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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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伦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像费尔明那样震惊，也没有陷入长时间沉默。
他只是沿着莱妮丝的话继续往下推。
“谁先给它一个被所有人接受的名字，谁就能先决定它该归谁管理。”
莱妮丝眼中多了一点认可。
“你明白得比我预想中快。”
“当然，这并不难，不过，我只是不习惯，有人能把手伸进实验完成以前。”
“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果实成熟以前买下整棵树。”
法伦低头看向那块空间晶石。
“假如我不卖呢？”
“那就换一种方式。”
莱妮丝放下灰烬。
“帝国商行可以买断佛罗伦萨所有高阶空间晶石。”
“换材料。”
“他们可以推动召唤师协会，禁止私人进行武装定向召唤实验。”
“躲到阿瓦隆学院里？”
“但始终是需要走到市面上不是吗？”
法伦没有立刻说话。
莱妮丝接着问：“假如有人偷走一张失败品，不，甚至只是伪造一张失败品，故意制造一场事故，再对外宣称你的卷轴会毁掉召唤师的契约呢？”
法伦眼神沉了下来。
“即使是仿制品造成事故，最后被记住的也会是这项技术的名字。”
“以及发明它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费尔明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法伦把卷轴做出来，一切就结束了。
自己也能以助手的名字留在历史中。
可现在看来，卷轴成功才是麻烦真正开始的时候。
法伦却没有被这些问题吓住。
他伸手收起水晶板上的残留回路，语速飞快地把脑海中的话语说出来。
“技术不能直接公开。”
“需要独立认证，也需要第三方见证。”
“原始实验记录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每张实验卷轴都要有编号，编号不能被仿造。”
“材料渠道不能只依赖一家商行。”
“事故责任必须提前划分。”
“另外，外界不能立刻知道真正的核心结构。”
莱妮丝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做？”
“虽然我觉得现在还没有必要这么着急......”法伦沉吟了一声。
但身为赫本家大小姐的莱妮丝却给法伦泼了一盆冷水：“你信不信，你下午的事迹已经在帝国商行佛罗伦萨分行负责人的桌子上了？”
法伦一愣，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数倍。
“那就，放几条假的出去。”
法伦拿起刻笔，在废弃草图背面画了三条完全不同的回路。
“一条指向空间频率，一条指向血脉共鸣，一条指向武装图谱。”
“每条都能解释一部分现象，但都无法真正完成定向筛选。”
“谁拿到哪一条，之后看他们的动作，就知道消息从哪里泄露。”
莱妮丝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看来你确实不是没有商业常识。”
“我只是不喜欢把时间花在这些事上。”
“以后你会发现，技术越值钱，这些事越躲不开。”
法伦望向燃尽的卷轴。
“原来真正困难的部分，不是在卷轴上。”
莱妮丝淡淡道：“卷轴失败，最多损失一些材料。”
“规则失败，会死很多人。”
法伦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阿瓦隆学院。
过去，他一直觉得学院太封闭。
装备部藏着大量无法公开的技术。
图书馆深处封存着许多危险术式。
有些研究明明已经取得成果，却从来都没有走出学院。
他曾把这看成守旧，也看成傲慢。
可现在，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些封锁并不全是为了占有。
学院有独立实验场。
有教授、执行部和学生会共同维持的安全体系。
有自己的材料储备，也有足以让外界信任的认证能力。
技术出事时，不会只由一名学生承担责任。
技术成熟以前，也不会轻易被商行和军方拆分吞掉。
“所以学院不只是把东西藏起来。”
法伦低声道。
莱妮丝听懂了他的意思。
“它也把那些还没准备好面对世界的东西，暂时藏在自己身后。”
法伦没有再说话。
过去他的很多在外行动，都挂靠在阿瓦隆的信誉上。
遇到装备上的问题，可以去找奥利弗，安德烈教授。
遇到危险，可以通知内金德曼和执行部。
需要材料，可以申请学院的储备，甚至直接去找梅林。
可这里不是阿瓦隆。
这里是东帝国。
拍卖会还有两天开始。
各大商行、家族和军方代表都已经进入这座城市。
他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学院会在一夜之间赶来，为一场私人实验挡住所有人。
即使可以，阿瓦隆学院也不能保他一辈子。
莱妮丝走到桌边，翻开法伦的实验记录。
她看得很快。
最初的惊讶已经消失。
剩下的只是一种近乎冷静的专注。
下午法伦制作定向召唤卷轴的技术已经被多人看见。
F的身份在商行内部留下了使用记录。
费尔明知道法伦的真实身份。
材料调用记录也不可能全部抹除。
一月八日就是拍卖会。
最迟明天上午，其他商行一定会有所行动。
法伦看着她。
下一刻，系统提示在他眼前浮现。
【社群任务触发。】
【社群：太阳——莱妮丝·赫本。】
【任务名称：不可标价之物。】
【任务描述：她善于衡量商品、渠道、人情与风险的价值。可这一次，被摆上谈判桌的并非一件商品，而是足以改变时代的人与技术。】
【任务目标：见证莱妮丝·赫本作出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
法伦看完提示，再次抬起头。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完全没有办法干预的任务目标。
莱妮丝已经拿出了分行的紧急通讯水晶。
她没有立刻激活，而是先问道：“距离成功，你需要多久？”
“现在的问题已经找到。”
法伦收起系统界面。
“单纯召唤第二件武装行不通。必须让新武装与原本的契约核心形成从属，或者完成融合升级，或许可以从条件上下手。”
“成功率？”
“不知道。”
“明晚以前能完成吗？”
“可以做六到八次实验。”
法伦说得很直接。
“能不能成功，无法保证。”
莱妮丝点头。
她没有要求法伦保证结果。
她只需要知道，手里还有多少时间。
“那就按四十八小时准备。”
她将通讯水晶放到桌上。
“你继续实验。但从现在开始，每张实验卷轴都加入独立魔力编号。”
“编号由我设计。”
“不能仿造。”
“可以。”
“刚才说的三条假路线，也做出来。”
“今晚能完成。”
“真正必须使用的材料，单独列一份。可以替代的材料，再列一份。”
法伦明白她的意思。
“我会再加一份误导名单。”
莱妮丝点头。
“所有原始实验记录由你保管。副本交给我封存。之后任何流出的失败品，都要能判断有没有被人修改。”
“没问题。”
两人说得很快。
费尔明站在旁边，几乎插不上话。
这已经不是临时讨论。
而是一套正在成形的紧急应对方案。
莱妮丝拿起通讯水晶。
“我会清点今晚接触过鉴定区的人，按他们知道的信息分级。”
“材料调用记录暂时封存。”
“明天上午，我要召开家族临时会议。”
“我会联系父亲，也会判断帝国商行和另外两家商行可能采取的动作。”
“F的身份不能再像今晚这样随便。”
她看向法伦。
“我要给他做一套经得起初步调查的履历。”
“还要保证你在一月八日，能以法伦·特里斯的身份公开参加拍卖。”
法伦突然笑了，莱妮丝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本来他就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当时只是为了在拍卖会上转移目标。
不然他也不至于用蹩脚的伪装，以及把费尔明一直带在身边。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F是一个突然出现在佛罗伦萨的制卡师。没有背景，没有势力，只能依附商行。那就让他们继续这样认为。”
法伦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
“看他们准备怎样对待一个没有背景的我。”
“然后等你以法伦·特里斯的身份出现。”
莱妮丝眼中浮现出一点冷意。
“再看看他们会换上什么表情，以及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费尔明听得心头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跟随的那位F大师，很快就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
而F根本不存在。
至少，不完全存在。
莱妮丝看向他。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的？”
费尔明愣了一下，赶紧把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从昨天带路开始，今天中午的会面，到法伦借用工作台，再到他被留下打下手。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替自己掩饰。
莱妮丝听完，看向法伦。
“你原本想让他证明F的存在？”
“是。”
“想法不坏。”
莱妮丝停顿了一下。
“执行得不够完美。”
法伦耸了耸肩，不介意。
“所以你来了。”
莱妮丝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很会给我安排工作。”
随后，她再次看向费尔明。
“你害怕吗？”
费尔明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怕。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
“有一点。”
“想退出？”
费尔明看向桌上烧毁的卷轴。
那把银白色的弓，仿佛还停在他的眼前。
他又看向法伦。
F大师。
法伦·特里斯。
不管哪个名字，都代表他今晚亲眼见证的奇迹。
费尔明慢慢摇头。
“不想。”
“很好。”
法伦在旁边提醒道：“从明天开始，会有人找你。”
费尔明身体一僵。
“他们会问F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材料，住在哪里，准备把技术卖给谁。”
“那我该怎么回答？”
莱妮丝接过话。
“不要急着拒绝。”
她语气平淡。
“先听听他们愿意为这些问题付出什么。”
费尔明愣住了，摇头如捣蒜。
“可我不能出卖……”
“没人让你出卖。”
法伦说道。
“你不需要骗过所有人。”
“只需要让他们相信，你确实知道一些东西。”
费尔明慢慢反应过来。
他将成为一个诱饵。
一个看起来不起眼，似乎很容易被金钱打动的普通助手。
别人会从他身上试探F。
而他们愿意开出的价码、提出的问题、拿出的条件，也会反过来暴露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费尔明咽了口唾沫。
“我明白了。”
莱妮丝没有继续解释。
她激活紧急通讯水晶。
一道道命令很快传出。
“地下鉴定区所有材料调用记录，立即封存。”
“今晚进入过地下区域的人，暂时不得离开分行。”
“任何关于F的询问，直接转交给我。”
“明早以前，停止对外出售高纯空间晶石、契约稳定剂和高级灵性墨水。”
“不要惊动普通员工。”
“封锁只在管理层内部执行。”
莱妮丝每说一句，水晶内便传来一声回应。
法伦听到最后一条，微微点头。
如果整个分行突然戒严，只会让外界更快确认这里出了大事。
最好的封锁，不是把门全部关上。
而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一切仍和过去一样。
第一轮安排刚刚结束。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大小姐。”
是马尔科的声音。
“进来。”
房门打开一条缝。
马尔科走进鉴定室，手里拿着一张暗金色请柬。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刚刚有人送来的。”
莱妮丝接过请柬。
暗金纸张。
边缘压着金鹰的纹章。
这是帝国商行常用的规格。
请柬内容很短。
帝国商行佛罗伦萨总负责人，邀请制卡师F于一月七日上午共进早餐。
共同讨论一项足以改变帝国召唤体系的技术。
鉴定室陷入安静。
费尔明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莱妮丝下达封锁命令，甚至还不到一个小时。
不。
从实验失败到现在，也没有过去多久。
帝国商行却已经知道了。
莱妮丝没有表现出惊讶。
她将请柬翻到背面。
背面只有一行很小的字。
高纯空间晶石。
那是法伦今天调用的材料之一。
更是只有赫本商行内部高层，才能看到的详细名称。
消息不是从普通员工那里泄露的。
在莱妮丝来到鉴定室以前，它就已经沿着某条内部渠道送了出去。
马尔科额头冒出冷汗。
“大小姐，我会立刻去查。”
“不急。”
莱妮丝合上请柬。
法伦看着她。
“现在怎么办？”
莱妮丝将请柬放到燃烧殆尽的实验卷轴旁边。
“现在？”
她抬起眼，嘴角浮现出极淡的笑意。
“先看看赫本商行里，到底有多少人在替别人做生意。”
法伦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像费尔明那样震惊，也没有陷入长时间沉默。
他只是沿着莱妮丝的话继续往下推。
“谁先给它一个被所有人接受的名字，谁就能先决定它该归谁管理。”
莱妮丝眼中多了一点认可。
“你明白得比我预想中快。”
“当然，这并不难，不过，我只是不习惯，有人能把手伸进实验完成以前。”
“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果实成熟以前买下整棵树。”
法伦低头看向那块空间晶石。
“假如我不卖呢？”
“那就换一种方式。”
莱妮丝放下灰烬。
“帝国商行可以买断佛罗伦萨所有高阶空间晶石。”
“换材料。”
“他们可以推动召唤师协会，禁止私人进行武装定向召唤实验。”
“躲到阿瓦隆学院里？”
“但始终是需要走到市面上不是吗？”
法伦没有立刻说话。
莱妮丝接着问：“假如有人偷走一张失败品，不，甚至只是伪造一张失败品，故意制造一场事故，再对外宣称你的卷轴会毁掉召唤师的契约呢？”
法伦眼神沉了下来。
“即使是仿制品造成事故，最后被记住的也会是这项技术的名字。”
“以及发明它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费尔明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法伦把卷轴做出来，一切就结束了。
自己也能以助手的名字留在历史中。
可现在看来，卷轴成功才是麻烦真正开始的时候。
法伦却没有被这些问题吓住。
他伸手收起水晶板上的残留回路，语速飞快地把脑海中的话语说出来。
“技术不能直接公开。”
“需要独立认证，也需要第三方见证。”
“原始实验记录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每张实验卷轴都要有编号，编号不能被仿造。”
“材料渠道不能只依赖一家商行。”
“事故责任必须提前划分。”
“另外，外界不能立刻知道真正的核心结构。”
莱妮丝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做？”
“虽然我觉得现在还没有必要这么着急......”法伦沉吟了一声。
但身为赫本家大小姐的莱妮丝却给法伦泼了一盆冷水：“你信不信，你下午的事迹已经在帝国商行佛罗伦萨分行负责人的桌子上了？”
法伦一愣，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数倍。
“那就，放几条假的出去。”
法伦拿起刻笔，在废弃草图背面画了三条完全不同的回路。
“一条指向空间频率，一条指向血脉共鸣，一条指向武装图谱。”
“每条都能解释一部分现象，但都无法真正完成定向筛选。”
“谁拿到哪一条，之后看他们的动作，就知道消息从哪里泄露。”
莱妮丝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看来你确实不是没有商业常识。”
“我只是不喜欢把时间花在这些事上。”
“以后你会发现，技术越值钱，这些事越躲不开。”
法伦望向燃尽的卷轴。
“原来真正困难的部分，不是在卷轴上。”
莱妮丝淡淡道：“卷轴失败，最多损失一些材料。”
“规则失败，会死很多人。”
法伦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阿瓦隆学院。
过去，他一直觉得学院太封闭。
装备部藏着大量无法公开的技术。
图书馆深处封存着许多危险术式。
有些研究明明已经取得成果，却从来都没有走出学院。
他曾把这看成守旧，也看成傲慢。
可现在，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些封锁并不全是为了占有。
学院有独立实验场。
有教授、执行部和学生会共同维持的安全体系。
有自己的材料储备，也有足以让外界信任的认证能力。
技术出事时，不会只由一名学生承担责任。
技术成熟以前，也不会轻易被商行和军方拆分吞掉。
“所以学院不只是把东西藏起来。”
法伦低声道。
莱妮丝听懂了他的意思。
“它也把那些还没准备好面对世界的东西，暂时藏在自己身后。”
法伦没有再说话。
过去他的很多在外行动，都挂靠在阿瓦隆的信誉上。
遇到装备上的问题，可以去找奥利弗，安德烈教授。
遇到危险，可以通知内金德曼和执行部。
需要材料，可以申请学院的储备，甚至直接去找梅林。
可这里不是阿瓦隆。
这里是东帝国。
拍卖会还有两天开始。
各大商行、家族和军方代表都已经进入这座城市。
他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学院会在一夜之间赶来，为一场私人实验挡住所有人。
即使可以，阿瓦隆学院也不能保他一辈子。
莱妮丝走到桌边，翻开法伦的实验记录。
她看得很快。
最初的惊讶已经消失。
剩下的只是一种近乎冷静的专注。
下午法伦制作定向召唤卷轴的技术已经被多人看见。
F的身份在商行内部留下了使用记录。
费尔明知道法伦的真实身份。
材料调用记录也不可能全部抹除。
一月八日就是拍卖会。
最迟明天上午，其他商行一定会有所行动。
法伦看着她。
下一刻，系统提示在他眼前浮现。
【社群任务触发。】
【社群：太阳——莱妮丝·赫本。】
【任务名称：不可标价之物。】
【任务描述：她善于衡量商品、渠道、人情与风险的价值。可这一次，被摆上谈判桌的并非一件商品，而是足以改变时代的人与技术。】
【任务目标：见证莱妮丝·赫本作出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
法伦看完提示，再次抬起头。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完全没有办法干预的任务目标。
莱妮丝已经拿出了分行的紧急通讯水晶。
她没有立刻激活，而是先问道：“距离成功，你需要多久？”
“现在的问题已经找到。”
法伦收起系统界面。
“单纯召唤第二件武装行不通。必须让新武装与原本的契约核心形成从属，或者完成融合升级，或许可以从条件上下手。”
“成功率？”
“不知道。”
“明晚以前能完成吗？”
“可以做六到八次实验。”
法伦说得很直接。
“能不能成功，无法保证。”
莱妮丝点头。
她没有要求法伦保证结果。
她只需要知道，手里还有多少时间。
“那就按四十八小时准备。”
她将通讯水晶放到桌上。
“你继续实验。但从现在开始，每张实验卷轴都加入独立魔力编号。”
“编号由我设计。”
“不能仿造。”
“可以。”
“刚才说的三条假路线，也做出来。”
“今晚能完成。”
“真正必须使用的材料，单独列一份。可以替代的材料，再列一份。”
法伦明白她的意思。
“我会再加一份误导名单。”
莱妮丝点头。
“所有原始实验记录由你保管。副本交给我封存。之后任何流出的失败品，都要能判断有没有被人修改。”
“没问题。”
两人说得很快。
费尔明站在旁边，几乎插不上话。
这已经不是临时讨论。
而是一套正在成形的紧急应对方案。
莱妮丝拿起通讯水晶。
“我会清点今晚接触过鉴定区的人，按他们知道的信息分级。”
“材料调用记录暂时封存。”
“明天上午，我要召开家族临时会议。”
“我会联系父亲，也会判断帝国商行和另外两家商行可能采取的动作。”
“F的身份不能再像今晚这样随便。”
她看向法伦。
“我要给他做一套经得起初步调查的履历。”
“还要保证你在一月八日，能以法伦·特里斯的身份公开参加拍卖。”
法伦突然笑了，莱妮丝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本来他就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当时只是为了在拍卖会上转移目标。
不然他也不至于用蹩脚的伪装，以及把费尔明一直带在身边。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F是一个突然出现在佛罗伦萨的制卡师。没有背景，没有势力，只能依附商行。那就让他们继续这样认为。”
法伦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
“看他们准备怎样对待一个没有背景的我。”
“然后等你以法伦·特里斯的身份出现。”
莱妮丝眼中浮现出一点冷意。
“再看看他们会换上什么表情，以及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费尔明听得心头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跟随的那位F大师，很快就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
而F根本不存在。
至少，不完全存在。
莱妮丝看向他。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的？”
费尔明愣了一下，赶紧把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从昨天带路开始，今天中午的会面，到法伦借用工作台，再到他被留下打下手。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替自己掩饰。
莱妮丝听完，看向法伦。
“你原本想让他证明F的存在？”
“是。”
“想法不坏。”
莱妮丝停顿了一下。
“执行得不够完美。”
法伦耸了耸肩，不介意。
“所以你来了。”
莱妮丝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很会给我安排工作。”
随后，她再次看向费尔明。
“你害怕吗？”
费尔明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怕。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
“有一点。”
“想退出？”
费尔明看向桌上烧毁的卷轴。
那把银白色的弓，仿佛还停在他的眼前。
他又看向法伦。
F大师。
法伦·特里斯。
不管哪个名字，都代表他今晚亲眼见证的奇迹。
费尔明慢慢摇头。
“不想。”
“很好。”
法伦在旁边提醒道：“从明天开始，会有人找你。”
费尔明身体一僵。
“他们会问F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材料，住在哪里，准备把技术卖给谁。”
“那我该怎么回答？”
莱妮丝接过话。
“不要急着拒绝。”
她语气平淡。
“先听听他们愿意为这些问题付出什么。”
费尔明愣住了，摇头如捣蒜。
“可我不能出卖……”
“没人让你出卖。”
法伦说道。
“你不需要骗过所有人。”
“只需要让他们相信，你确实知道一些东西。”
费尔明慢慢反应过来。
他将成为一个诱饵。
一个看起来不起眼，似乎很容易被金钱打动的普通助手。
别人会从他身上试探F。
而他们愿意开出的价码、提出的问题、拿出的条件，也会反过来暴露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费尔明咽了口唾沫。
“我明白了。”
莱妮丝没有继续解释。
她激活紧急通讯水晶。
一道道命令很快传出。
“地下鉴定区所有材料调用记录，立即封存。”
“今晚进入过地下区域的人，暂时不得离开分行。”
“任何关于F的询问，直接转交给我。”
“明早以前，停止对外出售高纯空间晶石、契约稳定剂和高级灵性墨水。”
“不要惊动普通员工。”
“封锁只在管理层内部执行。”
莱妮丝每说一句，水晶内便传来一声回应。
法伦听到最后一条，微微点头。
如果整个分行突然戒严，只会让外界更快确认这里出了大事。
最好的封锁，不是把门全部关上。
而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一切仍和过去一样。
第一轮安排刚刚结束。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大小姐。”
是马尔科的声音。
“进来。”
房门打开一条缝。
马尔科走进鉴定室，手里拿着一张暗金色请柬。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刚刚有人送来的。”
莱妮丝接过请柬。
暗金纸张。
边缘压着金鹰的纹章。
这是帝国商行常用的规格。
请柬内容很短。
帝国商行佛罗伦萨总负责人，邀请制卡师F于一月七日上午共进早餐。
共同讨论一项足以改变帝国召唤体系的技术。
鉴定室陷入安静。
费尔明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莱妮丝下达封锁命令，甚至还不到一个小时。
不。
从实验失败到现在，也没有过去多久。
帝国商行却已经知道了。
莱妮丝没有表现出惊讶。
她将请柬翻到背面。
背面只有一行很小的字。
高纯空间晶石。
那是法伦今天调用的材料之一。
更是只有赫本商行内部高层，才能看到的详细名称。
消息不是从普通员工那里泄露的。
在莱妮丝来到鉴定室以前，它就已经沿着某条内部渠道送了出去。
马尔科额头冒出冷汗。
“大小姐，我会立刻去查。”
“不急。”
莱妮丝合上请柬。
法伦看着她。
“现在怎么办？”
莱妮丝将请柬放到燃烧殆尽的实验卷轴旁边。
“现在？”
她抬起眼，嘴角浮现出极淡的笑意。
“先看看赫本商行里，到底有多少人在替别人做生意。”