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天刚亮,老李就拄着拐来了。

    兜里揣着两截麻绳。

    一截是先生袖子里那半截新的。

    一截是他自己挠钩上用的,浸过桐油,黄得发亮。

    他把两截绳子并排搁在石桌上,伸手指头点了点。

    “先生,您瞧。”

    “我这绳,泡了油的,颜色沉。”

    “墙根那截,白茬儿,干松松的。”

    “不吃油。”

    “不是我的绳。”

    老李说完,又从怀里摸出那半截,凑到灯笼底下,指着断口给先生看。

    “断口齐整,是拽断的。”

    “人踩着绳下墙,绳子吃不住劲儿,这就崩了。”

    “能这么下墙的,可不是寻常仆妇。”

    陆子野把那半截新麻捻起来,收进袖子里。

    会翻墙,自带绳,深更半夜在下人院里出入。

    这院里这样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头一晚就在这院里进出的,拢共就一位。

    陆子野心里有数了,面上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这事儿,先搁着。”

    “眼下有更要紧的。”

    早饭过后,老张揣着信出门了。

    信是写给县里仵作的,托的是镇上棺材铺的关系,措辞含含糊糊的,只说庄户人家死了闺女,要正经报官,请一位老仵作三日内来一趟。

    官面上的手续,陆子野没瞒着老张。

    “开棺验尸,没有仵作可不行。”

    “咱们自己验出一百样来,官府不认账,那一百样就都是白验。”

    老张连连点头:“先生想得周到。”

    老张走了以后,陆子野心里盘算开了。

    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断案文里头,仵作可是个顶要紧的角色。

    搁古代,那就是刑侦界的法医啊。

    就是不知道这位老仵作,给不给面子。

    王婆子是自己来的。

    晌午,她端着一盆子要浆洗的衣裳,走到井台边上,走了三回,站了三回。

    第三回,她把盆子撂下了。

    “先生。”

    “俺有句话,憋了些日子了。”

    老张老李都不在场,陆子野把人带到了柴房背后。

    王婆子搓着围裙角儿,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案发那夜,她起夜,瞧见夹道里头有个背口袋的人影。

    口袋沉甸甸的,那人走两步,歇一步。

    她当是贼,没敢出声,也没敢看脸。

    就瞧见一点儿灯笼的光,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第二天早起,她一开屋门,门缝里塞着一吊钱。

    整整齐齐的,一吊,不多不少。

    “俺没敢花。”

    “压在箱底儿,压得俺夜里头做噩梦。”

    “先生,俺这是不是,替人瞒了事儿,造了孽啊?”

    陆子野没答她这句。

    “钱呢。”

    “还在。”

    “拿来。”

    钱串很快取来了,还带着箱子底儿的潮气。

    陆子野掂了掂,又让王婆子收回去。

    “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你的,一分也别动。”

    “往后有人问起来,你就照实说。”

    “官府问你,你也照实说。”

    王婆子千恩万谢地去了,那腰杆儿,比来的时候直溜了不少。

    陆子野悬在半空,心里透亮了。

    人证有了。

    证词是真的,钱是真的,一个吓破了胆的婆子,一吊没敢花的封口费。

    到了官府跟前儿,这可比十包药渣都好使。

    老张有老张的用处,王婆子有王婆子的用处。

    这院里的人心呐,比证据还金贵。

    午后,小熊她爹来了。

    这回不是被人搀着来的,自己拄了根棍。

    老人进了院,先奔井台,朝井口望了一眼,这才转过身,朝陆子野拱了拱手。

    庄户人不会那些虚礼,拱得笨手笨脚的。

    “先生。”

    “俺听说了,官府要来人,要,要起俺闺女。”

    起尸两个字,他说不出口。

    陆子野点头:“三日后仵作到。验完,给小熊一个清白。”

    “只是要惊动她,让她从土里再出来一回。”

    老人蹲下去了。

    就蹲在井台边,那日烧纸的地方。

    蹲了很久很久。

    久到老张都看不下去了,想上前劝一句。

    老人开口了。

    “肯。”

    就一个字。

    跟着又补了一句。

    “俺闺女不能顶着咬死人的狼名走。”

    “活人要脸。”

    “死人,也要。”

    陆子野弯下腰,把老人扶起来。

    “您放心。”

    “验完,我给她立碑。”

    “碑上刻她的名字,不刻狼。”

    老人的眼泪,这回没忍住。

    顺着沟壑纵横的脸,一路淌到衣领子里头去了。

    老张在旁边抹眼睛,老李拄着拐,把脸扭向了别处。

    院子里一时没人说话,就听见井台那边,辘轳的绳子被风吹得直晃悠。

    这世道,穷人家的闺女,活着的时候给人当差,死了还得劳烦人家先生给正名分。

    陆子野心里头堵得慌。

    他给小熊立碑,不是大发善心。

    是他欠她的。

    欠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

    酉时,账房。

    老张抱着单子来对账。

    “楚姑娘,今儿的采买,您过目。”

    单子上三样。

    石灰五斤,修井用。

    白布两匹,浆洗用。

    新锹一把,库房那把上了锈。

    楚韵之逐行看下去。

    笔尖在“新锹”俩字上,停了停。

    “河滩地软。”

    她提笔在旁边添了句小字。

    “锹要厚脊的,薄脊的下地就卷。”

    老张连声应了,抱着单子走了。

    楚韵之坐回灯底下,接着核账。

    脸上,啥都看不出来。

    收灯以后。

    下人院这边,各归各位。

    王婆子挪到了前院歇下,名目是拨来帮着浆洗的,井台边上打今儿起,夜里头多了一双眼睛。

    老李的铺盖卷搬到了井台旁的柴房,拐杖就搁在手边上。

    老张守门,二更起巡三遍。

    陆子野屋里,灯灭得最晚。

    灯底下,他把这几日的物件摊开,一件一件地看。

    半块桶板。

    半截新麻。

    药渣。

    顶针。

    再往后,是从王婆子那儿过目过的钱串。

    五样东西,在桌上摆成一线。

    陆子野悬在房梁底下,看着看着,忽然觉出一丝不对来。

    他挨个数了数这五样东西能咬死人的地方。

    药渣,咬不出下毒的人。

    麻绳,咬不出翻墙的人。

    钱串,咬不出给钱的人。

    桶板咬得死那只木桶,咬不死打磨桶底的人。

    顶针,只能证明小熊死得冤。

    都差着一口气啊。

    而下毒的人,今夜这会儿在干啥,他心里没底。

    她要是趁夜挪个什么东西,会挪到哪儿去,更没人说得准了。

    账房里。

    灯熄了。

    黑地里,楚韵之坐在桌前,没动。

    面前摊着的,是那本采买册子。

    她翻到今儿这一页。

    石灰,白布,新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儿。

    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章节目录

免费都市小说推荐: 乡村神医。都市唯一修真者 龙王成了配角,那我还算反派吗? 关于我的邻居是个精神小妹这件事 四合院:重生傻柱,终极老六 这个反派太过深情 毒家占有 官路芬芳 撞破村长老婆好事后,我平步青云 重生1977年之世界之巅 重生:谁说理综满分,不能是曲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