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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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辰和裴岸是被老萧氏打出来的，她要强了一辈子，耍横了一辈子，到这一刻，也没有放下心结。</p>
恨意，滔天的恨意，涌入心头。</p>
“都给我滚！”</p>
裴辰无奈，父亲刚仙去，要办的事儿不少，裴岸对母亲自小就不亲，这会儿被撵出来，也无心性再回去耐着性子哄。</p>
他扶着裴辰走下饱含坚冰的石阶，“二哥，我们先走吧，让长姐和二嫂过来一趟。”</p>
“……哎，行吧。”</p>
交代仆妇几句，二人赶紧往回走，才踏出门槛，裴辰就想起宋观舟，他赶紧攥住裴岸的衣袖，“四弟，你和观舟——”</p>
才提了个头，裴岸就拦住裴辰的话语。</p>
“二哥，不必再提她了，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同她有半点关系。”</p>
“她有了孩——”</p>
子没出口，裴岸已往前走了两步，“天大的理由，我二人也不可能再续前缘，父亲想见她一面，她都不肯，如此狠心妇人，看来与我裴家真不是一路人。”</p>
“哎哟，你怎地不让人把话说完？”</p>
“二哥，你和三哥海叔，都别劝了， 不管宋观舟有多大的苦衷，我心意已决。这些年，我等不动了，原本想着草海相聚，夫妻就此团聚，但是二哥……，宋观舟与我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我不能要求她今后洗手做羹汤，在我后院相夫教子，做个合格的官夫人，当然，她也做不到。可二哥知晓，我的将来……，必须要有位贤惠的夫人。”</p>
裴岸头一次对裴辰说了这么多肺腑之言。</p>
“我不是心狠，和离也不是我头脑发热，只是走到现在，我孑然一身跪在仙去的父亲跟前，无妻无子，我愧对祖宗。”</p>
“哎哟，四弟，我都说了观舟已经有了——”</p>
“有了不能来的苦衷，我知，我原谅她。但二哥，真的别再劝我了，父亲也好，母亲也罢，其实一直盼着我有孩子的，当年，观舟落水，伤了身子，后头有孕，又被余成一脚踹了，我都拦到自己身上。但是二哥，我真的很累。”</p>
等待，让我裴岸变得卑微、苍老。</p>
可我也有自己的理想抱负！</p>
裴岸满腹的委屈，在父亲刚刚离世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他侧首，抬袖拭去眼泪，“二哥，我知她不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即便那个苦衷是我，我也不会再回头，所以，二哥不必再说了。”</p>
裴辰听完自己亲弟弟哽咽说出这番话，也愣住。</p>
裴海和裴彻迎上来，恰好听到这席话，裴彻欲要再开口，裴岸似是心有感应那般，眼圈泛红看向裴彻，“三哥，海叔，别逼我了。”</p>
唉！</p>
这句话，让三人再无法开口。</p>
裴辰迟疑许久，“四弟，改日再同你说吧，好了！洗把脸，去见父亲最后一面。”</p>
一旦装殓之后，此生只能在梦里相见。</p>
想到这里，裴辰侧过身子，对着盖着积雪的松木，也哽咽起来，“往后，我们就没父亲了。”</p>
这一日，公府十分忙碌，一旦闭门治丧，撤了红锦，挂上白幡，全京城的人都知镇国公仙逝。</p>
唏嘘感叹之人，街头巷尾尽是。</p>
宫中也很快来了人，裴家三兄弟连带着钦哥儿兄弟几个，都不得停歇。</p>
忙碌之中，只有凌冽的寒风，刮在眼皮上，冻得人恨不得眼窝一热，借那一缕温暖稳住要被悲恸困住的心。</p>
裴秋芸和萧引秀得了裴辰的招呼，去了小佛堂。</p>
老萧氏依然不见任何人，把她二人用一盏汤药浇出来，裴秋芸难掩狼狈，“母亲还是这般暴躁。”</p>
萧引秀叹了口气，“任是谁，被关了这么多年，也不会有个好脾气。”</p>
二人无奈，想着明日再来。</p>
又问了仆妇，知母亲伤势不算严重，两人交代几句，才悻悻离去。</p>
子时未到，仆妇照例在睡前去里屋探望老萧氏。</p>
却见她平躺在炕床上，唇角有一丝血迹，仆妇觉得不对，上前试探性喊道，“老夫人……”</p>
无人应答。</p>
她后背渗出冷意，重重咽了口口水后，再上前半步，“……老夫人？”</p>
颤抖的指尖，轻轻触到鼻息。</p>
只是片刻，她快速收回，“古嬷嬷，不好了，老夫人没了。”</p>
还在布置灵堂的裴家儿郎，被快步奔来的婆子吓到，“再说一遍？！”</p>
“老夫人，吞药自尽！”</p>
轰！</p>
裴辰当场愣住，即便是在后头摆祭品的裴彻，闻声也停了下来。</p>
老夫人，薨了？</p>
反应片刻，裴辰也顾不得灵堂这边，带着兄弟姐妹，又呼啦啦一群人赶到小佛堂。</p>
老萧氏用毒算计了亲妹子，算计了不肯圆房的裴渐。</p>
最后，也给了自己一个圆满。</p>
她没有给后世子孙留下半句话，决绝坦然赴死。</p>
裴辰入门看到穿红戴绿躺在炕床上的母亲，噗通一声，跪了下去。</p>
后头跟着众人，跪了一地。</p>
“母亲啊——”</p>
这对怨怼了一辈子的夫妻，最后还是老萧氏追了上去，她被囚多年，体面不减，任谁也没想到她会轻生。</p>
兴许是狠了一辈子的人，都死完了。</p>
再活着，徒劳罢了。</p>
是夜，镇国公府老夫人追随公爷而去的信，又飞马奔入宫中。</p>
秦府，秦老夫人这些时日也睡不大好，白日传信，说镇国公薨了。</p>
她听闻此信，久坐无语。</p>
“快了，都快了。”</p>
到这个年岁，过一冬，少几个熟人，最后大家都在地下相见。</p>
秦老夫人叹了口气。</p>
“二郎可回来了？”</p>
秦庆东携带妻子在腊月初出门做事，此刻还未归，秦大郎上前躬身，“母亲，二郎应该就是这几日到。”</p>
“观舟……，可回来了？”</p>
秦大郎摇头，“未曾。”</p>
“唉，这孩子，是不是身子不妥，否则老公爷这事儿，她就是爬也要爬回来的。”</p>
秦大郎未语。</p>
对于宋观舟没回来奔丧，除夕这一日，秦庆东和文令欢入京后，直奔镇国公府，再回来时，直奔老夫人跟前。</p>
“母亲……”</p>
秦老夫人老眼有些昏花，“二郎，令欢，可算是回来了。”</p>
“母亲，公爷与老夫人都去了。”</p>
秦老夫人颔首，“生老病死，凡人无法。四郎那孩子，可还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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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辰和裴岸是被老萧氏打出来的，她要强了一辈子，耍横了一辈子，到这一刻，也没有放下心结。</p>
恨意，滔天的恨意，涌入心头。</p>
“都给我滚！”</p>
裴辰无奈，父亲刚仙去，要办的事儿不少，裴岸对母亲自小就不亲，这会儿被撵出来，也无心性再回去耐着性子哄。</p>
他扶着裴辰走下饱含坚冰的石阶，“二哥，我们先走吧，让长姐和二嫂过来一趟。”</p>
“……哎，行吧。”</p>
交代仆妇几句，二人赶紧往回走，才踏出门槛，裴辰就想起宋观舟，他赶紧攥住裴岸的衣袖，“四弟，你和观舟——”</p>
才提了个头，裴岸就拦住裴辰的话语。</p>
“二哥，不必再提她了，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同她有半点关系。”</p>
“她有了孩——”</p>
子没出口，裴岸已往前走了两步，“天大的理由，我二人也不可能再续前缘，父亲想见她一面，她都不肯，如此狠心妇人，看来与我裴家真不是一路人。”</p>
“哎哟，你怎地不让人把话说完？”</p>
“二哥，你和三哥海叔，都别劝了， 不管宋观舟有多大的苦衷，我心意已决。这些年，我等不动了，原本想着草海相聚，夫妻就此团聚，但是二哥……，宋观舟与我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我不能要求她今后洗手做羹汤，在我后院相夫教子，做个合格的官夫人，当然，她也做不到。可二哥知晓，我的将来……，必须要有位贤惠的夫人。”</p>
裴岸头一次对裴辰说了这么多肺腑之言。</p>
“我不是心狠，和离也不是我头脑发热，只是走到现在，我孑然一身跪在仙去的父亲跟前，无妻无子，我愧对祖宗。”</p>
“哎哟，四弟，我都说了观舟已经有了——”</p>
“有了不能来的苦衷，我知，我原谅她。但二哥，真的别再劝我了，父亲也好，母亲也罢，其实一直盼着我有孩子的，当年，观舟落水，伤了身子，后头有孕，又被余成一脚踹了，我都拦到自己身上。但是二哥，我真的很累。”</p>
等待，让我裴岸变得卑微、苍老。</p>
可我也有自己的理想抱负！</p>
裴岸满腹的委屈，在父亲刚刚离世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他侧首，抬袖拭去眼泪，“二哥，我知她不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即便那个苦衷是我，我也不会再回头，所以，二哥不必再说了。”</p>
裴辰听完自己亲弟弟哽咽说出这番话，也愣住。</p>
裴海和裴彻迎上来，恰好听到这席话，裴彻欲要再开口，裴岸似是心有感应那般，眼圈泛红看向裴彻，“三哥，海叔，别逼我了。”</p>
唉！</p>
这句话，让三人再无法开口。</p>
裴辰迟疑许久，“四弟，改日再同你说吧，好了！洗把脸，去见父亲最后一面。”</p>
一旦装殓之后，此生只能在梦里相见。</p>
想到这里，裴辰侧过身子，对着盖着积雪的松木，也哽咽起来，“往后，我们就没父亲了。”</p>
这一日，公府十分忙碌，一旦闭门治丧，撤了红锦，挂上白幡，全京城的人都知镇国公仙逝。</p>
唏嘘感叹之人，街头巷尾尽是。</p>
宫中也很快来了人，裴家三兄弟连带着钦哥儿兄弟几个，都不得停歇。</p>
忙碌之中，只有凌冽的寒风，刮在眼皮上，冻得人恨不得眼窝一热，借那一缕温暖稳住要被悲恸困住的心。</p>
裴秋芸和萧引秀得了裴辰的招呼，去了小佛堂。</p>
老萧氏依然不见任何人，把她二人用一盏汤药浇出来，裴秋芸难掩狼狈，“母亲还是这般暴躁。”</p>
萧引秀叹了口气，“任是谁，被关了这么多年，也不会有个好脾气。”</p>
二人无奈，想着明日再来。</p>
又问了仆妇，知母亲伤势不算严重，两人交代几句，才悻悻离去。</p>
子时未到，仆妇照例在睡前去里屋探望老萧氏。</p>
却见她平躺在炕床上，唇角有一丝血迹，仆妇觉得不对，上前试探性喊道，“老夫人……”</p>
无人应答。</p>
她后背渗出冷意，重重咽了口口水后，再上前半步，“……老夫人？”</p>
颤抖的指尖，轻轻触到鼻息。</p>
只是片刻，她快速收回，“古嬷嬷，不好了，老夫人没了。”</p>
还在布置灵堂的裴家儿郎，被快步奔来的婆子吓到，“再说一遍？！”</p>
“老夫人，吞药自尽！”</p>
轰！</p>
裴辰当场愣住，即便是在后头摆祭品的裴彻，闻声也停了下来。</p>
老夫人，薨了？</p>
反应片刻，裴辰也顾不得灵堂这边，带着兄弟姐妹，又呼啦啦一群人赶到小佛堂。</p>
老萧氏用毒算计了亲妹子，算计了不肯圆房的裴渐。</p>
最后，也给了自己一个圆满。</p>
她没有给后世子孙留下半句话，决绝坦然赴死。</p>
裴辰入门看到穿红戴绿躺在炕床上的母亲，噗通一声，跪了下去。</p>
后头跟着众人，跪了一地。</p>
“母亲啊——”</p>
这对怨怼了一辈子的夫妻，最后还是老萧氏追了上去，她被囚多年，体面不减，任谁也没想到她会轻生。</p>
兴许是狠了一辈子的人，都死完了。</p>
再活着，徒劳罢了。</p>
是夜，镇国公府老夫人追随公爷而去的信，又飞马奔入宫中。</p>
秦府，秦老夫人这些时日也睡不大好，白日传信，说镇国公薨了。</p>
她听闻此信，久坐无语。</p>
“快了，都快了。”</p>
到这个年岁，过一冬，少几个熟人，最后大家都在地下相见。</p>
秦老夫人叹了口气。</p>
“二郎可回来了？”</p>
秦庆东携带妻子在腊月初出门做事，此刻还未归，秦大郎上前躬身，“母亲，二郎应该就是这几日到。”</p>
“观舟……，可回来了？”</p>
秦大郎摇头，“未曾。”</p>
“唉，这孩子，是不是身子不妥，否则老公爷这事儿，她就是爬也要爬回来的。”</p>
秦大郎未语。</p>
对于宋观舟没回来奔丧，除夕这一日，秦庆东和文令欢入京后，直奔镇国公府，再回来时，直奔老夫人跟前。</p>
“母亲……”</p>
秦老夫人老眼有些昏花，“二郎，令欢，可算是回来了。”</p>
“母亲，公爷与老夫人都去了。”</p>
秦老夫人颔首，“生老病死，凡人无法。四郎那孩子，可还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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