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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沈翎玉陪着淮月郡主一道入席，南桑使臣则交给了梅渝川，沈翎玉一迈进云安殿，她便瞧见了戚负雪。
戚负雪身着一袭绛紫广袖长衫，温润俊美的小公子坐得端正，于人群中格外瞩目，往下的白玉腰带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遮在袖间若隐若现。
沈翎玉没敢再多瞧，忙收回视线，引着淮月郡主等人去了席位。
戚负雪垂下的睫毛簌簌一颤，遮住了眸中笑意，宫女来奉上酒水，戚负雪神情已恢复到淡然的模样，他温声阻止，命宫女换上一壶茶水。
宫女还没在宴上听过这等要求，绛河见她迟疑，道：“公子要茶，你取了便是。”
宫女认得绛河，立即应下，匆匆换了壶新煮好的闻林茶。
沈翎玉耳尖，听到动静便留神听了几句，随后稍稍安心，想着日后要将这些无用的宴席给推掉。
宛澜心中惦念着进献美人一事，没注意到沈翎玉已将心思放在别处，大琰朝臣与西域使臣相互恭维几声后，便各自落座。
待昭宁帝入席，众人行过礼后便宣了开宴。
云安殿上金碧辉煌，灯火璀璨，有美酒佳肴奉上，亦有轻歌曼舞作伴。
沈翎玉近两日一直在办差，几件马面曳撒换着穿，眼下坐在席间却无心欣赏歌舞，她只盯着自己面前这一桌子菜，连饮了几杯冷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阿娜在淮月郡主耳边轻道了几句话，淮月郡主撑桌起身，行了拜礼。
宛澜笑意盈盈，又不失恭敬，道：“禀皇上，午前互换国礼时，臣曾言留有一份别致的国礼，欲在晚宴献上，不知皇上此时可有兴致一观？”
昭宁帝心知是西域欲献上的美人，他真心想说一句兴致全无。
昭宁帝含笑道：“快快有请。”
宛澜抬手轻拍了两下，系在宛澜腕上的丝绸在晃动间飘向沈翎玉的方向，沈翎玉嗅到一阵花香，她蹙起眉，微微向后仰身躲开了丝绸。
大殿中央，十二名身姿曼妙的舞姬一同上场，她们簇在一起却不显的拥挤。
筝声响起，舞姬们翩翩起舞，她们四散下场，露出被围绕在最中间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的舞衣是西域款样，由腰间向裙摆自白色过渡到红色，旋身时犹如海棠绽放，舞衣的袖子很薄，能隐约见到女子白皙纤细的手臂，袖口坠着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舞姬的身姿极轻极美，腰肢如杨柳，翩若惊鸿，舞姿妖娆妩媚却不俗气。
那张脸也生得倾国倾城，最勾人的是那一双望穿秋水的狐狸眼，里面嵌着一对冰魄色的瞳仁，她笑着朝人看过来时，不会叫人觉着冷冽，更多的是似水般的柔情。
沈翎玉只看了两眼舞姬脚腕上的银链，她便收回了视线，直到舞毕也未再看那舞姬一眼，沈翎玉因此未能发觉那舞姬的目光几次落在她的身上。
“民女青荧，参见皇上。”
青荧嗓音柔和，有如黄莺清啼，她右手轻抬触及左肩，微微向前俯身，行了个拜礼。
昭宁帝道了句平身，而后看向沈翎玉，沈翎玉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昭宁帝这才松下一口气。
宛澜在此时道：“皇上，青荧便是我西域最后的国礼。”
话音一落，适才痴迷于青荧舞姿的大臣们回过了神，云安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青荧虽说是舞姬，却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而将人被当作国礼相赠，当真是闻所未闻，惊世骇俗。
青荧立于大殿中央，她似是被议论地寄颜无所，眼眸湿润起来，面容渐显苍白。
梅渝川起身对昭宁帝行礼，话却是问得宛澜，他抿着唇，隐隐可见怒色。
“不知依淮月郡主所言，这青荧姑娘要如何相赠？”
宛澜巧笑嫣然，道：“我父王想为青荧寻一个依托。她是个苦命人，有一半大琰血脉，幼时家中遭难，才随母亲流落至西域，如今回到大琰，也算是归于故国。”
梅渝川似有动容，转身对昭宁帝道：“皇上，若让在场的大臣来挑选青荧姑娘，难免有损其清誉，不如让青荧姑娘自行选择。”
有大臣站出来反驳道：“禀皇上，此举不妥，若让一个舞姬对大臣们挑三拣四，文武百官的颜面又该置于何处？”
梅渝川沉声道：“青荧姑娘乃是国礼，不过是想寻一个合眼缘的依托罢了。大人明知流言蜚语亦可杀人无形，身为栋梁的朝臣不可承受，何况乎是这世上本就艰难的女子？”
那大臣浑身僵住，缓缓坐回到位子上，梅渝川在提醒他，青荧姑娘是国礼，不仅不可辱没，亦不可让其在大琰身亡。
沈翎玉放下酒杯，起身道：“皇上，梅大人所言在理。”
话音落，廖云松出席，扬声跪道：“臣，附议。”
大臣们暗自揣度着昭宁帝对此事的态度，短暂的寂静后，满朝文武纷纷下跪叩首，皆言一句“臣等附议”。
昭宁帝用手撑着膝，道：“那便请青荧姑娘来选。”
沈翎玉轻舒一口气，差事眼瞧着就算办完了，沈翎玉顿时心情愉悦，她悠然坐回去，拿起酒壶倒酒。
然而沈翎玉等了许久，也没听见那青荧姑娘要选谁，她喝了酒抬头望去，动作霎时顿止。
青荧姑娘提着裙摆，朝沈翎玉这边走过来，她面上带着羞怯，不自在的避过沈翎玉的视线。
沈翎玉侧头环顾身侧，因陪伴使臣，沈翎玉这厢的大琰官员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亦是朝中女官。
沈翎玉忽然心生不妙，待她回过头来，青荧姑娘已款步来至她面前。
肤白貌美的绝代佳人在沈翎玉面前盈盈一拜，礼数依了大琰，明眼人都瞧得出这是讨好，她似是羞赧于此，面颊微红，她轻咬了下唇瓣，才柔柔道：“殿下千岁。”
沈翎玉拿着酒杯的手猛地握紧，不用去翻她手臂上的衣袖，沈翎玉也知那处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青荧摆出的姿态落进沈翎玉的眼里，比起戚负雪可是天差地别，她连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便是这稍稍迟疑的功夫，青荧泫然欲泣，“殿下——”
沈翎玉拿着酒杯的手一时僵住，放也不是抬也不是，只得干巴巴道：“青荧姑娘，你先别哭。”
青荧湿润的眼眸看着沈翎玉一眨不眨，依言收起了那副将要泣不成声的模样，满眼无辜的望着沈翎玉。
沈翎玉敛起面上惊愕，她欲说“她一个女子怎么同青荧和亲”，但这话还没出口，沈翎玉便反应过来。
宛澜只道是为青荧寻个依托，并非是要和亲，是以在外人看来，青荧要选个女子也是情有可原，能避免沦人赏乐的玩物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可不为人知的事实却是，青荧若要选谁，需得事先经过淮月郡主的同意。
沈翎玉忽然冷静下来，她侧眸去看宛澜，宛澜轻轻扬眉，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沈翎玉被摆了一道，心中不快，却笑道：“青荧姑娘当真要选本宫？”
青荧露出笑来，柔情款款道：“殿下适才为青荧争取来这机会，青荧无以为报，青荧空有这一身舞技，或许还能为殿下解愁。”
“那本宫便不推辞了。”沈翎玉说着起身，向昭宁帝一拜，道：“皇上，臣有一不情之请。”
事发之初，昭宁帝便用余光寻着戚负雪的身影，他见戚负雪镇定自若的品着菜肴，反倒悬起一颗心来，若因此散了伙，沈翎玉不得掀了朝乾堂。
昭宁帝只吩咐让沈翎玉将此事搅浑，却不想怎么搅到了沈翎玉的身上。
直到沈翎玉开口，昭宁帝才堪堪回过神来，他忙道：“容华且说。”
“前不久在猎场中，容华曾于大皇子处赢得一座酒庄，那酒庄在一片海棠花林之中，臣见那繁花似锦，愈发喜爱，便寻了工匠修葺一番，准备修葺好后宴邀盛京名门贵女去赏花。”
沈翎玉温声道：“眼下那处正缺些舞姬，不知皇上可否将这其余的十二名舞姬一同赏给臣，青荧姑娘舞艺超群，恰可做这些舞姬的教头。”
宛澜颦眉看去，青荧是选中了沈翎玉，沈翎玉也收了人，可这转眼便要送去酒庄，收与不收又有何异？
未等宛澜开口，昭宁帝已笑道：“容华之请，朕允了。”
“谢皇上！”沈翎玉当即叩首谢恩，而后落拓入座。
到头说来，这美人只要留在了大琰，宛澜的任务便算完成，且今晚寻了沈翎玉不痛快，宛澜就痛快了。
宛澜这般想着笑起来，向沈翎玉举杯道：“恭喜殿下，得此佳人。”
青荧这时屈膝跪坐在沈翎玉身边，为沈翎玉斟酒，一双素手正欲缠上沈翎玉的手臂，沈翎玉轻轻躲开，冷眼看了过去。
青荧骤然手脚冰冷，她颤颤收回手，转而恭敬的端起酒杯奉上。
沈翎玉用双指捏着酒杯上头，分毫不差避开青荧的手，拿过酒与宛澜对饮。
沈翎玉凉声道：“多谢郡主，这国礼还真是让本宫大吃一惊。”
宛澜不解，此举虽说恶心到了沈翎玉，但沈翎玉一贯爱美人，无论如何也不该这般动怒。
直至宴席散了，宛澜乘马车出宫，她想起沈翎玉喝了酒，便吩咐阿娜去唤沈翎玉来一同乘车。
阿娜支吾道：“郡主，容华殿下已经骑马在前头先走了。”
“她还在生气？”宛澜坐直了身子，道：“我答应她的事情也做到了。她昨日那般为难，我只稍稍讨些薄利，她有何可气的？”
阿娜犹豫少顷，道：“郡主，今日席上有一位芝兰玉树的公子，就是那渊北王的嫡长子，不知道您瞧见没有？”
宛澜道：“看见了啊，怎么了？”
阿娜道：“那公子身后站着的婢女，是重华宫中的掌事姑姑，那位公子如今就住在重华宫里，听说殿下待他极好。”
宛澜霎时明白过来，不由心惊，那她今晚做的都是什么事？难怪沈翎玉要对她冷嘲热讽。
-
深夜，淅沥沥的雨吵得人心烦。
沈翎玉办完了手头上的事，换了身衣裳才偷偷回了重华宫，她与青荧挨得太近，那衣裳沾了不少青荧身上的脂粉香。
重华殿中依旧灯火通明，沈翎玉跨进殿门，直奔卧房。
临池见到沈翎玉行礼道：“殿下。”
沈翎玉“嗯”了一声，抬步掀了珠帘进去，戚负雪倚在床榻边，闻声缓缓朝沈翎玉看过来。
“还没歇，熬得住吗？”
雨伞遮不全，沈翎玉的衣裳的被夜雨打湿，她去了外裳扔在衣架上，才朝戚负雪走过去。
戚负雪嗓音慵懒，分明是困了，“猜着殿下要回来。”
沈翎玉凑近他，含笑道：“不要我解释？”
戚负雪摇摇头，抬手搭在沈翎玉的腰上，道：“重华宫没动静，必然是宴席一散，殿下便将人送走了。”
“嗯。”沈翎玉拨开戚负雪额间的发，她不想那些人来碍戚负雪的眼。
沈翎玉道：“安排了一队马车连夜送这些舞姬出城，有见花龙鹤随行。”
看似护送，实则监视。
戚负雪轻应了一声，他扯下沈翎玉腰间的玉佩，放在手里把玩。
一室寂静，戚负雪缓缓抬眼，眼中的思念撞进沈翎玉的视线，明明疲倦得很，却不愿入眠。
沈翎玉抬手托住这人白皙的侧脸，忽然道：“不想走了。”
“不成。”戚负雪蹭了下沈翎玉的掌心，不舍道：“盯着殿下的人太多。”
沈翎玉扯唇笑了，戚负雪又说了许多，字咬在舌尖上格外的缱绻。
蒹葭之思，魂牵梦萦。
窗外雨声簌簌，殿中夜话不绝。
傍晚。
沈翎玉陪着淮月郡主一道入席，南桑使臣则交给了梅渝川，沈翎玉一迈进云安殿，她便瞧见了戚负雪。
戚负雪身着一袭绛紫广袖长衫，温润俊美的小公子坐得端正，于人群中格外瞩目，往下的白玉腰带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遮在袖间若隐若现。
沈翎玉没敢再多瞧，忙收回视线，引着淮月郡主等人去了席位。
戚负雪垂下的睫毛簌簌一颤，遮住了眸中笑意，宫女来奉上酒水，戚负雪神情已恢复到淡然的模样，他温声阻止，命宫女换上一壶茶水。
宫女还没在宴上听过这等要求，绛河见她迟疑，道：“公子要茶，你取了便是。”
宫女认得绛河，立即应下，匆匆换了壶新煮好的闻林茶。
沈翎玉耳尖，听到动静便留神听了几句，随后稍稍安心，想着日后要将这些无用的宴席给推掉。
宛澜心中惦念着进献美人一事，没注意到沈翎玉已将心思放在别处，大琰朝臣与西域使臣相互恭维几声后，便各自落座。
待昭宁帝入席，众人行过礼后便宣了开宴。
云安殿上金碧辉煌，灯火璀璨，有美酒佳肴奉上，亦有轻歌曼舞作伴。
沈翎玉近两日一直在办差，几件马面曳撒换着穿，眼下坐在席间却无心欣赏歌舞，她只盯着自己面前这一桌子菜，连饮了几杯冷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阿娜在淮月郡主耳边轻道了几句话，淮月郡主撑桌起身，行了拜礼。
宛澜笑意盈盈，又不失恭敬，道：“禀皇上，午前互换国礼时，臣曾言留有一份别致的国礼，欲在晚宴献上，不知皇上此时可有兴致一观？”
昭宁帝心知是西域欲献上的美人，他真心想说一句兴致全无。
昭宁帝含笑道：“快快有请。”
宛澜抬手轻拍了两下，系在宛澜腕上的丝绸在晃动间飘向沈翎玉的方向，沈翎玉嗅到一阵花香，她蹙起眉，微微向后仰身躲开了丝绸。
大殿中央，十二名身姿曼妙的舞姬一同上场，她们簇在一起却不显的拥挤。
筝声响起，舞姬们翩翩起舞，她们四散下场，露出被围绕在最中间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的舞衣是西域款样，由腰间向裙摆自白色过渡到红色，旋身时犹如海棠绽放，舞衣的袖子很薄，能隐约见到女子白皙纤细的手臂，袖口坠着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舞姬的身姿极轻极美，腰肢如杨柳，翩若惊鸿，舞姿妖娆妩媚却不俗气。
那张脸也生得倾国倾城，最勾人的是那一双望穿秋水的狐狸眼，里面嵌着一对冰魄色的瞳仁，她笑着朝人看过来时，不会叫人觉着冷冽，更多的是似水般的柔情。
沈翎玉只看了两眼舞姬脚腕上的银链，她便收回了视线，直到舞毕也未再看那舞姬一眼，沈翎玉因此未能发觉那舞姬的目光几次落在她的身上。
“民女青荧，参见皇上。”
青荧嗓音柔和，有如黄莺清啼，她右手轻抬触及左肩，微微向前俯身，行了个拜礼。
昭宁帝道了句平身，而后看向沈翎玉，沈翎玉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昭宁帝这才松下一口气。
宛澜在此时道：“皇上，青荧便是我西域最后的国礼。”
话音一落，适才痴迷于青荧舞姿的大臣们回过了神，云安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青荧虽说是舞姬，却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而将人被当作国礼相赠，当真是闻所未闻，惊世骇俗。
青荧立于大殿中央，她似是被议论地寄颜无所，眼眸湿润起来，面容渐显苍白。
梅渝川起身对昭宁帝行礼，话却是问得宛澜，他抿着唇，隐隐可见怒色。
“不知依淮月郡主所言，这青荧姑娘要如何相赠？”
宛澜巧笑嫣然，道：“我父王想为青荧寻一个依托。她是个苦命人，有一半大琰血脉，幼时家中遭难，才随母亲流落至西域，如今回到大琰，也算是归于故国。”
梅渝川似有动容，转身对昭宁帝道：“皇上，若让在场的大臣来挑选青荧姑娘，难免有损其清誉，不如让青荧姑娘自行选择。”
有大臣站出来反驳道：“禀皇上，此举不妥，若让一个舞姬对大臣们挑三拣四，文武百官的颜面又该置于何处？”
梅渝川沉声道：“青荧姑娘乃是国礼，不过是想寻一个合眼缘的依托罢了。大人明知流言蜚语亦可杀人无形，身为栋梁的朝臣不可承受，何况乎是这世上本就艰难的女子？”
那大臣浑身僵住，缓缓坐回到位子上，梅渝川在提醒他，青荧姑娘是国礼，不仅不可辱没，亦不可让其在大琰身亡。
沈翎玉放下酒杯，起身道：“皇上，梅大人所言在理。”
话音落，廖云松出席，扬声跪道：“臣，附议。”
大臣们暗自揣度着昭宁帝对此事的态度，短暂的寂静后，满朝文武纷纷下跪叩首，皆言一句“臣等附议”。
昭宁帝用手撑着膝，道：“那便请青荧姑娘来选。”
沈翎玉轻舒一口气，差事眼瞧着就算办完了，沈翎玉顿时心情愉悦，她悠然坐回去，拿起酒壶倒酒。
然而沈翎玉等了许久，也没听见那青荧姑娘要选谁，她喝了酒抬头望去，动作霎时顿止。
青荧姑娘提着裙摆，朝沈翎玉这边走过来，她面上带着羞怯，不自在的避过沈翎玉的视线。
沈翎玉侧头环顾身侧，因陪伴使臣，沈翎玉这厢的大琰官员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亦是朝中女官。
沈翎玉忽然心生不妙，待她回过头来，青荧姑娘已款步来至她面前。
肤白貌美的绝代佳人在沈翎玉面前盈盈一拜，礼数依了大琰，明眼人都瞧得出这是讨好，她似是羞赧于此，面颊微红，她轻咬了下唇瓣，才柔柔道：“殿下千岁。”
沈翎玉拿着酒杯的手猛地握紧，不用去翻她手臂上的衣袖，沈翎玉也知那处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青荧摆出的姿态落进沈翎玉的眼里，比起戚负雪可是天差地别，她连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便是这稍稍迟疑的功夫，青荧泫然欲泣，“殿下——”
沈翎玉拿着酒杯的手一时僵住，放也不是抬也不是，只得干巴巴道：“青荧姑娘，你先别哭。”
青荧湿润的眼眸看着沈翎玉一眨不眨，依言收起了那副将要泣不成声的模样，满眼无辜的望着沈翎玉。
沈翎玉敛起面上惊愕，她欲说“她一个女子怎么同青荧和亲”，但这话还没出口，沈翎玉便反应过来。
宛澜只道是为青荧寻个依托，并非是要和亲，是以在外人看来，青荧要选个女子也是情有可原，能避免沦人赏乐的玩物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可不为人知的事实却是，青荧若要选谁，需得事先经过淮月郡主的同意。
沈翎玉忽然冷静下来，她侧眸去看宛澜，宛澜轻轻扬眉，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沈翎玉被摆了一道，心中不快，却笑道：“青荧姑娘当真要选本宫？”
青荧露出笑来，柔情款款道：“殿下适才为青荧争取来这机会，青荧无以为报，青荧空有这一身舞技，或许还能为殿下解愁。”
“那本宫便不推辞了。”沈翎玉说着起身，向昭宁帝一拜，道：“皇上，臣有一不情之请。”
事发之初，昭宁帝便用余光寻着戚负雪的身影，他见戚负雪镇定自若的品着菜肴，反倒悬起一颗心来，若因此散了伙，沈翎玉不得掀了朝乾堂。
昭宁帝只吩咐让沈翎玉将此事搅浑，却不想怎么搅到了沈翎玉的身上。
直到沈翎玉开口，昭宁帝才堪堪回过神来，他忙道：“容华且说。”
“前不久在猎场中，容华曾于大皇子处赢得一座酒庄，那酒庄在一片海棠花林之中，臣见那繁花似锦，愈发喜爱，便寻了工匠修葺一番，准备修葺好后宴邀盛京名门贵女去赏花。”
沈翎玉温声道：“眼下那处正缺些舞姬，不知皇上可否将这其余的十二名舞姬一同赏给臣，青荧姑娘舞艺超群，恰可做这些舞姬的教头。”
宛澜颦眉看去，青荧是选中了沈翎玉，沈翎玉也收了人，可这转眼便要送去酒庄，收与不收又有何异？
未等宛澜开口，昭宁帝已笑道：“容华之请，朕允了。”
“谢皇上！”沈翎玉当即叩首谢恩，而后落拓入座。
到头说来，这美人只要留在了大琰，宛澜的任务便算完成，且今晚寻了沈翎玉不痛快，宛澜就痛快了。
宛澜这般想着笑起来，向沈翎玉举杯道：“恭喜殿下，得此佳人。”
青荧这时屈膝跪坐在沈翎玉身边，为沈翎玉斟酒，一双素手正欲缠上沈翎玉的手臂，沈翎玉轻轻躲开，冷眼看了过去。
青荧骤然手脚冰冷，她颤颤收回手，转而恭敬的端起酒杯奉上。
沈翎玉用双指捏着酒杯上头，分毫不差避开青荧的手，拿过酒与宛澜对饮。
沈翎玉凉声道：“多谢郡主，这国礼还真是让本宫大吃一惊。”
宛澜不解，此举虽说恶心到了沈翎玉，但沈翎玉一贯爱美人，无论如何也不该这般动怒。
直至宴席散了，宛澜乘马车出宫，她想起沈翎玉喝了酒，便吩咐阿娜去唤沈翎玉来一同乘车。
阿娜支吾道：“郡主，容华殿下已经骑马在前头先走了。”
“她还在生气？”宛澜坐直了身子，道：“我答应她的事情也做到了。她昨日那般为难，我只稍稍讨些薄利，她有何可气的？”
阿娜犹豫少顷，道：“郡主，今日席上有一位芝兰玉树的公子，就是那渊北王的嫡长子，不知道您瞧见没有？”
宛澜道：“看见了啊，怎么了？”
阿娜道：“那公子身后站着的婢女，是重华宫中的掌事姑姑，那位公子如今就住在重华宫里，听说殿下待他极好。”
宛澜霎时明白过来，不由心惊，那她今晚做的都是什么事？难怪沈翎玉要对她冷嘲热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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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淅沥沥的雨吵得人心烦。
沈翎玉办完了手头上的事，换了身衣裳才偷偷回了重华宫，她与青荧挨得太近，那衣裳沾了不少青荧身上的脂粉香。
重华殿中依旧灯火通明，沈翎玉跨进殿门，直奔卧房。
临池见到沈翎玉行礼道：“殿下。”
沈翎玉“嗯”了一声，抬步掀了珠帘进去，戚负雪倚在床榻边，闻声缓缓朝沈翎玉看过来。
“还没歇，熬得住吗？”
雨伞遮不全，沈翎玉的衣裳的被夜雨打湿，她去了外裳扔在衣架上，才朝戚负雪走过去。
戚负雪嗓音慵懒，分明是困了，“猜着殿下要回来。”
沈翎玉凑近他，含笑道：“不要我解释？”
戚负雪摇摇头，抬手搭在沈翎玉的腰上，道：“重华宫没动静，必然是宴席一散，殿下便将人送走了。”
“嗯。”沈翎玉拨开戚负雪额间的发，她不想那些人来碍戚负雪的眼。
沈翎玉道：“安排了一队马车连夜送这些舞姬出城，有见花龙鹤随行。”
看似护送，实则监视。
戚负雪轻应了一声，他扯下沈翎玉腰间的玉佩，放在手里把玩。
一室寂静，戚负雪缓缓抬眼，眼中的思念撞进沈翎玉的视线，明明疲倦得很，却不愿入眠。
沈翎玉抬手托住这人白皙的侧脸，忽然道：“不想走了。”
“不成。”戚负雪蹭了下沈翎玉的掌心，不舍道：“盯着殿下的人太多。”
沈翎玉扯唇笑了，戚负雪又说了许多，字咬在舌尖上格外的缱绻。
蒹葭之思，魂牵梦萦。
窗外雨声簌簌，殿中夜话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