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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翎玉朝戚负雪的方向看了一眼。
戚负雪正笑着与身旁的戚小将军说话，细看下也没有逞强之态。
沈翎玉收回视线，徐映晚还端着酒。
沈翎玉道：“徐二姑娘，咱们有事说事，本也不甚相熟，这酒便不必喝了。”
徐映晚轻声道：“臣女想借一步说话，望殿下应允。”
她这么站在沈翎玉桌前，属实惹眼。
沈翎玉抬手拍了拍身侧空出的地方，道：“坐吧。”
上头昭宁帝觉得徐映晚眼熟，侧身问奚皇后：“容华身边的小姑娘，是哪家的？”
奚皇后对徐映晚可谓印象深刻，“回皇上，是徐尚书家的二姑娘，前些日在太后处皇上见过的。”
“原来是她。”昭宁帝认出了人，心中疑惑更甚，他家翎儿先要了个戚负雪，怎么还光明正大的把前些时候抱过的小丫头往身边放，那戚负雪不是还在下头吗？
殊不知，瞧着两人离得近，徐映晚却如坐针毡，若非沈翎玉面上带笑的看着她，徐映晚怕是要怀疑，沈翎玉此刻已经给她想了个不太体面的死法。
“殿下如今身侧有戚公子，许多事查起来都不方便，臣女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沈翎玉嗤笑，“你几时看见本宫要防着戚公子了？”
徐映晚微微惊诧，今日自戚负雪入了重华宫，闲言碎语便长了翅膀似的飞出宫去，世家只当渊北王舍了儿子做男宠，以此来讨容华公主的欢心，容华公主高兴，昭宁帝自然也高兴。
盛京中原本盯着沈翎玉婚事的人不少，可豢养男宠的公主，再怎么用乐师之名遮掩，名声也是不好听的，如此今日的宫宴才会这般安静，没一个提及沈翎玉的。
徐映晚那日在宫中与沈翎玉交锋，便知沈翎玉并非会为美人孤注一掷的荒唐主，留下戚负雪约莫也只是棋盘上一步棋。沈翎玉方才的话，却让徐映晚算不准了。
徐映晚沉吟不语，沈翎玉道：“徐二姑娘若没有旁的事，就请回吧。”
绛河闻言走近两步，徐映晚下意识攥住沈翎玉的袖口，“您家的五妹妹大约是不信殿下的，殿下想从她那里知道什么，臣女能帮上忙。”
沈翎玉睨着被徐映晚扯住的衣袖，却想起半个多时辰前，戚负雪在床上仰头望着自己的模样，那滋味不同，徐映晚只让她觉得心烦。
徐映晚发觉沈翎玉心思沉郁，当下便撤了手。她道：“殿下觉得如何？”
沈翎玉冷声道：“条件。”
-
戚负雪在不远处看着沈翎玉与旁人相谈甚欢。
空着的酒杯被戚负雪拨弄倒，临池弯腰将杯子扶起来，斟上茶水，听见戚负雪问：“坐在殿下身边的是谁？”
戚无醉是挨着自家兄长坐的，一听见这话便顺着戚负雪的视线看过去，方才与他喝酒的有徐家嫡长子徐明远，那厮是个纨绔，上来便同戚无醉说自家妹子如何貌美，戚无醉被迫看了一眼，徐映晚穿着一身淡黄，满宫宴只有这么一个，戚无醉这么一瞧，立马便认了出来。
“那不是徐尚书家的二姑娘吗？前些日被容华殿下抱过。”
戚负雪指尖一抖。
徐映晚与沈翎玉谈完，刚一挪步离开，绛河便面色为难的将一碟玫瑰糕放在沈翎玉桌上，摆在顶上头的被掰掉了半块。
沈翎玉不爱这东西，别的桌上都有，沈翎玉这里却不会有。
沈翎玉以为是宫女端错了菜品，绛河道：“公子身边的临池送过来的。”
沈翎玉朝戚负雪看过去，桌上果然少了一碟糕点，“他何时打听过我的喜好？”
绛河道：“殿下能寻到月娘子，渊北自然也会有顶好的斥候。”
沈翎玉拿起那半块玫瑰糕，咬了一口就着酒水咽下，甜味在口中散开，沈翎玉又喝了两口酒，才将那腻人的甜压下去。
绛河见沈翎玉皱起了眉，道：“属下将这糕点撤了？”
沈翎玉抬手挡开绛河的动作，她将剩下的小半口咽了。
少顷，沈翎玉悠悠道：“留着吧。”
昭宁帝坐在上头一览无余，他一贯清楚沈翎玉的脾性，若是她不乐意，便是圣旨也得命人压着才成事。昭宁帝想着眸中染上笑意，态度愈发宽和。
昭宁帝本不欲与渊北离心，渊北既无不臣之心，昭宁帝便不会给旁人置喙挑拨的机会，席间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说乏了，借此离席没再露面。
直到宫宴结束，文武百官装在肚子里的话也未在昭宁帝面前说出口。眼看要出了宫门，周如兴匆匆提着灯笼追上来，离着三五米就喊住奚阁老。
周围有官员放慢脚步，周如兴毕恭毕敬，没露半句话，只笑道：“阁老留步，陛下请您到朝乾堂议事。”
-
宫道上，戚负雪披着沈翎玉给的披风，却没有寻到沈翎玉的人。
戚负雪出了宫，独自乘马车去了戚家在京中的宅院，他没有进屋，就站在院中等人。
不知过了多久，渊北王回来了。
卸了甲胄的戚云行在儿子面前慈爱许多，他远远看见戚负雪，便加快了步子，待走近了，谁也没有先开口，戚云行细细的看着戚负雪的眉眼，一寸寸的打量着眼前的长子。
戚负雪与戚无醉是双生子不错，但相貌大有不同，戚负雪像他的母亲，生了一双含着柔情的桃花眼。这个孩子自幼便不在身边，自出生起便命途多舛，相比起能文能武得戚无醉，戚云行总是更担心戚负雪一些，他从未想过这么早便要将儿子交出去。
戚负雪许多跟在归宁大师身边太久，身上总带着清冷，戚云行却不觉得疏远，他能看出戚负雪对渊北的牵挂。
戚无醉见父亲与兄长有事相谈，便径直回了自己院子，多留半刻，他便不愿戚负雪走了。
戚负雪唤出神的戚云行，“父亲。”
戚云行道：“为父以为你会选大皇子。”
戚负雪抬眼望着月亮，银白洒了一地，冷冷清清的月辉分外孤寂，戚负雪对视着戚云行审视的双眼，“自始至终，我只选殿下。”
戚云行道：“沈翎玉是女子，皇上又待她这般好。奚阁老教的是君子之道，为臣之道，她一直活在这里面，沈翎玉不会想要登上那个位置，这是她心中不可逾越的底线。”
“父亲，我选的，只是殿下这个人。”戚负雪摇头道，他知道沈翎玉会如何选，这早在沈翎玉携着圣旨来到渊北时便给出了答案。“父亲，儿子心悦殿下，不愿错过，悔恨终身。”
戚云行从未在戚负雪眼中见过这般浓烈复杂的情绪，翻滚似惊涛骇浪，又被戚负雪死死的压抑住，明明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
风声忽然静悄悄的，戚云行说不出一个不字。
月上中天之时，戚负雪离开戚家宅院，临池刚一推开门，便看见停在路边的马车。
“公子，是殿下。”
戚负雪一怔，他看过去，沈翎玉站在马车旁，手中提着灯笼，任由细雪落在身上。
沈翎玉也看见了戚负雪，温声道：“走吧，本宫来接戚公子回重华宫。”
沈翎玉在戚负雪面前自称本宫时总带着一丝不同，没有居高临下，更不是生分，像是一种独特的亲昵，只有戚负雪明白的秘密。
戚负雪从临池的伞下跑出去，扑进沈翎玉怀里，戚负雪喊得动容，“殿下。”
沈翎玉揽住他，本以为将人放回家会高兴许多，不想却愁眉不展，不见半点欢心。
沈翎玉记挂着戚负雪的身子，没再马车外多停留，她将戚负雪抱上马车，吩咐临池与绛河赶路回宫。
戚负雪的手很凉，身上也只有冷气，沈翎玉抱着戚负雪没放，问：“身上这么冷，一直在外头了？”
戚负雪被马车里的热气一扑，顿时眼前一黑，沈翎玉说的话也未听清。
戚负雪被沈翎玉扶住背，下巴地在沈翎玉的肩上，戚负雪明明是男子，身量也不低，沈翎玉将他抱在怀里却只用一只手便圈得住。
沈翎玉心道，太瘦了。
沈翎玉似乎体热，在外面等着他身上也不凉，戚负雪往她怀里钻，身子滑下来，额头碰在沈翎玉肩颈处，半晌才撑起身子问：“殿下适才说什么？”
戚负雪眼中困意明显，说完便闭上了眼，沈翎玉被惹笑了，她抛开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放轻声音道：“没什么，累了便睡吧。”
戚负雪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嗯，唇都没动一下，便沉沉睡去。
沈翎玉来时命守门侍卫留了门，因着时间有限，绛河赶车的速度较往日要快，马车便不由颠簸，戚负雪睡不舒坦，眉心跟着皱起来，不觉间攥紧了沈翎玉外裳。
“戚负雪？”沈翎玉低声唤人，戚负雪却醒不过来，沈翎玉拉开一角锦帘，吩咐绛河道：“去芙蕖巷的宅子，路上慢些。”
绛河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殿下不是想……”
沈翎玉打断道：“不急在这一时，左右都是他的，他人在这里，跑不掉。”
临池觉得自己应当明白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明白什么。但容华殿下当着他的面打他家公子的主意，这真的好吗？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沈翎玉的私宅，沈翎玉颇爱梅花，主屋周围种满了梅树，争相绽放出艳丽的姿色，只留下一条幽静小路，供人行走。
沈翎玉无暇欣赏，她用斗篷遮住戚负雪，快步走向主屋。
这处私宅留有几个丫鬟婆子，他们听见门口的动静便提着灯笼迎了出来。
沈翎玉匆匆吩咐，“烧些热水，再请个大夫过来。”
下车前，她无意贴上戚负雪的面颊，那温度不对，不是很热，却令沈翎玉心慌。
虽只是私宅，好在沈翎玉在里头摆了不少金贵物件，冬日里挨不得冻，屋里一直是暖的。
一番折腾下来，丫鬟婆子们都打起了精神，生怕主子带回来的小贵人会有闪失，临池请了大夫回来时，戚负雪已经被安置在床榻上。
那大夫认得沈翎玉，见了面便要跪下行礼，沈翎玉一手扶住他，道：“治好了他，你便是失礼也无妨。”
大夫起初看沈翎玉脸色难看，还以为是什么疑难杂症，待他战战兢兢地诊脉完，发现只是一场轻微的风寒，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沈翎玉悬着心问：“怎么样？”
“小公子体弱，又在风中久站，身子挨不住会发热是正常的。”
“需要用什么药？”沈翎玉追问。
大夫一噎，只当沈翎玉是急糊涂了，道：“这位小公子的身子需要将养，不必用药，煮一碗浓浓的姜汤喂下，发了汗，便也无事了。”
沈翎玉闻言放下心来，她也不怕被笑话，直白道：“那味道他怕是咽不下，加了糖可会影响功效？
大夫硬着头皮说不会，沈翎玉又询问了几句，便命临池带着大夫去领赏了，大夫如临大赦，忙跟着临池离去。
床上的戚负雪睡得安稳，其实并未见得有多难受，喂了姜汤后睡得更熟，起先略微粗重的呼吸声也渐渐平稳。
沈翎玉自幼习武，生病一事总是离她远远地，身边只有上了年纪的太后偶有病痛，她从未见过像戚负雪这般，风一吹便要发热的人。
沈翎玉守了小半夜，忍不住笑骂了句娇气，她慌里慌张的找大夫诊脉，正主倒是睡得香甜。
沈翎玉朝戚负雪的方向看了一眼。
戚负雪正笑着与身旁的戚小将军说话，细看下也没有逞强之态。
沈翎玉收回视线，徐映晚还端着酒。
沈翎玉道：“徐二姑娘，咱们有事说事，本也不甚相熟，这酒便不必喝了。”
徐映晚轻声道：“臣女想借一步说话，望殿下应允。”
她这么站在沈翎玉桌前，属实惹眼。
沈翎玉抬手拍了拍身侧空出的地方，道：“坐吧。”
上头昭宁帝觉得徐映晚眼熟，侧身问奚皇后：“容华身边的小姑娘，是哪家的？”
奚皇后对徐映晚可谓印象深刻，“回皇上，是徐尚书家的二姑娘，前些日在太后处皇上见过的。”
“原来是她。”昭宁帝认出了人，心中疑惑更甚，他家翎儿先要了个戚负雪，怎么还光明正大的把前些时候抱过的小丫头往身边放，那戚负雪不是还在下头吗？
殊不知，瞧着两人离得近，徐映晚却如坐针毡，若非沈翎玉面上带笑的看着她，徐映晚怕是要怀疑，沈翎玉此刻已经给她想了个不太体面的死法。
“殿下如今身侧有戚公子，许多事查起来都不方便，臣女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沈翎玉嗤笑，“你几时看见本宫要防着戚公子了？”
徐映晚微微惊诧，今日自戚负雪入了重华宫，闲言碎语便长了翅膀似的飞出宫去，世家只当渊北王舍了儿子做男宠，以此来讨容华公主的欢心，容华公主高兴，昭宁帝自然也高兴。
盛京中原本盯着沈翎玉婚事的人不少，可豢养男宠的公主，再怎么用乐师之名遮掩，名声也是不好听的，如此今日的宫宴才会这般安静，没一个提及沈翎玉的。
徐映晚那日在宫中与沈翎玉交锋，便知沈翎玉并非会为美人孤注一掷的荒唐主，留下戚负雪约莫也只是棋盘上一步棋。沈翎玉方才的话，却让徐映晚算不准了。
徐映晚沉吟不语，沈翎玉道：“徐二姑娘若没有旁的事，就请回吧。”
绛河闻言走近两步，徐映晚下意识攥住沈翎玉的袖口，“您家的五妹妹大约是不信殿下的，殿下想从她那里知道什么，臣女能帮上忙。”
沈翎玉睨着被徐映晚扯住的衣袖，却想起半个多时辰前，戚负雪在床上仰头望着自己的模样，那滋味不同，徐映晚只让她觉得心烦。
徐映晚发觉沈翎玉心思沉郁，当下便撤了手。她道：“殿下觉得如何？”
沈翎玉冷声道：“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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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负雪在不远处看着沈翎玉与旁人相谈甚欢。
空着的酒杯被戚负雪拨弄倒，临池弯腰将杯子扶起来，斟上茶水，听见戚负雪问：“坐在殿下身边的是谁？”
戚无醉是挨着自家兄长坐的，一听见这话便顺着戚负雪的视线看过去，方才与他喝酒的有徐家嫡长子徐明远，那厮是个纨绔，上来便同戚无醉说自家妹子如何貌美，戚无醉被迫看了一眼，徐映晚穿着一身淡黄，满宫宴只有这么一个，戚无醉这么一瞧，立马便认了出来。
“那不是徐尚书家的二姑娘吗？前些日被容华殿下抱过。”
戚负雪指尖一抖。
徐映晚与沈翎玉谈完，刚一挪步离开，绛河便面色为难的将一碟玫瑰糕放在沈翎玉桌上，摆在顶上头的被掰掉了半块。
沈翎玉不爱这东西，别的桌上都有，沈翎玉这里却不会有。
沈翎玉以为是宫女端错了菜品，绛河道：“公子身边的临池送过来的。”
沈翎玉朝戚负雪看过去，桌上果然少了一碟糕点，“他何时打听过我的喜好？”
绛河道：“殿下能寻到月娘子，渊北自然也会有顶好的斥候。”
沈翎玉拿起那半块玫瑰糕，咬了一口就着酒水咽下，甜味在口中散开，沈翎玉又喝了两口酒，才将那腻人的甜压下去。
绛河见沈翎玉皱起了眉，道：“属下将这糕点撤了？”
沈翎玉抬手挡开绛河的动作，她将剩下的小半口咽了。
少顷，沈翎玉悠悠道：“留着吧。”
昭宁帝坐在上头一览无余，他一贯清楚沈翎玉的脾性，若是她不乐意，便是圣旨也得命人压着才成事。昭宁帝想着眸中染上笑意，态度愈发宽和。
昭宁帝本不欲与渊北离心，渊北既无不臣之心，昭宁帝便不会给旁人置喙挑拨的机会，席间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说乏了，借此离席没再露面。
直到宫宴结束，文武百官装在肚子里的话也未在昭宁帝面前说出口。眼看要出了宫门，周如兴匆匆提着灯笼追上来，离着三五米就喊住奚阁老。
周围有官员放慢脚步，周如兴毕恭毕敬，没露半句话，只笑道：“阁老留步，陛下请您到朝乾堂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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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上，戚负雪披着沈翎玉给的披风，却没有寻到沈翎玉的人。
戚负雪出了宫，独自乘马车去了戚家在京中的宅院，他没有进屋，就站在院中等人。
不知过了多久，渊北王回来了。
卸了甲胄的戚云行在儿子面前慈爱许多，他远远看见戚负雪，便加快了步子，待走近了，谁也没有先开口，戚云行细细的看着戚负雪的眉眼，一寸寸的打量着眼前的长子。
戚负雪与戚无醉是双生子不错，但相貌大有不同，戚负雪像他的母亲，生了一双含着柔情的桃花眼。这个孩子自幼便不在身边，自出生起便命途多舛，相比起能文能武得戚无醉，戚云行总是更担心戚负雪一些，他从未想过这么早便要将儿子交出去。
戚负雪许多跟在归宁大师身边太久，身上总带着清冷，戚云行却不觉得疏远，他能看出戚负雪对渊北的牵挂。
戚无醉见父亲与兄长有事相谈，便径直回了自己院子，多留半刻，他便不愿戚负雪走了。
戚负雪唤出神的戚云行，“父亲。”
戚云行道：“为父以为你会选大皇子。”
戚负雪抬眼望着月亮，银白洒了一地，冷冷清清的月辉分外孤寂，戚负雪对视着戚云行审视的双眼，“自始至终，我只选殿下。”
戚云行道：“沈翎玉是女子，皇上又待她这般好。奚阁老教的是君子之道，为臣之道，她一直活在这里面，沈翎玉不会想要登上那个位置，这是她心中不可逾越的底线。”
“父亲，我选的，只是殿下这个人。”戚负雪摇头道，他知道沈翎玉会如何选，这早在沈翎玉携着圣旨来到渊北时便给出了答案。“父亲，儿子心悦殿下，不愿错过，悔恨终身。”
戚云行从未在戚负雪眼中见过这般浓烈复杂的情绪，翻滚似惊涛骇浪，又被戚负雪死死的压抑住，明明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
风声忽然静悄悄的，戚云行说不出一个不字。
月上中天之时，戚负雪离开戚家宅院，临池刚一推开门，便看见停在路边的马车。
“公子，是殿下。”
戚负雪一怔，他看过去，沈翎玉站在马车旁，手中提着灯笼，任由细雪落在身上。
沈翎玉也看见了戚负雪，温声道：“走吧，本宫来接戚公子回重华宫。”
沈翎玉在戚负雪面前自称本宫时总带着一丝不同，没有居高临下，更不是生分，像是一种独特的亲昵，只有戚负雪明白的秘密。
戚负雪从临池的伞下跑出去，扑进沈翎玉怀里，戚负雪喊得动容，“殿下。”
沈翎玉揽住他，本以为将人放回家会高兴许多，不想却愁眉不展，不见半点欢心。
沈翎玉记挂着戚负雪的身子，没再马车外多停留，她将戚负雪抱上马车，吩咐临池与绛河赶路回宫。
戚负雪的手很凉，身上也只有冷气，沈翎玉抱着戚负雪没放，问：“身上这么冷，一直在外头了？”
戚负雪被马车里的热气一扑，顿时眼前一黑，沈翎玉说的话也未听清。
戚负雪被沈翎玉扶住背，下巴地在沈翎玉的肩上，戚负雪明明是男子，身量也不低，沈翎玉将他抱在怀里却只用一只手便圈得住。
沈翎玉心道，太瘦了。
沈翎玉似乎体热，在外面等着他身上也不凉，戚负雪往她怀里钻，身子滑下来，额头碰在沈翎玉肩颈处，半晌才撑起身子问：“殿下适才说什么？”
戚负雪眼中困意明显，说完便闭上了眼，沈翎玉被惹笑了，她抛开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放轻声音道：“没什么，累了便睡吧。”
戚负雪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嗯，唇都没动一下，便沉沉睡去。
沈翎玉来时命守门侍卫留了门，因着时间有限，绛河赶车的速度较往日要快，马车便不由颠簸，戚负雪睡不舒坦，眉心跟着皱起来，不觉间攥紧了沈翎玉外裳。
“戚负雪？”沈翎玉低声唤人，戚负雪却醒不过来，沈翎玉拉开一角锦帘，吩咐绛河道：“去芙蕖巷的宅子，路上慢些。”
绛河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殿下不是想……”
沈翎玉打断道：“不急在这一时，左右都是他的，他人在这里，跑不掉。”
临池觉得自己应当明白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明白什么。但容华殿下当着他的面打他家公子的主意，这真的好吗？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沈翎玉的私宅，沈翎玉颇爱梅花，主屋周围种满了梅树，争相绽放出艳丽的姿色，只留下一条幽静小路，供人行走。
沈翎玉无暇欣赏，她用斗篷遮住戚负雪，快步走向主屋。
这处私宅留有几个丫鬟婆子，他们听见门口的动静便提着灯笼迎了出来。
沈翎玉匆匆吩咐，“烧些热水，再请个大夫过来。”
下车前，她无意贴上戚负雪的面颊，那温度不对，不是很热，却令沈翎玉心慌。
虽只是私宅，好在沈翎玉在里头摆了不少金贵物件，冬日里挨不得冻，屋里一直是暖的。
一番折腾下来，丫鬟婆子们都打起了精神，生怕主子带回来的小贵人会有闪失，临池请了大夫回来时，戚负雪已经被安置在床榻上。
那大夫认得沈翎玉，见了面便要跪下行礼，沈翎玉一手扶住他，道：“治好了他，你便是失礼也无妨。”
大夫起初看沈翎玉脸色难看，还以为是什么疑难杂症，待他战战兢兢地诊脉完，发现只是一场轻微的风寒，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沈翎玉悬着心问：“怎么样？”
“小公子体弱，又在风中久站，身子挨不住会发热是正常的。”
“需要用什么药？”沈翎玉追问。
大夫一噎，只当沈翎玉是急糊涂了，道：“这位小公子的身子需要将养，不必用药，煮一碗浓浓的姜汤喂下，发了汗，便也无事了。”
沈翎玉闻言放下心来，她也不怕被笑话，直白道：“那味道他怕是咽不下，加了糖可会影响功效？
大夫硬着头皮说不会，沈翎玉又询问了几句，便命临池带着大夫去领赏了，大夫如临大赦，忙跟着临池离去。
床上的戚负雪睡得安稳，其实并未见得有多难受，喂了姜汤后睡得更熟，起先略微粗重的呼吸声也渐渐平稳。
沈翎玉自幼习武，生病一事总是离她远远地，身边只有上了年纪的太后偶有病痛，她从未见过像戚负雪这般，风一吹便要发热的人。
沈翎玉守了小半夜，忍不住笑骂了句娇气，她慌里慌张的找大夫诊脉，正主倒是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