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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听到女儿那坚决的话，终于鼓起勇气说话了，但没有抬头。
“阿花，爸不管你了，你去东莞找那个河南仔吧！”
梅小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望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弯下去的脊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恨，又爱。
从小到大，她记得她爸从没向谁服过软，就算错了也错的理所应当。
他是村里说一不二的汉子，当村长这些年，谁家有个纠纷，他拍桌子瞪眼，没人敢犟嘴。
可今天，这个顶天立地的老父亲，竟为了她这个不孝女服了软。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世上女儿终究是父亲的软肋。
可惜能有几个女儿能解父亲的心。
一个父亲放下自己的固执，放下自己的面子，甚至放下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多深的爱，才能做出的事？
可是，太迟了。
她和阿杰三个月的约定已过，父亲却松口了，她有点恨父亲，最多的是恨上天捉弄人。
这一切都是命，她认了，不再惦记夏良杰，也不恨家里每一个人。
梅小花苦笑着说：“爸，“爸，一切都过去了，我不去找阿杰了。”
她爸猛地抬起头，不解地问：“阿花，你是不是怪爸现在才想通？你和阿杰的约定才过了几天，你可以去找他的。”
才过了几天。
是啊，才几天。
可这几天，足够一个人从希望走到绝望了。
三个月没有任何消息，阿杰应该慢慢学会了忘了她，三个月已过，他也已经绝望，就别再打扰他了。
“爸，约定是我说，我梅小花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别说过了几天，就是过了一天、过了一个小时、过了一分钟、过了一秒钟，也是过了。”
她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眼眶泛红：“阿花，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别太固执了。算爸求你了，你去找他吧！”
求。
这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梅小花心上。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她爸要单独和她说话，为什么把妈和哥嫂都支开了。
他是要放下父亲的身份，放下村长的架子，以一个普通人的姿态来跟她说话。
她看着父亲在她面前卑微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这是那个小时候把她架在脖子上逛庙会的父亲，这是那个她被人欺负时拎着棍子去找人算账的父亲，这是那个从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的父亲。
此刻，他站在女儿面前，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爸，你别这样说，我没怪你。”梅小花声音有些发抖。
“阿花，爸也是老顽固，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硬把你逼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爸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爸后悔呀！”
父亲第一次在女儿面前红了眼眶。
梅小花深吸一口气，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她知道她不能哭，她一哭，她爸会更难受。
她摆出一副看开世事的样子，语气轻松起来：“爸，你是老顽固，我就是小顽固。你想留我在你和妈身边，没有错；我想坚守我的爱情，也没有错。错就错在老天爷捉弄人。”
“我以后不嫁人了，带着孩子，赚了钱也一样孝敬您二老。怎么生活都是生活，您别想太多了。以后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她爸知道，他说不动她了，就点了点头，顺了女儿的意。
他这个老顽固，到底还是败给了女儿这个小顽固。
他转过身，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阿花，爸劝不了你。你以后有什么需要，记得给爸说，爸尽最大努力帮你。”
“爸，我知道了。”
……
父女俩谈话也就半小时左右就把一家人喊了进来。
她妈听见喊声，第一个推开大门跑向堂屋，发现父女俩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梅小花的父亲就把两个儿子叫到了里屋。
“你俩去梅市，找个离医院近点的地方，不用多好，干干净净就中。”
她爸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层层叠叠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数了数递给大江，“房租交一年的，这些钱足够，省得中间麻烦。”
大儿子接过钱，犹豫了一下：“爸，这钱……”
“别问那么多，拿着就是。”她爸摆摆手，“到了那边安顿好了，给我打个电话。记住，以后都嘴严点，别让村里人知道，回头交待一下你俩老婆。”
兄弟俩点点头，就出发去梅市。
他们在梅市转了整整三天，跑遍了城东城西，最后在郊区找到了一处农家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平房，墙角长有几棵芭蕉树，院子里还能晒到太阳。
另外房租便宜，而且附近有家医院，还有一个农贸市场。
按照父亲的吩咐，当场交了一年的房租。
哥俩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该买的买了，该修的修了……
回到村里，大儿子把剩下的钱还给父亲，又把院子情况说了一遍。
她爸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行，那就这周六晚上走吧，趁黑。”
梅小花要去梅市的那天晚上也巧了，天阴沉沉的，没有月亮，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里。
她大哥租了一辆面包车，停在院门口，后备箱敞开着。
一家人都悄悄地忙活起来。
她妈把被褥卷成两捆，用塑料布包好，塞进车里。
大哥、二哥把油、盐、酱、醋挨个装进纸箱，又搬了一袋米、半袋面。
大嫂拎着一兜子自家地里摘的菜，满满当当。
二嫂帮着收拾了一大包日常用品，洗衣粉、肥皂、毛巾、牙刷，一样不落。
所有人都轻手轻脚的，像在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其实就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梅小花站在院子里，看着家人一趟一趟往车上搬东西，鼻子又酸了。
她想起小时候过年，一家人也是这样忙忙碌碌地搬年货，那时候多热闹多欢喜。
可现在，同样是搬东西，却是她要离开这个家了。
她爸站在院门口，没有帮忙，就那么站着，两手背在身后，看着家人忙碌。
梅小花走过去：“爸，你别站着了，回屋歇着吧。”
她爸没动，声音低沉：“阿花，到了那边，有什么问题就给爸打电话，爸在市里也认识几个人。你妈陪着你，我也放心些。”
“我知道。”
“孩子生下来，不管男的女的，都是咱家的孩子，好好养着。”
“我知道。”
梅小花忍着眼中的泪，不敢跟父亲多说话，她怕情绪一下崩溃，大哭起来。
“要是……要是以后有机会，那河南仔真要是找过来……”她爸说到一半，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你上车吧。”
她爸听到女儿那坚决的话，终于鼓起勇气说话了，但没有抬头。
“阿花，爸不管你了，你去东莞找那个河南仔吧！”
梅小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望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弯下去的脊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恨，又爱。
从小到大，她记得她爸从没向谁服过软，就算错了也错的理所应当。
他是村里说一不二的汉子，当村长这些年，谁家有个纠纷，他拍桌子瞪眼，没人敢犟嘴。
可今天，这个顶天立地的老父亲，竟为了她这个不孝女服了软。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世上女儿终究是父亲的软肋。
可惜能有几个女儿能解父亲的心。
一个父亲放下自己的固执，放下自己的面子，甚至放下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多深的爱，才能做出的事？
可是，太迟了。
她和阿杰三个月的约定已过，父亲却松口了，她有点恨父亲，最多的是恨上天捉弄人。
这一切都是命，她认了，不再惦记夏良杰，也不恨家里每一个人。
梅小花苦笑着说：“爸，“爸，一切都过去了，我不去找阿杰了。”
她爸猛地抬起头，不解地问：“阿花，你是不是怪爸现在才想通？你和阿杰的约定才过了几天，你可以去找他的。”
才过了几天。
是啊，才几天。
可这几天，足够一个人从希望走到绝望了。
三个月没有任何消息，阿杰应该慢慢学会了忘了她，三个月已过，他也已经绝望，就别再打扰他了。
“爸，约定是我说，我梅小花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别说过了几天，就是过了一天、过了一个小时、过了一分钟、过了一秒钟，也是过了。”
她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眼眶泛红：“阿花，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别太固执了。算爸求你了，你去找他吧！”
求。
这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梅小花心上。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她爸要单独和她说话，为什么把妈和哥嫂都支开了。
他是要放下父亲的身份，放下村长的架子，以一个普通人的姿态来跟她说话。
她看着父亲在她面前卑微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这是那个小时候把她架在脖子上逛庙会的父亲，这是那个她被人欺负时拎着棍子去找人算账的父亲，这是那个从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的父亲。
此刻，他站在女儿面前，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爸，你别这样说，我没怪你。”梅小花声音有些发抖。
“阿花，爸也是老顽固，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硬把你逼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爸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爸后悔呀！”
父亲第一次在女儿面前红了眼眶。
梅小花深吸一口气，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她知道她不能哭，她一哭，她爸会更难受。
她摆出一副看开世事的样子，语气轻松起来：“爸，你是老顽固，我就是小顽固。你想留我在你和妈身边，没有错；我想坚守我的爱情，也没有错。错就错在老天爷捉弄人。”
“我以后不嫁人了，带着孩子，赚了钱也一样孝敬您二老。怎么生活都是生活，您别想太多了。以后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她爸知道，他说不动她了，就点了点头，顺了女儿的意。
他这个老顽固，到底还是败给了女儿这个小顽固。
他转过身，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阿花，爸劝不了你。你以后有什么需要，记得给爸说，爸尽最大努力帮你。”
“爸，我知道了。”
……
父女俩谈话也就半小时左右就把一家人喊了进来。
她妈听见喊声，第一个推开大门跑向堂屋，发现父女俩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梅小花的父亲就把两个儿子叫到了里屋。
“你俩去梅市，找个离医院近点的地方，不用多好，干干净净就中。”
她爸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层层叠叠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数了数递给大江，“房租交一年的，这些钱足够，省得中间麻烦。”
大儿子接过钱，犹豫了一下：“爸，这钱……”
“别问那么多，拿着就是。”她爸摆摆手，“到了那边安顿好了，给我打个电话。记住，以后都嘴严点，别让村里人知道，回头交待一下你俩老婆。”
兄弟俩点点头，就出发去梅市。
他们在梅市转了整整三天，跑遍了城东城西，最后在郊区找到了一处农家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平房，墙角长有几棵芭蕉树，院子里还能晒到太阳。
另外房租便宜，而且附近有家医院，还有一个农贸市场。
按照父亲的吩咐，当场交了一年的房租。
哥俩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该买的买了，该修的修了……
回到村里，大儿子把剩下的钱还给父亲，又把院子情况说了一遍。
她爸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行，那就这周六晚上走吧，趁黑。”
梅小花要去梅市的那天晚上也巧了，天阴沉沉的，没有月亮，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里。
她大哥租了一辆面包车，停在院门口，后备箱敞开着。
一家人都悄悄地忙活起来。
她妈把被褥卷成两捆，用塑料布包好，塞进车里。
大哥、二哥把油、盐、酱、醋挨个装进纸箱，又搬了一袋米、半袋面。
大嫂拎着一兜子自家地里摘的菜，满满当当。
二嫂帮着收拾了一大包日常用品，洗衣粉、肥皂、毛巾、牙刷，一样不落。
所有人都轻手轻脚的，像在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其实就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梅小花站在院子里，看着家人一趟一趟往车上搬东西，鼻子又酸了。
她想起小时候过年，一家人也是这样忙忙碌碌地搬年货，那时候多热闹多欢喜。
可现在，同样是搬东西，却是她要离开这个家了。
她爸站在院门口，没有帮忙，就那么站着，两手背在身后，看着家人忙碌。
梅小花走过去：“爸，你别站着了，回屋歇着吧。”
她爸没动，声音低沉：“阿花，到了那边，有什么问题就给爸打电话，爸在市里也认识几个人。你妈陪着你，我也放心些。”
“我知道。”
“孩子生下来，不管男的女的，都是咱家的孩子，好好养着。”
“我知道。”
梅小花忍着眼中的泪，不敢跟父亲多说话，她怕情绪一下崩溃，大哭起来。
“要是……要是以后有机会，那河南仔真要是找过来……”她爸说到一半，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你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