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方龙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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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穿过这处本源宝地入口进来的，无不是此次古界试炼中的强者。
这些人放在外界，哪一个不是一方天骄、宗门砥柱？正因如此，见面时反而很少大开杀戒。
如先前围攻聂璇那般的情况，也极为少见。
方才看聂璇出手，其修为恐怕也已到了炼虚初期，剑道法则的参悟更是到了极强的火候。
‘看来这些年他在剑神部之中的成长速度也非常快。’
‘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恢复了记忆，还是说只是记起一部分。’
周立一边往目标处飞奔，心中诸般念头翻涌不休。
‘我记得你’，可以理解为只记起他一个人，而忘记了旁边的刘功阳，其记忆并不完整，
可以理解为聂璇并没有忘记前尘旧事，
但到底是哪一种，方才交谈的时间太短，根本没办法确认。
两百多年未见，心中难免有些患得患失。
算了。
周立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潮汐强行压下，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片苍茫的天际线。
不必再纠结。只要实力强到一定的地步，不管是哪种情况，聂璇乃至整个蓝水星当年流落在外的修士们，都能重新聚集起来。实力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
他这般告诫自己，脚下遁速不减，身影如一道幽影掠过天际。
此处虽然只是一处秘地，面积之大却远远超过兜率宫丹炉之中的秘地。
以他炼虚中期巅峰的实力，短短时间至少飞行了百万里之遥，依旧看不到尽头。
天际线处灰蒙的云层低垂如盖，与地面上的残垣断壁连成一片苍凉的底色。偶尔有不知名巨兽的骸骨半埋在黄沙之中，白骨森森，在惨淡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色泽。风从骨缝间穿过，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有人在啜泣。
沿途所见的遗迹越来越多。断裂的石柱斜插在龟裂的大地上，柱身上镌刻的符文早已磨损不清。倒塌的宫殿群绵延数百里，琉璃瓦碎成齑粉，金玉栋梁化作焦炭，依稀还能辨认出昔日辉煌时的格局。
从周围残存的碑文记载中，他逐渐拼凑出前方的大致目标，那是五大神将的诞生地。
远古天庭的五大神将，乃是从宇宙诞生之初的五大本源之中成长为生灵。
他们寿命悠长，神通显化天地，举手投足间可令星河倒悬、日月无光。五人联手，完全就是天庭的柱石，无数年以来征伐四方，平定无数叛乱。
可再看如今。四面八方的断壁残垣间，尸骸遍地。就是那五大神将连肉身都被摧毁殆尽，只剩下残魂寄托在宝物之中，苟延残喘。
周立看着这一切，心头一阵唏嘘。
就算再无敌、再强大的生灵，都有凋谢陨落的一天。再璀璨的势力也会被时光所掩埋。诸多修士拼命追逐的仙道长生，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当年他在大楚皇朝之中，也曾参与过类似的论道。
长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到达长生之后，真的就可以逍遥自在了吗？每次实力的增强，是不是只是踏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只能无休止地修行下去，直到陨落的那一天？
当年的感受还没有那么深切。如今随着实力抵达炼虚境，又历经了千年梦境的洗礼，对一切都有了新的体会。
一旁的刘功阳也看了看下方残破的遗迹，忽然嘿嘿一笑：这个问题我正好也思考过。
毫无意外，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刘功阳目光落在远处一具巨大的骸骨上。那骸骨生前显然是一尊了不得的存在，即便是死后，骨骼上依旧流转着淡淡的金芒。
长生也不过是一种虚谈，只是随着境界提升，寿元比寻常修士更长了一些而已，但终归是有尽头的。
周立颇为讶异地朝他看了一眼，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打打杀杀、动辄拔刀相向的莽夫，竟也会有这般深沉的思虑。
刘功阳目中流露出异样的光彩，继续道：但当下我们的感受是最为真实的。我只要轰轰烈烈地战过，奋斗过，为了一个目标不断地精进自身，再有几个好基友一起，那便无憾了。
成功失败与否，那只是后人的评说。我当下并没有虚度时光，一直勇猛精进，于我来说那便是比长生还要重要的事。
或许有一天真达到了长生的层次，便有了无尽的时光，足以完成一切可能的目标。那该是多么的空虚和寂寞？对我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这也是周立第一次听到如此奇异的观点。长生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是毕生的终极追求，是脱离生死轮回的至高奖赏。可在刘功阳的口中，长生竟成了一种刑罚。
所以，周立缓缓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格外清晰，你觉得追逐本身比结果更重要？
不然呢？刘功阳耸耸肩，咧嘴一笑，真到了尽头，发现前面没路了，那才叫绝望。
周立沉默片刻，正要说些什么，天边陡然生出异变。
数道神光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腾而起，起初只是几个细小的光点，转瞬之间便膨胀到遮天蔽日的程度。
整片空间之中都荡漾起无数霞彩，赤、青、黄、白、黑五色交织，在天幕上织就一幅壮美的画卷。法则之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两人对视一眼，遁速同时加快，身影如两道惊鸿往前疾驰而去。
拢共五条光柱，从五个不同的方位冲天而起。
正东方向，杀伐金气盎然。那光柱通体银白，锐利得几乎要将人的目光都切割成碎片。隐约间，似有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在其中沉浮，锐意无边，剑意横扫四方。
正南方向，火光鼎盛冲霄。赤红色的光柱如一根撑天火柱，将整片苍穹都灼烧得通透。以光柱为中心，方圆千里的空间被高温炙烤得浮现出阵阵龟裂之痕，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正西方向，黄光漫天激荡。厚重无双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每一缕光芒都像是承载着一座山岳的重量。隐约可以看到无尽的山峦虚影在其中显现，接天连地，无穷无尽。
正北方向，水之本源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柱，波光粼粼，绚烂无比。
中央方位，一道青色光柱贯穿天地，生机勃发，万千藤蔓与古树的光影在其中交织缠绕。
周立目光在五个方向扫荡了一阵，感受到周围浓郁如潮的法则之力，猜测这处恐怕就是那五大神将的来源地，
一旦来到此处，很有可能恢复当年的实力，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前来古界中试炼的修士来说，此处也蕴含着大机缘，
若是能将那五大神将的本源抢到手，足可一步登天，潜力几可与当年的神将比拟，未来屹立宇宙之巅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同样的，作为这些神将的容器，方龙等人的情况恐怕也不容乐观，很可能在此之后彻底陨落。
他朝着火光漫天的光柱看了看，眼神一眯。
若是能得到那处神将的本源，再配合上兜率宫新得到的三昧真火，其实力必然能够直达合体境，成为宇宙中有数的强者，守卫蓝水星的把握也大了几分，
但方龙那里，他有些放心不下，诸多年头在其念头急转......
他转头看向刘功阳。
几乎在同一瞬间，刘功阳也转过头来看向他。
去方龙那里！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重叠在一起。
刘功阳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方龙这狗东西，欠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走！
周立正要动身，忽然想起什么：等我一会儿。
话音未落，他双手掐诀，眉心处泛起一道璀璨的神光。《炼神诀》中的神念分身之术再度施展。神识如潮水般从识海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塑形，不到片刻功夫，一个与周立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身旁。
刘功阳看着两个气息、修为丝毫无差的周立，连连惊叹：好家伙，你还有这种分裂的神通？再分裂出几十个，这古界之中岂不是横着走？
搞出一个已经是极限了。周立摇头，脸色比先前苍白了几分。
他先前在兜率宫中施展过一次神念分身，神识已然消耗了三分之一，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根本没有机会静心恢复，再次强行施展已是极限。
若是这具分身再死亡，没有天材地宝辅助，恐怕要耗费数十年才能恢复巅峰。
但眼前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再留手。
走吧。
周立言简意赅，三人分成两路。本体与刘功阳直奔方龙所在的青色光柱而去，分身则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正南方向的火海疾驰。
既然火之本源那边也不能完全放弃，就让分身去探一探虚实，择机行事。
不多时，前方青色光柱在望。
那道光柱足有十多米粗，从九天之上垂落，如一根通天彻地的碧色巨柱，将方圆数里都笼罩在一片浓郁的青光之中。
光柱内部，一座古老的祭坛静静矗立在虚空之上，表面刻满了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海量的木系法则之力，发出低沉的嗡鸣。
方龙正端坐在祭坛中央。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似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却听不清在念诵什么。双手不断变幻印诀，速度快得几乎化作一片残影，显然是在凝神施展一门特殊的神通术法。
而在他身旁，矗立着一尊足有五米多高的石像。
那石像甲胄覆体，面目狰狞，头戴一顶残破的翼盔，而它的右手拿着一把断了半截的石尺。
这石像看起来明明是死物，却散发出一股磅礴浩然的气息，宛若活人一般呼吸吐纳。
并且随着它的每一次，方龙身上的生机便肉眼可见地衰弱一分，而那石像表面的裂痕却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
现在该怎么办？
刘功阳已经按捺不住，一边询问，一边浑身气息暴涨。
左眼瞳孔中紫光雷潮汹涌，右眼瞳孔中真火宏盛异常，身后一道火柱与一条雷龙盘旋而上，交织缠绕，气息节节攀升，显然已是动了真火。
周立眸光一凝，眼中异光流转，望气之术发动。
在他的视野中，方龙身上的气运原本如宏宏大钟，无比盛烈，
但此刻，这气运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而一旁石像的气运却是水涨船高，一缕缕原本属于方龙的生机与气运被强行抽离，化作流光没入石像体内。
不好，是那石像在吸取方龙的生机。是那木皇尺，它挑选方龙是为了将其作为载体，彻底把他的生机转移到石像之上，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重生。这石像恐怕是木之神将遗留的后手，等了无数岁月，终于等到了合适的容器。
那还等什么？
刘功阳目眦欲裂，几乎是咆哮出声。话音未落，他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祭坛而去，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连串的音爆。
右手紫光烁烁，雷霆暴鸣，法则之力凝聚成一条二十多丈的雷光长弧，撕裂长空，直朝石像激射而去。
左手同时挥出，火潮冲天而起，一道深红色的焰龙咆哮而前，却是向着方龙裹挟而去，意图以火驱邪，打断那诡异的转移仪式。
两道攻击一左一右，雷火交织，声势骇人。
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两道攻击刚落到祭坛外围十丈处，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轰然溃散。万千雷光与火点激射开来，漫天光点泼洒，煞是壮观。
果然有阵法！
周立眸光一沉，心念电转间，灵境系统已在他识海中轰然运转。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方才攻击触发的瞬间画面逐帧解析。
那祭坛之外的阵法颇为奇异。平常状态下瞧不出任何端倪，四周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可一旦有攻击靠近，立刻便有几道古朴的符文从虚空中显现，如游鱼般穿梭交织，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刘功阳心急如焚，越攻击越急，双手催动的术法越发频繁。雷火两重天交替轰炸，每一击都用上了十成力道。阵法在这般狂轰滥炸之下显露得越发频繁，一道又一道阵纹被灵境系统捕捉到，录入数据库中，飞速比对、分析、推演。
不好，快停手！
在灵境系统超卓算力的破解下，诸多阵纹的奥秘终于被揭开了一角，但周立的神色却是紧张起来。
你是在害方龙！
刘功阳此时已然杀红了眼，气血上冲，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近乎狂暴的状态。但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仍旧是硬生生止住了手中即将发出的下一击，拳头上缠绕的雷火噼啪作响。
他猛然回头看向周立，目光中满是血丝。
周立沉声道：这阵法不是单纯的防御阵，它能够转化外来攻击变为己用。你攻击越强，阵法转化后的力量就越多，方龙被分解吞噬的速度就越快。再这么打下去，不出一个小时，他就会被吸成人干。
刘功阳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他努力压制着内心汹涌的心绪，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一点点摁回深处。额头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那现在该怎么办？他咬牙问道，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
周立没有过多的解释，时间紧迫，方龙的气运已经衰弱到了危险线以下，每一秒都在向着深渊滑落。
我们只有一刹那的时间。你跟着我。
说着，他迅速收敛自身气息。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灵力被强行压回丹田，周身流转的法则之力尽数蛰伏，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般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灵气外泄。
刘功阳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了，周身澎湃的灵力陡然间消散不见，尽数收归体内。
周立带头，缓缓而前，一步一步靠近了那阵法的区域。
此阵虽然奇特，但有一个缺陷。周立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一缕游丝在刘功阳耳边响起，若是感知不到攻击，其运转速度会大为降低。这也是它能存在如此漫长岁月的原因。但如果我们触碰到阵法核心，仍旧会被瞬间绞杀......
刘功阳在一旁听着，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祭坛上的方龙。后者此刻已经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绝生机。
忽然间，周立口中低喝。一股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前方大片区域笼罩。原本隐于无形的阵法感受到这股波动，瞬间被激发起来，一道道阵纹从虚空中浮现。但因为缚身禁域的匪夷所思的效果，阵纹竟是停滞了刹那。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档，周立当即拉着刘功阳踏入了阵法区域内。
能穿过这处本源宝地入口进来的，无不是此次古界试炼中的强者。
这些人放在外界，哪一个不是一方天骄、宗门砥柱？正因如此，见面时反而很少大开杀戒。
如先前围攻聂璇那般的情况，也极为少见。
方才看聂璇出手，其修为恐怕也已到了炼虚初期，剑道法则的参悟更是到了极强的火候。
‘看来这些年他在剑神部之中的成长速度也非常快。’
‘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恢复了记忆，还是说只是记起一部分。’
周立一边往目标处飞奔，心中诸般念头翻涌不休。
‘我记得你’，可以理解为只记起他一个人，而忘记了旁边的刘功阳，其记忆并不完整，
可以理解为聂璇并没有忘记前尘旧事，
但到底是哪一种，方才交谈的时间太短，根本没办法确认。
两百多年未见，心中难免有些患得患失。
算了。
周立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潮汐强行压下，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片苍茫的天际线。
不必再纠结。只要实力强到一定的地步，不管是哪种情况，聂璇乃至整个蓝水星当年流落在外的修士们，都能重新聚集起来。实力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
他这般告诫自己，脚下遁速不减，身影如一道幽影掠过天际。
此处虽然只是一处秘地，面积之大却远远超过兜率宫丹炉之中的秘地。
以他炼虚中期巅峰的实力，短短时间至少飞行了百万里之遥，依旧看不到尽头。
天际线处灰蒙的云层低垂如盖，与地面上的残垣断壁连成一片苍凉的底色。偶尔有不知名巨兽的骸骨半埋在黄沙之中，白骨森森，在惨淡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色泽。风从骨缝间穿过，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有人在啜泣。
沿途所见的遗迹越来越多。断裂的石柱斜插在龟裂的大地上，柱身上镌刻的符文早已磨损不清。倒塌的宫殿群绵延数百里，琉璃瓦碎成齑粉，金玉栋梁化作焦炭，依稀还能辨认出昔日辉煌时的格局。
从周围残存的碑文记载中，他逐渐拼凑出前方的大致目标，那是五大神将的诞生地。
远古天庭的五大神将，乃是从宇宙诞生之初的五大本源之中成长为生灵。
他们寿命悠长，神通显化天地，举手投足间可令星河倒悬、日月无光。五人联手，完全就是天庭的柱石，无数年以来征伐四方，平定无数叛乱。
可再看如今。四面八方的断壁残垣间，尸骸遍地。就是那五大神将连肉身都被摧毁殆尽，只剩下残魂寄托在宝物之中，苟延残喘。
周立看着这一切，心头一阵唏嘘。
就算再无敌、再强大的生灵，都有凋谢陨落的一天。再璀璨的势力也会被时光所掩埋。诸多修士拼命追逐的仙道长生，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当年他在大楚皇朝之中，也曾参与过类似的论道。
长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到达长生之后，真的就可以逍遥自在了吗？每次实力的增强，是不是只是踏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只能无休止地修行下去，直到陨落的那一天？
当年的感受还没有那么深切。如今随着实力抵达炼虚境，又历经了千年梦境的洗礼，对一切都有了新的体会。
一旁的刘功阳也看了看下方残破的遗迹，忽然嘿嘿一笑：这个问题我正好也思考过。
毫无意外，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刘功阳目光落在远处一具巨大的骸骨上。那骸骨生前显然是一尊了不得的存在，即便是死后，骨骼上依旧流转着淡淡的金芒。
长生也不过是一种虚谈，只是随着境界提升，寿元比寻常修士更长了一些而已，但终归是有尽头的。
周立颇为讶异地朝他看了一眼，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打打杀杀、动辄拔刀相向的莽夫，竟也会有这般深沉的思虑。
刘功阳目中流露出异样的光彩，继续道：但当下我们的感受是最为真实的。我只要轰轰烈烈地战过，奋斗过，为了一个目标不断地精进自身，再有几个好基友一起，那便无憾了。
成功失败与否，那只是后人的评说。我当下并没有虚度时光，一直勇猛精进，于我来说那便是比长生还要重要的事。
或许有一天真达到了长生的层次，便有了无尽的时光，足以完成一切可能的目标。那该是多么的空虚和寂寞？对我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这也是周立第一次听到如此奇异的观点。长生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是毕生的终极追求，是脱离生死轮回的至高奖赏。可在刘功阳的口中，长生竟成了一种刑罚。
所以，周立缓缓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格外清晰，你觉得追逐本身比结果更重要？
不然呢？刘功阳耸耸肩，咧嘴一笑，真到了尽头，发现前面没路了，那才叫绝望。
周立沉默片刻，正要说些什么，天边陡然生出异变。
数道神光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腾而起，起初只是几个细小的光点，转瞬之间便膨胀到遮天蔽日的程度。
整片空间之中都荡漾起无数霞彩，赤、青、黄、白、黑五色交织，在天幕上织就一幅壮美的画卷。法则之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两人对视一眼，遁速同时加快，身影如两道惊鸿往前疾驰而去。
拢共五条光柱，从五个不同的方位冲天而起。
正东方向，杀伐金气盎然。那光柱通体银白，锐利得几乎要将人的目光都切割成碎片。隐约间，似有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在其中沉浮，锐意无边，剑意横扫四方。
正南方向，火光鼎盛冲霄。赤红色的光柱如一根撑天火柱，将整片苍穹都灼烧得通透。以光柱为中心，方圆千里的空间被高温炙烤得浮现出阵阵龟裂之痕，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正西方向，黄光漫天激荡。厚重无双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每一缕光芒都像是承载着一座山岳的重量。隐约可以看到无尽的山峦虚影在其中显现，接天连地，无穷无尽。
正北方向，水之本源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柱，波光粼粼，绚烂无比。
中央方位，一道青色光柱贯穿天地，生机勃发，万千藤蔓与古树的光影在其中交织缠绕。
周立目光在五个方向扫荡了一阵，感受到周围浓郁如潮的法则之力，猜测这处恐怕就是那五大神将的来源地，
一旦来到此处，很有可能恢复当年的实力，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前来古界中试炼的修士来说，此处也蕴含着大机缘，
若是能将那五大神将的本源抢到手，足可一步登天，潜力几可与当年的神将比拟，未来屹立宇宙之巅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同样的，作为这些神将的容器，方龙等人的情况恐怕也不容乐观，很可能在此之后彻底陨落。
他朝着火光漫天的光柱看了看，眼神一眯。
若是能得到那处神将的本源，再配合上兜率宫新得到的三昧真火，其实力必然能够直达合体境，成为宇宙中有数的强者，守卫蓝水星的把握也大了几分，
但方龙那里，他有些放心不下，诸多年头在其念头急转......
他转头看向刘功阳。
几乎在同一瞬间，刘功阳也转过头来看向他。
去方龙那里！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重叠在一起。
刘功阳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方龙这狗东西，欠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走！
周立正要动身，忽然想起什么：等我一会儿。
话音未落，他双手掐诀，眉心处泛起一道璀璨的神光。《炼神诀》中的神念分身之术再度施展。神识如潮水般从识海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塑形，不到片刻功夫，一个与周立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身旁。
刘功阳看着两个气息、修为丝毫无差的周立，连连惊叹：好家伙，你还有这种分裂的神通？再分裂出几十个，这古界之中岂不是横着走？
搞出一个已经是极限了。周立摇头，脸色比先前苍白了几分。
他先前在兜率宫中施展过一次神念分身，神识已然消耗了三分之一，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根本没有机会静心恢复，再次强行施展已是极限。
若是这具分身再死亡，没有天材地宝辅助，恐怕要耗费数十年才能恢复巅峰。
但眼前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再留手。
走吧。
周立言简意赅，三人分成两路。本体与刘功阳直奔方龙所在的青色光柱而去，分身则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正南方向的火海疾驰。
既然火之本源那边也不能完全放弃，就让分身去探一探虚实，择机行事。
不多时，前方青色光柱在望。
那道光柱足有十多米粗，从九天之上垂落，如一根通天彻地的碧色巨柱，将方圆数里都笼罩在一片浓郁的青光之中。
光柱内部，一座古老的祭坛静静矗立在虚空之上，表面刻满了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海量的木系法则之力，发出低沉的嗡鸣。
方龙正端坐在祭坛中央。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似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却听不清在念诵什么。双手不断变幻印诀，速度快得几乎化作一片残影，显然是在凝神施展一门特殊的神通术法。
而在他身旁，矗立着一尊足有五米多高的石像。
那石像甲胄覆体，面目狰狞，头戴一顶残破的翼盔，而它的右手拿着一把断了半截的石尺。
这石像看起来明明是死物，却散发出一股磅礴浩然的气息，宛若活人一般呼吸吐纳。
并且随着它的每一次，方龙身上的生机便肉眼可见地衰弱一分，而那石像表面的裂痕却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
现在该怎么办？
刘功阳已经按捺不住，一边询问，一边浑身气息暴涨。
左眼瞳孔中紫光雷潮汹涌，右眼瞳孔中真火宏盛异常，身后一道火柱与一条雷龙盘旋而上，交织缠绕，气息节节攀升，显然已是动了真火。
周立眸光一凝，眼中异光流转，望气之术发动。
在他的视野中，方龙身上的气运原本如宏宏大钟，无比盛烈，
但此刻，这气运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而一旁石像的气运却是水涨船高，一缕缕原本属于方龙的生机与气运被强行抽离，化作流光没入石像体内。
不好，是那石像在吸取方龙的生机。是那木皇尺，它挑选方龙是为了将其作为载体，彻底把他的生机转移到石像之上，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重生。这石像恐怕是木之神将遗留的后手，等了无数岁月，终于等到了合适的容器。
那还等什么？
刘功阳目眦欲裂，几乎是咆哮出声。话音未落，他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祭坛而去，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连串的音爆。
右手紫光烁烁，雷霆暴鸣，法则之力凝聚成一条二十多丈的雷光长弧，撕裂长空，直朝石像激射而去。
左手同时挥出，火潮冲天而起，一道深红色的焰龙咆哮而前，却是向着方龙裹挟而去，意图以火驱邪，打断那诡异的转移仪式。
两道攻击一左一右，雷火交织，声势骇人。
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两道攻击刚落到祭坛外围十丈处，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轰然溃散。万千雷光与火点激射开来，漫天光点泼洒，煞是壮观。
果然有阵法！
周立眸光一沉，心念电转间，灵境系统已在他识海中轰然运转。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方才攻击触发的瞬间画面逐帧解析。
那祭坛之外的阵法颇为奇异。平常状态下瞧不出任何端倪，四周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可一旦有攻击靠近，立刻便有几道古朴的符文从虚空中显现，如游鱼般穿梭交织，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刘功阳心急如焚，越攻击越急，双手催动的术法越发频繁。雷火两重天交替轰炸，每一击都用上了十成力道。阵法在这般狂轰滥炸之下显露得越发频繁，一道又一道阵纹被灵境系统捕捉到，录入数据库中，飞速比对、分析、推演。
不好，快停手！
在灵境系统超卓算力的破解下，诸多阵纹的奥秘终于被揭开了一角，但周立的神色却是紧张起来。
你是在害方龙！
刘功阳此时已然杀红了眼，气血上冲，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近乎狂暴的状态。但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仍旧是硬生生止住了手中即将发出的下一击，拳头上缠绕的雷火噼啪作响。
他猛然回头看向周立，目光中满是血丝。
周立沉声道：这阵法不是单纯的防御阵，它能够转化外来攻击变为己用。你攻击越强，阵法转化后的力量就越多，方龙被分解吞噬的速度就越快。再这么打下去，不出一个小时，他就会被吸成人干。
刘功阳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他努力压制着内心汹涌的心绪，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一点点摁回深处。额头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那现在该怎么办？他咬牙问道，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
周立没有过多的解释，时间紧迫，方龙的气运已经衰弱到了危险线以下，每一秒都在向着深渊滑落。
我们只有一刹那的时间。你跟着我。
说着，他迅速收敛自身气息。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灵力被强行压回丹田，周身流转的法则之力尽数蛰伏，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般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灵气外泄。
刘功阳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了，周身澎湃的灵力陡然间消散不见，尽数收归体内。
周立带头，缓缓而前，一步一步靠近了那阵法的区域。
此阵虽然奇特，但有一个缺陷。周立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一缕游丝在刘功阳耳边响起，若是感知不到攻击，其运转速度会大为降低。这也是它能存在如此漫长岁月的原因。但如果我们触碰到阵法核心，仍旧会被瞬间绞杀......
刘功阳在一旁听着，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祭坛上的方龙。后者此刻已经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绝生机。
忽然间，周立口中低喝。一股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前方大片区域笼罩。原本隐于无形的阵法感受到这股波动，瞬间被激发起来，一道道阵纹从虚空中浮现。但因为缚身禁域的匪夷所思的效果，阵纹竟是停滞了刹那。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档，周立当即拉着刘功阳踏入了阵法区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