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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1章：相互试探
云端上的观战者们沉默了好一阵子。
星宿海宿老指尖的星辰虚影缓缓旋转。
天衍道宫使者手中的符文阵列微微闪烁。
万墟殿副殿主双手拢在袖中面无表情。
太初圣地长老眼中太古光芒明灭不定。
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个结果。
不周山界的精锐体修，两招落败，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那个年轻人有问题。”
星宿海宿老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冷如星芒。
“他化解铁山那一拳时，掌心的漩涡不属于防御性功法的范畴。老身反复看了几遍，漩涡内部有数千条能量通道在同时运转，每一条都在以不同频率震动。”
“这不是化解，是拆解。他把铁山的拳劲拆成了碎片，然后分别吸收。”
天衍道宫使者接道：“第二招更值得注意。他瞬移至铁山身后的速度并不快，比正常的空间位移慢了一个量级。”
“但他移动时空气中的水分子自动为他铺了一条通道。他不在瞬移，是在水流中滑行。只要有水的地方，他的机动性就会成倍提升。”
“铁山败得不冤。在海上跟他打，等于在火山上跟火灵打。”
巨斧老人蹲在云端边缘，把斧头横在膝盖上。
一只大手摸着下巴上硬扎扎的胡茬。
他的得意弟子被人两招放倒，换作平时他早就炸了。
此刻他的独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认真的审视。
“你们注意到没有，那小子点评铁山的阵纹时，指出的问题跟老子二十年前跟铁山说的完全一样。”
“能量回路串联转并联，转换率能提两成。这道理老子教了铁山二十年他都没学会，那小子只看了两拳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不是随口点评，是真的看懂了。这种眼力，放在不周山界够当长老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从头到尾没有下死手。铁山身上的伤都是他自己的拳劲被转化之后反震回去造成的。”
“这小子在收着力打。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收力不是仁慈，是精算。”
万墟殿副殿主忽然开口，声音冷硬。
“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控制在恰好比对手高出一线的程度，不多不少，刚好能赢。”
“这说明他对力量的控制已经精细到了毫厘。这种控制力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他打过很多场以弱胜强的仗。他的真实战力远超他表现出的修为境界。”
“这几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家伙不得了啊！”
“再试一次。”
年长圣人的声音从云端最高处传下来，语气平淡如旧。
“这次派两个渡世境，一个近战一个远攻，同时出手。试试他的上限。”
第二批试探者来得更快。
近战的是一位来自太初圣地的年轻执事。
他的身形修长，双手各握一柄由太古光芒凝成的短矛。
矛尖上跳跃着极淡极古老的符文火焰。
他的速度比铁山快了不止一筹，踏空而行时身后拉出一道极长的光尾。
远攻的是天衍道宫的女阵法师。
她没有靠近战场，悬停在远处虚空中，双手结印。
周身浮现出数十道高速旋转的阵纹轮盘，每一个轮盘都在锁定刘源的位置。
两个人没有报名字，没有放狠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阵法师率先出手。
三道束缚阵纹同时从刘源脚下、头顶和背后三个方向封死他的退路。
束缚阵纹的速度极快，快到空气中被撕开三道笔直的真空通道。
阵纹未至，气压已将海面压出三个巨大的凹陷。
执事在同一瞬间发动冲锋，两柄短矛一前一后封锁刘源的正面和侧面。
矛尖的符文火焰将空气烧得劈啪作响。
刘源的反应让云端上所有人都意外了一瞬。
他没有用水针反击，也没有用瞬移躲避。
右手虚劲漩涡迎上正面短矛，左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那个响指的声音在水分子共振下被放大了数十倍。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虚劲?镜花水月！”
虚劲漩涡在接触短矛的瞬间骤然膨胀。
从掌心扩散成一个直径两丈的透明球体，表面流转着无数极细极密的能量丝线。
每一根丝线都在以极快的频率震动。
执事的短矛刺入球体之后没有被吸收，而是被偏转了。
矛尖刺入的角度和刺出的角度之间出现了一个极微妙的偏差。
两道束缚阵纹被反弹出去，分射两个方向。
一道撞上了执事另一只手上的短矛，一道朝远处的阵法师反噬回去。
刘源脚下水流爆发。
虚劲漩涡的反震力和水流推进的双重加速让他整个人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掠出。
他朝着阵法师的方向冲了过去。
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化为一团模糊的流水残影，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水汽。
阵法师脸色骤变，十指急速变换印诀，在身前布下七重防御阵纹。
刘源撞碎了三重。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阵纹时自动转化为水流形态，阵纹的能量在水分子之间滑过去。
第四重阵纹是专门针对水属性攻击的烈焰结界。
水流形态的刘源瞬间被蒸发成一团白雾。
阵法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白雾中骤然射出数十根水针。
每一根都精准地钉在她的阵纹节点上。
刘源在化为水流的瞬间就已经把水分子渗透进了她阵纹之间的缝隙。
她的防御阵纹在构建时留出的微小间隙成了他最趁手的突破口。
执事从背后追上来。
两柄短矛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太古符文火焰。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前刺，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的连续攻击。
矛尖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符文火焰的网，每一道火焰都蕴含着一丝极其古老的法则碎片。
太初圣地的秘传，以太古符文碎片附着于武器之上，每一击都附带法则层面的灼烧效果。
普通的水流在接触到这些火焰的瞬间就会被蒸发殆尽。
刘源的水针在靠近执事周身时确实被符文火焰烧成了一缕缕白雾。
刘源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冲势。
身体从水流形态重新凝成实体，脚尖在海面上轻轻一点。
脚下海水自动凝结成一片光滑如镜的冰面。
他的控水能力不止于水流形态的变化，冰、雾、水，都是水的形态。
符文火焰能蒸发水，蒸发的瞬间会带走大量热量。
冷却之后的冰反而比水更硬。
执事的短矛砸在冰面上，符文火焰在冰面上烧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冰面没有碎。
刘源在冰面底层铺了一层极薄的虚劲。
虚劲在不断吸收符文火焰的能量，用火焰本身的力量来维持冰面的结构。
“操！这符文火焰的法则碎片有点麻烦。虚劲吸收的速度跟不上火焰灼烧的速度。不能硬扛，得换个打法。”
刘源在冰面上滑出去好几丈远，站定的瞬间双手同时结印。
周围空气中的水分子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水针，不是冰面，不是水流形态。
海面上骤然升起数千颗拇指大的水珠，水珠在他周身旋转，形成一道不断扩张的水幕屏障。
“控水?水幕天华。”
执事的符文火焰砸在水幕上。
水珠被蒸发了一层又一层，新的水珠不断从海面上补充进来。
符文火焰的温度在穿透数十层水珠之后大幅降低。
到了刘源面前时已经只剩下一缕温热的水汽。
刘源在水幕掩护下再次化为水流。
这一次他没有正面突击，而是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下。
他将水分子渗透进执事脚下的海水里。
符文火焰再次爆发的同一瞬间，刘源从执事脚下的海水中骤然升起来。
右掌虚劲漩涡直接按向执事胸口。
执事反应极快，回矛格挡。
矛身上的符文火焰和虚劲漩涡撞在一起，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啸。
虚劲在疯狂吸收火焰的能量，火焰在疯狂灼烧虚劲的结构。
两股力量在极短距离内僵持不下。
刘源嘴角扯了一下：“你的反应比他快不少。但还不够快。”
“除了林意，还没有人能让我尝过败北的滋味！”
他说这话的同时，左手在水中无声地打了个响指。
执事脚下的海水突然凝固。
水分子被强行压缩在一起，形成了比冰更密更硬的超高压水层。
执事的双脚被卡在水层里动弹不得。
紧接着，刘源的虚劲漩涡骤然改变频率，吸收模式切换为反弹模式。
之前吸收的所有符文火焰能量在这一瞬间全部反弹回去。
执事被自己的火焰砸飞出去，在水面上滑了极长一段距离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的衣物被烧出一片焦痕。
阵法师趁刘源对付执事时重新调整了阵纹阵列。
数十个阵纹轮盘同时切换为攻击模式。
数十道不同类型的阵纹攻击从不同方向同时轰向刘源。
刘源回头看了一眼，右手五指张开，虚劲漩涡再次膨胀。
这一次不是球体，而是一面不断旋转的涡流盾牌。
“虚劲?万流归墟！”
数十道阵纹攻击同时撞在涡流盾牌上。
盾牌表面的能量丝线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同时拆解数十道攻击的能量结构。
拆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更精准、更有效率。
数十道攻击在几息之内全部被吞掉，盾牌表面只是多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云端上的观战者们彻底沉默了。
“当真是战斗的艺术，处处都巧妙的把握。”
“这种不是身经百战甚至千万战都练不出来，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在这么年轻的年纪，经历这么多战斗的？”
万墟殿副殿主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之前拆解铁山的拳劲用了整整几息，拆解执事的符文火焰用了半息，拆解数十道阵纹攻击几乎是同时完成的。”
“每一次交手他都在分析对手的能量结构，然后把分析结果应用到下一次拆解中。这种学习速度，是怪物。”
“那个控水能力也不普通。”
星宿海宿老补充道。
“他刚才同时操控了液态水、固态冰、气态雾和超高压水层，四种水的形态，在战斗中无缝切换。”
“这种精细程度除了天赋，我想不了其他。他本身就是水。他在海上就是不死之身。”
年长圣人沉默了很久。
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不用再试探了。他的战力上限我们暂时摸不到，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从头到尾只守不攻，每次击败对手之后都给对方留了足够的余地。他不是来挑衅的，他真的只想找人。”
“再试探下去，就是我们在挑衅了。”
巨斧老人把斧头往肩上一扛：“早该这样。老子刚才就说了，那小子对铁山手下留情，不是打不过，是不想结仇。”
“这种人不适合当敌人，适合当朋友。你们非要再试一轮，现在好了，连太初圣地和天衍道宫的脸都丢了。”
太初圣地长老和天衍道宫使者同时看了巨斧老人一眼。
但谁也没有反驳。
韩千泽的目光却不在刘源身上。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那场战斗，目光始终落在云端最高处。
三位往圣林圣人的方向。
刘源和执事战斗时，符文火焰的法则碎片和虚劲漩涡的能量碰撞产生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法则共振窗口。
只有极短的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韩千泽的猩红领域捕捉到了云端之上那三位圣人周身法则结构的一个极细微的波动。
“他们的法则结构不是固定的。每一层法则都在缓慢更新，更新的源头在极深极远的地方，似乎连接着某个我不知道的存在。”
“这种法则更新方式虽然精妙，但也有弱点。更新间隙极其短暂，不是漏洞，是窗口。”
“在窗口打开的一瞬间，法则层之间会出现微不可察的错位。”
韩千泽右眼机械义眼中的数据流高速滚动。
猩红领域的扫描矩阵在无声无息中重新铺开。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海面，而是整个云端之上的法则结构。
“需要再验证一次。刘源刚才是被动触发，要让对方主动释放更高强度的法则攻击，才能捕捉到更完整的窗口数据。”
“不过现在主动挑衅不太合适，那三个老家伙已经把注意力转向我了。”
韩千泽抬头，对上云端之上那道从最高处投下来的目光。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相遇。
他平静地接受了那道目光的注视，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年长圣人的目光在韩千泽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云端之上，往圣林三位圣人的临时议事空间里。
气氛比之前凝重了几分。
刘源以一敌二全胜的战绩让所有人都重新评估了这帮异世界来客的实力。
“那个年轻人的战力上限暂时无法精确评估。但至少可以确定，同阶之内无敌，越阶战斗对他来说也是常态。”
“他的功法特性决定了任何以能量输出为主的攻击对他都效果有限。他可以在战斗中实时解析对手的能量结构并加以吸收或偏转。”
“要击败他，要么用纯粹的物理攻击，但他在海上几乎不死。要么用他无法解析的法则级攻击。”
“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一直没有出手。他不出手，我们就无法判断他的上限。”
“那个白裙子的小姑娘，归墟之道的气息太过纯粹，也不适合作为试探对象。”
年长圣人说。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不激怒对方的前提下摸清那个白衣服男人的实力。”
女圣人接口道。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她转向冷硬圣人：“你觉得呢？”
冷硬圣人沉默了片刻：“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扫描我们。”
“是某种独立于法则框架之外的探测手段。很神奇，他在研究我们。比我们研究他更积极。既然他想看，不如我们直接一点，不必再派人试探了。”
“我去跟他交手。用同等层次的力量，点到为止。既能满足他的研究欲望，也能让我们看清他的底细。”
年长圣人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但你可以收着点，尽量不要动用法则，不要弄出那些改天换地的动静，不然不好收场。”
“放心，我有经验。”
冷硬圣人降下云端的时候，没有像铁山那样暴烈地冲锋。
没有像太初圣地执事那样华丽地踏空而行。
他只是从云端边缘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出现在了韩千泽面前十丈左右的位置。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残留，没有任何可以被猩红领域捕捉到的位移过程。
韩千泽右眼义眼中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冷硬圣人刚才的移动方式完全绕开了他的扫描矩阵。
没有预兆，没有轨迹，像是直接从原地消失又在目标位置重新出现。
“好快。不是瞬移，瞬移需要撕裂空间，会有空间波动残留。”
“他是直接‘走’过来的，速度到了极致，所以在感知上等同于瞬移。速度型的圣人，体术巅峰。完全依靠肉身达到这种速度，这具肉身的强度和韧性已经超出了生物力学的常规上限。不好对付。”
韩千泽在心里快速推演了一遍。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刘源看到那个手势，立刻把虚劲漩涡收回体内。
刘源朝韩千泽的方向看了一眼。
韩千泽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刘源不再多言，往后退了很远，回到黑毛猴子和绪所在的位置。
“你，很强！把你的力量展示出来，不必再试探，与我正面一战。”
冷硬圣人说。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硬，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
韩千泽没有回答。
他把右手的半透明手套摘下来，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露出底下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
猩红领域的能量光晕从掌心开始蔓延。
能量沿着手指的每一道关节往上攀爬，最后在指尖凝成五点极亮极暗的猩红光斑。
光斑内部有无数极细极密的能量丝线在高速旋转。
冷硬圣人先出手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和刚才从云端降下时一模一样的步法。
整个人在韩千泽的视野中骤然消失。
下一瞬，一记手刀已经劈到了韩千泽面前。
那不是掌，不是拳，是手刀。
冷硬圣人的五指并拢，手掌边缘凝着一层极薄极利的法则锋芒。
锋芒的颜色是纯粹的无色透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法则外泄。
武道修炼到极致的标志，将法则锋芒内敛于掌缘，不发散，不浪费。
所有力量全部集中在一条极细极薄的切割线上。
这一记手刀的切割力，足够把一座山脉从中间平整地切开。韩千泽没有用猩红护盾硬接。
他在手刀即将命中的瞬间整个人往侧面偏转了极小的角度。
猩红能量在他脚下无声地爆开，将他往侧面推了半尺。
手刀擦着他的肩膀劈过去。
刀锋边缘的无形法则锋芒在他肩头的白大褂上划开了一道极细极长的口子。
口子边缘平整如镜，一根线头都没有。
冷硬圣人没有收招。
手刀劈空之后顺势横斩，身体在极短时间内转了半圈。
手刀变向的速度比第一击更快，快到空气中留下了三道残影。
每一道残影都是一记手刀，三道手刀同时封死了韩千泽的上中下三路。
“速度型圣人果然难缠。这种攻击频率和变向速度已经超出了普通圣人至少一个量级。不能跟他拼速度，要用别的办法。”
韩千泽在心里快速调整策略。
脚下猩红领域骤然展开，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纹路从脚底往四面八方蔓延。
在千钧一发之际，地面上的猩红纹路同时亮起。
数百道细密的能量丝线从纹路中弹射出来，在韩千泽面前交织成一张不断蠕动的能量网格。
三道手刀同时劈在能量网格上，网格剧烈震颤，没有断。
能量丝线以极快的频率不断调整自身的密度和韧性，每被劈断一根就立刻有新的丝线补上来。
“结构加固了。他在实时分析我的攻击频率，然后根据频率调整防御结构。学习速度极快，比刚才那个年轻人更快。不能给他太多分析时间，要速战速决。”
冷硬圣人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
他一眼就看出了韩千泽这套猩红领域的核心机制，实时分析、实时适应、实时反制。
对付这种对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分析完成之前用压倒性的力量一击制胜。
不给对方任何适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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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1章：相互试探
云端上的观战者们沉默了好一阵子。
星宿海宿老指尖的星辰虚影缓缓旋转。
天衍道宫使者手中的符文阵列微微闪烁。
万墟殿副殿主双手拢在袖中面无表情。
太初圣地长老眼中太古光芒明灭不定。
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个结果。
不周山界的精锐体修，两招落败，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那个年轻人有问题。”
星宿海宿老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冷如星芒。
“他化解铁山那一拳时，掌心的漩涡不属于防御性功法的范畴。老身反复看了几遍，漩涡内部有数千条能量通道在同时运转，每一条都在以不同频率震动。”
“这不是化解，是拆解。他把铁山的拳劲拆成了碎片，然后分别吸收。”
天衍道宫使者接道：“第二招更值得注意。他瞬移至铁山身后的速度并不快，比正常的空间位移慢了一个量级。”
“但他移动时空气中的水分子自动为他铺了一条通道。他不在瞬移，是在水流中滑行。只要有水的地方，他的机动性就会成倍提升。”
“铁山败得不冤。在海上跟他打，等于在火山上跟火灵打。”
巨斧老人蹲在云端边缘，把斧头横在膝盖上。
一只大手摸着下巴上硬扎扎的胡茬。
他的得意弟子被人两招放倒，换作平时他早就炸了。
此刻他的独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认真的审视。
“你们注意到没有，那小子点评铁山的阵纹时，指出的问题跟老子二十年前跟铁山说的完全一样。”
“能量回路串联转并联，转换率能提两成。这道理老子教了铁山二十年他都没学会，那小子只看了两拳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不是随口点评，是真的看懂了。这种眼力，放在不周山界够当长老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从头到尾没有下死手。铁山身上的伤都是他自己的拳劲被转化之后反震回去造成的。”
“这小子在收着力打。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收力不是仁慈，是精算。”
万墟殿副殿主忽然开口，声音冷硬。
“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控制在恰好比对手高出一线的程度，不多不少，刚好能赢。”
“这说明他对力量的控制已经精细到了毫厘。这种控制力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他打过很多场以弱胜强的仗。他的真实战力远超他表现出的修为境界。”
“这几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家伙不得了啊！”
“再试一次。”
年长圣人的声音从云端最高处传下来，语气平淡如旧。
“这次派两个渡世境，一个近战一个远攻，同时出手。试试他的上限。”
第二批试探者来得更快。
近战的是一位来自太初圣地的年轻执事。
他的身形修长，双手各握一柄由太古光芒凝成的短矛。
矛尖上跳跃着极淡极古老的符文火焰。
他的速度比铁山快了不止一筹，踏空而行时身后拉出一道极长的光尾。
远攻的是天衍道宫的女阵法师。
她没有靠近战场，悬停在远处虚空中，双手结印。
周身浮现出数十道高速旋转的阵纹轮盘，每一个轮盘都在锁定刘源的位置。
两个人没有报名字，没有放狠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阵法师率先出手。
三道束缚阵纹同时从刘源脚下、头顶和背后三个方向封死他的退路。
束缚阵纹的速度极快，快到空气中被撕开三道笔直的真空通道。
阵纹未至，气压已将海面压出三个巨大的凹陷。
执事在同一瞬间发动冲锋，两柄短矛一前一后封锁刘源的正面和侧面。
矛尖的符文火焰将空气烧得劈啪作响。
刘源的反应让云端上所有人都意外了一瞬。
他没有用水针反击，也没有用瞬移躲避。
右手虚劲漩涡迎上正面短矛，左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那个响指的声音在水分子共振下被放大了数十倍。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虚劲?镜花水月！”
虚劲漩涡在接触短矛的瞬间骤然膨胀。
从掌心扩散成一个直径两丈的透明球体，表面流转着无数极细极密的能量丝线。
每一根丝线都在以极快的频率震动。
执事的短矛刺入球体之后没有被吸收，而是被偏转了。
矛尖刺入的角度和刺出的角度之间出现了一个极微妙的偏差。
两道束缚阵纹被反弹出去，分射两个方向。
一道撞上了执事另一只手上的短矛，一道朝远处的阵法师反噬回去。
刘源脚下水流爆发。
虚劲漩涡的反震力和水流推进的双重加速让他整个人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掠出。
他朝着阵法师的方向冲了过去。
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化为一团模糊的流水残影，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水汽。
阵法师脸色骤变，十指急速变换印诀，在身前布下七重防御阵纹。
刘源撞碎了三重。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阵纹时自动转化为水流形态，阵纹的能量在水分子之间滑过去。
第四重阵纹是专门针对水属性攻击的烈焰结界。
水流形态的刘源瞬间被蒸发成一团白雾。
阵法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白雾中骤然射出数十根水针。
每一根都精准地钉在她的阵纹节点上。
刘源在化为水流的瞬间就已经把水分子渗透进了她阵纹之间的缝隙。
她的防御阵纹在构建时留出的微小间隙成了他最趁手的突破口。
执事从背后追上来。
两柄短矛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太古符文火焰。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前刺，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的连续攻击。
矛尖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符文火焰的网，每一道火焰都蕴含着一丝极其古老的法则碎片。
太初圣地的秘传，以太古符文碎片附着于武器之上，每一击都附带法则层面的灼烧效果。
普通的水流在接触到这些火焰的瞬间就会被蒸发殆尽。
刘源的水针在靠近执事周身时确实被符文火焰烧成了一缕缕白雾。
刘源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冲势。
身体从水流形态重新凝成实体，脚尖在海面上轻轻一点。
脚下海水自动凝结成一片光滑如镜的冰面。
他的控水能力不止于水流形态的变化，冰、雾、水，都是水的形态。
符文火焰能蒸发水，蒸发的瞬间会带走大量热量。
冷却之后的冰反而比水更硬。
执事的短矛砸在冰面上，符文火焰在冰面上烧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冰面没有碎。
刘源在冰面底层铺了一层极薄的虚劲。
虚劲在不断吸收符文火焰的能量，用火焰本身的力量来维持冰面的结构。
“操！这符文火焰的法则碎片有点麻烦。虚劲吸收的速度跟不上火焰灼烧的速度。不能硬扛，得换个打法。”
刘源在冰面上滑出去好几丈远，站定的瞬间双手同时结印。
周围空气中的水分子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水针，不是冰面，不是水流形态。
海面上骤然升起数千颗拇指大的水珠，水珠在他周身旋转，形成一道不断扩张的水幕屏障。
“控水?水幕天华。”
执事的符文火焰砸在水幕上。
水珠被蒸发了一层又一层，新的水珠不断从海面上补充进来。
符文火焰的温度在穿透数十层水珠之后大幅降低。
到了刘源面前时已经只剩下一缕温热的水汽。
刘源在水幕掩护下再次化为水流。
这一次他没有正面突击，而是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下。
他将水分子渗透进执事脚下的海水里。
符文火焰再次爆发的同一瞬间，刘源从执事脚下的海水中骤然升起来。
右掌虚劲漩涡直接按向执事胸口。
执事反应极快，回矛格挡。
矛身上的符文火焰和虚劲漩涡撞在一起，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啸。
虚劲在疯狂吸收火焰的能量，火焰在疯狂灼烧虚劲的结构。
两股力量在极短距离内僵持不下。
刘源嘴角扯了一下：“你的反应比他快不少。但还不够快。”
“除了林意，还没有人能让我尝过败北的滋味！”
他说这话的同时，左手在水中无声地打了个响指。
执事脚下的海水突然凝固。
水分子被强行压缩在一起，形成了比冰更密更硬的超高压水层。
执事的双脚被卡在水层里动弹不得。
紧接着，刘源的虚劲漩涡骤然改变频率，吸收模式切换为反弹模式。
之前吸收的所有符文火焰能量在这一瞬间全部反弹回去。
执事被自己的火焰砸飞出去，在水面上滑了极长一段距离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的衣物被烧出一片焦痕。
阵法师趁刘源对付执事时重新调整了阵纹阵列。
数十个阵纹轮盘同时切换为攻击模式。
数十道不同类型的阵纹攻击从不同方向同时轰向刘源。
刘源回头看了一眼，右手五指张开，虚劲漩涡再次膨胀。
这一次不是球体，而是一面不断旋转的涡流盾牌。
“虚劲?万流归墟！”
数十道阵纹攻击同时撞在涡流盾牌上。
盾牌表面的能量丝线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同时拆解数十道攻击的能量结构。
拆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更精准、更有效率。
数十道攻击在几息之内全部被吞掉，盾牌表面只是多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云端上的观战者们彻底沉默了。
“当真是战斗的艺术，处处都巧妙的把握。”
“这种不是身经百战甚至千万战都练不出来，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在这么年轻的年纪，经历这么多战斗的？”
万墟殿副殿主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之前拆解铁山的拳劲用了整整几息，拆解执事的符文火焰用了半息，拆解数十道阵纹攻击几乎是同时完成的。”
“每一次交手他都在分析对手的能量结构，然后把分析结果应用到下一次拆解中。这种学习速度，是怪物。”
“那个控水能力也不普通。”
星宿海宿老补充道。
“他刚才同时操控了液态水、固态冰、气态雾和超高压水层，四种水的形态，在战斗中无缝切换。”
“这种精细程度除了天赋，我想不了其他。他本身就是水。他在海上就是不死之身。”
年长圣人沉默了很久。
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不用再试探了。他的战力上限我们暂时摸不到，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从头到尾只守不攻，每次击败对手之后都给对方留了足够的余地。他不是来挑衅的，他真的只想找人。”
“再试探下去，就是我们在挑衅了。”
巨斧老人把斧头往肩上一扛：“早该这样。老子刚才就说了，那小子对铁山手下留情，不是打不过，是不想结仇。”
“这种人不适合当敌人，适合当朋友。你们非要再试一轮，现在好了，连太初圣地和天衍道宫的脸都丢了。”
太初圣地长老和天衍道宫使者同时看了巨斧老人一眼。
但谁也没有反驳。
韩千泽的目光却不在刘源身上。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那场战斗，目光始终落在云端最高处。
三位往圣林圣人的方向。
刘源和执事战斗时，符文火焰的法则碎片和虚劲漩涡的能量碰撞产生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法则共振窗口。
只有极短的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韩千泽的猩红领域捕捉到了云端之上那三位圣人周身法则结构的一个极细微的波动。
“他们的法则结构不是固定的。每一层法则都在缓慢更新，更新的源头在极深极远的地方，似乎连接着某个我不知道的存在。”
“这种法则更新方式虽然精妙，但也有弱点。更新间隙极其短暂，不是漏洞，是窗口。”
“在窗口打开的一瞬间，法则层之间会出现微不可察的错位。”
韩千泽右眼机械义眼中的数据流高速滚动。
猩红领域的扫描矩阵在无声无息中重新铺开。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海面，而是整个云端之上的法则结构。
“需要再验证一次。刘源刚才是被动触发，要让对方主动释放更高强度的法则攻击，才能捕捉到更完整的窗口数据。”
“不过现在主动挑衅不太合适，那三个老家伙已经把注意力转向我了。”
韩千泽抬头，对上云端之上那道从最高处投下来的目光。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相遇。
他平静地接受了那道目光的注视，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年长圣人的目光在韩千泽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云端之上，往圣林三位圣人的临时议事空间里。
气氛比之前凝重了几分。
刘源以一敌二全胜的战绩让所有人都重新评估了这帮异世界来客的实力。
“那个年轻人的战力上限暂时无法精确评估。但至少可以确定，同阶之内无敌，越阶战斗对他来说也是常态。”
“他的功法特性决定了任何以能量输出为主的攻击对他都效果有限。他可以在战斗中实时解析对手的能量结构并加以吸收或偏转。”
“要击败他，要么用纯粹的物理攻击，但他在海上几乎不死。要么用他无法解析的法则级攻击。”
“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一直没有出手。他不出手，我们就无法判断他的上限。”
“那个白裙子的小姑娘，归墟之道的气息太过纯粹，也不适合作为试探对象。”
年长圣人说。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不激怒对方的前提下摸清那个白衣服男人的实力。”
女圣人接口道。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她转向冷硬圣人：“你觉得呢？”
冷硬圣人沉默了片刻：“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扫描我们。”
“是某种独立于法则框架之外的探测手段。很神奇，他在研究我们。比我们研究他更积极。既然他想看，不如我们直接一点，不必再派人试探了。”
“我去跟他交手。用同等层次的力量，点到为止。既能满足他的研究欲望，也能让我们看清他的底细。”
年长圣人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但你可以收着点，尽量不要动用法则，不要弄出那些改天换地的动静，不然不好收场。”
“放心，我有经验。”
冷硬圣人降下云端的时候，没有像铁山那样暴烈地冲锋。
没有像太初圣地执事那样华丽地踏空而行。
他只是从云端边缘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出现在了韩千泽面前十丈左右的位置。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残留，没有任何可以被猩红领域捕捉到的位移过程。
韩千泽右眼义眼中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冷硬圣人刚才的移动方式完全绕开了他的扫描矩阵。
没有预兆，没有轨迹，像是直接从原地消失又在目标位置重新出现。
“好快。不是瞬移，瞬移需要撕裂空间，会有空间波动残留。”
“他是直接‘走’过来的，速度到了极致，所以在感知上等同于瞬移。速度型的圣人，体术巅峰。完全依靠肉身达到这种速度，这具肉身的强度和韧性已经超出了生物力学的常规上限。不好对付。”
韩千泽在心里快速推演了一遍。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刘源看到那个手势，立刻把虚劲漩涡收回体内。
刘源朝韩千泽的方向看了一眼。
韩千泽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刘源不再多言，往后退了很远，回到黑毛猴子和绪所在的位置。
“你，很强！把你的力量展示出来，不必再试探，与我正面一战。”
冷硬圣人说。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硬，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
韩千泽没有回答。
他把右手的半透明手套摘下来，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露出底下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
猩红领域的能量光晕从掌心开始蔓延。
能量沿着手指的每一道关节往上攀爬，最后在指尖凝成五点极亮极暗的猩红光斑。
光斑内部有无数极细极密的能量丝线在高速旋转。
冷硬圣人先出手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和刚才从云端降下时一模一样的步法。
整个人在韩千泽的视野中骤然消失。
下一瞬，一记手刀已经劈到了韩千泽面前。
那不是掌，不是拳，是手刀。
冷硬圣人的五指并拢，手掌边缘凝着一层极薄极利的法则锋芒。
锋芒的颜色是纯粹的无色透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法则外泄。
武道修炼到极致的标志，将法则锋芒内敛于掌缘，不发散，不浪费。
所有力量全部集中在一条极细极薄的切割线上。
这一记手刀的切割力，足够把一座山脉从中间平整地切开。韩千泽没有用猩红护盾硬接。
他在手刀即将命中的瞬间整个人往侧面偏转了极小的角度。
猩红能量在他脚下无声地爆开，将他往侧面推了半尺。
手刀擦着他的肩膀劈过去。
刀锋边缘的无形法则锋芒在他肩头的白大褂上划开了一道极细极长的口子。
口子边缘平整如镜，一根线头都没有。
冷硬圣人没有收招。
手刀劈空之后顺势横斩，身体在极短时间内转了半圈。
手刀变向的速度比第一击更快，快到空气中留下了三道残影。
每一道残影都是一记手刀，三道手刀同时封死了韩千泽的上中下三路。
“速度型圣人果然难缠。这种攻击频率和变向速度已经超出了普通圣人至少一个量级。不能跟他拼速度，要用别的办法。”
韩千泽在心里快速调整策略。
脚下猩红领域骤然展开，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纹路从脚底往四面八方蔓延。
在千钧一发之际，地面上的猩红纹路同时亮起。
数百道细密的能量丝线从纹路中弹射出来，在韩千泽面前交织成一张不断蠕动的能量网格。
三道手刀同时劈在能量网格上，网格剧烈震颤，没有断。
能量丝线以极快的频率不断调整自身的密度和韧性，每被劈断一根就立刻有新的丝线补上来。
“结构加固了。他在实时分析我的攻击频率，然后根据频率调整防御结构。学习速度极快，比刚才那个年轻人更快。不能给他太多分析时间，要速战速决。”
冷硬圣人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
他一眼就看出了韩千泽这套猩红领域的核心机制，实时分析、实时适应、实时反制。
对付这种对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分析完成之前用压倒性的力量一击制胜。
不给对方任何适应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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