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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雅见母亲扑过来抢夺剪刀，便顺势松了手。
自己好不容易才挣得一线生机，不过是做个样子，哪能本真的寻死。
她哭哭啼啼瘫坐回椅子上，肩头不住耸动：
“娘就别哄我了，如今这般局面，还能有什么法子？若是这般活着，实在难熬。”
陈氏最见不得女儿这副寻死觅活的模样，下意识想像从前那般上前将人搂进怀里好生宽慰。
可灯火摇曳之下，眼前人顶着丈夫赵启山的容貌，身形高大魁梧，一举一动却是女子的情态，她心底只觉一阵别扭，几番忍耐，终究还是别开了视线。
陈氏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哄道：
“娘手里的银钱，当初尽数都给你置办了嫁妆，如今府中积蓄也已经掏空，总不能将栖身的这宅子卖了吧？
不过，后院那些贱蹄子，当初惯会讨好你爹，手里定攒下不少值钱物件，正好趁此机会，娘便让人尽数都拿回来。”
不过是些靠逢迎讨宠的妾室，没了赵启山撑腰护着，看她们还如何敢爬到自己的头上。
陈氏眼底掠过一抹狠厉。
那几个庶女年岁已然不小，若非赵启山死死拦着，不许她动手处置，她早便将这些人打发出去，省得日日瞧着碍眼。
赵启山那点心思，陈氏早就看得明白，不过是见雅儿嫁入侯府风光无限，便想借着这些庶女联姻，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哼，她偏要遂不了那男人的愿。
此番，她索性将她们尽数打发出去。
虽说只是庶女，可好歹是正五品礼部郎中的女儿，若是许给商贾人家，那些商户定然愿意迎娶。
只要把人嫁出去，便能凑得银钱。
左右她们都不是陈氏肚里出来的腹，她早就看那些丫头不顺眼了。
陈氏眉眼稍稍舒展，只觉女儿遭此劫难，又附身在丈夫身上，未必就是一桩坏事。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赵雅的肩膀，温声道：“我儿放宽心，你暂且安心歇息几日，银子的事情，娘定然替你凑齐。”
“至于康平侯府那边，你从前在侯府当家多年，总该有些心腹人手。
届时，咱们只需暗中联络，略施银钱，说不得便能把你想要的物件悄悄换出来，如此也省了一大笔银票。”
倘若此路行不通，她便再去找那位吴道长。
当初便是他断言，自己女儿命不该绝，能够“死而复生”。
想到那吴道长，陈氏就忍不住气恼道：
“可恨如有真本事的高人，居然被你那糊涂爹给吓走了，若不然今个儿咱们就能把人请进来，问一问有无其他法子。”
陈氏想到自己偷偷放进棺材里的那道符纸，只以为是那东西起了效果，让女儿重新活了过来。
倒是赵雅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您说什么？吴道长他已经走了？”
陈氏缓缓颔首：“不过娘私下一直在打探，近来已经有了些眉目。”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氏身边得力的婆子捧着一盅汤水，立在门外。
“何事？”陈氏沉声问道。
婆子得了吩咐，迈步走入屋内，躬身回话：
“回夫人，奴婢听闻那张姨娘深夜还命人炖了鸡汤，说是身子亏虚，要进补调养。
可大小姐今日才刚出殡，她竟还有这般闲情逸致，奴婢一时气不过，便将那鸡汤截了下来。”
“砰——”
陈氏怒火翻涌，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案上杯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张氏那贱人好大胆子，明知雅儿今日方才出殡，她倒好，竟敢躲在院里炖鸡汤进补。”
赵雅心头亦是郁气翻涌。
纵使她如今尚且“活着”，可在外人眼里，她已是亡故之人。
区区一个妾室，竟敢在丧期明目张胆食荤享乐，分明是不将她们母女放在眼里。
她还记得，当初还是自己向母亲求情，才将张姨娘母女三人从乡下接进府中。
不曾想这妇人非但不知感恩，反倒这般肆无忌惮，实在可恨。
赵雅眼神阴鸷，冷声道：“我记得，这张姨娘从前便是因为不敬主母，行事乖张，被父……我遣去乡下庄子。
没想到时隔多年，依旧这般狂妄。既然屡教不改，便该重新将她撵回庄子去。”
说罢，便要传唤管家，打算当夜就将人绑缚，待明日城门开启，直接押送离府。
“且慢。”陈氏出声喝止。
迎着赵雅满是不满的目光，陈氏转头看向管家，沉声问道：
“小七那丫头今日回府最晚，听前去侯府讨要死鸡的下人回禀，七丫头在送灵之后，又独自去了一趟侯府？”
管家躬身应答：“回夫人，确有此事。门房亲眼瞧见，七小姐归来之时，手中还多了一只包袱。”
母女二人面色同时沉了下来。
尤其是赵雅，若是她依旧是世子夫人，赵清若是能讨得绍临深的欢心，顺利入住侯府，为了谋夺那具新皮囊，她对赵清的所作所为，倒也可以暂且隐忍。
可如今局势全然不同，赵清竟敢借着她的名头私赴侯府，赵雅自不会容她分毫。
想到这，赵雅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不等陈氏发话，便沉声下令：
“来人，即刻派人将赵清押去小佛堂，罚她跪捡佛豆，好生静心反省，莫要整日心思歪邪，败坏赵家门楣。”
陈氏紧跟着补道：“自明日起，府中各院姨娘、小姐尽数茹素，为大小姐守孝。
另外，撤去七丫头身边所有伺候的丫头，赵家可不养这般心思不正的闲人。”
管家面露迟疑，目光在眼前的“老爷”与陈氏之间来回打转，心底暗自犯愁。
前些日子，老爷还十分看重七姑娘，夫人这般重罚，老爷若是不允，他这做下人的可不敢胡乱行事。
可管家不敢把这话说出口，只僵立在原地。
陈氏瞧出他心中顾虑，面色一沉，眉峰竖起：“怎么，莫非本夫人如今还使唤不动你了？”
赵雅顶着赵启山的面皮，神色淡漠，淡淡开口：“一切都听夫人吩咐。”
管家一怔，不敢再多置喙，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陈氏胸中余怒未消，气恼地甩了甩手中帕子。
一旁伺候的婆子见了，连忙从那盅鸡汤里舀出一碗，递到她面前。
陈氏眉头紧锁，满脸嫌弃：“大半夜的，谁喝这般油腻之物。”
一想到张姨娘，她便暗骂：“真是眼皮子浅的货色。”
尤其是方才女儿还当着她的面，将那只死鸡开膛剖肚，陈氏此刻一闻到鸡汤气息，心底还隐隐泛着反胃。
她本想吩咐下人将汤盅端走，可那醇厚鲜香萦绕鼻尖，反倒勾得腹中饥肠辘辘。
她望向对面顶着丈夫面容的女儿，眼底敛去方才的怒意，语气放缓道：
“喝点吧，今个儿‘你’折腾了大半日，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身子要紧。”
赵雅本满心烦躁，正要开口回绝，可鸡汤的香气阵阵钻入鼻腔，腹中空空，也实在熬不住，便没有开口拒绝。
陈氏便拿起汤勺，替她也盛上一碗。
赵雅命下人打来净水，净过双手，母女二人各捧着一碗鸡汤慢慢饮下。汤味醇厚香浓，一碗入腹，浑身都暖融融的。
这一夜二人心绪虽重，却睡得格外安稳。
一夜无梦。
待到第二日天光微亮。
赵家前院忽然传出一声尖利的惊叫，打破了府邸清晨的静谧……
赵雅见母亲扑过来抢夺剪刀，便顺势松了手。
自己好不容易才挣得一线生机，不过是做个样子，哪能本真的寻死。
她哭哭啼啼瘫坐回椅子上，肩头不住耸动：
“娘就别哄我了，如今这般局面，还能有什么法子？若是这般活着，实在难熬。”
陈氏最见不得女儿这副寻死觅活的模样，下意识想像从前那般上前将人搂进怀里好生宽慰。
可灯火摇曳之下，眼前人顶着丈夫赵启山的容貌，身形高大魁梧，一举一动却是女子的情态，她心底只觉一阵别扭，几番忍耐，终究还是别开了视线。
陈氏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哄道：
“娘手里的银钱，当初尽数都给你置办了嫁妆，如今府中积蓄也已经掏空，总不能将栖身的这宅子卖了吧？
不过，后院那些贱蹄子，当初惯会讨好你爹，手里定攒下不少值钱物件，正好趁此机会，娘便让人尽数都拿回来。”
不过是些靠逢迎讨宠的妾室，没了赵启山撑腰护着，看她们还如何敢爬到自己的头上。
陈氏眼底掠过一抹狠厉。
那几个庶女年岁已然不小，若非赵启山死死拦着，不许她动手处置，她早便将这些人打发出去，省得日日瞧着碍眼。
赵启山那点心思，陈氏早就看得明白，不过是见雅儿嫁入侯府风光无限，便想借着这些庶女联姻，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哼，她偏要遂不了那男人的愿。
此番，她索性将她们尽数打发出去。
虽说只是庶女，可好歹是正五品礼部郎中的女儿，若是许给商贾人家，那些商户定然愿意迎娶。
只要把人嫁出去，便能凑得银钱。
左右她们都不是陈氏肚里出来的腹，她早就看那些丫头不顺眼了。
陈氏眉眼稍稍舒展，只觉女儿遭此劫难，又附身在丈夫身上，未必就是一桩坏事。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赵雅的肩膀，温声道：“我儿放宽心，你暂且安心歇息几日，银子的事情，娘定然替你凑齐。”
“至于康平侯府那边，你从前在侯府当家多年，总该有些心腹人手。
届时，咱们只需暗中联络，略施银钱，说不得便能把你想要的物件悄悄换出来，如此也省了一大笔银票。”
倘若此路行不通，她便再去找那位吴道长。
当初便是他断言，自己女儿命不该绝，能够“死而复生”。
想到那吴道长，陈氏就忍不住气恼道：
“可恨如有真本事的高人，居然被你那糊涂爹给吓走了，若不然今个儿咱们就能把人请进来，问一问有无其他法子。”
陈氏想到自己偷偷放进棺材里的那道符纸，只以为是那东西起了效果，让女儿重新活了过来。
倒是赵雅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您说什么？吴道长他已经走了？”
陈氏缓缓颔首：“不过娘私下一直在打探，近来已经有了些眉目。”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氏身边得力的婆子捧着一盅汤水，立在门外。
“何事？”陈氏沉声问道。
婆子得了吩咐，迈步走入屋内，躬身回话：
“回夫人，奴婢听闻那张姨娘深夜还命人炖了鸡汤，说是身子亏虚，要进补调养。
可大小姐今日才刚出殡，她竟还有这般闲情逸致，奴婢一时气不过，便将那鸡汤截了下来。”
“砰——”
陈氏怒火翻涌，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案上杯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张氏那贱人好大胆子，明知雅儿今日方才出殡，她倒好，竟敢躲在院里炖鸡汤进补。”
赵雅心头亦是郁气翻涌。
纵使她如今尚且“活着”，可在外人眼里，她已是亡故之人。
区区一个妾室，竟敢在丧期明目张胆食荤享乐，分明是不将她们母女放在眼里。
她还记得，当初还是自己向母亲求情，才将张姨娘母女三人从乡下接进府中。
不曾想这妇人非但不知感恩，反倒这般肆无忌惮，实在可恨。
赵雅眼神阴鸷，冷声道：“我记得，这张姨娘从前便是因为不敬主母，行事乖张，被父……我遣去乡下庄子。
没想到时隔多年，依旧这般狂妄。既然屡教不改，便该重新将她撵回庄子去。”
说罢，便要传唤管家，打算当夜就将人绑缚，待明日城门开启，直接押送离府。
“且慢。”陈氏出声喝止。
迎着赵雅满是不满的目光，陈氏转头看向管家，沉声问道：
“小七那丫头今日回府最晚，听前去侯府讨要死鸡的下人回禀，七丫头在送灵之后，又独自去了一趟侯府？”
管家躬身应答：“回夫人，确有此事。门房亲眼瞧见，七小姐归来之时，手中还多了一只包袱。”
母女二人面色同时沉了下来。
尤其是赵雅，若是她依旧是世子夫人，赵清若是能讨得绍临深的欢心，顺利入住侯府，为了谋夺那具新皮囊，她对赵清的所作所为，倒也可以暂且隐忍。
可如今局势全然不同，赵清竟敢借着她的名头私赴侯府，赵雅自不会容她分毫。
想到这，赵雅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不等陈氏发话，便沉声下令：
“来人，即刻派人将赵清押去小佛堂，罚她跪捡佛豆，好生静心反省，莫要整日心思歪邪，败坏赵家门楣。”
陈氏紧跟着补道：“自明日起，府中各院姨娘、小姐尽数茹素，为大小姐守孝。
另外，撤去七丫头身边所有伺候的丫头，赵家可不养这般心思不正的闲人。”
管家面露迟疑，目光在眼前的“老爷”与陈氏之间来回打转，心底暗自犯愁。
前些日子，老爷还十分看重七姑娘，夫人这般重罚，老爷若是不允，他这做下人的可不敢胡乱行事。
可管家不敢把这话说出口，只僵立在原地。
陈氏瞧出他心中顾虑，面色一沉，眉峰竖起：“怎么，莫非本夫人如今还使唤不动你了？”
赵雅顶着赵启山的面皮，神色淡漠，淡淡开口：“一切都听夫人吩咐。”
管家一怔，不敢再多置喙，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陈氏胸中余怒未消，气恼地甩了甩手中帕子。
一旁伺候的婆子见了，连忙从那盅鸡汤里舀出一碗，递到她面前。
陈氏眉头紧锁，满脸嫌弃：“大半夜的，谁喝这般油腻之物。”
一想到张姨娘，她便暗骂：“真是眼皮子浅的货色。”
尤其是方才女儿还当着她的面，将那只死鸡开膛剖肚，陈氏此刻一闻到鸡汤气息，心底还隐隐泛着反胃。
她本想吩咐下人将汤盅端走，可那醇厚鲜香萦绕鼻尖，反倒勾得腹中饥肠辘辘。
她望向对面顶着丈夫面容的女儿，眼底敛去方才的怒意，语气放缓道：
“喝点吧，今个儿‘你’折腾了大半日，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身子要紧。”
赵雅本满心烦躁，正要开口回绝，可鸡汤的香气阵阵钻入鼻腔，腹中空空，也实在熬不住，便没有开口拒绝。
陈氏便拿起汤勺，替她也盛上一碗。
赵雅命下人打来净水，净过双手，母女二人各捧着一碗鸡汤慢慢饮下。汤味醇厚香浓，一碗入腹，浑身都暖融融的。
这一夜二人心绪虽重，却睡得格外安稳。
一夜无梦。
待到第二日天光微亮。
赵家前院忽然传出一声尖利的惊叫，打破了府邸清晨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