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混沌横空、手撕至高血脉！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两句诗的余音散尽。
白鹿书院道子收回了目光，那卷泛黄的书册被他重新攥进袖中。
岳麓书院那位年轻道子退后半步，周身浩然正气已经彻底平息下去，像潮水退尽后露出的礁石，沉默而坚硬。
血月阵列那边，有人笑了一声。
诗写得不错。可惜人没了。
无涯书院？没听过。倒是这两个念诗的，念完了也不上去，光站着有什么用？
大宇宙的天骄，一个接一个地送死，送完了还有人写诗送行。这是打仗还是唱戏？
笑声稀稀落落地从血月阵列中传出来，不算响亮，但每一句都扎在耳膜上。
我操你！
阵列中有人暴起，是一尊来自南域某座刀道宗门的天骄，手中长刀已经拔出半截，刀刃上的寒芒在暗红天穹下炸开一道刺目的光。
但他没能冲出去，旁边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老子忍不了！他们杀了人还要在这吠！
忍不了也得忍。旁边那人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冲上去就是第四场送死。
南域刀修挣扎了两下，最后将长刀狠狠插进脚下的星骸中，刀身没入碎石大半截。
他没有再说话，但那口气堵在喉咙里，涨得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阵列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更多的人被血月那边的话刺到了，开口回怼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们那边死了三个了，赢两场就觉得自己行了？
虐尸的那位呢？叫出来再打一场，我跟你打。
六臂的那个倒是想叫，可惜被烧得渣都不剩了。
你们那龟甲挑的对手，一个比一个歪。血月拿出来的东西，还能挑血月自己的对手？下三滥的伎俩。
血月阵列那边也不甘示弱。
输了就怪龟甲？你们大宇宙的天骄就这么点出息？
前三场都赢了？你们那边一共才赢了几场？算数都不会？
两个被割头的，一个被撕成两半的，还有一个自己烧死的。你们这叫什么天骄？送人头倒是挺整齐。
六臂的虽然死了，但人家死之前至少把对面拉下去垫背了。你们那个写诗的倒是会写，可惜写完了人也没了。
骂声越来越密，从三言两语变成两边阵列同时开火。
大宇宙这边有刀修拔了半截刀怒吼，血月那边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竖起手指朝这边比划。
整个战场上空全是交错的对骂声，像两片正在互相碾压的雷云，噼里啪啦地崩着火星。
暗红天穹下，那片空旷的擂台星空还在金红色壁垒内缓慢飘着细微的光尘，而壁垒外已经炸开了锅。
够了。
血月领头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板压下来，两边阵列的骂声同时矮了一截。
他站在阵列前方，暗红长袍边缘被风卷起又落下，那双被雾霾笼罩的眼睛扫过大宇宙阵列，语气平淡：输了几场就急成这样。你们大宇宙的天骄，就这么输不起？
这句话落下去时，阵列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开口反驳，但那种压在胸腔里的东西比之前更沉了。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泛白；有人别过头去，牙关咬得腮骨绷出一道棱；还有几位书院弟子站在一起，握着笔杆的手没有动，但袖口被攥出了几道深褶。
黑羽淡淡开口：“继续吧，希望你们等下还能笑得出来。”
血月领头者没有再开口。他退后半步，微微抬手，朝暗红天穹上那枚龟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龟甲表面的纹路开始第四次流转。
这一次它转得比前三次都快。
墨青与暗红的纹路在龟甲表面飞速交织，像一条条正在被拉紧的线。
探查之力涌出时带着一股凌厉的干脆，不再迟疑，不再摇摆，笔直地扫过大宇宙阵列，掠过三排、四排、五排，最终在一道身影上猛然收束。
血光绽放。
那道身影很高，肩背宽阔，周身始终缠绕着一层稀薄却永不消散的混沌气流。
混沌气在他体表缓慢翻涌，像披着一件由灰白雾气织成的外袍。
当暗红血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那些混沌气猛地向内收缩了一瞬，随即炸开。
以他为中心，一圈灰白色的涟漪向外扩散了数万里，沿途将脚下的星骸碾成齑粉。
昆天没有回头，没有开口，一步踏出。
他跨过金红色壁垒的姿势很随意，甚至没有像前面几场那样先报号再入场。
他的脚步落到那片无垠的星空之中时，脚下的星骸碎片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圈，裂痕以他足尖为中心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铺开，将整片星空都覆盖了一层细密的纹路。
那些裂痕中渗出的不是碎石，而是混沌气。
灰白色的气流从裂痕中涌出来，在他脚下汇聚、翻涌、扩散，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灰色海洋。
混沌海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数万里到数十万里，再到数百万里，整片擂台星空三分之一、三分之二、最终全部被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填满。
那些原本悬浮在远处的星辰，在触及混沌气的边缘时便开始缓慢地扭曲、变形、碎裂，化作一粒粒细碎的灰白粉尘，融入那片正在翻涌的灰色海洋之中。
整个擂台星空都在他脚下变成了混沌的一部分。
他站稳之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片擂台星空：昆天。
龟甲的血光在他身后尚未散尽，另一侧纹路已经亮起。
暗红光束穿过擂台法则壁垒，精准地落向血月阵列深处。
那道身影走出来时，阵列前方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她身量修长，暗紫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发尾微微卷曲。
面容精致得像被刀刻出来的，眉骨偏高，唇色极淡，下颌的弧线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她穿着一件暗紫与灰黑交织的长裙，裙摆曳地，走过之处没有沾上一丝尘埃。
她没有穿甲胄，没有护具，甚至没有携带任何兵器。
但她走出来时，所有血月天骄都不约而同地收了声，阵列中有人微微低头，有人侧身让路，仿佛她经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在避让。
昆天隔着那片正在翻涌的混沌海，远远看了她一眼。
他认出了那种气息。
至高血脉特有的压迫感，不浓烈，却像一根针扎在空气中，细而冷。
与他之前交手过的那些血月天骄不同，这股气息带着一种正在消解的味道，像踩在正在融化的冰面上。
她跨过金红色壁垒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落脚的瞬间，暗紫色光芒从她裙摆下方扩散出去，所过之处，混沌气开始消散。
不是碎裂，不是炸开，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像被橡皮擦去的线条，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整片横贯星空的空白地带出现在混沌海正中央。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混沌气，没有星尘，没有光，连黑暗本身都显得稀薄了几分。
她开口，声音清冷：冥殇皇族，湮。
一个字。
昆天没有回话，脚下的混沌海已经铺满了整片擂台星空，灰白色的气流将每一寸虚空都填满，包括那片被湮抹去的空白地带。
混沌气正在缓慢地重新填回去，补充的速度勉强追上了消散的速度。
他动了。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朝前方一按。
混沌海随之翻涌，在他掌前凝聚成五根灰白色的巨柱，每一根都粗如山岳，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混沌纹路。
五根巨柱同时向前推出，排成一道横贯星空的阵列，将沿途悬浮的星骸尽数碾碎成粉尘。
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五根巨柱轻轻一划。
一道暗紫色的弧刃从她指尖飞出，月牙状，边缘流转着虚空漩涡般的纹路。
弧刃所过之处，混沌巨柱一段接一段地消散。
第一根被削去了顶端，第二根从中间断开，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像五根被一刀切过的竹竿，断面平整光滑，边缘处还在缓慢地继续消散。
昆天面色不变。
右手变掌为拳，朝前轰出。
混沌海随之翻涌，灰白色的气流在他拳锋前方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混沌拳头，拳面之上缠绕着亿万道混沌法则，每一道都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那只拳头横贯星空，所过之处虚空塌陷、碎裂，仿佛一片正在崩塌的天地朝着湮碾压过去。
湮双手结印，暗紫色光芒在她周身暴涨，化作六轮月牙弧刃同时升起。
每一轮弧刃都足有山岳般巨大，六道弧刃排成一道横贯星空的阵列，朝着那只混沌拳头齐切过去。
弧刃与拳头在星空正中相遇。
拳头表面被削去了一层又一层，每一层消散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
弧刃也在碎裂，月牙状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将沿途的星骸切成两半、四半、八半。
六轮弧刃全部碎裂时，混沌拳头只剩了原先一半大小。
但它的速度没有减慢，笔直地撞向湮。
湮面色微变。
她身形一晃，暗紫色光芒在她周身闪烁了一瞬。
她从原地消失了。
混沌拳头砸穿了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将那片星空的虚空砸出一个漆黑的大洞，洞壁边缘的混沌气疯狂翻涌，像正在吞噬自己的野兽。
湮出现在千万里之外的侧面。
她的裙摆边缘有一道被混沌气擦过的焦痕，边缘正在缓慢消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拂过，那道焦痕便连同下面的布料一同消散了。
你的混沌海。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铺得再广，也摸不着我。
昆天没有答话。
他脚下混沌海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
那些灰白色的气流开始旋转、凝聚、压缩，化作一条条粗大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同时探出。
每一条锁链都带着整片混沌海的重量，每一条都沉重得足以压碎星辰，从地面、从空中、从虚空的裂缝中同时涌出，朝着湮所在的方向缠绕而去。
成千上万条锁链交织成一张横贯星空的巨网，铺天盖地地罩落。
湮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她双手同时结印，暗紫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弧刃，像一场由暗紫碎片组成的风暴。
那些弧刃在星空中急速旋转、切割、消散，混沌锁链一条接一条地断裂、消散、碎裂，断裂的碎片沉入混沌海中，被翻涌的气流重新吸收，化作新的锁链再度涌上。
但消散的速度终究比不上补充的速度。
锁链的数量从一千条变成两千条、五千条。
湮周身的弧刃风暴开始被压得收缩、缩小，那些暗紫色的碎片一片接一片地碎裂，被混沌气吞没。
昆天的右手猛然握拳。
所有锁链在同一时刻收紧。
湮的身形在锁链的绞杀下被层层缠绕，左臂、右臂、腰、腿、脖颈，暗紫色长裙被勒出一道道深痕，她周身的紫光闪烁不定，像一盏快要被压灭的灯。
湮张口。
一声尖锐的啸声从她喉咙中迸发出来，暗紫色的音波裹挟着至高血脉的威压，将缠绕在脖颈上的几道锁链震得碎裂开来。
她趁机双手结印，暗紫色光芒在她掌间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柱，光柱不过手臂粗细，却带着一股能让法则消散的锋利。
光柱从她掌心激射而出，贯穿了身前数百条混沌锁链，留下一条横贯星空、连混沌气都无法靠近的空白通道。
湮的身形从那道通道中穿出，脱出了锁链的包围圈。
她的左臂被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暗紫色的淤血正从印痕边缘渗出，又在她周身的紫光中被磨去。
她抬起头，看向昆天。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她将右手按在眉心，暗紫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开来，覆盖了半张面庞，像一张正在织就的蛛网。
她的长发无风自起，暗紫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暴涨了数倍，将周围数万里内的混沌气都逼退了数尺。
冥殇一脉，湮灭法身。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正在消融周围一切的震动。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润的画。
暗紫色的光从她体内透出来，将她的轮廓染成一种介于实体与虚无之间的状态。
昆天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片正在扩散的暗紫光芒中蕴含的威胁，那是足以从根基层面消磨一切存在的力量。
他没有犹豫，双手同时结印，混沌海在他脚下翻涌得更加剧烈，灰白色的气流向上攀升，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顶天立地，面容模糊，周身缠绕着亿万道混沌法则，每一道都在发出低沉如雷鸣的轰鸣声。
虚影的双眸睁开时，两道灰白色的光柱激射而出，将擂台星空的壁垒都震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虚影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中凝出一柄由混沌法则凝聚而成的巨斧，斧刃边缘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混沌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足以劈开整片星空的力量。
混沌开天斧。
昆天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片擂台的嗡鸣声。
虚影握斧，朝前劈落。
斧刃落下的轨迹上，虚空像被撕裂的布帛一样向两侧翻卷，那些被余波扫过的星骸在一瞬间化作齑粉，连碎裂的过程都看不到。
湮面色骤变。
她双手同时推出，暗紫色的光芒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圆镜，镜面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虚空漩涡纹路，每一道漩涡都在缓慢吞噬着周围的光与法则。
圆镜横亘在斧刃前，将那道足以劈开星空的斧芒硬生生挡住，斧刃切入镜面半寸，然后停滞了。
两种力量在镜面与斧刃之间僵持。
暗紫色的光被混沌斧刃压得向内凹陷，混沌斧刃的边缘则在暗紫光芒中一层接一层地消散。
两者碰撞的中心，虚空在一寸寸地消失。
不是裂开，不是碎裂，是整片区域的虚空被同时抹去了，露出后方某种更深层的、无法被观测到的底色。
僵持持续了三息。
混沌虚影的面容微微亮了一下，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突然多了一丝前所未见的凌厉。
斧刃猛地一震，亿万道混沌法则在同一时刻炸开，化作一道横贯整片星空的光潮。
那道光潮将暗紫圆镜从中劈开，碎裂的镜面碎片向后炸开，湮的身形被那股冲击波裹挟着向后倒飞出去，暗紫色的血液在她飞出的轨迹上拉出一道绵延数十万里的弧线。
她重重砸在一块正在被混沌海缓慢吞没的星骸上，将那块星骸撞碎成数百块碎片。
暗紫长发散开，遮住了半边脸。
嘴角溢出的紫色血液正在缓慢消散，连同散落的血珠一同化为虚无。
昆天向前踏出一步，混沌虚影随之向前，手中的开天斧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正在凝聚的、缠绕着亿万道法则的混沌球体。
球体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足以碾碎星辰的沉重气息。
球体从虚影掌心推出去时，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让整片擂台星空都在随之颤栗的压迫感。
球体所过之处，虚空被压得向内塌陷，沿途所有悬浮的星骸、碎兵、残光都被那团灰白气流吞没、碾碎、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球体不断膨胀，从车轮大小变成山岳大小，从山岳变成古星大小，最终化作一轮足以覆盖数十万里星空的灰白光球。
湮挣扎着站起身来。
暗紫长裙碎裂了大半，左臂无力的垂着，右臂抬起来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暗紫色的光芒从她脚下扩散出去，在她身后形成一道越来越大的圆环，圆环边缘流转着虚空漩涡般的纹路，仿佛一扇正在打开的门。
湮灭虚空。她的声音沙哑，已经带上了血沫。
圆环从她身后飞出，与那轮混沌球体在星空正中相遇。
圆环将球体套住，球体被圆环卡在半途，两种力量相互绞杀，混沌球体在暗紫圆环中一层层消散，暗紫圆环则被混沌球体撑得不断膨胀、裂开、重组。
碰撞点周围的星空开始成片成片地消失。
那些碎裂的虚空再也无法愈合，仿佛那片区域的存在被彻底抹去了。
昆天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向前迈出第二步，混沌虚影随之向前一步，虚影伸出右手，探入那团正在僵持的混沌球体之中，五指张开，抓住了被球体裹在中心的湮。
湮的身形被虚影的手掌攥住的瞬间，她周身的暗紫光芒猛然炸开，将虚影的五指撑开了一道缝隙。
她从那道缝隙中挣扎出来，右臂抡起，一柄由湮灭之力凝聚的暗紫长矛出现在她手中，矛尖直刺昆天本体。
昆天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前探去。
在长矛刺到胸前的同一瞬间，他的手掌穿过了矛锋、穿过了暗紫光芒、穿过了湮的身体。
他的手指落在湮的脖颈上。
那一刻，混沌气从他掌心中倾泻而出，灰白色的气流将湮周身的暗紫光芒一层层浇灭，像水浇在火上。
她右手中的长矛在半途中碎裂了，碎片向四面八方炸开，将周围数万里内的星骸切成两半。
湮的身形在他手中僵住了。
暗紫色的血液从她嘴角、眼角、鼻腔中同时涌出，沿着下颌滴落，又被混沌气吞噬、消散。
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声音被混沌气堵在了喉咙里。
昆天的五指收拢。
暗紫色的光芒在她体内最后一次亮起，又最后一次熄灭。
她的身躯在昆天掌中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到手腕、到手臂、到肩头，像一幅被火焰从边缘缓慢吞噬的画。
暗紫色的血珠在混沌气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星空中，随即被翻涌的混沌海吞没，彻底归于虚无。
昆天松开手时，掌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混沌海正中央，肋下有一道新添的伤口。
那是湮最后一刺留下的痕迹，伤口边缘还在缓慢消散，暗紫色的微光像一层烧红的铁皮贴在肉上，不断侵蚀着新生的组织，又被混沌气不断填补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皱着眉按了按伤口边缘，灰白色的混沌血渗出来，又被他体内的混沌气裹住。
他转身朝擂台边缘走去，步履沉稳。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混沌海便收缩一分，从星空的尽头开始退潮，灰白色的气流一层层回落，露出下方碎裂的星骸与空荡荡的虚无。
跨过金红色壁垒时，阵列中没有人说话，只是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对他点头。
这是认可，是承认，亦是感谢。
昆天落在阵列前方，面色如常，只是肋下那道伤口还在泛着极淡的暗紫微光，湮灭之力的残余气息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一时半会儿拔不掉。
“好一个混沌体！”
倒是血月一方有近道者开口称赞道。
两句诗的余音散尽。
白鹿书院道子收回了目光，那卷泛黄的书册被他重新攥进袖中。
岳麓书院那位年轻道子退后半步，周身浩然正气已经彻底平息下去，像潮水退尽后露出的礁石，沉默而坚硬。
血月阵列那边，有人笑了一声。
诗写得不错。可惜人没了。
无涯书院？没听过。倒是这两个念诗的，念完了也不上去，光站着有什么用？
大宇宙的天骄，一个接一个地送死，送完了还有人写诗送行。这是打仗还是唱戏？
笑声稀稀落落地从血月阵列中传出来，不算响亮，但每一句都扎在耳膜上。
我操你！
阵列中有人暴起，是一尊来自南域某座刀道宗门的天骄，手中长刀已经拔出半截，刀刃上的寒芒在暗红天穹下炸开一道刺目的光。
但他没能冲出去，旁边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老子忍不了！他们杀了人还要在这吠！
忍不了也得忍。旁边那人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冲上去就是第四场送死。
南域刀修挣扎了两下，最后将长刀狠狠插进脚下的星骸中，刀身没入碎石大半截。
他没有再说话，但那口气堵在喉咙里，涨得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阵列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更多的人被血月那边的话刺到了，开口回怼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们那边死了三个了，赢两场就觉得自己行了？
虐尸的那位呢？叫出来再打一场，我跟你打。
六臂的那个倒是想叫，可惜被烧得渣都不剩了。
你们那龟甲挑的对手，一个比一个歪。血月拿出来的东西，还能挑血月自己的对手？下三滥的伎俩。
血月阵列那边也不甘示弱。
输了就怪龟甲？你们大宇宙的天骄就这么点出息？
前三场都赢了？你们那边一共才赢了几场？算数都不会？
两个被割头的，一个被撕成两半的，还有一个自己烧死的。你们这叫什么天骄？送人头倒是挺整齐。
六臂的虽然死了，但人家死之前至少把对面拉下去垫背了。你们那个写诗的倒是会写，可惜写完了人也没了。
骂声越来越密，从三言两语变成两边阵列同时开火。
大宇宙这边有刀修拔了半截刀怒吼，血月那边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竖起手指朝这边比划。
整个战场上空全是交错的对骂声，像两片正在互相碾压的雷云，噼里啪啦地崩着火星。
暗红天穹下，那片空旷的擂台星空还在金红色壁垒内缓慢飘着细微的光尘，而壁垒外已经炸开了锅。
够了。
血月领头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板压下来，两边阵列的骂声同时矮了一截。
他站在阵列前方，暗红长袍边缘被风卷起又落下，那双被雾霾笼罩的眼睛扫过大宇宙阵列，语气平淡：输了几场就急成这样。你们大宇宙的天骄，就这么输不起？
这句话落下去时，阵列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开口反驳，但那种压在胸腔里的东西比之前更沉了。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泛白；有人别过头去，牙关咬得腮骨绷出一道棱；还有几位书院弟子站在一起，握着笔杆的手没有动，但袖口被攥出了几道深褶。
黑羽淡淡开口：“继续吧，希望你们等下还能笑得出来。”
血月领头者没有再开口。他退后半步，微微抬手，朝暗红天穹上那枚龟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龟甲表面的纹路开始第四次流转。
这一次它转得比前三次都快。
墨青与暗红的纹路在龟甲表面飞速交织，像一条条正在被拉紧的线。
探查之力涌出时带着一股凌厉的干脆，不再迟疑，不再摇摆，笔直地扫过大宇宙阵列，掠过三排、四排、五排，最终在一道身影上猛然收束。
血光绽放。
那道身影很高，肩背宽阔，周身始终缠绕着一层稀薄却永不消散的混沌气流。
混沌气在他体表缓慢翻涌，像披着一件由灰白雾气织成的外袍。
当暗红血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那些混沌气猛地向内收缩了一瞬，随即炸开。
以他为中心，一圈灰白色的涟漪向外扩散了数万里，沿途将脚下的星骸碾成齑粉。
昆天没有回头，没有开口，一步踏出。
他跨过金红色壁垒的姿势很随意，甚至没有像前面几场那样先报号再入场。
他的脚步落到那片无垠的星空之中时，脚下的星骸碎片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圈，裂痕以他足尖为中心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铺开，将整片星空都覆盖了一层细密的纹路。
那些裂痕中渗出的不是碎石，而是混沌气。
灰白色的气流从裂痕中涌出来，在他脚下汇聚、翻涌、扩散，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灰色海洋。
混沌海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数万里到数十万里，再到数百万里，整片擂台星空三分之一、三分之二、最终全部被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填满。
那些原本悬浮在远处的星辰，在触及混沌气的边缘时便开始缓慢地扭曲、变形、碎裂，化作一粒粒细碎的灰白粉尘，融入那片正在翻涌的灰色海洋之中。
整个擂台星空都在他脚下变成了混沌的一部分。
他站稳之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片擂台星空：昆天。
龟甲的血光在他身后尚未散尽，另一侧纹路已经亮起。
暗红光束穿过擂台法则壁垒，精准地落向血月阵列深处。
那道身影走出来时，阵列前方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她身量修长，暗紫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发尾微微卷曲。
面容精致得像被刀刻出来的，眉骨偏高，唇色极淡，下颌的弧线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她穿着一件暗紫与灰黑交织的长裙，裙摆曳地，走过之处没有沾上一丝尘埃。
她没有穿甲胄，没有护具，甚至没有携带任何兵器。
但她走出来时，所有血月天骄都不约而同地收了声，阵列中有人微微低头，有人侧身让路，仿佛她经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在避让。
昆天隔着那片正在翻涌的混沌海，远远看了她一眼。
他认出了那种气息。
至高血脉特有的压迫感，不浓烈，却像一根针扎在空气中，细而冷。
与他之前交手过的那些血月天骄不同，这股气息带着一种正在消解的味道，像踩在正在融化的冰面上。
她跨过金红色壁垒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落脚的瞬间，暗紫色光芒从她裙摆下方扩散出去，所过之处，混沌气开始消散。
不是碎裂，不是炸开，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像被橡皮擦去的线条，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整片横贯星空的空白地带出现在混沌海正中央。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混沌气，没有星尘，没有光，连黑暗本身都显得稀薄了几分。
她开口，声音清冷：冥殇皇族，湮。
一个字。
昆天没有回话，脚下的混沌海已经铺满了整片擂台星空，灰白色的气流将每一寸虚空都填满，包括那片被湮抹去的空白地带。
混沌气正在缓慢地重新填回去，补充的速度勉强追上了消散的速度。
他动了。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朝前方一按。
混沌海随之翻涌，在他掌前凝聚成五根灰白色的巨柱，每一根都粗如山岳，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混沌纹路。
五根巨柱同时向前推出，排成一道横贯星空的阵列，将沿途悬浮的星骸尽数碾碎成粉尘。
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五根巨柱轻轻一划。
一道暗紫色的弧刃从她指尖飞出，月牙状，边缘流转着虚空漩涡般的纹路。
弧刃所过之处，混沌巨柱一段接一段地消散。
第一根被削去了顶端，第二根从中间断开，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像五根被一刀切过的竹竿，断面平整光滑，边缘处还在缓慢地继续消散。
昆天面色不变。
右手变掌为拳，朝前轰出。
混沌海随之翻涌，灰白色的气流在他拳锋前方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混沌拳头，拳面之上缠绕着亿万道混沌法则，每一道都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那只拳头横贯星空，所过之处虚空塌陷、碎裂，仿佛一片正在崩塌的天地朝着湮碾压过去。
湮双手结印，暗紫色光芒在她周身暴涨，化作六轮月牙弧刃同时升起。
每一轮弧刃都足有山岳般巨大，六道弧刃排成一道横贯星空的阵列，朝着那只混沌拳头齐切过去。
弧刃与拳头在星空正中相遇。
拳头表面被削去了一层又一层，每一层消散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
弧刃也在碎裂，月牙状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将沿途的星骸切成两半、四半、八半。
六轮弧刃全部碎裂时，混沌拳头只剩了原先一半大小。
但它的速度没有减慢，笔直地撞向湮。
湮面色微变。
她身形一晃，暗紫色光芒在她周身闪烁了一瞬。
她从原地消失了。
混沌拳头砸穿了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将那片星空的虚空砸出一个漆黑的大洞，洞壁边缘的混沌气疯狂翻涌，像正在吞噬自己的野兽。
湮出现在千万里之外的侧面。
她的裙摆边缘有一道被混沌气擦过的焦痕，边缘正在缓慢消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拂过，那道焦痕便连同下面的布料一同消散了。
你的混沌海。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铺得再广，也摸不着我。
昆天没有答话。
他脚下混沌海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
那些灰白色的气流开始旋转、凝聚、压缩，化作一条条粗大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同时探出。
每一条锁链都带着整片混沌海的重量，每一条都沉重得足以压碎星辰，从地面、从空中、从虚空的裂缝中同时涌出，朝着湮所在的方向缠绕而去。
成千上万条锁链交织成一张横贯星空的巨网，铺天盖地地罩落。
湮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她双手同时结印，暗紫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弧刃，像一场由暗紫碎片组成的风暴。
那些弧刃在星空中急速旋转、切割、消散，混沌锁链一条接一条地断裂、消散、碎裂，断裂的碎片沉入混沌海中，被翻涌的气流重新吸收，化作新的锁链再度涌上。
但消散的速度终究比不上补充的速度。
锁链的数量从一千条变成两千条、五千条。
湮周身的弧刃风暴开始被压得收缩、缩小，那些暗紫色的碎片一片接一片地碎裂，被混沌气吞没。
昆天的右手猛然握拳。
所有锁链在同一时刻收紧。
湮的身形在锁链的绞杀下被层层缠绕，左臂、右臂、腰、腿、脖颈，暗紫色长裙被勒出一道道深痕，她周身的紫光闪烁不定，像一盏快要被压灭的灯。
湮张口。
一声尖锐的啸声从她喉咙中迸发出来，暗紫色的音波裹挟着至高血脉的威压，将缠绕在脖颈上的几道锁链震得碎裂开来。
她趁机双手结印，暗紫色光芒在她掌间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柱，光柱不过手臂粗细，却带着一股能让法则消散的锋利。
光柱从她掌心激射而出，贯穿了身前数百条混沌锁链，留下一条横贯星空、连混沌气都无法靠近的空白通道。
湮的身形从那道通道中穿出，脱出了锁链的包围圈。
她的左臂被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暗紫色的淤血正从印痕边缘渗出，又在她周身的紫光中被磨去。
她抬起头，看向昆天。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她将右手按在眉心，暗紫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开来，覆盖了半张面庞，像一张正在织就的蛛网。
她的长发无风自起，暗紫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暴涨了数倍，将周围数万里内的混沌气都逼退了数尺。
冥殇一脉，湮灭法身。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正在消融周围一切的震动。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润的画。
暗紫色的光从她体内透出来，将她的轮廓染成一种介于实体与虚无之间的状态。
昆天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片正在扩散的暗紫光芒中蕴含的威胁，那是足以从根基层面消磨一切存在的力量。
他没有犹豫，双手同时结印，混沌海在他脚下翻涌得更加剧烈，灰白色的气流向上攀升，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顶天立地，面容模糊，周身缠绕着亿万道混沌法则，每一道都在发出低沉如雷鸣的轰鸣声。
虚影的双眸睁开时，两道灰白色的光柱激射而出，将擂台星空的壁垒都震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虚影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中凝出一柄由混沌法则凝聚而成的巨斧，斧刃边缘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混沌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足以劈开整片星空的力量。
混沌开天斧。
昆天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片擂台的嗡鸣声。
虚影握斧，朝前劈落。
斧刃落下的轨迹上，虚空像被撕裂的布帛一样向两侧翻卷，那些被余波扫过的星骸在一瞬间化作齑粉，连碎裂的过程都看不到。
湮面色骤变。
她双手同时推出，暗紫色的光芒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圆镜，镜面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虚空漩涡纹路，每一道漩涡都在缓慢吞噬着周围的光与法则。
圆镜横亘在斧刃前，将那道足以劈开星空的斧芒硬生生挡住，斧刃切入镜面半寸，然后停滞了。
两种力量在镜面与斧刃之间僵持。
暗紫色的光被混沌斧刃压得向内凹陷，混沌斧刃的边缘则在暗紫光芒中一层接一层地消散。
两者碰撞的中心，虚空在一寸寸地消失。
不是裂开，不是碎裂，是整片区域的虚空被同时抹去了，露出后方某种更深层的、无法被观测到的底色。
僵持持续了三息。
混沌虚影的面容微微亮了一下，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突然多了一丝前所未见的凌厉。
斧刃猛地一震，亿万道混沌法则在同一时刻炸开，化作一道横贯整片星空的光潮。
那道光潮将暗紫圆镜从中劈开，碎裂的镜面碎片向后炸开，湮的身形被那股冲击波裹挟着向后倒飞出去，暗紫色的血液在她飞出的轨迹上拉出一道绵延数十万里的弧线。
她重重砸在一块正在被混沌海缓慢吞没的星骸上，将那块星骸撞碎成数百块碎片。
暗紫长发散开，遮住了半边脸。
嘴角溢出的紫色血液正在缓慢消散，连同散落的血珠一同化为虚无。
昆天向前踏出一步，混沌虚影随之向前，手中的开天斧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正在凝聚的、缠绕着亿万道法则的混沌球体。
球体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足以碾碎星辰的沉重气息。
球体从虚影掌心推出去时，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让整片擂台星空都在随之颤栗的压迫感。
球体所过之处，虚空被压得向内塌陷，沿途所有悬浮的星骸、碎兵、残光都被那团灰白气流吞没、碾碎、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球体不断膨胀，从车轮大小变成山岳大小，从山岳变成古星大小，最终化作一轮足以覆盖数十万里星空的灰白光球。
湮挣扎着站起身来。
暗紫长裙碎裂了大半，左臂无力的垂着，右臂抬起来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暗紫色的光芒从她脚下扩散出去，在她身后形成一道越来越大的圆环，圆环边缘流转着虚空漩涡般的纹路，仿佛一扇正在打开的门。
湮灭虚空。她的声音沙哑，已经带上了血沫。
圆环从她身后飞出，与那轮混沌球体在星空正中相遇。
圆环将球体套住，球体被圆环卡在半途，两种力量相互绞杀，混沌球体在暗紫圆环中一层层消散，暗紫圆环则被混沌球体撑得不断膨胀、裂开、重组。
碰撞点周围的星空开始成片成片地消失。
那些碎裂的虚空再也无法愈合，仿佛那片区域的存在被彻底抹去了。
昆天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向前迈出第二步，混沌虚影随之向前一步，虚影伸出右手，探入那团正在僵持的混沌球体之中，五指张开，抓住了被球体裹在中心的湮。
湮的身形被虚影的手掌攥住的瞬间，她周身的暗紫光芒猛然炸开，将虚影的五指撑开了一道缝隙。
她从那道缝隙中挣扎出来，右臂抡起，一柄由湮灭之力凝聚的暗紫长矛出现在她手中，矛尖直刺昆天本体。
昆天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前探去。
在长矛刺到胸前的同一瞬间，他的手掌穿过了矛锋、穿过了暗紫光芒、穿过了湮的身体。
他的手指落在湮的脖颈上。
那一刻，混沌气从他掌心中倾泻而出，灰白色的气流将湮周身的暗紫光芒一层层浇灭，像水浇在火上。
她右手中的长矛在半途中碎裂了，碎片向四面八方炸开，将周围数万里内的星骸切成两半。
湮的身形在他手中僵住了。
暗紫色的血液从她嘴角、眼角、鼻腔中同时涌出，沿着下颌滴落，又被混沌气吞噬、消散。
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声音被混沌气堵在了喉咙里。
昆天的五指收拢。
暗紫色的光芒在她体内最后一次亮起，又最后一次熄灭。
她的身躯在昆天掌中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到手腕、到手臂、到肩头，像一幅被火焰从边缘缓慢吞噬的画。
暗紫色的血珠在混沌气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星空中，随即被翻涌的混沌海吞没，彻底归于虚无。
昆天松开手时，掌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混沌海正中央，肋下有一道新添的伤口。
那是湮最后一刺留下的痕迹，伤口边缘还在缓慢消散，暗紫色的微光像一层烧红的铁皮贴在肉上，不断侵蚀着新生的组织，又被混沌气不断填补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皱着眉按了按伤口边缘，灰白色的混沌血渗出来，又被他体内的混沌气裹住。
他转身朝擂台边缘走去，步履沉稳。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混沌海便收缩一分，从星空的尽头开始退潮，灰白色的气流一层层回落，露出下方碎裂的星骸与空荡荡的虚无。
跨过金红色壁垒时，阵列中没有人说话，只是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对他点头。
这是认可，是承认，亦是感谢。
昆天落在阵列前方，面色如常，只是肋下那道伤口还在泛着极淡的暗紫微光，湮灭之力的残余气息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一时半会儿拔不掉。
“好一个混沌体！”
倒是血月一方有近道者开口称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