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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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驾崩，成了先帝，葬入皇陵后，一生走完。再提这位先帝，就是史书上的一笔。</p>
太子殿下登基，成了新帝。</p>
一朝天子一朝臣。</p>
有人借着新帝的东风，平步青云，慢慢走到了人前，带着家族，披着荣光，步步为营。</p>
亦有人在这样的浪潮里，猝不及防的摔了下来。</p>
当然，更多的是老臣们，放慢脚步，开始逐步让出权利。</p>
一直以儒雅着称的太子殿下，登基为帝之后，展现了与往日平和大相径庭的帝王威严。</p>
周家覆灭，四皇子得了一连串的罪名，不是莫须有，只是换个说法，譬如私蓄甲兵，交通禁卫、巫蛊厌胜之类，这个一生被太子殿下的光芒压住的年轻皇子，最终因不甘心，让疼爱他的父皇，起了杀心。</p>
不过，他留有性命。</p>
新帝登基，赦免他的死罪，但也被夺了爵位，余生都要被圈禁。</p>
四皇子不愿受辱，绝食而亡。</p>
周贵妃听说后，半夜一根白绫，自裁而亡。</p>
除夕夜，宋观舟坐在温溪山庄的屋子里，因为先帝守孝，饭菜比较清淡。</p>
“少夫人，今儿过年，咱还是吃点吧。”</p>
宋观舟拿起碗筷，随意吃了三五口，叹了口气，“吃不下。”</p>
“可是哪里不适？”</p>
宋观舟缓缓摇头。</p>
很久之后，才靠坐在软枕上，幽幽叹了口气。</p>
“冬姐，我这双手上，还是沾了不少人命官司，将来怕是不得个好下场啊。”</p>
忍冬闻言，大为惊讶。</p>
几步走到软榻跟前，挨着她坐下，“少夫人是说的哪里话，外头风云变化，与您何干？”</p>
“先帝和圣上都采纳了我这里出去的账目文书，这就是杀人的凭据，虽说政治斗争残酷，可往日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深处其中，觉察不到。而今——”</p>
金家上下，那位救了许淩俏的少夫人蒋氏，听说死在流放的路上。</p>
更别说金家其他亲眷。</p>
再看如今的周家，宋观舟亲自盘账，那些关系人，她心中清楚得很。</p>
涉猎之人，比金家的溧阳三部还要广。</p>
又处在这新旧纪年的开启时节，先帝要给太子殿下立威，新帝要杀鸡儆猴。</p>
这一刀，若换个时节，都没这么多人失去性命。</p>
周家被押送到京城问斩那一日，宋观舟乔装打扮，在秦家吉瑞兄弟的护送下，亲自在菜市看了一回砍头。</p>
真是跟砍萝卜一样。</p>
一声令下，尸首两地。</p>
吉瑞当时还拦住宋观舟，“姑娘，这等场景，还是不看的好。”</p>
宋观舟缓缓摇头，“我不怕，当初我也差点跪在此地，生死真是一线之间。”</p>
不怕吗？</p>
斩杀男丁时，她尚且能忍，可当女眷被推上来时，她打了个冷颤。</p>
吉瑞又道，“姑娘，咱回去吧。”</p>
“还有孩子，对吗？”</p>
“十岁以上的男丁，是逃不了的。”</p>
宋观舟退缩了，她以为看得多，心会麻木，实则没有，哪一张张木楞的脸，在生死来临之时，也有泣不成声，求陛下赎罪的。</p>
可惜，还是死了。</p>
宋观舟回到马车上，一时回不过神来，回到庄子上，就恹恹的。</p>
像是丢了魂。</p>
这个年，过得最为冷清。</p>
没有烟花爆竹，没有欢声笑语，府上所有人都穿着素服，像宋观舟这样身份的夫人， 头上还戴着素色簪花。</p>
“少夫人，周家的事，与您无关。”</p>
宋观舟垂眸淡笑，“冬姐，你觉得真的无关？”</p>
忍冬点了点头。</p>
“少夫人，奴与您一起盘账，虽说愚笨了些，但也能看出这些账目里的问题。若是小的贪腐，即便陛下真要动了杀心，也师出无名。”</p>
账目，是会说话的。</p>
周家的贪腐，比起金家，有过之而无不及。</p>
忍冬又道，“少夫人，您是日日看账的人，火眼金睛，这些账目里但凡有一笔不对，像您所说，背后就是多少百姓的血泪史，甚至倾家荡产，所以——，周家有重罪。”</p>
往日宋观舟说过的话，纾解了她的郁结。</p>
她沉思许久，叹了口气，“是的，周家并不无辜，周家男女老少，都不无辜。虽说女子在后宅中，孩童未长大，但他们都享受了这份贪腐带来的财富和荣耀。”</p>
只是——</p>
“是否重罪，是否该死，我宋观舟评判不得。”</p>
“正是如此。”</p>
忍冬宽慰几句后，又看了书房一眼，“少夫人，周家的账目，暂时了结，您接下来可有打算？”</p>
打算？</p>
宋观舟抱起铜手炉，却发现手炉已冷，忍冬接了过去，“少夫人，是不是还打算继续走下去？”</p>
“嗯，过些时日看看，春暖花开之后，我将重新踏上征途。”</p>
忍冬重新给手炉加了热炭，包裹之后，递到宋观舟手里，“少夫人，不觉得疲累吗？”</p>
“累。”</p>
宋观舟伸了个懒腰，“但比在这庄子里日日看账，舒服多了。”</p>
她满眼期许，“我是个需要山川河流纾解我心中愁绪的人，若一直待在这里，肯定会生病的。”</p>
忍冬含笑，“这次少夫人别撇下我了，我定要跟着您。”</p>
“你不嫌弃累就成。”</p>
两人闲谈许久，这山庄还是宋观舟的，可自己人不多，很多时候，都是主仆二人，最多加个福嫂闲聊几句。</p>
今日过年，福嫂也回家去。</p>
宋观舟索性丢开书册账目，同忍冬说笑起来，可说着说着，心里还是起了担忧。</p>
“令欢那边，可有信？”</p>
“昨儿奴倒是问了吉瑞，说是还在养着呢。”</p>
“吉瑞昨日又来了？”</p>
自从护送她从菜市回来，也有小半个月未曾相见，忍冬点头，“秦夫人那边怕咱们过年缺衣少食的，又整理不少送了过来，听说府上人手紧缺，是吉瑞亲自押车过来。”</p>
“我是担忧令欢，忽地怀上双胞胎，哎！”</p>
现代社会，母亲孕育双胎都很艰难，危险重重，更不要说在古代。</p>
虽说在京城，宋观舟出行一趟不容易。</p>
前头三四个月，倒是乔装打扮去了秦府，看望秦老夫人和文令欢，那时孕育五个月的文令欢，已肚大如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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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驾崩，成了先帝，葬入皇陵后，一生走完。再提这位先帝，就是史书上的一笔。</p>
太子殿下登基，成了新帝。</p>
一朝天子一朝臣。</p>
有人借着新帝的东风，平步青云，慢慢走到了人前，带着家族，披着荣光，步步为营。</p>
亦有人在这样的浪潮里，猝不及防的摔了下来。</p>
当然，更多的是老臣们，放慢脚步，开始逐步让出权利。</p>
一直以儒雅着称的太子殿下，登基为帝之后，展现了与往日平和大相径庭的帝王威严。</p>
周家覆灭，四皇子得了一连串的罪名，不是莫须有，只是换个说法，譬如私蓄甲兵，交通禁卫、巫蛊厌胜之类，这个一生被太子殿下的光芒压住的年轻皇子，最终因不甘心，让疼爱他的父皇，起了杀心。</p>
不过，他留有性命。</p>
新帝登基，赦免他的死罪，但也被夺了爵位，余生都要被圈禁。</p>
四皇子不愿受辱，绝食而亡。</p>
周贵妃听说后，半夜一根白绫，自裁而亡。</p>
除夕夜，宋观舟坐在温溪山庄的屋子里，因为先帝守孝，饭菜比较清淡。</p>
“少夫人，今儿过年，咱还是吃点吧。”</p>
宋观舟拿起碗筷，随意吃了三五口，叹了口气，“吃不下。”</p>
“可是哪里不适？”</p>
宋观舟缓缓摇头。</p>
很久之后，才靠坐在软枕上，幽幽叹了口气。</p>
“冬姐，我这双手上，还是沾了不少人命官司，将来怕是不得个好下场啊。”</p>
忍冬闻言，大为惊讶。</p>
几步走到软榻跟前，挨着她坐下，“少夫人是说的哪里话，外头风云变化，与您何干？”</p>
“先帝和圣上都采纳了我这里出去的账目文书，这就是杀人的凭据，虽说政治斗争残酷，可往日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深处其中，觉察不到。而今——”</p>
金家上下，那位救了许淩俏的少夫人蒋氏，听说死在流放的路上。</p>
更别说金家其他亲眷。</p>
再看如今的周家，宋观舟亲自盘账，那些关系人，她心中清楚得很。</p>
涉猎之人，比金家的溧阳三部还要广。</p>
又处在这新旧纪年的开启时节，先帝要给太子殿下立威，新帝要杀鸡儆猴。</p>
这一刀，若换个时节，都没这么多人失去性命。</p>
周家被押送到京城问斩那一日，宋观舟乔装打扮，在秦家吉瑞兄弟的护送下，亲自在菜市看了一回砍头。</p>
真是跟砍萝卜一样。</p>
一声令下，尸首两地。</p>
吉瑞当时还拦住宋观舟，“姑娘，这等场景，还是不看的好。”</p>
宋观舟缓缓摇头，“我不怕，当初我也差点跪在此地，生死真是一线之间。”</p>
不怕吗？</p>
斩杀男丁时，她尚且能忍，可当女眷被推上来时，她打了个冷颤。</p>
吉瑞又道，“姑娘，咱回去吧。”</p>
“还有孩子，对吗？”</p>
“十岁以上的男丁，是逃不了的。”</p>
宋观舟退缩了，她以为看得多，心会麻木，实则没有，哪一张张木楞的脸，在生死来临之时，也有泣不成声，求陛下赎罪的。</p>
可惜，还是死了。</p>
宋观舟回到马车上，一时回不过神来，回到庄子上，就恹恹的。</p>
像是丢了魂。</p>
这个年，过得最为冷清。</p>
没有烟花爆竹，没有欢声笑语，府上所有人都穿着素服，像宋观舟这样身份的夫人， 头上还戴着素色簪花。</p>
“少夫人，周家的事，与您无关。”</p>
宋观舟垂眸淡笑，“冬姐，你觉得真的无关？”</p>
忍冬点了点头。</p>
“少夫人，奴与您一起盘账，虽说愚笨了些，但也能看出这些账目里的问题。若是小的贪腐，即便陛下真要动了杀心，也师出无名。”</p>
账目，是会说话的。</p>
周家的贪腐，比起金家，有过之而无不及。</p>
忍冬又道，“少夫人，您是日日看账的人，火眼金睛，这些账目里但凡有一笔不对，像您所说，背后就是多少百姓的血泪史，甚至倾家荡产，所以——，周家有重罪。”</p>
往日宋观舟说过的话，纾解了她的郁结。</p>
她沉思许久，叹了口气，“是的，周家并不无辜，周家男女老少，都不无辜。虽说女子在后宅中，孩童未长大，但他们都享受了这份贪腐带来的财富和荣耀。”</p>
只是——</p>
“是否重罪，是否该死，我宋观舟评判不得。”</p>
“正是如此。”</p>
忍冬宽慰几句后，又看了书房一眼，“少夫人，周家的账目，暂时了结，您接下来可有打算？”</p>
打算？</p>
宋观舟抱起铜手炉，却发现手炉已冷，忍冬接了过去，“少夫人，是不是还打算继续走下去？”</p>
“嗯，过些时日看看，春暖花开之后，我将重新踏上征途。”</p>
忍冬重新给手炉加了热炭，包裹之后，递到宋观舟手里，“少夫人，不觉得疲累吗？”</p>
“累。”</p>
宋观舟伸了个懒腰，“但比在这庄子里日日看账，舒服多了。”</p>
她满眼期许，“我是个需要山川河流纾解我心中愁绪的人，若一直待在这里，肯定会生病的。”</p>
忍冬含笑，“这次少夫人别撇下我了，我定要跟着您。”</p>
“你不嫌弃累就成。”</p>
两人闲谈许久，这山庄还是宋观舟的，可自己人不多，很多时候，都是主仆二人，最多加个福嫂闲聊几句。</p>
今日过年，福嫂也回家去。</p>
宋观舟索性丢开书册账目，同忍冬说笑起来，可说着说着，心里还是起了担忧。</p>
“令欢那边，可有信？”</p>
“昨儿奴倒是问了吉瑞，说是还在养着呢。”</p>
“吉瑞昨日又来了？”</p>
自从护送她从菜市回来，也有小半个月未曾相见，忍冬点头，“秦夫人那边怕咱们过年缺衣少食的，又整理不少送了过来，听说府上人手紧缺，是吉瑞亲自押车过来。”</p>
“我是担忧令欢，忽地怀上双胞胎，哎！”</p>
现代社会，母亲孕育双胎都很艰难，危险重重，更不要说在古代。</p>
虽说在京城，宋观舟出行一趟不容易。</p>
前头三四个月，倒是乔装打扮去了秦府，看望秦老夫人和文令欢，那时孕育五个月的文令欢，已肚大如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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