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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人带来了。”
灵津带着刺客跪在珠帘外，刺客被束缚住双手，他透过珠帘，隐约看见沈翎玉的轮廓。
沈翎玉叫灵津起身，声音懒散，而后便不再说话，她似是又睡着了。帐内一时静悄悄的，绯玉扔掉小竹叶，站在边上候着沈翎玉的吩咐。
刺客依旧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顺从模样比起灵津还像沈翎玉的手下。直到他膝上传来刺痛，忍不住伸手去碰，珠帘后的人才起身。
沈翎玉挑开帘子，披着外袍，缓步走下来，“外头跪了多久？”
绯玉道：“回主子，快一个时辰了。”
沈翎玉方一抬手，绯玉便上前替她系上外袍领口处的带子。沈翎玉在女子中身姿格外高挑些，绯玉还在长个子，眼下只到沈翎玉的肩膀，沈翎玉微微弯腰，绯玉不用费力，动作飞快的将带子系好。
等绯玉退开，沈翎玉才道：“叫他们起来，各自回去吧。还有医治冻伤的药，也叫医官发下去。”
绯玉霎时喜笑颜开，奉承了两句殿下英明，便一股脑地跑没了影。沈翎玉这才看向方淮，也就是昨晚的刺客。
沈翎玉手中挑帘子用的竹竿落在方淮身上，没什么力道，却让方淮鬓边浸汗，心中惶恐。
沈翎玉道：“你可伤了本宫的人？”
方淮艰难道：“奔着渊北那位公子去的，殿下的人毫发未损。”
沈翎玉庆幸戚负雪留在了沈宅，许久，沈翎玉叹息道：“方淮，戚负雪也是本宫的人。”
方淮一愣，沈翎玉眼中的一抹柔意不同以往，过去的沈翎玉再心疼一个人，方淮也能从中看出疏远。方淮认清了事实，戚负雪对沈翎玉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他在那柔意中看见了近乎凶猛的独占欲。
方淮愧疚难当，嗓子愈发哑了，“殿下，我不知，若是一早便知道……”
“若是一早便知道，你便不会做？”沈翎玉接过话，“你厌恶大琰皇宫的四方天地束缚住你，可如今又为谁所累，兜兜转转终归回到这里呢？”
方淮蓦然激动起来，重伤的身体，灵津却摁不住他。方淮拽住沈翎玉的衣摆，“殿下不要再问了。您赐我一死，只当是成全。”
“你不想说，本宫不会逼你。姝儿已知晓你在本宫手里，再过两个时辰，你就能见到银翘了。”沈翎玉慢悠悠的说，方淮顿时瞳孔放大，盛满了惊惧。
“奴才没脸见她！”方淮松开手，似是被烫坏了，头也不敢抬。
-
沈宅。
戚负雪自午后头便不晕了，他罩着大氅来到院中，入目尽是娇艳的红，缕缕清香甚是怡人。
临池带着个陌生男子走过来，禀告道：“公子，是殿下的人。”
南星刚一拐进来便看见站在树旁的戚负雪，他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主子这般上心。
真见到了，他便被晃了眼，院中的小公子生得俊，面皮冷白，一双眼看过来很是冷清，见了人便会盛上笑，与沈翎玉那做功夫的笑不一样，他真心诚意的，骨子里带着慈悲。
但戚负雪听见临池的话后，这笑容又变了味道，多了抵触与衡量，南星在打量戚负雪，戚负雪也在审视南星身上有没有多余的东西，他像是被冒犯了独属于他的领地，但凡闯进来的有着别样的心思，戚负雪都能在刹那间将南星撕碎。
这样的人，配得上沈翎玉，南星在心中想。戚负雪不会太过心狠，能拽得住殿下，也不会过于心软，有獠牙用于自保，不至于让殿下处处担忧。
戚负雪盯得久了，南星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不知是不是吹了冷风的缘故。
“属下南星，见过公子。”南星又补了一句，“昨夜宫中进了刺客，殿下不放心，是以命属下等人来保护公子。其他人守在外面。”
戚负雪收回视线，他太草木皆兵了。他远在渊北，暗卫传来的书信中常言，沈翎玉身边美人不断，起初她来撩拨自己，戚负雪也不敢轻信，只能一点点试探，最终得来的是沈翎玉的纵容，娇惯，哪怕不宣之于口，戚负雪也能从沈翎玉那双眼中分辨出刚生出的情谊。可得到的越多，戚负雪反而越怕，怕沈翎玉一时兴起……
半晌，南星听见戚负雪“哦”了一声，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把这话当作免礼，南星寻根房梁跳上去，指挥着其余影卫各司其职。
戚负雪站了一会，觉得冷，转身回屋，走至门口时他抬头叫南星，“我有话问你。”
南星心觉不妙，这语气像是当家主母要抓主君私藏的外室，南星又不敢不应，沈翎玉现下宝贝着戚负雪，戚负雪但凡说他个不是，南星都担不起。
南星认命的进到里间，戚负雪坐在椅上，问出口的话有些天真，他道：“殿下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南星想，他一个做奴才的怎么知道主子没有决断过的事？谁来告诉他？
南星如实道：“大约需要几日的功夫，殿下也未曾说过。”
戚负雪嗯了一声，不知道该问什么了，他撑着下巴盯着梅花发呆，想了什么南星猜不出。
-
翌日，方淮被送去了镇远大将军府。
沈翎玉原本留在绣衣营是为了刺客，本以为要审上几日，眼下却用不上了，这事一解决她本该即刻回宫，但绣衣营趁她不在出了乱子。
罚过了，余威尚存，影卫们轮差当值格外上心，但这不是个好征兆。沈翎玉在这，他们勤快得堪比禁军，沈翎玉不在这，这群人就懒散得像盘沙。
三个月前的绣衣营没这么颓废，“谁起的头？”
逞凶斗狠，寻衅滋事。
灵津立在下面，“殿下不在的时候，新招进来的一批中有个宁家庶子，叫宁忱。”
沈翎玉放下笔杆，问：“宁家？”
“徐尚书正妻的母家。宁忱一进来，因为他和徐家有关系，便把人放在了不要紧的地方，殿下来时他在后山喂马。”灵津道：“宁忱虽是庶子，但生母在宁家受宠，兜里有钱，变着法子的请兄弟们吃酒。绣衣营的规矩，入营不满一年的都不知道主子是谁，老人不敢在这上面犯错，但酒吃多了就握不稳刀，脾气也大了，总三言两语吵起来，昨日不是第一回。”
沈翎玉没搭话。
帐中昏暗，无声的压迫蔓延开来，灵津悄悄抬起头，看见沈翎玉挑起的眼尾，锋芒里带着点狠，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放在书案上大琰的堪舆图，过了许久，沈翎玉头也不抬，轻声道：“杀了吧。”
算作杀一儆百，叫影卫们看明白。
灵津应下，又听沈翎玉说：“徐家越来越放肆了。”
“徐二姑娘若能为殿下所用，或许可以保全声誉。”绯玉对灵津讲过宫宴上所发生的事，灵津大致能猜出一二。
“她是个聪明人。”沈翎玉收起堪舆图，“徐贵妃以为嫁个侄女给楚元，如此便能保楚祁太子之位无忧。可徐映晚不愿意受人掣肘，她跪了两个时辰只为换楚元的怜悯愧疚，世家小姐最在意名声容貌，腿上磕一下都要寻医问药，但徐映晚只把这当成一个台阶。”
“绯玉一颗心都扑在武学上，所以她是右使。”沈翎玉话锋一转，“你身为左使，却放任他们打架斗殴，让此事愈演愈烈，等着本宫大发雷霆加以镇压。灵津，你本可以在我们刚一回京时，便将这件事处理干净，却硬生生拖了月余。”
“主子，属下……”灵津欲辩解，却早已被沈翎玉看穿，沈翎玉当头一棒，她跪在地上听到沈翎玉的话。
“你想要本宫来做这个恶人。”
灵津哑口无言，她不想与影卫们有隔阂，沈翎玉来管，在她眼中是顺理成章。近两年来，沈翎玉总爱带着绯玉，却将她留在绣衣营，这让灵津越来越惶恐。
沈翎玉靠在椅上，闭上眼眸，怒其不争，嗓音中含着疲惫，“绯玉的性子做不来谋算，绛河长在宫中，云谲波诡只在那朱墙之内，离不开朝廷是非。绣衣营招揽的人大多是江湖之辈，苦难人家，他们没享过荣华富贵，绛河同这些人交不上真心。灵津，大琰不缺太医，本宫将你放在这个位置，你怎么不明白？”
灵津武功不高，凭着一手春风化雨的医术入得沈翎玉的眼，从江湖逃亡人成了大琰容华公主的亲卫，自那之后隐姓埋名，任职绣衣营左使，她与影卫最能交心。
灵津脖子后面淌下冷汗。她以为沈翎玉看重的是医术，不想今夜沈翎玉告诉她，大琰最不缺医术了得的太医。
她弯腰将头磕在地上，声泪俱下，“主子，属下知错。”
帐外传来脚步声，像是救命稻草，随即绯玉嬉笑的声音响起：“主子，南星派人送了公子的书信来。”
沈翎玉抬了头，帐中紧迫的气氛得以缓和，她将自己的帕子扔给灵津，“哭哭啼啼的不成样子，滚去里面擦干净再去受罚。”
沈翎玉这是要给灵津在绯玉面前留面子。灵津捡了便要退去里间，转身之际，沈翎玉道：“用完记得给本宫还回来，贴身之物留在你那，你们公子要不高兴。”
灵津拿着帕子的手忽然有些烫，闷声道：“属下记下了。”
沈翎玉随后敞声道：“绯玉，信拿进来。”
绯玉领着送信的影卫一同进来，她想着沈翎玉应当要询问公子境况。
“主子快看看，”绯玉递上信，半截身子趴在桌子上。“公子定是想念主子。有道是小别胜新婚，主子与唔唔唔——”
沈翎玉堵上绯玉的嘴，故作严肃，“再说胡话，就让你跟着新来的影卫去后山喂马。”
绯玉用力摇头，她站直身子，捂住自己的嘴，示意沈翎玉绝不多说半个字。
沈翎玉满意颔首，拆掉信上的火漆，展开了瞧，入目字迹俊秀工整，个别字力道不够，许是病未痊愈。
“殿下，见信如晤，谨望君安。臣闻刺客夜探重华宫，料想殿下近日定然公务繁重，恐无闲暇，望殿下珍重，切不可废寝忘食，伤及己身。另，臣已搬至梅雪阁，擅作主张修阁名为琼瑜二字，还望殿下应允。”
沈翎玉一字一句地看完，便将信折起来放在手边，眸中多了笑意，她道：“他回了重华宫，你们要多盯着来往宫中的外人，若是身份太高，就让戚负雪称病，一律不见。”
影卫道：“待属下回去，定将主子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绛河姑姑。”
“嗯。”沈翎玉眉心舒展，“他这两日都做了什么？”
影卫心想，自是养病，怎会还有其他？
绯玉暗恨这些影卫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只知道打打杀杀，“主子是问你，公子闲暇时打发时间都做些什么。”
影卫愣愣点头，道：“公子爱书，这两日手不释卷，还命南星首领寻了许多书来。”
“病了还读书。”沈翎玉不疑有他，道：“旁的呢？”
影卫道：“昨日午后在宅中赏了一阵梅花，回到宫中后便一直在阁中未出。”
“他既喜欢，便让绛河带人去我书房里挑。”沈翎玉笑道：“梅雪阁是给他住的，他想要什么名字，改就是了，你让绛河寻匠人打好牌匾挂上去。”
“属下这就去办。”影卫领命，绯玉压着心中激动带人出去，灵津随后。
待帐中无人，沈翎玉将信抽出，她抚上落了字的宣纸，像是见到了戚负雪。
“主子，人带来了。”
灵津带着刺客跪在珠帘外，刺客被束缚住双手，他透过珠帘，隐约看见沈翎玉的轮廓。
沈翎玉叫灵津起身，声音懒散，而后便不再说话，她似是又睡着了。帐内一时静悄悄的，绯玉扔掉小竹叶，站在边上候着沈翎玉的吩咐。
刺客依旧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顺从模样比起灵津还像沈翎玉的手下。直到他膝上传来刺痛，忍不住伸手去碰，珠帘后的人才起身。
沈翎玉挑开帘子，披着外袍，缓步走下来，“外头跪了多久？”
绯玉道：“回主子，快一个时辰了。”
沈翎玉方一抬手，绯玉便上前替她系上外袍领口处的带子。沈翎玉在女子中身姿格外高挑些，绯玉还在长个子，眼下只到沈翎玉的肩膀，沈翎玉微微弯腰，绯玉不用费力，动作飞快的将带子系好。
等绯玉退开，沈翎玉才道：“叫他们起来，各自回去吧。还有医治冻伤的药，也叫医官发下去。”
绯玉霎时喜笑颜开，奉承了两句殿下英明，便一股脑地跑没了影。沈翎玉这才看向方淮，也就是昨晚的刺客。
沈翎玉手中挑帘子用的竹竿落在方淮身上，没什么力道，却让方淮鬓边浸汗，心中惶恐。
沈翎玉道：“你可伤了本宫的人？”
方淮艰难道：“奔着渊北那位公子去的，殿下的人毫发未损。”
沈翎玉庆幸戚负雪留在了沈宅，许久，沈翎玉叹息道：“方淮，戚负雪也是本宫的人。”
方淮一愣，沈翎玉眼中的一抹柔意不同以往，过去的沈翎玉再心疼一个人，方淮也能从中看出疏远。方淮认清了事实，戚负雪对沈翎玉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他在那柔意中看见了近乎凶猛的独占欲。
方淮愧疚难当，嗓子愈发哑了，“殿下，我不知，若是一早便知道……”
“若是一早便知道，你便不会做？”沈翎玉接过话，“你厌恶大琰皇宫的四方天地束缚住你，可如今又为谁所累，兜兜转转终归回到这里呢？”
方淮蓦然激动起来，重伤的身体，灵津却摁不住他。方淮拽住沈翎玉的衣摆，“殿下不要再问了。您赐我一死，只当是成全。”
“你不想说，本宫不会逼你。姝儿已知晓你在本宫手里，再过两个时辰，你就能见到银翘了。”沈翎玉慢悠悠的说，方淮顿时瞳孔放大，盛满了惊惧。
“奴才没脸见她！”方淮松开手，似是被烫坏了，头也不敢抬。
-
沈宅。
戚负雪自午后头便不晕了，他罩着大氅来到院中，入目尽是娇艳的红，缕缕清香甚是怡人。
临池带着个陌生男子走过来，禀告道：“公子，是殿下的人。”
南星刚一拐进来便看见站在树旁的戚负雪，他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主子这般上心。
真见到了，他便被晃了眼，院中的小公子生得俊，面皮冷白，一双眼看过来很是冷清，见了人便会盛上笑，与沈翎玉那做功夫的笑不一样，他真心诚意的，骨子里带着慈悲。
但戚负雪听见临池的话后，这笑容又变了味道，多了抵触与衡量，南星在打量戚负雪，戚负雪也在审视南星身上有没有多余的东西，他像是被冒犯了独属于他的领地，但凡闯进来的有着别样的心思，戚负雪都能在刹那间将南星撕碎。
这样的人，配得上沈翎玉，南星在心中想。戚负雪不会太过心狠，能拽得住殿下，也不会过于心软，有獠牙用于自保，不至于让殿下处处担忧。
戚负雪盯得久了，南星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不知是不是吹了冷风的缘故。
“属下南星，见过公子。”南星又补了一句，“昨夜宫中进了刺客，殿下不放心，是以命属下等人来保护公子。其他人守在外面。”
戚负雪收回视线，他太草木皆兵了。他远在渊北，暗卫传来的书信中常言，沈翎玉身边美人不断，起初她来撩拨自己，戚负雪也不敢轻信，只能一点点试探，最终得来的是沈翎玉的纵容，娇惯，哪怕不宣之于口，戚负雪也能从沈翎玉那双眼中分辨出刚生出的情谊。可得到的越多，戚负雪反而越怕，怕沈翎玉一时兴起……
半晌，南星听见戚负雪“哦”了一声，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把这话当作免礼，南星寻根房梁跳上去，指挥着其余影卫各司其职。
戚负雪站了一会，觉得冷，转身回屋，走至门口时他抬头叫南星，“我有话问你。”
南星心觉不妙，这语气像是当家主母要抓主君私藏的外室，南星又不敢不应，沈翎玉现下宝贝着戚负雪，戚负雪但凡说他个不是，南星都担不起。
南星认命的进到里间，戚负雪坐在椅上，问出口的话有些天真，他道：“殿下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南星想，他一个做奴才的怎么知道主子没有决断过的事？谁来告诉他？
南星如实道：“大约需要几日的功夫，殿下也未曾说过。”
戚负雪嗯了一声，不知道该问什么了，他撑着下巴盯着梅花发呆，想了什么南星猜不出。
-
翌日，方淮被送去了镇远大将军府。
沈翎玉原本留在绣衣营是为了刺客，本以为要审上几日，眼下却用不上了，这事一解决她本该即刻回宫，但绣衣营趁她不在出了乱子。
罚过了，余威尚存，影卫们轮差当值格外上心，但这不是个好征兆。沈翎玉在这，他们勤快得堪比禁军，沈翎玉不在这，这群人就懒散得像盘沙。
三个月前的绣衣营没这么颓废，“谁起的头？”
逞凶斗狠，寻衅滋事。
灵津立在下面，“殿下不在的时候，新招进来的一批中有个宁家庶子，叫宁忱。”
沈翎玉放下笔杆，问：“宁家？”
“徐尚书正妻的母家。宁忱一进来，因为他和徐家有关系，便把人放在了不要紧的地方，殿下来时他在后山喂马。”灵津道：“宁忱虽是庶子，但生母在宁家受宠，兜里有钱，变着法子的请兄弟们吃酒。绣衣营的规矩，入营不满一年的都不知道主子是谁，老人不敢在这上面犯错，但酒吃多了就握不稳刀，脾气也大了，总三言两语吵起来，昨日不是第一回。”
沈翎玉没搭话。
帐中昏暗，无声的压迫蔓延开来，灵津悄悄抬起头，看见沈翎玉挑起的眼尾，锋芒里带着点狠，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放在书案上大琰的堪舆图，过了许久，沈翎玉头也不抬，轻声道：“杀了吧。”
算作杀一儆百，叫影卫们看明白。
灵津应下，又听沈翎玉说：“徐家越来越放肆了。”
“徐二姑娘若能为殿下所用，或许可以保全声誉。”绯玉对灵津讲过宫宴上所发生的事，灵津大致能猜出一二。
“她是个聪明人。”沈翎玉收起堪舆图，“徐贵妃以为嫁个侄女给楚元，如此便能保楚祁太子之位无忧。可徐映晚不愿意受人掣肘，她跪了两个时辰只为换楚元的怜悯愧疚，世家小姐最在意名声容貌，腿上磕一下都要寻医问药，但徐映晚只把这当成一个台阶。”
“绯玉一颗心都扑在武学上，所以她是右使。”沈翎玉话锋一转，“你身为左使，却放任他们打架斗殴，让此事愈演愈烈，等着本宫大发雷霆加以镇压。灵津，你本可以在我们刚一回京时，便将这件事处理干净，却硬生生拖了月余。”
“主子，属下……”灵津欲辩解，却早已被沈翎玉看穿，沈翎玉当头一棒，她跪在地上听到沈翎玉的话。
“你想要本宫来做这个恶人。”
灵津哑口无言，她不想与影卫们有隔阂，沈翎玉来管，在她眼中是顺理成章。近两年来，沈翎玉总爱带着绯玉，却将她留在绣衣营，这让灵津越来越惶恐。
沈翎玉靠在椅上，闭上眼眸，怒其不争，嗓音中含着疲惫，“绯玉的性子做不来谋算，绛河长在宫中，云谲波诡只在那朱墙之内，离不开朝廷是非。绣衣营招揽的人大多是江湖之辈，苦难人家，他们没享过荣华富贵，绛河同这些人交不上真心。灵津，大琰不缺太医，本宫将你放在这个位置，你怎么不明白？”
灵津武功不高，凭着一手春风化雨的医术入得沈翎玉的眼，从江湖逃亡人成了大琰容华公主的亲卫，自那之后隐姓埋名，任职绣衣营左使，她与影卫最能交心。
灵津脖子后面淌下冷汗。她以为沈翎玉看重的是医术，不想今夜沈翎玉告诉她，大琰最不缺医术了得的太医。
她弯腰将头磕在地上，声泪俱下，“主子，属下知错。”
帐外传来脚步声，像是救命稻草，随即绯玉嬉笑的声音响起：“主子，南星派人送了公子的书信来。”
沈翎玉抬了头，帐中紧迫的气氛得以缓和，她将自己的帕子扔给灵津，“哭哭啼啼的不成样子，滚去里面擦干净再去受罚。”
沈翎玉这是要给灵津在绯玉面前留面子。灵津捡了便要退去里间，转身之际，沈翎玉道：“用完记得给本宫还回来，贴身之物留在你那，你们公子要不高兴。”
灵津拿着帕子的手忽然有些烫，闷声道：“属下记下了。”
沈翎玉随后敞声道：“绯玉，信拿进来。”
绯玉领着送信的影卫一同进来，她想着沈翎玉应当要询问公子境况。
“主子快看看，”绯玉递上信，半截身子趴在桌子上。“公子定是想念主子。有道是小别胜新婚，主子与唔唔唔——”
沈翎玉堵上绯玉的嘴，故作严肃，“再说胡话，就让你跟着新来的影卫去后山喂马。”
绯玉用力摇头，她站直身子，捂住自己的嘴，示意沈翎玉绝不多说半个字。
沈翎玉满意颔首，拆掉信上的火漆，展开了瞧，入目字迹俊秀工整，个别字力道不够，许是病未痊愈。
“殿下，见信如晤，谨望君安。臣闻刺客夜探重华宫，料想殿下近日定然公务繁重，恐无闲暇，望殿下珍重，切不可废寝忘食，伤及己身。另，臣已搬至梅雪阁，擅作主张修阁名为琼瑜二字，还望殿下应允。”
沈翎玉一字一句地看完，便将信折起来放在手边，眸中多了笑意，她道：“他回了重华宫，你们要多盯着来往宫中的外人，若是身份太高，就让戚负雪称病，一律不见。”
影卫道：“待属下回去，定将主子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绛河姑姑。”
“嗯。”沈翎玉眉心舒展，“他这两日都做了什么？”
影卫心想，自是养病，怎会还有其他？
绯玉暗恨这些影卫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只知道打打杀杀，“主子是问你，公子闲暇时打发时间都做些什么。”
影卫愣愣点头，道：“公子爱书，这两日手不释卷，还命南星首领寻了许多书来。”
“病了还读书。”沈翎玉不疑有他，道：“旁的呢？”
影卫道：“昨日午后在宅中赏了一阵梅花，回到宫中后便一直在阁中未出。”
“他既喜欢，便让绛河带人去我书房里挑。”沈翎玉笑道：“梅雪阁是给他住的，他想要什么名字，改就是了，你让绛河寻匠人打好牌匾挂上去。”
“属下这就去办。”影卫领命，绯玉压着心中激动带人出去，灵津随后。
待帐中无人，沈翎玉将信抽出，她抚上落了字的宣纸，像是见到了戚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