程希有气无力道，回数太多都懒得花力气同他较真了。
“想好好看看你。”
“看看就看看，放手行不行？”
董映辉锢着她的力气很大，想使劲都无法使。
“你见我如见鬼，放了你就跑了。”
他倒挺有自知之明，程希想。
“你也不瞧瞧你自己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我见你就跑实在正常。”
董映辉早就习惯了她挤兑自己，并没放在心上，只道：“上次你说我追你的方式不对，我回去好好想了想，的确不对。你原生家庭不幸福，应该更喜欢温柔的男人。是我从前被嫉妒蒙蔽了心，一时心急剑走偏锋，如今宋远清已不成威胁，我倒可以做自己了。”
程希翻了个白眼，道：“你的意思是你很温柔？”
最初的董映辉，的确是温柔的，柔的像只小白兔，天天被她调戏，一整脸成天红扑扑的。后来才懂，那不过是他的表色，兔子般的外皮下，藏着颗狼子野心。
董映辉依旧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只轻且柔的唤了声：程希。”
“干嘛？”程希没好气应了一句，抬起头向周边张望，若能寻到人影她也就脱身了。只听董映辉还在那接着问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接受我呢？”
程希抽空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这句废话，继续张望。
“程希你知道吗？”董映辉倒不怕尴尬，自言自语往下说：“与宋远清做朋友这些年，我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遇到想要的东西不能让，得积极争取。否则，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他样样都比我好，性格，家世，外貌，虽成绩不如我，可除了学校有几个人在意那分数呢？不争我就什么都没有。所以，对你我再也不会犹豫和放手了。”
他这些话程希只听了个七七八八，一双眼一副心思都放在寻路人身上，只有那最后一句切切实实落进了耳朵里。
程希冷哼一声，未说话，心想，你哪里是对我不放手，你是对我爹不放手。
正想着呢，眼前骤然一暗，紧接着落下了个吻。
只是这次，董映辉蜻蜓点水，一碰即放，可片刻没停留的温柔仍是挨了两巴掌。
程希越想越气，这种事他竟然还敢来第二次？走都走了又折回来狠踹了他一脚，见他踉跄一下及时抓住步梯扶手才得以站稳，方才解气甩手走了。
他还真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啊。程希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气郁不顺导致的，还是前两几天被咳嗽的小护士传染了，总之程希又病倒了，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
打电话向主任请假，主任说程希，你这身体得好好调养下了啊，隔三差五请假，比你前两年加起来还多。
程希烧地云里雾里，一不小心嘴便秃了瓢：好的主任，我改天去找个算命先生改改运。
“什么算命改运？命在自己手里。算了算了，赶紧好了来上班。”主任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想起她那个风情依旧的妈妈，心间忍不住荡漾起来，不想再多说便匆匆挂了电话。
药在客厅，程希实在没劲爬起来，便缩在床上一觉接着一觉的睡，直睡得昏天暗地，浑身软绵。
好像人都是在体质弱的时候容易遭遇鬼压床，正如溺水之人沉在梦魇里呼吸不上来时，一阵敲门声将她解救了出来。程希大口喘着气，身上汗津津一片，一摸额间一片冰凉，烧退了。
门外敲门声不断。
也不知是谁？程希随便翻了件外套披身上，有气无力爬下床打开了门。
门外那人刚露出个头，程希便想也不想就要关门，可刚退烧又加上没吃东西哪有力气反抗？董映辉还挺有礼貌，强开了门，关门时却是轻手轻脚的。
“我听主任说你请了病假。发烧了？还是胃痛？”
程希狠狠剜他一眼，沉默着朝厨房走去。烧了一夜加一上午，嗓子几欲要冒烟。
见厨房积了一层灰，董映辉不由皱了皱眉，显然他对曾经那个窗明几净灯火温馨的厨房印象深刻。
“你一直吃的外卖吗？为什么不在家做饭了？”
虽然只来过廖廖数次，可他很喜欢围着围裙埋头于厨房的程希，手持着刀铲，碎发随意搭落额间，脸上满是期待与笑，似桃花乍放，一片温柔春光。
程希嗓子干疼，似刀片划过，一句废话也不想说。
“程希！”董映辉失了耐心，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扯到了眼前，余光里电热水壶白烟燎燎，水在最后地沸腾。
“你发烧了？”董映辉猜了出来。也想起她还是个病人，心一软箍着她的那只手松了松，力气小了许多，“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粥。”
见程希仍不为所动，便拖着她的手走到了餐桌旁。
“我不饿。”程希想挣开手却甩不掉。
“不饿也吃点。”董映辉不容分说扯出把餐椅，将程希按坐其上。
“我说了我不饿！”程希试图站起来，可肩上那一双手让她半分都动弹不得。她转过头，盯着那张文雅清秀的脸，一字一句道：“是不是我吃完了你就走？”
董映辉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了句“你先吃”。
“那我吃个屁！”程希彻底怒了，一把掀翻面前那碗粥。
刹那桌面一片狼藉，粥水向四面散延开去，顺着桌沿往下滴，砸向了地面。董映辉看着地上那朵朵粘腻的水花，眼色阴沉。
“粥没了，你可以走了。”说完，程希径直向门边走去，想要将门打开赶人。刚行了两步，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抬眼，便是董映辉那张愠怒的脸。
董映辉是真的生了气，什么也顾不得，一路将程希拖甩到了沙发上。他以为厨房结灰是因为宋远清，屋里死气沉沉是因为宋远清，万般抗拒他也是因为宋远清。
宋远清人走了，却将她的心也带走了，他还是比不过他。那一瞬间，粥被泼洒掉的那一瞬间，看清了她眼中嫌恶的那一顺间，他彻底被击溃了，只想要反击与报复。
而脑中能最快想到的报复办法便是占有，彻底的占有。
程希似乎察觉到了他接下来想干什么，但除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外，依然不动声色，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就连惊叫都未有一声，只将一张粉淡的唇紧紧抿着。
吻，落了下来，像一颗颗鞭炮，在她心里砸响，血肉模糊。不论是董映辉胡乱扯开她的衣领还是一双手不安分地抚弄腰身，程希皆不肯闭眼，眼睛睁地大大的，盯着面前这个人，这个面容慌乱身子凌乱的人。
她只觉得他可悲。
程希平静地躺在那里，就像这间屋子一般，透着股空荡荡的寒意，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董映辉全身。
不知怎地，董映辉突然就想起了曾经借住在这儿那位与程希亲密无间的哥哥，他的眼里也总是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凉意，朝人淡淡扫过去，让人不敢再肆意妄为。
董映辉抬起了头，停下了动作。他盯着程希那双眼睛，一模一样，与她的哥哥。这样想着，他便问出了口：“沈意哥走了之后回来过吗？”
程希一言不发，如潭死水。她那般冷静，让董映辉总觉得她在等待什么。
“你在等什么？”董映辉伏在她身上，问道。
“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事。”
“为什么？”
“你竟然已经无所顾忌愿意走到这一步，那么我便如你所愿让你身败名裂。”
“报警？告我强奸？程希，这个界限就连警察都不是那么好定下来，想要定我罪并不容易。”
“你太小瞧我也太小瞧我爸了。你以为我爸这些年来就只是赚了点钱吗？你以为我寒窗苦读就只是为了当个医生吗？我们都有自己的人脉圈子，你要不要惹惹试一试？”
“呵。”董映辉不以为意冷笑了声。
刚刚本就是一时冲动，清醒过来后早就懊悔不已，此刻听程希如此一说更是阵阵后怕。他故作镇定，翻身下来，云淡风轻道了句：“不敢。”
“不过，”董映辉深深看了一眼仍维持着那副任人摆布姿势的程希，半嘲半讽道：“你对自己也挺下的了手。”说完，起身走了。
直听到那扇门被轻轻关上，程希才终于抑制不住浑身颤栗，失声痛哭了起来。
没有女孩子会不怕这样的事。
这一战告捷，程希心情明显不错，连晚饭都出奇地多吃了一碗。吃过晚饭，宋远清打了视频过来，叽叽喳喳地还是老样子。自从他远去四川蜀地后，便雷打不动每日至少要与程希视频一次，电话更是有空就打，宋远清美名其曰加深感情，可程希烦不胜烦。
“你走之前不是还说不能天天见面吗？否则会腻。”程希百般不耐，如今天色沉地越来越迟，她想趁着晚霞还未褪干净出去散散步。
“对你我永远不会腻。”宋远清将镜头对着自己那张俊脸，身后是一张简陋的床，他下班回宿舍了。
“天气这样好，出去走走吧。”程希也劝他，说罢往窗外瞄一眼，追天边那轮橘红色的落日。
五月，草长莺飞，花团锦簇，树葱林幽，天高云淡，风清雨柔，实在美妙。既然生活总不尽如人意，那么眼前的风景就不便再错过。
劝动宋远清，挂视频之前他照例问了句，董映辉那小子没对你做什么过分事吧？从前程希以为是他吃醋提防他，如今想来，提防是提防，只是不是吃醋。
一问，果然，宋远清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匿名检举人是董映辉，至于为什么要对程希隐瞒，因为说不出口。那段有过纯真快乐的友情如今面目全非，他既挫败又怅然，想给它留个全尸，而董映辉偏偏将它枭首示众了。
程希也很怅然，倒不是因为董映辉与宋远清那让人唏嘘的友情，而是散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散到了河提边，那个捡到沈意的河提边。
沈意离开在最冷的季节，天寒地冻，能卷起海浪般的草丛一片枯败之色，程希偶有路过也只是匆匆一瞥，不敢逗留。
眼下，环顾四周，小河破寒涓涓而流，草褪枯黄春意盎然，河堤上暮年夫妇携手共夕阳，小年轻追赶在孩子身旁，早已没了萧索之意。
程希蹲下来试图唤玄猫，不知今日会故地重游，就连猫条也没带根。唤了许久不见其猫影，程希更怅然了，也不知它扛过了冬季没，身在何处....早知就将它带回家了。
蹲久了脚麻，程希顺势往下一落，坐在了地上，冒尖的草芽还挺凶，隔着层薄衫扎地皮生疼。她藏在这片惬意的海浪里，压弯了一些草杆，不远处有小朋友看见了，拉着父母高声嚷嚷着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一家三口望了过来，程希露出了个笑，只是那笑只有隔着老远才看能出是个笑，走近了瞧，全是苦味。
沈意此时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与唐婉一起也像这般夕阳下漫步，再过段时日，应该就是一家三口了吧。幼时的那场变故应该会让他格外渴望家庭，渴望温暖热闹吧，所以也许是一家四口或者五口？
程希又笑了笑，坐了许久，久到屁股麻了，月亮上来了，才拖着那副身体回了家。
月光落不到她身上。
上班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一种煎熬，倒也不是腻烦了工作内容，而是腻烦了那个环境。好像大家的生活都能过的平静如水，偏只有她的波涛汹涌，有许多话题性。
闲下来没啥可聊的时候，仍然喜欢拿她打趣，不知是不是董映辉又在背后捣鼓了什么小动作，原本就支持偏爱他的文婷，现在更是不留余地的撮合他俩了，有时程希实在懒得搭话似从前嘿嘿一笑装疯卖傻敷衍了事时，文婷却不似从前脸上带了点愠色，程希刀枪不入，就当没看见，依旧一副笑眯眯模样。
可在别人眼里，程希这就是委曲求全，讨好求饶。
与程希亲近点的小护士看不过眼悄悄将她拉到一旁咬耳朵，说无意中听见文医生向何医生背后吐槽她不知好歹，说原生家庭不好的女生果然不行，爱慕虚荣刻进了骨子，傍着宋远清不肯撒手了。
说董医生哪里不好？除了比宋远清家里条件差点，其他样样都好，甚至更加成熟稳重，不像宋远清一天到晚嘻嘻哈哈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这不就被发配到外地去了吧，一看就工作能力也不咋样啊！不过走了也好，终于清静了。之前天天在科室晃悠，宋副院长也不敲打敲打，真影响工作与心情。
这样长一段话，小护士复述地连口水都不带咽一下，生怕说慢点就隔墙有耳了，倒害了程希也害了她自己。程希听完问，还说了其他的吗？
小护士歪头沉思了会，眼睛一亮，道：说了，文医生还说董医生配你刚刚好。
是了，听了半天没听到这句话，程希总觉得就像一篇文章没有中心思想通篇全是废话，浪费人时间。
程希左右瞟一眼，见没人，拍拍小护士的肩膀说了句，别放心上别影响工作好好吃饭，就走了。留下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小护士原地发愣，咦，这到底该谁安慰来着？
除了同事关系的变故，还有董映辉的步步紧逼穷追猛打。
面对这一切，程希除了想辞职也就没别其他的想法了，可不能够啊，得吃饭啊得交房贷啊得养咪咪啊还得再买套新房子啊。
就算换一家新医院，时间久了也会有矛盾，什么上班时间调配的问题啦，什么帮忙搭手干点小活啦，什么过年谁值班啦，什么出去学习交流该由谁啦，什么巴结领导啦.....
程希是活透了，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战争，当然啦休战的时候也会有真情实意的笑声。
所以这都算不得什么，打击还没沈意的骤然离开骤然有女朋友骤然要订婚来的大呢，退一万步，也没父母当面挥刀动棍要死要活来的大，更没程望出生程妈不要她时来的大。
所以该吃吃该喝喝，这些事迟早得翻篇，董映辉还能真追她一辈子不成？日久见人心，文婷性格直来直去，早晚会放下成见。
所以程希并未被影响，只是好奇董映辉那恶狗到底在背地里干了些啥才导致文婷态度变化这么大？
一日，董映辉故技重施美名给程希送饭，奈何威逼利诱程希就是不领情起身径直出了办公室，在医院人来人往董映辉不敢将动静闹太大。
可按照老套路，董映辉应该是会追出来的，可走了一段距离不见其身影，程希纳闷觉得这不符合他对她一贯的行事作风啊，遂折回去想探个究竟。这一瞧，程希就彻底明白了文婷是如何被攻下的。
只见办公室里，董映辉双手捧着那被冷落的盒饭站在程希工位旁泫然欲泣，好不委屈让人不住心生怜意。文婷站在一旁，又哄又劝。
演员啊，天生的演员啊！
程希撤退，边退边鼓掌。有小护士经过看见了，问程医生你干啥鼓掌呢？程希赶紧竖起手指轻嘘一声，怕惊扰了里头那出好戏，悄声解释道：无聊解闷用。
这天，程希正低头看手机，迎面撞上走过来的董映辉，本也相安无事擦肩而过就行，谁知他竟还有恶趣味伸腿绊了她一脚，一个趔趄，落入了他手掌之中。
董映辉抓着她的手腕笑道：“程医生走路要看路啊。”
自从宋远清被调离宜阳后，董映辉再无后顾之忧，每日心情都很不错。
程希一把甩开，把手往衣服上撇了撇，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般，她知道这行为极其幼稚，可她就是忍不住，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恶心他的机会。
效果没达到，董映辉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眼角竟还多出了抹柔情，就连那镜框都未将其遮住。
程希暗道不妙转身欲逃。说时迟那时快，董映辉擒住手腕就将她往无人角落里带，正值午休点，除了病房走廊稍热闹点，安全通道附近并没什么人。
“你这回又想干什么？”程希有气无力道，回数太多都懒得花力气同他较真了。
“想好好看看你。”
“看看就看看，放手行不行？”
董映辉锢着她的力气很大，想使劲都无法使。
“你见我如见鬼，放了你就跑了。”
他倒挺有自知之明，程希想。
“你也不瞧瞧你自己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我见你就跑实在正常。”
董映辉早就习惯了她挤兑自己，并没放在心上，只道：“上次你说我追你的方式不对，我回去好好想了想，的确不对。你原生家庭不幸福，应该更喜欢温柔的男人。是我从前被嫉妒蒙蔽了心，一时心急剑走偏锋，如今宋远清已不成威胁，我倒可以做自己了。”
程希翻了个白眼，道：“你的意思是你很温柔？”
最初的董映辉，的确是温柔的，柔的像只小白兔，天天被她调戏，一整脸成天红扑扑的。后来才懂，那不过是他的表色，兔子般的外皮下，藏着颗狼子野心。
董映辉依旧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只轻且柔的唤了声：程希。”
“干嘛？”程希没好气应了一句，抬起头向周边张望，若能寻到人影她也就脱身了。只听董映辉还在那接着问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接受我呢？”
程希抽空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这句废话，继续张望。
“程希你知道吗？”董映辉倒不怕尴尬，自言自语往下说：“与宋远清做朋友这些年，我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遇到想要的东西不能让，得积极争取。否则，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他样样都比我好，性格，家世，外貌，虽成绩不如我，可除了学校有几个人在意那分数呢？不争我就什么都没有。所以，对你我再也不会犹豫和放手了。”
他这些话程希只听了个七七八八，一双眼一副心思都放在寻路人身上，只有那最后一句切切实实落进了耳朵里。
程希冷哼一声，未说话，心想，你哪里是对我不放手，你是对我爹不放手。
正想着呢，眼前骤然一暗，紧接着落下了个吻。
只是这次，董映辉蜻蜓点水，一碰即放，可片刻没停留的温柔仍是挨了两巴掌。
程希越想越气，这种事他竟然还敢来第二次？走都走了又折回来狠踹了他一脚，见他踉跄一下及时抓住步梯扶手才得以站稳，方才解气甩手走了。
他还真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啊。程希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气郁不顺导致的，还是前两几天被咳嗽的小护士传染了，总之程希又病倒了，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
打电话向主任请假，主任说程希，你这身体得好好调养下了啊，隔三差五请假，比你前两年加起来还多。
程希烧地云里雾里，一不小心嘴便秃了瓢：好的主任，我改天去找个算命先生改改运。
“什么算命改运？命在自己手里。算了算了，赶紧好了来上班。”主任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想起她那个风情依旧的妈妈，心间忍不住荡漾起来，不想再多说便匆匆挂了电话。
药在客厅，程希实在没劲爬起来，便缩在床上一觉接着一觉的睡，直睡得昏天暗地，浑身软绵。
好像人都是在体质弱的时候容易遭遇鬼压床，正如溺水之人沉在梦魇里呼吸不上来时，一阵敲门声将她解救了出来。程希大口喘着气，身上汗津津一片，一摸额间一片冰凉，烧退了。
门外敲门声不断。
也不知是谁？程希随便翻了件外套披身上，有气无力爬下床打开了门。
门外那人刚露出个头，程希便想也不想就要关门，可刚退烧又加上没吃东西哪有力气反抗？董映辉还挺有礼貌，强开了门，关门时却是轻手轻脚的。
“我听主任说你请了病假。发烧了？还是胃痛？”
程希狠狠剜他一眼，沉默着朝厨房走去。烧了一夜加一上午，嗓子几欲要冒烟。
见厨房积了一层灰，董映辉不由皱了皱眉，显然他对曾经那个窗明几净灯火温馨的厨房印象深刻。
“你一直吃的外卖吗？为什么不在家做饭了？”
虽然只来过廖廖数次，可他很喜欢围着围裙埋头于厨房的程希，手持着刀铲，碎发随意搭落额间，脸上满是期待与笑，似桃花乍放，一片温柔春光。
程希嗓子干疼，似刀片划过，一句废话也不想说。
“程希！”董映辉失了耐心，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扯到了眼前，余光里电热水壶白烟燎燎，水在最后地沸腾。
“你发烧了？”董映辉猜了出来。也想起她还是个病人，心一软箍着她的那只手松了松，力气小了许多，“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粥。”
见程希仍不为所动，便拖着她的手走到了餐桌旁。
“我不饿。”程希想挣开手却甩不掉。
“不饿也吃点。”董映辉不容分说扯出把餐椅，将程希按坐其上。
“我说了我不饿！”程希试图站起来，可肩上那一双手让她半分都动弹不得。她转过头，盯着那张文雅清秀的脸，一字一句道：“是不是我吃完了你就走？”
董映辉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了句“你先吃”。
“那我吃个屁！”程希彻底怒了，一把掀翻面前那碗粥。
刹那桌面一片狼藉，粥水向四面散延开去，顺着桌沿往下滴，砸向了地面。董映辉看着地上那朵朵粘腻的水花，眼色阴沉。
“粥没了，你可以走了。”说完，程希径直向门边走去，想要将门打开赶人。刚行了两步，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抬眼，便是董映辉那张愠怒的脸。
董映辉是真的生了气，什么也顾不得，一路将程希拖甩到了沙发上。他以为厨房结灰是因为宋远清，屋里死气沉沉是因为宋远清，万般抗拒他也是因为宋远清。
宋远清人走了，却将她的心也带走了，他还是比不过他。那一瞬间，粥被泼洒掉的那一瞬间，看清了她眼中嫌恶的那一顺间，他彻底被击溃了，只想要反击与报复。
而脑中能最快想到的报复办法便是占有，彻底的占有。
程希似乎察觉到了他接下来想干什么，但除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外，依然不动声色，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就连惊叫都未有一声，只将一张粉淡的唇紧紧抿着。
吻，落了下来，像一颗颗鞭炮，在她心里砸响，血肉模糊。不论是董映辉胡乱扯开她的衣领还是一双手不安分地抚弄腰身，程希皆不肯闭眼，眼睛睁地大大的，盯着面前这个人，这个面容慌乱身子凌乱的人。
她只觉得他可悲。
程希平静地躺在那里，就像这间屋子一般，透着股空荡荡的寒意，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董映辉全身。
不知怎地，董映辉突然就想起了曾经借住在这儿那位与程希亲密无间的哥哥，他的眼里也总是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凉意，朝人淡淡扫过去，让人不敢再肆意妄为。
董映辉抬起了头，停下了动作。他盯着程希那双眼睛，一模一样，与她的哥哥。这样想着，他便问出了口：“沈意哥走了之后回来过吗？”
程希一言不发，如潭死水。她那般冷静，让董映辉总觉得她在等待什么。
“你在等什么？”董映辉伏在她身上，问道。
“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事。”
“为什么？”
“你竟然已经无所顾忌愿意走到这一步，那么我便如你所愿让你身败名裂。”
“报警？告我强奸？程希，这个界限就连警察都不是那么好定下来，想要定我罪并不容易。”
“你太小瞧我也太小瞧我爸了。你以为我爸这些年来就只是赚了点钱吗？你以为我寒窗苦读就只是为了当个医生吗？我们都有自己的人脉圈子，你要不要惹惹试一试？”
“呵。”董映辉不以为意冷笑了声。
刚刚本就是一时冲动，清醒过来后早就懊悔不已，此刻听程希如此一说更是阵阵后怕。他故作镇定，翻身下来，云淡风轻道了句：“不敢。”
“不过，”董映辉深深看了一眼仍维持着那副任人摆布姿势的程希，半嘲半讽道：“你对自己也挺下的了手。”说完，起身走了。
直听到那扇门被轻轻关上，程希才终于抑制不住浑身颤栗，失声痛哭了起来。
没有女孩子会不怕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