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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夭看着那双只露在被子外面的眼睛。

    清澈。

    透着一股子未经污染的愚蠢。

    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她没去接这句抱怨。

    直接伸出手。

    温热的掌心落在绯樱的头顶。

    隔着一层红发,揉了揉。

    动作很轻。

    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绯樱的头发很软,手感极佳。

    桃夭的手指在发丝间穿插。

    “我的意思是。”桃夭嗓音轻柔,语调慢条斯理。

    “绯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她手指停下动作,掌心贴着绯樱的额头。

    “将来的事情,不用太着急。”

    “这段时间,先好好休息。”

    这番话完全是长辈哄小孩的口吻。

    绯樱听完。

    被子底下的嘴巴撅得更高了。

    她脑袋往旁边偏了偏。

    试图躲开那只手。

    没躲掉。

    桃夭的手如影随形,始终按在她的头顶。

    绯樱干脆把被子往下一拉。

    露出整张脸。

    “桃夭。”绯樱板起脸。

    努力把五官挤在一起,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别把我当小孩子。”

    她加重语气,强调自己的立场。

    “我又不是。”

    桃夭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笑声从嗓子眼里溢出来。

    肩膀跟着颤动。

    “好好好。”桃夭顺势收回手,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你不是。”

    她身子往后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后背贴着床柱。

    视线上下打量着绯樱。

    “不过说起来。”桃夭话音一转。

    原本温和的语调里多出几分坏心眼的调侃。

    “你跟小小打的这一架。”

    “把妖精学院基本给打毁了一大半。”

    这句话砸下来。

    绯樱脸上的严肃瞬间僵住。

    眼睛眨了两下。

    脑子里开始疯狂回放之前的画面。

    漫天的破晓之光。

    灰暗的终末剑气。

    金红色的炎之花。

    这几股力量撞在一起。

    实训楼好像……确实塌了。

    不仅塌了,连地基全给掀翻了。

    绯樱咽了口唾沫。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桃夭看着绯樱呆滞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你是不知道。”桃夭嘴角扯起一个极具深意的弧度,“小白莲当时哭得有多可爱……额……是可怜。”

    她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毕竟那可是她精打细算才建起来的学院。”

    桃夭看着绯樱越来越心虚的眼神。

    把最后半句话补全。

    “所以。”

    “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过去搭把手。”桃夭给出建议,“到时候我也会去帮忙的。”

    绯樱彻底笑不出来了。

    头顶的那一撮呆毛直接耷拉下来。

    贴在头皮上。

    闯大祸了。

    把学院给拆了。

    这得赔多少钱?

    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

    拿什么赔?

    愧疚感好似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手指绞着被角。

    用力把布料揉成一团。

    “知道了。”绯樱声音闷闷的,底气全无。“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当时打上头了。

    满脑子全是把小小那层乌龟壳给切开。

    哪还顾得上周围的建筑。

    现在想想,自己简直是个破坏狂。

    桃夭看着她这副做错事的小孩模样。

    没有继续施压。

    “嗯。”桃夭转移话题,“要留下来休息一下吗?”

    听到这个提议。

    绯樱眼睛亮了一下。

    留在这里。

    能躺在柔软的床上。

    能跟桃夭待在一起。

    不用去面对小白莲那张要吃人的脸。

    这绝对是极具诱惑力的选项。

    她刚想点头答应。

    脑子里突然冒出废墟上的画面。

    好姐妹们没准可能在到处找自己。

    还有那些学生。

    自己打完架就跑了,把烂摊子全扔给他们。

    这算什么事?

    绯樱咬了咬牙。

    把留宿的念头强行压下去。

    她摇了摇头。

    “不用了。”绯樱掀开被子。

    双腿挪到床边。

    “我打出这样的效果,整出这样的事情。”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桃夭。

    “大家应该都挺担心的。”

    “造成这样的事情,我总得回去解释清楚。”

    不能一走了之。

    自己惹的祸,必须自己去面对。

    桃夭看着坐在床沿的绯樱。

    眼神变得分外柔和。

    没有挽留。

    也没有阻拦。

    她单手撑着下巴。

    视线停留在绯樱坚定的侧脸上。

    “这么看来。”桃夭语气里带着几丝欣慰。

    还有一种看着幼苗长成大树的成就感。

    “绯樱有了担当。”

    “确实是已经长大了呢。”

    直球夸奖。

    没有任何铺垫。

    直接砸在绯樱脸上。

    绯樱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温度直线上升。

    红晕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本来就受不了桃夭这种语气。

    现在更是心跳加速。

    脑子里乱作一团。

    “哎呀!”绯樱胡乱挥了挥手。

    试图驱散脸上那股燥热。

    “什么长不长大的。”

    她伸出手。

    在桃夭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

    力道很小。

    更像是在撒娇。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

    推完之后。

    绯樱赶紧弯腰。

    手忙脚乱地把鞋子套在脚上。

    连鞋带全没系好。

    直接踩着鞋后跟站起身。

    “我先过去了。”

    丢下这句话。

    绯樱逃离似的冲向房门。

    拉开门。

    一溜烟跑了出去。

    门板“砰”地一声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桃夭坐在床沿。

    看着紧闭的房门。

    脑子里全是绯樱刚才那副红着脸、略微莽撞又扭捏的样子。

    她自己也说不准这种感觉。

    嘴角不自觉往上扬起。

    扯出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

    我她很喜欢看到这样的绯樱。

    ……

    妖精学院。

    实训楼旧址。

    曾经造价高昂的建筑群,如今只剩下一片巨大的废墟。

    空气里的硝烟味还没散干净。

    灰尘在阳光下打着转。

    呛得人直咳嗽。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布在废墟上。

    正在清理残骸。

    搬运断裂的石块。

    把那些烧焦的金属骨架拖到一边。

    归纳那些还能用的教学设施。

    而在人群最前方。

    几位掌握妖精全名的小妖精也在现场。

    小白莲站在一块断裂的承重柱上。

    曾经洁白的裙摆沾满灰尘。

    变得灰扑扑的。

    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肿了一大圈。

    显然是刚哭过一场。

    “那边!”小白莲指着一处塌陷的坑洞。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厉害。

    “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她一边用手背抹眼泪,一边扯着嗓子指挥。

    “坏的那些机器,也检查一下。”

    “看看能不能修!”

    小白莲吸了吸鼻子。

    眼泪又掉下来两滴。

    “能修的不能修的,全给我统计出来。”

    “我要知道损失。”

    说到这里。

    小白莲的情绪再次崩溃。

    “呜呜……”

    她双手捂着脸。

    肩膀剧烈抽动。

    “总共损失了多少啊……”

    委屈。

    心痛。

    听见经费在燃烧的声音。

    每一块碎砖全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现在全成了垃圾。

    花蕾和茉莉分别站在小白莲左右两侧。

    充当着临时护卫和安抚者的角色。

    花蕾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统计清单。

    她看着手里的数据。

    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整个实训楼都坏了。”

    花蕾语气平板,机械地汇报着事实。

    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里面相应的设备也坏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翻到下一页。

    “基本损坏百分之九十九。”

    花蕾抬眼看向小白莲。

    给出最后一击。

    “其中就包括图书馆的所有藏书。”

    这句话比刀子还锋利。

    直接扎进小白莲的心窝里。

    小白莲哭声一停。

    整个人摇摇欲坠。

    双眼翻白,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图书馆。

    那可是学院的心血。

    茉莉见状,赶紧伸手扶住小白莲的胳膊。

    “别担心,小学园长。”

    茉莉出声安抚。

    嗓音温和。

    “图书馆书籍的数据,我都已经备份了。”

    茉莉拍了拍小白莲的后背。

    顺着她的气。

    “后面慢慢恢复就可以了。”

    听到数据还在。

    小白莲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一口气终于喘了上来。

    可看着眼前这片巨大的废墟。

    重建的费用依旧是个天文数字。

    她还是很难过。

    没有任何办法。

    这笔账,总不能去找原初要。

    更不能指望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红毛妖精来赔。

    小白莲咬着牙。

    硬撑着没有倒下。

    她用沾满灰尘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把眼泪擦干。

    抬起手。

    指着不远处一台严重变形的机器。

    “快去检查!”

    小白莲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看看里头的核心零件还能不能拆。不能用的,全给我想办法拿去报废换钱!”

    她走上前,伸手摸着那台焦黑的金属外壳。

    指尖沾满灰烬。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满脑子全是赤字账单。

    这破机器当初采购时,可是花了她大半年的预算。

    如今成了一堆废铁。

    “实在不行……”小白莲咬着下唇,眼底闪过几分狠色,“过段时间我再去一趟雪国。找老登爆点金币!”

    只要能把学院建起来,面子算什么。

    啃老便啃老。

    花蕾和茉莉站在一旁,听见这话。

    两人相互对视,神情全有些尴尬。

    同情心在此刻悄然转移。

    她们不由自主开始同情起小白莲的母亲。

    有这么个漏风的小棉袄,家底再厚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每次回雪国,哪次未曾连吃带拿。

    这次怕是要把老底全掏空了。

    茉莉轻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学园长,这台机器的主板好像还完好,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恰在此时。

    废墟外围。

    绯樱从神殿一路跑过来。

    路上,她脑子里全在盘算着怎么道歉。

    把人家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学院给拆了,闯下的祸可不小。

    兜里比脸还干净,赔钱绝无可能。

    唯有出卖劳动力。

    多搬几块砖,多清理点垃圾。

    态度诚恳一点,小学园长应该会原谅自己吧?

    念头及此。

    绯樱心底有了底气。

    她加快脚步,踩压碎石,步履蹒跚往这边走。

    花蕾的视线越过废墟,余光瞥见了这抹醒目的红色身影。

    绯樱来了!

    花蕾转过头,扫视身边还在暴走边缘的小白莲。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数据在脑海里快速推演。

    结论很明显。

    危险等级:极高。

    要是让小白莲在这个节骨眼上碰见罪魁祸首。

    这位小学园长绝对会当场发飙。

    把绯樱骂至狗血淋头全未必会善罢甘休。

    花蕾抬起手,假装整理头发,实则冲着绯樱的方向疯狂使眼色。

    眼皮疯狂跳动。

    眼神里全是警告。

    别过来!

    赶紧走!

    现在过来完全是往枪口上撞!

    可绯樱隔着老远,视线穿过灰尘。

    只看到花蕾在摸头发。

    那双清澈的红眸里,完全未领会其中的深意。

    她甚至认为花蕾是在跟她打招呼。

    绯樱心底一松。

    看来大家全在忙,自己来帮忙,肯定能将功补过。

    不仅未退,反而加快了脚步。

    “小学园长!”绯樱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透着几分未受污染的清澈与热情。

    “我来帮忙了!”

    她挥着手,一路小跑,踩压碎石哗啦啦作响。

    这声音落在小白莲耳朵里,好比一道催命符。

    小白莲猛然转过头。

    脸黑如锅底。

    周遭的空气温度直降。

    她紧紧盯着那个主动凑上来的红毛。

    自己还未去找她算账,这货居然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小白莲吸气。

    胸膛高高挺起。

    怒火直接烧断了理智的弦。

    好啊。

    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咬着后槽牙,大步流星迎着绯樱走了上去。

    裙摆在废墟上拖拽,带起些许灰尘。

    绯樱刚停下脚步,还未来得及开口寒暄。

    小白莲已经到了跟前。

    身高不够。

    小白莲干脆踮起脚尖,伸出两根手指,准确无误揪住绯樱的耳朵。

    用力往下一扯。

    “哎哟!”

    绯樱毫无防备,直接被扯至弯下腰。

    红色的呆毛跟着晃动。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小白莲的嗓门拔高八度,震碎绯樱耳膜般嗡嗡作响。

    另一只手直直指着身后那片惨不忍睹的废墟。

    “学院全被你毁了!”

    “这全是用钱堆出来的!全是钱!”

    小白莲气至直跳脚。

    揪着耳朵的手指不断加重力道。

    指甲全快掐进肉里了。

    “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打架就打架,你拆家干什么?!”

    “收敛一点会死啊!!!”

    唾沫星子乱飞。

    劈头盖脸的痛骂。

    字字句句全在控诉着败家子的恶行。

    绯樱双手捂着耳朵,疼至龇牙咧嘴。

    “疼疼疼……”

    她连连求饶,眼泪快飙出来了。

    “小学园长,轻点,耳朵要掉了……”

    她试图往后缩,可小白莲揪至极紧,根本挣脱不开。

    那两根细白的手指,此刻好比铁钳一般。

    “你疼?!”

    听见这句喊疼,小白莲更委屈了。

    眼眶泛酸,泪水又开始打转。

    “你疼我就不疼了吗!”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的心在滴血啊!”

    “你们这一个个的!”

    小白莲越想越气,把别的妖精也一块骂了进去。

    “成为妖精之后,越来越嚣张了!”

    “平时惹是生非就算了,现在连教学楼全给炸了!”

    “到底有没有把学院当一回事啊!!!”

    一通发泄。

    震耳欲聋。

    绯樱被骂至抬不起头,只能缩着脖子挨训。

    连半句嘴全不敢顶。

    她心里清楚,这次确实是自己理亏。

    只能任由小白莲揪着耳朵,宛若做错事的小孩。

    不远处。

    花蕾和茉莉见此情形。

    两人再次对视。

    脸上全挂上了无奈的笑意。

    废墟上的风吹过。

    绯樱很厉害。

    连破晓之光全能切开,连完全体的大妖精全能按在地上摩擦。

    可现在看来。

    这位战力爆表的红毛妖精。

    在某些时候,却能被这位身高矮小的小学园长,牢牢压制。

    一物降一物。

    小白莲依旧不解气,另一只手叉着腰,继续对着绯樱的耳朵输出。

    “你说什么也得给我把这片废墟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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