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黑羽到来、无量圣体、毙大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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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的声音在秦家府邸上空回荡开来，如同一柄无形的刀锋劈入夜空。
但秦家府邸最深处那道古老的气息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座亘古就存在的山岳，任凭风吹雨打、潮起潮落，它只是沉默地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那道气息的主人似乎根本不打算回应陈光的质问，既不屑解释，也无意争辩。
倒是那两位自石室中走出的秦家大圣中，身着残破战甲的那位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两块锈蚀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重量：“域外一战。”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轻蔑。
他没有选择压制境界，没有选择登上斗战台。
因为作为一尊大圣，他有着属于自己的尊严。
大圣可以死，可以败，但不能低头。
让他压制境界与一个洞天秘境的小辈在斗战台上生死战，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要战，便以巅峰之势战于天外星空，以最霸烈、最有尊严的方式战死，哪怕对手是一位同阶的大圣，哪怕最终身死道消。
这是大圣的骄傲，是站在圣境巅峰的存在最后的体面。
陈光正要开口回应，一道声音忽然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慵懒：“你们这些老家伙以老欺小，真当小光子就一个人吗？”
陈光猛地抬起头，一只青黑色的乌鸦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的左肩上，那双青宝石般的眼眸在夜色的灯火下闪烁着深邃的光芒，周身流转着一种刚刚从极速飞行中缓过劲来的气息。
黑羽。
“师父？！”陈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
黑羽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带着那副谁也看不上的散漫：“老夫要是不来，你怕不是要在秦家府邸里被两个老东西以大欺小揍成肉泥。你以为大圣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想砍就砍？”
陈光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感受到了那两个秦家大圣周身流转的气息。
那是与先前那些圣人王截然不同的层次，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大圣，哪怕气血衰败、肉身腐朽，依然是站在圣境巅峰的存在。
圣人王的体内世界虽然完整，但与大圣体内那座如同大千世界般浩瀚无垠的天地相比，犹如湖泊之于大海，本源底蕴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确实还没到能够正面硬撼大圣的地步。
这不是自身战力的问题，而是生命层次的壁垒还没有被彻底击穿，洞天七重天的境界，与真正的圣境巅峰之间隔着不止一道天堑。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他并不惧怕，他身上一堆至高兵器，除非真正至高亲临，否则无人能杀他。
大圣而已，又不是至高，近道者他都杀过。
黑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它微微偏头，看向自己身后。
陈光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自夜色中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身形欣长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皮肤透着一种近乎于病态的苍白，仿佛刚刚从一场大病中挣脱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看起来平平无奇，周身甚至没有多少气息外放，如同一个将要入土的普通凡人。
但你若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每一步落下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如同丈量过的分寸，那种精准不是在刻意维持什么，而是已经融入了他的本能。
“他是谁？”陈光传音问道。
黑羽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一个见证过寂灭时期某些事情的老人，后来被封存起来，直到最近才被唤醒。”
陈光没有再问，他知道黑羽不会无缘无故带一个人来。
中年男子在秦家府邸的废墟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那两位秦家大圣，目光平静如同无波的古井。
他没有开口，没有自我介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黑羽却已经替他开了口：“你们要域外一战，可以。但不必去域外了，就在斗战台上，让他跟你们打一场。”
它伸出翅膀，指向那尊身着残破战甲的秦家大圣：“你，跟他。就在斗战台上，圣城的法则会自己判断什么样的战斗该被允许。”
那尊秦家大圣的目光落在中年男子身上，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的视线在中年男子周身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看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水。
他看穿了中年男子的境界，圣人王极境，半只脚已经踏在了大圣的门槛上，但终究还不是大圣。
大圣与圣人王之间的差距，比圣人王与洞天之间的差距还要大无数倍。
这是生命层次的鸿沟，是一个完整的体内世界与一座浩瀚无垠的大千世界之间的天堑。
即便他气血衰败、肉身腐朽，只要还是大圣，就依然能轻易碾碎一尊圣人王。
但秦家大圣没有说话，他转头与身旁那位拄着古杖的老者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那一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念头：一个圣人王巅峰，即便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大圣杀圣人王，和大人碾死蚂蚁没有区别。除非那圣人王身负某种特殊体质，或是修炼了某种了不得的至高古经。
但放眼整个圣城，符合这般条件的圣人王能有几人？
“可以。”秦家大圣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低沉，“若我们赢了，你需带着你的人离开秦家，从此不再踏入东城半步。”
黑羽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若你们输了呢？”
秦家大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若我们输了，秦家万年的基业，你等想拿多少，便拿多少。”
中年男子终于说话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必。我只要秦家在血月天关的军需物资清单，以及这些年被你们克扣的那些物资都去了哪里。”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秦家大圣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着中年男子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些他无法看透的东西，如同一片平静的海面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最终缓缓点头：“可。”
陈光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黑羽的翅膀已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道细微的声音如同丝线般传入他的耳中：“急什么？答应他的又不是咱们师徒俩。他答应的是叶无量那家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等他把清单物资拿到手，你再灭了秦家，他还能拦你不成？”
陈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压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再开口，目光重新落在斗战台上。
斗战台缓缓降落，悬浮在秦家府邸上方数十丈高的位置，表面的法则纹路逐一亮起，如同一座沉睡的古老战台被重新唤醒。
中年男子一步踏出，落在了斗战台的一侧，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身形消瘦却挺直如松。
秦家大圣也登上了斗战台。
在他踏上青石台面的瞬间，整座斗战台的法则纹路如同被点燃的星辰般逐一亮起，与先前压制秦观海等人时截然不同。
这一次，那些道痕没有化作枷锁束缚他的修为，反而如同被点燃的薪柴般开始疯狂扩张。
斗战台表面的空间开始扭曲、延展，青石台面化作无垠的星空，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深邃的宇宙虚空，头顶的穹顶化作了无数颗遥远而陌生的星辰。
斗战台感应到了大圣层次的气息，自行演化出了它的完整形态。
一片真实的星空战场，足以容纳大圣全力出手而不会波及外界。
那些星辰是真实的，那些星云是真实的，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陨星碎片也是真实的，每一个都如同真实宇宙中的星辰般庞大，却在这片星空战场中渺小如尘埃。
数以亿万计的星辰在这片无垠的星空中缓缓转动，如同一条条横贯天际的星河，在黑暗的虚空中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光芒。
秦破军站在星空之中，那件残破的战甲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右手一翻，一柄龙首锏出现在他掌中，锏身通体暗金，锏首雕刻着一颗狰狞的龙头，龙口微张，仿佛随时都会发出一声震碎星河的咆哮。
那柄龙首锏沉重如同握着一座古老的大世界，仅仅只是被握在手中，周围的空间便已经微微扭曲，连那些遥远处的星辰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微微偏移了轨道。
“老夫秦破军。”秦家大圣终于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声音在星空中扩散开来，带着一种穿透无数岁月的力量，震荡着整片星域，“你可以死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龙首锏已经挥落。
那一锏落下时，整片星空战场仿佛都随之凝滞了一瞬。锏身划过的轨迹如同一道横贯星域的暗金色裂痕，所过之处，千百颗星辰无声碎裂，化作漫天光尘飘散，那些星尘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在黑暗的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那股力量如同一座大千世界从苍穹之上倾倒而下，将中年男子所在的那片星域都压得塌陷了下去，方圆亿万里的虚空寸寸碎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一般。
中年男子抬头看着那柄龙首锏，他的身体仿佛被那股力量压得微微弯曲了一瞬，但他没有后退。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中浮现出一团温和却厚重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在他掌间绽放，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碎裂的虚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重新缝合，那些正在坠落的星辰残骸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便化作最纯净的星尘，如同一场无声的春雨洒落在荒芜的大地上。
无量光明境！
秦破军的龙首锏砸落在那团光芒之上，发出一声如同亿万星辰同时炸裂般的巨响，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将周围漂浮的陨星碎片尽数震成肉眼不可见的微粒。
那些距离战场较近的星辰被那股冲击波裹挟着偏离了原有的轨道，相互碰撞、碎裂，化作一片更加绚烂的星尘之海。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这一锏的力量被那团光芒无声地消解、分散、引导，如同一条奔腾的星河被分成了无数条支流，最终汇入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汪洋之中。
那足以破灭一方方星域的狂暴力量，竟在这团温和的光芒中无声消融。
“有点意思。”秦破军的声音沉了几分，他没有停手，第二锏已经紧随其后，锏势比第一锏更加沉重、更加霸道。
“崩天三锏·第二锏，山河碎！”
龙首锏再度砸落，这一次的力量远比第一锏更为狂暴。
锏身之上浮现出山河崩裂、大地沉陷、苍穹塌陷的异象，仿佛一锏落下，连一整座古老的星域都要被砸成碎块！
那股力量席卷开来，如同一场横贯整片星空的灭世地震，方圆数光年的虚空被层层碾碎，数以亿万计的星辰在锏势的余波中如同烛火般熄灭，化作漫天的光尘。
那些由斗战台演化出的星河被锏势从中截断，断裂的星河如同两段被斩断的巨龙，在星空中缓缓消散。
中年男子依然没有后退，他那消瘦的身躯在星空中如同一株历经风雨却依然挺立的古松。
他的右手再度抬起，掌中那团温和的光芒骤然扩大，化作一座横跨整片星域的光明境。
无量光明境再度铺展，这一次的范围比方才更加广阔，如同一片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无垠天幕，横亘在中年男子身前，将他与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隔绝开来。
山河碎的霸道力量在无量光明境中层层传递、层层消减，如同怒涛撞上了无边的沙滩，虽然翻涌不休，每一次撞击都让光明境剧烈震颤，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光芒织成的壁障。
光明境表面如同被无数颗大星撞击，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层层卸去。
“崩天三锏·第三锏，天崩地裂！”
秦破军没有停手，第三锏紧随而至，锏势比前两锏加起来还要狂暴数倍。
龙首锏挥落的瞬间，整片星空战场都在剧烈震荡，那些远处的星辰在锏势的余波下疯狂摇颤，如同一片被狂风席卷的麦田。
锏身之上浮现出苍穹崩塌、大地沦陷、宇宙归墟的恐怖异象，仿佛这一锏落下，连整个星域都要被砸成一片混沌！
方圆数十光年的星空在这一锏之下彻底碎裂，数以亿万计的星辰同时炸开，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光尘之海，如同一场横贯整片星域的盛大葬礼。
中年男子终于不再只是防御。
他左手结印，一道贯穿星空的巨大手印自他掌中凝聚而出，无量印！
那手印如同一座由无量光芒凝聚而成的五指神山，每一根手指上都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沉重如同亿万颗星辰同时压落，连周围的空间都在手印的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尽皆碎裂。
他迎着秦破军的第三锏拍出，无量印与龙首锏在星空中正面碰撞，发出一声让整片星空战场都为之失声的巨响。
光芒与暗金色的碰撞在星空中炸开了无数道涟漪，冲击波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剑横扫四方，将周围漂浮的星尘与残骸尽数扫荡一空。
那片刚刚形成的星尘之海在余波的冲击下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量印在秦破军的第三锏下碎裂了大半，但秦破军的龙首锏也被那无量印的余力震得高高弹起，他的虎口崩裂出一道血痕，
暗金色的血液顺着锏柄滴落在虚空之中，化作一颗颗沉重如山的血珠缓缓坠落。
秦破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渗血的虎口，又看了看对面那位依然站在原地的中年男子，面色第一次变了。
“你……身负无量圣体？”秦破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嘶哑，他方才分明感觉到自己每一锏的力量都被一层层地消解、引导、分散。
那是无量圣体独有的特质，可以将外力层层分解，如同无底深渊般吞噬一切攻击，无量无极。
他的崩天三锏足以将一片星域砸成废墟，却连让眼前这人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中年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抬眼看向秦破军，那双平静的眸子中依然如同无波的古井。
但他的气息在方才那一击之后非但没有削弱，反而隐隐有了一丝更深沉的波动。
无量圣体正在被彻底激活，他体内的那些沉寂多年的力量正在一层层苏醒，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无量圣体，能接得住多少。”秦破军冷哼一声，双手同时结印，口中低喝：“霸王九印！”
他一手持锏，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连拍九次，九道如同远古霸王挥拳般霸烈的掌印自他掌中飞出，每一道都如同一颗燃烧的古星。
九道掌印排列成一道横贯星空的掌印长河，所过之处，星辰碎裂、星云崩散，如同一条由毁灭编织而成的长河横贯星空，朝着中年男子碾压而去！
那九道掌印每一道都足以将一片星域打穿，九道合一，威势之盛已经让整片星空战场都在剧烈颤抖，连斗战台的法则壁垒都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然后，一道道更加可怕的阵纹浮现，顿时让法则壁垒稳固下来。
中年男子双手结印，无量圣体在他体内发出低沉的回响，一股厚重的、如同远古古经被缓缓翻开的声音自他体内传出。
他的身后浮现出九重天穹的虚影，每一重天穹都比前一重更高、更远、更加深邃。
无上大神通，九重天外天！
那九重天穹如同九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身前，每一重天穹上都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如同九层天幕同时降临，将霸王九印的掌印长河层层拦截。
第一重天穹在第一道掌印下碎裂，第二重天穹在第二道掌印下碎裂，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碎裂的余波如同烟花般在星空中炸开，每一重天穹的碎裂都如同一颗古老星辰的陨落，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与毁灭的余波。
但当天穹碎裂到第七重时，那霸烈的掌印长河终于力竭，剩余的掌印被第八重、第九重天穹彻底挡下，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天壁，在第九重天穹的表面炸开一片铺天盖地的光幕后，渐渐消散于无形。
秦破军面色铁青，他不再结印，而是将龙首锏横握于胸前，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般朝着中年男子直冲而去：“乱古五式！”
他的身形在星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龙首锏在他手中变化出五种截然不同的攻势。
时而如同古岳砸落，压塌一方星域；时而如同天刀横斩，切断连绵的星河；时而如同星河倒灌，将亿万星辰裹挟其中砸向对手；时而如同混沌开天，再造地水火风；时而如同万物归墟，将一切存在拉入永恒的寂灭。
五式之间毫无停顿、毫无缝隙，如同一场绵延了无数岁月的乱古战争被浓缩在了这短短数息之间！
五种攻势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由毁灭法则编织而成的大网，将中年男子周身整片星域都笼罩在灭世的阴影之下。
中年男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双手同时结印，一道幽暗的、带着岁月气息的神光自他掌间凝聚而出。
幽玄灭神术！
那道神光如同一柄无形无质的时间之刃，无声无息地斩向秦破军的乱古五式。
神光所过之处，秦破军的攻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拽住了节奏，原本连绵不绝的乱古五式在幽玄灭神术的笼罩下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
那些古老而霸烈的攻势如同被无数条无形的丝线缠绕住，节奏骤然放缓，攻势之中出现了致命的间隙。
中年男子抓住了那一个瞬间。
他右手再度结印，一道比方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光芒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柄横贯星空的通天巨剑。
无量通天术！
巨剑斩落，剑锋之上流转着亿万道法则纹路，如同一柄由无量道则凝聚而成的神兵，精准地落在乱古五式中最薄弱的那一式上，将那式攻势从中截断。
余波将秦破军整个人震得向后倒退了数万光年，暗金色的圣血从他口鼻中涌出，在星空中化作一片沉重如山的血雾。
秦破军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龙首锏。
锏身上已经浮现出数道细密的裂痕，那是方才被无量通天术正面击中的结果。
他身后那片被战斗余波撕碎的星域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无数碎裂的星辰残骸漂浮在虚空之中，如同一片无声的坟场。
他知道，若自己再有所保留，今日恐怕真的要折在这座斗战台上了。
“极尽升华！”
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直接淋洒在自己那件残破战甲的胸口。
那件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战甲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战甲表面的裂痕在飞速弥合，那些被岁月磨灭的纹路逐一亮起，如同一件被重新点燃的古老神物。
秦破军的身躯在飞速变化，那些枯槁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灰白的发丝转回乌黑之色，佝偻的脊背重新挺直。
不过数息之间，那尊气血衰败、肉身腐朽的老迈大圣便化作了一位面容英武、躯体强健的壮年男子，周身流转的气息如同一座完整的大千世界正在缓缓苏醒。
整片星空战场都在他的气势下微微颤抖，那些远处的星辰仿佛感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威压，纷纷开始偏移轨道，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缓缓移动。
“化龙登天诀！”
秦破军暴喝一声，龙首锏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横贯星空的暗金龙影，那条龙影仿佛一条远古真龙跨越时空降临。
龙身之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大圣法则纹路，每一片龙鳞都如同一颗完整的星辰。
龙躯横亘在星空之中，长不知多少光年，其尾扫过之处，星河崩碎，星域坍塌，数十万颗星辰在龙躯的碾压下化作漫天光尘。
大张，发出一声足以震碎星河的龙吟，朝着中年男子吞噬而下！
那龙影所过之处，虚空被撕扯出一道横贯星域的漆黑裂痕，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那片正在崩塌的星域之中。
中年男子的面色第一次变得凝重了几分。
他双手同时结印，一道温和而厚重的光芒自他掌中涌出，在他身前化作一道巨大的圆形光幕。
无量光明境！
光幕之上流转着亿万道法则纹路，如同一面由无量光芒凝聚而成的天盾，横亘在那条远古真龙的龙首之前。
光幕与龙影正面碰撞，发出一声让整片星空战场都为之震颤的巨响，无数颗星辰在余波中接连炸开，如同一连串无声的烟花，在黑暗的星空中绽放后又迅速熄灭。
中年男子的身形向后滑退了一座又一座星域，每一步都在星空中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如同在一片厚重的冰面上踏出了深深的足迹。
“无量通天术·二转动寰宇！”
他双手再度结印，一道比方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光芒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柄横贯星空的通天巨剑，剑锋之上流转着无量道则的光芒，朝着那道龙影直斩而下！
巨剑与龙影在星空中交织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铺天盖地的光芒与冲击波，如同两轮太阳同时炸开，将周围漂浮的星尘与残骸尽数扫荡一空。
那片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星域在两者交手的余波中被彻底抹去，化作一片虚无的混沌，连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变得模糊起来。
远处的星辰在那股余波下剧烈摇晃，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秦破军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自己的极尽升华维持不了太久，必须在力量耗尽之前结束战斗。
他猛地将龙首锏掷向星空，双手同时结出一道古老复杂的法印，周身的圣道法则如同火山喷发般狂暴涌动：“天罡无极道！”
他周身的圣道法则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道接一道的法则罡风，每一道罡风都如同一柄大圣级数的神刀，铺天盖地地朝着中年男子斩落！
那些罡风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一层接一层，一浪叠一浪，数以万计的法则神刀汇聚成一片横贯星空的毁灭风暴，要将中年男子彻底淹没在无尽的法则风暴之中！
罡风所过之处，星辰如同泡沫般破碎，星域如同薄纸般撕裂，数十光年方圆的虚空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如同被亿万柄利刃同时划过。
中年男子立于风暴中心，无量圣体在他体内发出一声声如同古钟敲响般的共鸣。
他双手同时结印，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却带着一种宛如万法归宗、大道归一的无上气机，仿佛一尊远古的无量道尊正在通过他的身躯注视着这片战场。
“三世轮回道。”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同从遥远的岁月中传来。
那巨大的虚影伸出右手，朝着漫天罡风轻轻一拂。
那一刻，秦破军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道无形的力量同时拉扯，他的意识在刹那间被拖拽进了一段混乱的时空。
过去、现在、未来三种力量同时作用于他的身躯之上，他的一部分意识看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自己，另一部分意识看到了垂垂老矣的自己，还有一部分意识看到了在方才战斗中已经被压制的自己
。三种时间感在同一时刻撞击在一起，让他的天罡无极道在运转的中途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法则罡风在中年男子身前三丈处开始失控，一片片地崩解、消散，如同失去了源头的河流，在干涸的河床上徒劳地挣扎。
中年男子没有给他修复那道裂痕的时间。
“无量灭世神光！”
他双手合拢，一道漆黑的、却带着无边光芒的奇异神光自他掌间激射而出，如同一道横贯星空的灭世之痕，所过之处连星辰都在无声湮灭。
那道神光如同一道漆黑的河流，流淌过一片又一片破碎的星域，将沿途所有的一切都拖入永恒的虚无。
神光精准地穿过了天罡无极道运转时唯一的破绽，如同一柄刺入铠甲缝隙的利剑，径直贯穿了秦破军的胸膛。
秦破军的身形骤然僵硬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被无量灭世神光洞穿的伤口，大圣之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暗金色的血液在星空中化作一片沉重的血河，染红了整片星空战场。
他的极尽升华正在飞速消退，那些刚刚恢复的生机在短短数息间流逝殆尽，面容重归苍老，发丝转白，脊背重新佝偻。
那些被他极尽升华换来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一同消散的还有他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正在一寸寸地化作光尘，从指尖开始，缓缓蔓延至手腕、手臂、肩膀。
那些光尘在星空中飘散，如同一场无声的告别，散落在整片被战斗余波摧毁的星域之中。
中年男子站在星空之中，衣袍在星风中微微摆动，那只苍白的手缓缓垂下。
他的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平静如同无波的古井。
他安静地站在星空中，看着那片渐渐消散的光尘，仿佛在送别一位他并不认识、却不得不杀死的对手。
斗战台缓缓恢复正常，星空战场收敛，青石台面上的法则纹路逐一亮起，将那片被摧毁的星域重新收入法则的深处。
那些碎裂的星辰、崩散的星云、撕裂的虚空，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重新归于平静。
青石台面光滑如镜，连一丝战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中年男子自斗战台上走下，脚步依旧沉稳，衣袍上连一道破损都没有。
他走回黑羽身后，便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秦家府邸深处，那座殿堂之中，那道一直沉默不语的古老气息第一次微微震动了一下，如同一座亘古的山岳被人撼动了根基。
整座秦家府邸，鸦雀无声。
陈光的声音在秦家府邸上空回荡开来，如同一柄无形的刀锋劈入夜空。
但秦家府邸最深处那道古老的气息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座亘古就存在的山岳，任凭风吹雨打、潮起潮落，它只是沉默地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那道气息的主人似乎根本不打算回应陈光的质问，既不屑解释，也无意争辩。
倒是那两位自石室中走出的秦家大圣中，身着残破战甲的那位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两块锈蚀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重量：“域外一战。”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轻蔑。
他没有选择压制境界，没有选择登上斗战台。
因为作为一尊大圣，他有着属于自己的尊严。
大圣可以死，可以败，但不能低头。
让他压制境界与一个洞天秘境的小辈在斗战台上生死战，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要战，便以巅峰之势战于天外星空，以最霸烈、最有尊严的方式战死，哪怕对手是一位同阶的大圣，哪怕最终身死道消。
这是大圣的骄傲，是站在圣境巅峰的存在最后的体面。
陈光正要开口回应，一道声音忽然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慵懒：“你们这些老家伙以老欺小，真当小光子就一个人吗？”
陈光猛地抬起头，一只青黑色的乌鸦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的左肩上，那双青宝石般的眼眸在夜色的灯火下闪烁着深邃的光芒，周身流转着一种刚刚从极速飞行中缓过劲来的气息。
黑羽。
“师父？！”陈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
黑羽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带着那副谁也看不上的散漫：“老夫要是不来，你怕不是要在秦家府邸里被两个老东西以大欺小揍成肉泥。你以为大圣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想砍就砍？”
陈光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感受到了那两个秦家大圣周身流转的气息。
那是与先前那些圣人王截然不同的层次，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大圣，哪怕气血衰败、肉身腐朽，依然是站在圣境巅峰的存在。
圣人王的体内世界虽然完整，但与大圣体内那座如同大千世界般浩瀚无垠的天地相比，犹如湖泊之于大海，本源底蕴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确实还没到能够正面硬撼大圣的地步。
这不是自身战力的问题，而是生命层次的壁垒还没有被彻底击穿，洞天七重天的境界，与真正的圣境巅峰之间隔着不止一道天堑。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他并不惧怕，他身上一堆至高兵器，除非真正至高亲临，否则无人能杀他。
大圣而已，又不是至高，近道者他都杀过。
黑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它微微偏头，看向自己身后。
陈光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自夜色中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身形欣长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皮肤透着一种近乎于病态的苍白，仿佛刚刚从一场大病中挣脱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看起来平平无奇，周身甚至没有多少气息外放，如同一个将要入土的普通凡人。
但你若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每一步落下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如同丈量过的分寸，那种精准不是在刻意维持什么，而是已经融入了他的本能。
“他是谁？”陈光传音问道。
黑羽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一个见证过寂灭时期某些事情的老人，后来被封存起来，直到最近才被唤醒。”
陈光没有再问，他知道黑羽不会无缘无故带一个人来。
中年男子在秦家府邸的废墟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那两位秦家大圣，目光平静如同无波的古井。
他没有开口，没有自我介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黑羽却已经替他开了口：“你们要域外一战，可以。但不必去域外了，就在斗战台上，让他跟你们打一场。”
它伸出翅膀，指向那尊身着残破战甲的秦家大圣：“你，跟他。就在斗战台上，圣城的法则会自己判断什么样的战斗该被允许。”
那尊秦家大圣的目光落在中年男子身上，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的视线在中年男子周身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看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水。
他看穿了中年男子的境界，圣人王极境，半只脚已经踏在了大圣的门槛上，但终究还不是大圣。
大圣与圣人王之间的差距，比圣人王与洞天之间的差距还要大无数倍。
这是生命层次的鸿沟，是一个完整的体内世界与一座浩瀚无垠的大千世界之间的天堑。
即便他气血衰败、肉身腐朽，只要还是大圣，就依然能轻易碾碎一尊圣人王。
但秦家大圣没有说话，他转头与身旁那位拄着古杖的老者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那一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念头：一个圣人王巅峰，即便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大圣杀圣人王，和大人碾死蚂蚁没有区别。除非那圣人王身负某种特殊体质，或是修炼了某种了不得的至高古经。
但放眼整个圣城，符合这般条件的圣人王能有几人？
“可以。”秦家大圣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低沉，“若我们赢了，你需带着你的人离开秦家，从此不再踏入东城半步。”
黑羽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若你们输了呢？”
秦家大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若我们输了，秦家万年的基业，你等想拿多少，便拿多少。”
中年男子终于说话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必。我只要秦家在血月天关的军需物资清单，以及这些年被你们克扣的那些物资都去了哪里。”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秦家大圣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着中年男子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些他无法看透的东西，如同一片平静的海面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最终缓缓点头：“可。”
陈光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黑羽的翅膀已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道细微的声音如同丝线般传入他的耳中：“急什么？答应他的又不是咱们师徒俩。他答应的是叶无量那家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等他把清单物资拿到手，你再灭了秦家，他还能拦你不成？”
陈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压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再开口，目光重新落在斗战台上。
斗战台缓缓降落，悬浮在秦家府邸上方数十丈高的位置，表面的法则纹路逐一亮起，如同一座沉睡的古老战台被重新唤醒。
中年男子一步踏出，落在了斗战台的一侧，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身形消瘦却挺直如松。
秦家大圣也登上了斗战台。
在他踏上青石台面的瞬间，整座斗战台的法则纹路如同被点燃的星辰般逐一亮起，与先前压制秦观海等人时截然不同。
这一次，那些道痕没有化作枷锁束缚他的修为，反而如同被点燃的薪柴般开始疯狂扩张。
斗战台表面的空间开始扭曲、延展，青石台面化作无垠的星空，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深邃的宇宙虚空，头顶的穹顶化作了无数颗遥远而陌生的星辰。
斗战台感应到了大圣层次的气息，自行演化出了它的完整形态。
一片真实的星空战场，足以容纳大圣全力出手而不会波及外界。
那些星辰是真实的，那些星云是真实的，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陨星碎片也是真实的，每一个都如同真实宇宙中的星辰般庞大，却在这片星空战场中渺小如尘埃。
数以亿万计的星辰在这片无垠的星空中缓缓转动，如同一条条横贯天际的星河，在黑暗的虚空中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光芒。
秦破军站在星空之中，那件残破的战甲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右手一翻，一柄龙首锏出现在他掌中，锏身通体暗金，锏首雕刻着一颗狰狞的龙头，龙口微张，仿佛随时都会发出一声震碎星河的咆哮。
那柄龙首锏沉重如同握着一座古老的大世界，仅仅只是被握在手中，周围的空间便已经微微扭曲，连那些遥远处的星辰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微微偏移了轨道。
“老夫秦破军。”秦家大圣终于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声音在星空中扩散开来，带着一种穿透无数岁月的力量，震荡着整片星域，“你可以死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龙首锏已经挥落。
那一锏落下时，整片星空战场仿佛都随之凝滞了一瞬。锏身划过的轨迹如同一道横贯星域的暗金色裂痕，所过之处，千百颗星辰无声碎裂，化作漫天光尘飘散，那些星尘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在黑暗的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那股力量如同一座大千世界从苍穹之上倾倒而下，将中年男子所在的那片星域都压得塌陷了下去，方圆亿万里的虚空寸寸碎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一般。
中年男子抬头看着那柄龙首锏，他的身体仿佛被那股力量压得微微弯曲了一瞬，但他没有后退。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中浮现出一团温和却厚重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在他掌间绽放，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碎裂的虚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重新缝合，那些正在坠落的星辰残骸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便化作最纯净的星尘，如同一场无声的春雨洒落在荒芜的大地上。
无量光明境！
秦破军的龙首锏砸落在那团光芒之上，发出一声如同亿万星辰同时炸裂般的巨响，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将周围漂浮的陨星碎片尽数震成肉眼不可见的微粒。
那些距离战场较近的星辰被那股冲击波裹挟着偏离了原有的轨道，相互碰撞、碎裂，化作一片更加绚烂的星尘之海。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这一锏的力量被那团光芒无声地消解、分散、引导，如同一条奔腾的星河被分成了无数条支流，最终汇入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汪洋之中。
那足以破灭一方方星域的狂暴力量，竟在这团温和的光芒中无声消融。
“有点意思。”秦破军的声音沉了几分，他没有停手，第二锏已经紧随其后，锏势比第一锏更加沉重、更加霸道。
“崩天三锏·第二锏，山河碎！”
龙首锏再度砸落，这一次的力量远比第一锏更为狂暴。
锏身之上浮现出山河崩裂、大地沉陷、苍穹塌陷的异象，仿佛一锏落下，连一整座古老的星域都要被砸成碎块！
那股力量席卷开来，如同一场横贯整片星空的灭世地震，方圆数光年的虚空被层层碾碎，数以亿万计的星辰在锏势的余波中如同烛火般熄灭，化作漫天的光尘。
那些由斗战台演化出的星河被锏势从中截断，断裂的星河如同两段被斩断的巨龙，在星空中缓缓消散。
中年男子依然没有后退，他那消瘦的身躯在星空中如同一株历经风雨却依然挺立的古松。
他的右手再度抬起，掌中那团温和的光芒骤然扩大，化作一座横跨整片星域的光明境。
无量光明境再度铺展，这一次的范围比方才更加广阔，如同一片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无垠天幕，横亘在中年男子身前，将他与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隔绝开来。
山河碎的霸道力量在无量光明境中层层传递、层层消减，如同怒涛撞上了无边的沙滩，虽然翻涌不休，每一次撞击都让光明境剧烈震颤，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光芒织成的壁障。
光明境表面如同被无数颗大星撞击，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层层卸去。
“崩天三锏·第三锏，天崩地裂！”
秦破军没有停手，第三锏紧随而至，锏势比前两锏加起来还要狂暴数倍。
龙首锏挥落的瞬间，整片星空战场都在剧烈震荡，那些远处的星辰在锏势的余波下疯狂摇颤，如同一片被狂风席卷的麦田。
锏身之上浮现出苍穹崩塌、大地沦陷、宇宙归墟的恐怖异象，仿佛这一锏落下，连整个星域都要被砸成一片混沌！
方圆数十光年的星空在这一锏之下彻底碎裂，数以亿万计的星辰同时炸开，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光尘之海，如同一场横贯整片星域的盛大葬礼。
中年男子终于不再只是防御。
他左手结印，一道贯穿星空的巨大手印自他掌中凝聚而出，无量印！
那手印如同一座由无量光芒凝聚而成的五指神山，每一根手指上都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沉重如同亿万颗星辰同时压落，连周围的空间都在手印的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尽皆碎裂。
他迎着秦破军的第三锏拍出，无量印与龙首锏在星空中正面碰撞，发出一声让整片星空战场都为之失声的巨响。
光芒与暗金色的碰撞在星空中炸开了无数道涟漪，冲击波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剑横扫四方，将周围漂浮的星尘与残骸尽数扫荡一空。
那片刚刚形成的星尘之海在余波的冲击下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量印在秦破军的第三锏下碎裂了大半，但秦破军的龙首锏也被那无量印的余力震得高高弹起，他的虎口崩裂出一道血痕，
暗金色的血液顺着锏柄滴落在虚空之中，化作一颗颗沉重如山的血珠缓缓坠落。
秦破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渗血的虎口，又看了看对面那位依然站在原地的中年男子，面色第一次变了。
“你……身负无量圣体？”秦破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嘶哑，他方才分明感觉到自己每一锏的力量都被一层层地消解、引导、分散。
那是无量圣体独有的特质，可以将外力层层分解，如同无底深渊般吞噬一切攻击，无量无极。
他的崩天三锏足以将一片星域砸成废墟，却连让眼前这人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中年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抬眼看向秦破军，那双平静的眸子中依然如同无波的古井。
但他的气息在方才那一击之后非但没有削弱，反而隐隐有了一丝更深沉的波动。
无量圣体正在被彻底激活，他体内的那些沉寂多年的力量正在一层层苏醒，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无量圣体，能接得住多少。”秦破军冷哼一声，双手同时结印，口中低喝：“霸王九印！”
他一手持锏，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连拍九次，九道如同远古霸王挥拳般霸烈的掌印自他掌中飞出，每一道都如同一颗燃烧的古星。
九道掌印排列成一道横贯星空的掌印长河，所过之处，星辰碎裂、星云崩散，如同一条由毁灭编织而成的长河横贯星空，朝着中年男子碾压而去！
那九道掌印每一道都足以将一片星域打穿，九道合一，威势之盛已经让整片星空战场都在剧烈颤抖，连斗战台的法则壁垒都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然后，一道道更加可怕的阵纹浮现，顿时让法则壁垒稳固下来。
中年男子双手结印，无量圣体在他体内发出低沉的回响，一股厚重的、如同远古古经被缓缓翻开的声音自他体内传出。
他的身后浮现出九重天穹的虚影，每一重天穹都比前一重更高、更远、更加深邃。
无上大神通，九重天外天！
那九重天穹如同九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身前，每一重天穹上都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如同九层天幕同时降临，将霸王九印的掌印长河层层拦截。
第一重天穹在第一道掌印下碎裂，第二重天穹在第二道掌印下碎裂，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碎裂的余波如同烟花般在星空中炸开，每一重天穹的碎裂都如同一颗古老星辰的陨落，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与毁灭的余波。
但当天穹碎裂到第七重时，那霸烈的掌印长河终于力竭，剩余的掌印被第八重、第九重天穹彻底挡下，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天壁，在第九重天穹的表面炸开一片铺天盖地的光幕后，渐渐消散于无形。
秦破军面色铁青，他不再结印，而是将龙首锏横握于胸前，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般朝着中年男子直冲而去：“乱古五式！”
他的身形在星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龙首锏在他手中变化出五种截然不同的攻势。
时而如同古岳砸落，压塌一方星域；时而如同天刀横斩，切断连绵的星河；时而如同星河倒灌，将亿万星辰裹挟其中砸向对手；时而如同混沌开天，再造地水火风；时而如同万物归墟，将一切存在拉入永恒的寂灭。
五式之间毫无停顿、毫无缝隙，如同一场绵延了无数岁月的乱古战争被浓缩在了这短短数息之间！
五种攻势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由毁灭法则编织而成的大网，将中年男子周身整片星域都笼罩在灭世的阴影之下。
中年男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双手同时结印，一道幽暗的、带着岁月气息的神光自他掌间凝聚而出。
幽玄灭神术！
那道神光如同一柄无形无质的时间之刃，无声无息地斩向秦破军的乱古五式。
神光所过之处，秦破军的攻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拽住了节奏，原本连绵不绝的乱古五式在幽玄灭神术的笼罩下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
那些古老而霸烈的攻势如同被无数条无形的丝线缠绕住，节奏骤然放缓，攻势之中出现了致命的间隙。
中年男子抓住了那一个瞬间。
他右手再度结印，一道比方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光芒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柄横贯星空的通天巨剑。
无量通天术！
巨剑斩落，剑锋之上流转着亿万道法则纹路，如同一柄由无量道则凝聚而成的神兵，精准地落在乱古五式中最薄弱的那一式上，将那式攻势从中截断。
余波将秦破军整个人震得向后倒退了数万光年，暗金色的圣血从他口鼻中涌出，在星空中化作一片沉重如山的血雾。
秦破军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龙首锏。
锏身上已经浮现出数道细密的裂痕，那是方才被无量通天术正面击中的结果。
他身后那片被战斗余波撕碎的星域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无数碎裂的星辰残骸漂浮在虚空之中，如同一片无声的坟场。
他知道，若自己再有所保留，今日恐怕真的要折在这座斗战台上了。
“极尽升华！”
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直接淋洒在自己那件残破战甲的胸口。
那件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战甲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战甲表面的裂痕在飞速弥合，那些被岁月磨灭的纹路逐一亮起，如同一件被重新点燃的古老神物。
秦破军的身躯在飞速变化，那些枯槁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灰白的发丝转回乌黑之色，佝偻的脊背重新挺直。
不过数息之间，那尊气血衰败、肉身腐朽的老迈大圣便化作了一位面容英武、躯体强健的壮年男子，周身流转的气息如同一座完整的大千世界正在缓缓苏醒。
整片星空战场都在他的气势下微微颤抖，那些远处的星辰仿佛感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威压，纷纷开始偏移轨道，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缓缓移动。
“化龙登天诀！”
秦破军暴喝一声，龙首锏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横贯星空的暗金龙影，那条龙影仿佛一条远古真龙跨越时空降临。
龙身之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大圣法则纹路，每一片龙鳞都如同一颗完整的星辰。
龙躯横亘在星空之中，长不知多少光年，其尾扫过之处，星河崩碎，星域坍塌，数十万颗星辰在龙躯的碾压下化作漫天光尘。
大张，发出一声足以震碎星河的龙吟，朝着中年男子吞噬而下！
那龙影所过之处，虚空被撕扯出一道横贯星域的漆黑裂痕，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那片正在崩塌的星域之中。
中年男子的面色第一次变得凝重了几分。
他双手同时结印，一道温和而厚重的光芒自他掌中涌出，在他身前化作一道巨大的圆形光幕。
无量光明境！
光幕之上流转着亿万道法则纹路，如同一面由无量光芒凝聚而成的天盾，横亘在那条远古真龙的龙首之前。
光幕与龙影正面碰撞，发出一声让整片星空战场都为之震颤的巨响，无数颗星辰在余波中接连炸开，如同一连串无声的烟花，在黑暗的星空中绽放后又迅速熄灭。
中年男子的身形向后滑退了一座又一座星域，每一步都在星空中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如同在一片厚重的冰面上踏出了深深的足迹。
“无量通天术·二转动寰宇！”
他双手再度结印，一道比方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光芒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柄横贯星空的通天巨剑，剑锋之上流转着无量道则的光芒，朝着那道龙影直斩而下！
巨剑与龙影在星空中交织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铺天盖地的光芒与冲击波，如同两轮太阳同时炸开，将周围漂浮的星尘与残骸尽数扫荡一空。
那片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星域在两者交手的余波中被彻底抹去，化作一片虚无的混沌，连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变得模糊起来。
远处的星辰在那股余波下剧烈摇晃，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秦破军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自己的极尽升华维持不了太久，必须在力量耗尽之前结束战斗。
他猛地将龙首锏掷向星空，双手同时结出一道古老复杂的法印，周身的圣道法则如同火山喷发般狂暴涌动：“天罡无极道！”
他周身的圣道法则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道接一道的法则罡风，每一道罡风都如同一柄大圣级数的神刀，铺天盖地地朝着中年男子斩落！
那些罡风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一层接一层，一浪叠一浪，数以万计的法则神刀汇聚成一片横贯星空的毁灭风暴，要将中年男子彻底淹没在无尽的法则风暴之中！
罡风所过之处，星辰如同泡沫般破碎，星域如同薄纸般撕裂，数十光年方圆的虚空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如同被亿万柄利刃同时划过。
中年男子立于风暴中心，无量圣体在他体内发出一声声如同古钟敲响般的共鸣。
他双手同时结印，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却带着一种宛如万法归宗、大道归一的无上气机，仿佛一尊远古的无量道尊正在通过他的身躯注视着这片战场。
“三世轮回道。”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同从遥远的岁月中传来。
那巨大的虚影伸出右手，朝着漫天罡风轻轻一拂。
那一刻，秦破军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道无形的力量同时拉扯，他的意识在刹那间被拖拽进了一段混乱的时空。
过去、现在、未来三种力量同时作用于他的身躯之上，他的一部分意识看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自己，另一部分意识看到了垂垂老矣的自己，还有一部分意识看到了在方才战斗中已经被压制的自己
。三种时间感在同一时刻撞击在一起，让他的天罡无极道在运转的中途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法则罡风在中年男子身前三丈处开始失控，一片片地崩解、消散，如同失去了源头的河流，在干涸的河床上徒劳地挣扎。
中年男子没有给他修复那道裂痕的时间。
“无量灭世神光！”
他双手合拢，一道漆黑的、却带着无边光芒的奇异神光自他掌间激射而出，如同一道横贯星空的灭世之痕，所过之处连星辰都在无声湮灭。
那道神光如同一道漆黑的河流，流淌过一片又一片破碎的星域，将沿途所有的一切都拖入永恒的虚无。
神光精准地穿过了天罡无极道运转时唯一的破绽，如同一柄刺入铠甲缝隙的利剑，径直贯穿了秦破军的胸膛。
秦破军的身形骤然僵硬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被无量灭世神光洞穿的伤口，大圣之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暗金色的血液在星空中化作一片沉重的血河，染红了整片星空战场。
他的极尽升华正在飞速消退，那些刚刚恢复的生机在短短数息间流逝殆尽，面容重归苍老，发丝转白，脊背重新佝偻。
那些被他极尽升华换来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一同消散的还有他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正在一寸寸地化作光尘，从指尖开始，缓缓蔓延至手腕、手臂、肩膀。
那些光尘在星空中飘散，如同一场无声的告别，散落在整片被战斗余波摧毁的星域之中。
中年男子站在星空之中，衣袍在星风中微微摆动，那只苍白的手缓缓垂下。
他的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平静如同无波的古井。
他安静地站在星空中，看着那片渐渐消散的光尘，仿佛在送别一位他并不认识、却不得不杀死的对手。
斗战台缓缓恢复正常，星空战场收敛，青石台面上的法则纹路逐一亮起，将那片被摧毁的星域重新收入法则的深处。
那些碎裂的星辰、崩散的星云、撕裂的虚空，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重新归于平静。
青石台面光滑如镜，连一丝战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中年男子自斗战台上走下，脚步依旧沉稳，衣袍上连一道破损都没有。
他走回黑羽身后，便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秦家府邸深处，那座殿堂之中，那道一直沉默不语的古老气息第一次微微震动了一下，如同一座亘古的山岳被人撼动了根基。
整座秦家府邸，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